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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上学 ━━
《大圆桌？那可不便宜，新打的，最普通的也得三四十块一张。》
王老板的话，让江涛心里凉了大半截。
他兜里这点金钱竟连个桌子都买不起？
也是，八十年代这东西属于重要资产和大件，不是随意添置的。
还是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送招娣去上学。
他领着招娣出了杂货铺，没往村子方向走，而是拐向乡里小学那条路。
《爸爸，我们不回家吗？》
江招娣拿着抄网，有些不安地问。
该不会爸爸真要把她卖了吧？
可想想却又不像。
《先不回去。》
江涛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渔网，里面装的是这次采买的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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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带你去学校看看。》
《去学校？》
江招娣仰起的小面庞上满是吃惊。
《嗯。》
江涛看着女儿的双眸，《招娣，你想上学吗？》
江招娣嘴唇动了动，那句《不想》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上学……要花钱的。妹妹们还小……》
《金钱的事，爸来想办法。》
江涛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你就告诉爸，想不想坐在教室里，跟着老师念书？》
江招娣飞快地抬眼看了眼江涛，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行。》
他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的混账，若干个女儿到死都没能迈进学校那道门槛。
江涛抬头，看着远方那排熟悉的砖瓦平房，那是乡里的中心小学。
《走，咱们先去问问，现在上学是个甚么章程，要备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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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滨江村，江涛家里。
林月柔坐立不安，在灶台边转来转去，隔一会儿就到门口张望。
眼看日头西斜，天边都染了橘红，江涛和老大还不见人影。
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越跳越慌。
难道江涛死性未改，真把招娣给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越想越像真的。
要不然，卖几条鱼怎么要这么久？
眼看天都要黑了。
若干个丫头也很懂事，心知妈妈心里不踏实，都缩在角落里，安寂静静的，连最小的老八也只是小声哼唧，被老三轻微地拍着。
屋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灶膛里偶尔噼啪一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月柔心乱如麻，又走到门口张望，忽然瞥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她心一提，定睛一看，是隔壁的赵老太。
赵老太在门外探头探脑，见林月柔发现了她，索性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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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柔啊，还没做饭呢？涛子跟招娣还没赶了回来？》
《没……没呢，赵婶。》
林月柔勉强扯出笑，心里却更乱了。
赵老太这时候过来，怕也是听了甚么风声，来看情况的。
《哦，我顺路过来瞧瞧。》
赵老太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那空荡荡的米缸和缩成一团的若干个丫头身上停了停，叹了口气，《这涛子也是，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招娣那孩子……没事吧？》
这话问得林月柔心口一紧。
《应……应该没事，说是去卖鱼……》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招娣清脆的一声《妈》。
林月柔猛地抬头，就见江涛扛着鼓鼓囊囊的渔网。
招娣跟在后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个崭新的长杆抄网，腋下还小心地夹着个小布包。
《可算赶了回来了！》
林月柔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双腿都有些发软。
赵老太也惊奇地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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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涛真回来了？
还带着招娣？
渔网里鱼不见了，反倒塞满了大包小包。
《赵婶也在啊。》
江涛摆在东西，抹了把汗，将渔网解开。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在地板上，堆成了小山。
一小袋大米，一小袋面粉，一瓶菜籽油、一瓶酱油，两袋盐，一打红头火柴，一瓶煤油，某个针线包，两块黄色肥皂，一包糖果，还有一块猪肉，以及生姜蒜头等调味品。
《哇！》
缩在角落的几个丫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脑袋纷纷凑了过来。
米、面、油、盐……都是实实在在填饱肚子，能让日子过下去的东西。
林月柔看着地上这一堆往日想都不敢想的家当，脑子有点发懵。
他真的没卖孩子，真的是去卖鱼换粮了？
还换了这么多？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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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有对之前错怪他的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和希望。
江涛打开装着糖果的纸包，里面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他抓了一大把，塞到赵老太手里，《来，赵婶，给家里孙子甜甜嘴。》
《哎呦，这怎样好意思……》
赵老太嘴上推拒，手却很诚实，双眸不住地往地上那堆东西上瞟。
嚯！这么多！
看来鱼是真卖出去了，还卖了好价金钱。
接着，江涛又给几个女儿都分了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若干个丫头捧着糖果，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舍不得吃，只紧紧攥在手心。
林月柔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她只是默默走过去，开始收拾那些东西。
《怎么还买肉了？》
《妈妈，爸爸带我去学校了！老师说了，这学期快结束，让下学期开学再带我去报名。这块肉是买了给老师表示心意的，但老师没要，就让我们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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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招娣生怕妈妈责怪乱花金钱，赶紧解释。
《上学？》
林月柔的手停住，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江涛。
若干个孩子是该上学了。
这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却从不敢真的指望。
《你家若干个是该上学了。》
赵老太在一旁接话，《我家孙子七岁就送去学校了，孩子生下来就该认字明理。》
听到这话，江涛面庞上有些发烫。
以前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对若干个孩子不闻不问。
认为女娃子读书是浪费，是替别人家养，从不觉得有甚么不对。
现在听赵老太这么一说，再想起自己过去干的混账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话茬，转头对林月柔说：《月柔，今晚将肉红烧了，给孩子们解解馋。赵婶也别走了，留下一起吃晚饭。》
《不了，不了，》
赵老太连连摆手，《家里还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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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揣着糖果走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自家人，江涛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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