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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朵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了百花楼。
她躺在一张雕花牙床上，锦衾绣褥，细纱床帐用白玉钩分开。
陌离就着床前的脚踏，趴在她床沿上。
曲粉在窗前软榻边做针线。
她怎样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想起是和赵明轩在一个树洞里，外面堵了只快成精的大老虎。
这是哪？
怎样会陌离和曲粉都在？
她死了，又穿回去了吗？
这是RPG吗？还带回档的？
纪小朵皱了一下眉，陌离就惊醒了。
《姐姐！》
他直接跳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漂亮的凤眼红红的，简直要哭出来的样子，又唤一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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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纪小朵才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发痛，嗓音沙哑。想抬抬手，也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曲粉也放了手里的东西，连忙给她倒了杯温水来，扶着她喝了。
陌离始终拉着她的手没放，急切切道：《下次，带我！一直带着我！》
听他这么说，纪小朵才微微定了定神。
很好，并没有穿回去。
她也没死。
纪小朵又打量了一下这个和她在百花楼如出一辙的房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甚么恶趣味？
《这是哪？赵府？》她问。
曲粉应了声，《始终温着有米粥，姑娘要不要先喝一点？》
纪小朵点点头。
曲粉去拿粥，陌离摇摇她的手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去，复又道：《姐姐，带我。》
其实，若是这次真的是带了陌离，那这次中箭的说不定就是陌离，指不定他们还逃不赶了回来。
纪小朵不心知他是因为忧心，还是觉得她这次是没带他才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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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年一脸要哭的样子，纪小朵也没忍心多说甚么，只招了招手。
陌离就扑在了她怀里。
纪小朵搂了他，轻微地抚着他的背，道：《嗯，带你。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你。》
陌离把头埋在她颈间，声音低低的，打着颤。
《惧怕……》
《对不起。》纪小朵轻声道歉，《是我的错，我大意了。》
她就不该相信赵明轩！
然而，这一次，只怕赵明轩也没想到对方会光天化日就直接在路上埋伏吧。
陌离平静了一些，却还是偎在纪小朵身侧呢喃着撒娇，《……不学武，不跑腿，不分开。》
《臭小子不要得寸进尺啊。》纪小朵捏捏他的鼻子，《武还是要学的，顶多我出门就带上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陌离还没有学会讨价还价，尽管有点不太满意，但只是哼哼了两声，没再说甚么。
毕竟姐姐赶了回来了，姐姐正抱着他，姐姐答应以后都带着他，他就很高兴了。
曲粉端了粥来，纪小朵喝了一小碗，才仔细问：《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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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昏睡两天了。》曲粉照实回答，《赵大人替姑娘赎身的时候就顺便把我买回来了。》
原来赵明轩当初不是买一送一，是买一送二。
亏她还真想还他四千两。
纪小朵咂了一下嘴，再次打量四周，《连东西都一起买回来了吧？》
《是。》曲粉应声，《都是姑娘平常用惯的东西。》
嗯，一样的房间，用惯的东西，用惯的人……呵呵，他也不嫌腻味。
不，那狗男人说不定自我感动得不行，觉得他对她业已好得感天动地了呢。
纪小朵又嗤笑一声，这也就说明赵明轩从一开始，就根本没可能放她走。
甚么四千两，无非就是大老爷闲着无聊逗她玩儿而已。
她还真相信他会遵守赌约，加班加点替他赶制香皂，努力拖着他逃命，她还在他面前露了底牌，甚至还在他面前昏了过去。
好啦。
被关回笼子里了。
开不开心？
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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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轩和大夫一起过来的。
他明显能感觉到纪小朵的情绪不太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对大夫彬彬有礼，乖乖吃药吃饭，轻言细语地哄她的傻弟弟，四周一切都是她熟悉的东西……此情绪只可能是针对他了。
但明明……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赵明轩就能感认为到纪小朵对他放松了很多，之后更是不离不弃甚至表现出了信赖。
怎么会骤然就缩回去了？
她这期间始终昏睡着，他又没做什么。
赵大人心底简直都要生出一丝委屈来。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这女人的心思也太难琢磨了吧？
赵明轩送走了大夫，回到纪小朵床前。
纪小朵就直接问：《抓到人了吗？》
《抓了两个，加上一个内鬼，还在审。》
《洪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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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甚么事，他也中了一箭，但后来那些人都去追我们了，倒让他跑出去找了援兵。》
纪小朵应了声，就闭了眼，一副《我要休息了没事早点滚》的姿态。
纪小朵撩起眼皮来，斜他一眼，《我还当问甚么？赵大人肯定早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吧？》
赵明轩皱了一下眉，《你就没别的想问的了吗？》
赵明轩：……
话是的确如此，但……怎样就总认为这么别扭呢？
他轻咳了一声，还是自己说了，《尽管目前还没有查明那些人背后的主使和目的，但这是刺史府，没人敢在这儿行凶。你不必忧心。陌离也让他搬进来了，就往在楼下。作坊和铺子那边我业已跟鲁二娘交待过了，她会管着，一切照常，你也可以随时传她来回话。》
看，她没说错吧？纪小朵轻微地冷笑。什么都已经安排妥了，她还有甚么好说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不回话，赵明轩也觉得有点没趣，便站了起来，《你且先好好养病，等我忙完了这事，就休了卢氏，娶你为妻。》
纪小朵本来打定主意随便他怎样样都不理他的，但听到这话，就实在有点忍不住，刷地扭过头，《你说什么？》
赵明轩望着她，一脸又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开心了？》
开心个屁啊，她是被吓到了好吗？
她甚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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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要休妻？
还有这个恶心的笑容是怎样回事？
他到底以为她是在缘于什么生气？
纪小朵只觉得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火气压了又压，才勉强让自己的嗓音显得心平气和，《赵大人，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之前在河里，我没丢下你，只是出于道义，不是因为感情。后来种种也只是为了自救。换成是别的什么人，我也会那么做的。我没想过要嫁给你，更不敢叫你休妻。就算你非要这么做，我也没办法，但开心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的，请不要把这个锅扣我头上。》
赵明轩面庞上的表情逐渐僵住，一双鹰眼微微眯起。
目光尖锐又危险。
纪小朵就静静地回视他。
并不惧怕，平静中甚至还有点压抑的怒气。
她还生气！
她把他一片真心扔到了地上摔个粉碎，她还要生气！
她简直……
赵明轩转身走了。
只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会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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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不想杀她。
真是……草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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