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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特刑科开会。
会议依然是顾言琛主持，趁着白梦安装投影设备，他偷偷看向沈君辞。
此日一早，顾言琛特意帮他挑了个带定时提醒的药盒。后来自己没时间，还电话他妈帮他选个好的椅靠，同城快递过来。
顾母对此表示忧心：《儿子你腰疼？》
顾言琛解释：《是我同事身体不太好，我们审问室那边的椅子又冷又硬，想着给他买某个。》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哦，我明白了。放心吧，妈办事靠谱。》顾母心领神会。
顾言琛现在望向沈君辞，发现沈法医此日看起来精神充沛，面色莹白，唇色红润，彻底没有一点昨日病怏怏的样子。
顾言琛确认了他没事，又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了案子上。
昨晚的工作有些进展，警方业已梳理出了金悦文的社会关系网，进行了一轮排查。
紧接着他们又搜寻了宋燃的各项信息。
宋燃的同事都说他是个左撇子，又让他的嫌疑增加了一分。
他电话的开机时间不多，只是看起来他好像没有准备丢弃这个电话。
勤王府的保安宿舍里为了防止偷盗，是装有摄像头的，白梦收到了保安队那边发过来的监控视频，昨晚进行过研究，如今在会上汇报结果。
《我昨天看了好若干个小时的监控录像，看到双眸都快瞎了，这个宋燃，目前没有发现有什么疑点，基本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宿舍里，其他保安抽烟，喝酒，他一概没有参与过，也不太和其他人聊天。》
这倒是和那些保安的证词极其一致，而且眼见为实，更为客观。
戚一安问：《那他平时都干些什么？》
《吃饭，睡觉，值班，巡逻，没有夜班的时候，每天八点就上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我开始以为他是玩手机或者是干什么坏事，结果他一翻身我发现他是在看书。》
《看书？》戚一安有点诧异地重复了一下，《为甚么要在被子里看书？》
白梦点头：《对！》然后她放出了一段截取的视频，《大概是怕影响别人或者是觉得不合时宜吧。》
陆英凑上去眯着双眸看：《这封面，是新概念英语吧？》
戚一安皱眉确认：《似乎还是第四册。》
能够在保安宿舍里坚持学习，若是不是此人是他们目前调查下来的头号嫌疑人，戚一安几乎要感慨一句有志好青年。
顾言琛沉思了，大概是因此，宋燃会被其他保安视作异类吧？
随后白梦又拿出了宋燃的消费清单。他买东西花费很少，没有烟酒外卖等开销，偶尔会买买书，大部分工资会打款回老家，小部分会自己存起来。
陆英接着汇报排查结果：《我们问了若干个宋燃的同乡，都不知道他最近去了哪里，他老家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动向，发了信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白梦道：《此人我们调查过，周茹是宋燃的同乡，在一家按摩店工作，这几年宋燃始终对她多有照顾，只是周茹否认了他们是男女朋友，只说宋燃待她像是妹妹。》
顾言琛看了一下和宋燃通讯最多的一个号码，登记的是周茹，他圈了一下，问白梦：《这个周茹是？》
顾言琛看了一下宋燃和周茹的通讯，里面宋燃几乎是对周茹有求必应。
顾言琛道：《我们先去见见这个周茹吧。看看能不能通过她找到宋燃。》
散会以后，刑警们继续工作，法医们则是回了法医中心。
沈君辞坐在办公区里，点燃了藏香。
戚一安却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就起身去一趟洗手间。
看他第四次起身，沈君辞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关心一下这位小徒弟：《你今天不舒服？》
戚一安长叹一声：《老师，我发现你说的对，遇到味道重的尸体，要带两层手套，这是个真理。》
沈君辞道：《你不是也带了吗？》他记得自己提醒过戚一安。
戚一安痛苦抱头：《我最后打扫解剖室，觉得不好干活，脱了一层。今天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直有味道。》
戚一安没思及，尸体的味道竟然浸透了那一层手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昨天夜晚洗了无数遍的手，用了各种沐浴液和清洁露，手都脱了皮，那种让人恶心的味道还在。
要说戚一安现在的心情，那是很后悔，极其后悔。
他对甚么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理解极其深刻。
沈君辞喝着茶道：《没事，渐渐地来，等上一周左右，这味道自然就下去了。》
《要一个星期？！》戚一安听了这话更是快哭了，《师父，我约了周末的握手会，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排上的！》
这次握手券他花了三分之一的工资不说，还是运气好抽到的购买机会，过了此村没有这个店。
想着和偶像握手时，手上是这种味道，洗到手脱皮，戚一安仿佛看到小爱豆握上了他的手，面庞上的笑容逐渐凝结。
他感觉光是想象，自己就要社死了。
沈君辞有些同情地望着他，然后把自己面前的那盆小薄荷往前推了推：《光洗是没用的，那你摘点薄荷叶，揉搓一下吧。》
戚一安这才心知，原来沈君辞养薄荷还有这个用。
看这那盆清新翠绿的小薄荷。
一刹那，他仿佛绝症病人忽然拿到了特效药，急忙摘了几片薄荷叶，放在手心里搓来搓去。过一会一闻，薄荷味盖了上去，果不其然是好了不少。
戚一安终于心知，为什么沈君辞能够解剖那么多尸体，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了。
薄荷味，藏香味混合在一起，像是上等的香薰，把尸体的味道驱散了个干净。
过一会，戚一安搓得叶子全成了碎渣，伸手想要再去摘几片。
沈君辞把薄荷往后一拉：《别这么急，本来叶子就不多，等下让你揪秃了。》
戚一安委屈道：《师父，我才摘了几片，你也太小气了。》
沈君辞道：《我只是给你提供方法。你回头去菜场买一斤香菜，慢慢搓，搓完就没味道了。》
戚一安道：《师父我最讨厌吃香菜了。》
沈君辞继续指路：《我想起市局南门前有个花店，你去看看吧，想起别买香的，买草本的。》
戚一安都会抢答了：《我心知，香味混在一起更难闻。》
沈君辞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同情：《你试过了啊。》
戚一安仿若带上痛苦面具：《是……》
昨晚哭笑不得之下，他去外面买了一小瓶香水，往手上喷了喷，喷完以后戚一安闻了一下自己的手，差点没吐了。
香水味和尸臭味混合在了一起，有了飘散性，还更加浓郁了。带着一股深沉的酱香味，那感觉仿佛是练了五毒掌。
小钱法医报了个外勤跑下楼，过了二非常钟，拿着一小盆罗勒回来了。
《老板说没有薄荷了，只有此还挺香的。》
于是这一上午，戚一安同时写验尸报告，同时用罗勒的叶子搓手。
沈君辞看了一眼道：《行吧，你想起验尸报告别耽误了。》
到了半晌午他闻了闻，手上的味道到底还是散得差不多了，还带了一种草本香，就是看上去隐隐透出了一种绿色。不过这已经是能够让他忍受的了。
解决了问题的戚一安颇有成就感，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快到半晌午，戚一安去后勤部领东西。
刑警队的余深正好排在他的后面，他凑过来鼻子闻了闻道：《钱法医，你身上好香啊。》
戚一安知道是那些草起了作用，心里美滋滋的。
余深又吸了一口气：《九层塔的味道！你是不是偷偷去港式茶餐厅吃三杯鸡了？》
戚一安顿时脸色比手心还要绿，彻底不想说话。
余深还在那儿问他：《我鼻子可灵呢，哪家的？回头我也点。》
若是这是对话组，此时余深肯定能够看到一行字：您的朋友小金钱法医业已退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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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刑警队这边还在查找宋燃的下落。
快到中午，顾言琛带了一队人出去，他们先到了按摩店，和那名叫做周茹的女人聊了一会。
说是女人不如说是女孩，她年纪很小，皮肤白净，脸上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说话还有一点乡下口音。
在周茹的描述里，宋燃虽然家境贫寒，只是人很老实，从来没有做过甚么出格的事。
《宋燃哥过去学习挺好的，也刻苦用功，就是家里没金钱，上了高中就没再读了，他妈妈生病，为了挣金钱他就来了城里打工。开始他去过别的工作，还在工地待过，后来发现保安更稳定，吃饭休息的地方也更好，还给发衣服，就去做了保安。》
《他是对我挺好的，可是我家都认为我还小，我也没有和他处过，就把他当个哥哥，不过我有甚么难事，他都会过来帮忙。每次搬地方都要麻烦他。》
顾言琛瞧了瞧周茹的记录表，这个女孩刚十八，如果是城市里的孩子，肯定还在念书上学，可是她却业已出来打工挣钱了，还要寄钱给爹妈，养活自己的弟弟。
周茹说到这儿，止步来问：《我能不能问下，宋燃哥……他是做了甚么才会被调查？》
顾言琛没有说得太详细：《他牵扯一起故意伤人案。》
《故意伤人？》周茹听到这儿，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随后低头道，《宋燃哥他平时人很好的，我小时候有孩子打架，他都是拉架的那一个。村子里有受伤的流浪猫狗，他都会抱着去看病，他……怎样可能去伤人？》
《他有和你说辞职以后的打算吗？》
《他和我说，想去参加考试……》
《甚么考试？》
《成人高考。》周茹抿了一下唇，《他说保安的工作很稳定，晚上不值班就有空余时间，能够看书复习。》
这个证词和那些其他保安的彻底不一样，可是仔细想一想，和他们的描述也并不矛盾。
顾言琛认为他们都没有说谎。
这就像是一盘磁带的ab两面，不同人看到的是不同的事情，有着不同的理解，可是拼合在一起，才是某个完整的人。
警方又问了一些细节，最后征得了周茹的同意，让她试着约宋燃见面。
为了实时监控，白梦在警方电脑上监控着周茹的软件。
周茹拿着电话为难问：《此，要怎样约啊？》
顾言琛道：《你们平时怎么说话，你就怎么约他，越自然越好。》
《我过去因为换工作，找他搬过两次家，那我就再问问他吧。》周茹低头，小声说，《我这样是在帮他吧？》
顾言琛：《是在帮他，若是他是被冤枉的，我们是会查明真相的。》
周茹给宋燃播了语音电话过去，很快被挂断。
但是这一次宋燃有了反应，发了一句：《不方便接电话。》
这还是最近宋燃第一次回复，白梦一下子来了精神，让她和宋燃多说几句。
周茹想了想，给宋燃发过去一条语音：《哥，我这儿有点急事，二房东拖欠房款，房东赶人了。我又要搬下家，你能来帮我吗？》
足足等了非常钟，宋燃的电话号才又过来一条文字信息，话没多说，只有几个字：《要搬去哪里？》
周茹道：《你到店子里我告诉你详细的带你过去。你半晌午能到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白梦在一旁提醒她：《再告诉他一遍地址。暗示你们能够独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茹道：《我就在东园路的店子里，东园路国手按摩店。半晌午店子里的其他人都要出去吃饭，我留下来看店。》
宋燃过了一会回：《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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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进行顺利，顾言琛抓紧时间做了个简单的布置，他们从附近的派出所抽调了人手。
半条街上都布置了警方的便衣，就等宋燃出现，把他捉拿归案。
白梦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警方指挥车里，感觉自己就像是守株待兔的猎人。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监控，宋燃的电话信号明显在向着东园路移动。
白梦有些欣喜地对坐在一旁的顾言琛道：《顾队，上钩了。》
顾言琛却皱眉轻摇了摇头：《我总认为哪里还有点不对。》
白梦奇怪：《怎么不对？》
《太顺利了。》顾言琛分析道，《宋燃当心知警方在找他。他电话没关机，又始终躲着不接电话，这行为有点奇怪。》就连刚才，也是连发了几条文字信息。
总体来说，宋燃这状态躲也没好好躲，人呢又找不到。
还有就是到目前为止，除了业主和保安的关系，他没有找到宋燃和金悦文的其他交集。为钱杀人这一点，他总觉得动机有点立不住。
在保安的描述之中，宋燃是个有点不合群的怪人，而在周茹的说法里，他并不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
他翻完了宋燃近期的通讯记录，聊天软件，也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犯罪预兆。
今早看完了白梦的截图，保安的住宿环境不好，某个屋子里八张床，连个坐着的座椅都没有。顾言琛就总是想着宋燃在被子里看新概念英语这件事。
某个住着保安队的群租房，还要努力学习，想着参加成考的人，为甚么会想要杀人，一夜暴富呢？
顾言琛沉思着低下头，十指相触，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可能宋燃已经……
白梦却很乐观：《顾队，反正他现在已经赶过来了，等下我们抓到他人再问吧。》
刚说到这儿，白梦转向屏幕：《快到了！》
可能是坐车过来的，说话的时间，代表着宋燃的那个小点在屏幕上业已移动到了东园街的附近。顾言琛顾不得考虑其他，急忙通过耳麦联络执行任务的刑警：《目标出现，注意搜查。》
耳麦之中立刻传来了回复。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白梦切了一下镜头，他们可以望见现场警员身上安装的监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些警员和协警一共数人，他们或是装作路人，或是装作路边的摊贩，还有的坐在路边休息。
在之前，所有人业已看到过宋燃的照片和影像，保证一望见他就会认出。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就像是猎人，布置好了某个陷阱，在等猎物出现。
所有的人都在认真搜寻，白梦也不安到手心冒汗，她的目光锁定在了监控屏幕上，却忽然咦了一声：《停住了……》
所见的是那光点停在了屏幕上，再也没有向前。
顾言琛问：《周茹那边呢？有收到什么信息吗？》
他的话音一落，白梦登陆的软件就弹出某个信息，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忽然有事，然而来了。》
就此之后，电话关机，屏幕上忽地就失去了追踪信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梦皱眉：《什么情况？暴露了吗？》
《他的位置刚到了附近……》顾言琛忽然思及了一种可能性，《拿着电话的这个人可能根本就不是宋燃。》
他忽然想通了一切，对白梦道：《昨日在物业那边拷贝的录像你还有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在……》白梦配合着点开文件夹，她把昨日的所有资料都在移动硬盘里备了一份。
顾言琛点开了雨衣人进出金悦文别墅的视频，两个视频并排打开在屏幕上。
一个是穿着雨衣进入，一个是穿着雨衣出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管业已看过此录像几次，顾言琛现在还是又认真逐桢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忽然发现了其中的玄机：《鞋子不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言琛记得之前的保安说过，宋燃只有一双旧的白色球鞋，上面的颜色都已经洗掉了，而离开的那一段影像，尽管下着大雨，那监控之中的人背对着摄像头，又是没有颜色的夜间红外监控，但是依然能够看出，那人脚上的鞋似乎不是白色的，而是深色的。
顾言琛截图放大，雨衣人脚上穿的是一双运动鞋。
再认真看，两个人的步幅以及走路甩手的方式也略有区别。
只是因为天黑雨大，监控短暂，又很模糊，他们才惯性思维，误认为进入的是宋燃，出去的也是他。
而其实，雨衣里的人早就换了，步入去的是宋燃，步出去的，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
警员身上的摄像头旋转着，所有人都在尽力寻找着，可是路上那么多的行人和车辆，他们也没有办法辨别目标。
顾言琛急忙对耳麦之中道：《改变目标，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男人，身高体型和宋燃接近，他不是宋燃，拿着宋燃的手机。》
过了几分钟，所有人依然毫无收获。
白梦回头问：《顾队，还要继续找吗？》
顾言琛业已心知这次会无功而返，他放弃了做无用功：《行动结束，归队。》
白梦还有点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如果现在拿着宋燃手机的人是凶手，那这个人是同伙吗？进入别墅只有那一条路，他是怎么进入别墅的？宋燃现在又会在哪里？》
顾言琛道：《我们再去一趟勤王府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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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中午，顾言琛就带着一队人重返了发生命案的小区。
午后的小区阳光明媚，仍然是保安的负责陈队长陪着他们。
相隔一天，勤王府小区里安静多了，没有那么多的媒体还有哭丧的人，金悦文的别墅前冷冷清清的。
陆英有些庆幸道：《还好今天人不多。》
《那是。》保安队长擦汗道，《昨天连夜搬走了四家，如今还有好几家挂了售楼的牌子。可是根本卖不出去。》
昨天命案的事还是被媒体爆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一夜之间，这小区业已成了有名的鬼区。有金钱人都不想继续住在这儿，开始了搬离。
地面上有些许散落的鲜花还有蜡烛纸金钱，可是那些作秀的人，全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上午，有个明星爆了个八卦，于是人们的目光也随之转去，再也没有人关注这位善人是如何去世的。
对于警方，这却是件好事，没有干扰，才能够让他们全力办案。
顾言琛找陈队长要了小区的建筑地图。他又让人调了两只警犬来，认真绕了别墅一圈，想要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金悦文的别墅是在整个小区的角落。
通往这里只有那一条路，而摄像头，就在这条路的侧端。院落外围种满了三米高的有刺灌木，根本没有办法通过。
别墅后不远处就是四米多的围墙，围墙上面通电。
这一次，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小区。
顾言琛走到了小区中央，瞧了瞧图纸勾画的池塘，这是院子里做的景观，整个小池塘曲径通幽，里面种了些许荷花，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盘石，水不算清澈，看不到底。
他忽然发现，此池塘并不只是某个简单的水池，而是引的活水。
顾言琛忽然思及，路面上无法过人，水路是否可以？
他顺着水路走着，在进入金悦文家院子的那一段，水路被盖上了，铺上了青色的石板，看起来就和其他道路一样，但是路面下当有着流水的水渠。
顾言琛问陈队长：《这条水路是通往哪里的？
陈队长道：《是通往小区外面的，引的一条活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是个高端小区，当初就是为了做成小桥流水的风格，所以专门做了河道进来。
《多深？》
《两米多吧。》
《有防护吗？》
不知过了多久。
陈队长道：《肯定有，修水道的时候装了铁网的，从外面根本进不来。》
顾言琛不敢信他，他在金悦文家的院子里沿着石板路走着，一块一块掀动，忽然发现其中有一块是松动的。顾言琛把石板掀开，下方就是水流，这里和外面的水是相通的。
顾言琛测算了一下，这里距离院墙大约有七八米远。他又往前试着掀开其他的石板，无一例外都掀不动，只有这一个能够作为入口。
不管怎样，这都是个新的重大发现，若是有人水性好，很可能可以从这里绕过监控进入。
顾言琛道：《有泳镜吗？你们谁水性好，下去看一看。》
陆英主动道：《别那么麻烦，过去更浑的野湖我都游过，回去滴点眼药水就行了，我下去看看吧。》
顾言琛想了想又拦住他道：《不行，这儿都被石板覆盖着，水道又窄，如果这一头是死的，你容易被困在里面。》
陆英还想偷懒：《我水性好，水下可以掉头翻身，潜泳十几米都是小意思。》
顾言琛道：《你还是绕到院子外面看看能不能通过水流进来。还有你身上系上一根绳子，注意安全，发现不对就尽快退出来。》
陆英这才应了一声，带了两个协警绕了出去。
外面那溪流进入了院墙，陆英水性挺好的，到了边上，人就潜了下去。
过了一会，陆英从那样东西打开的青石缺口冒了上来，抹了一把面庞上的水：《艹，有人在下面的铁网上开了个洞，这下面是通的！》
陈队长眼望着问题越来越多，脸色一僵，在那儿喃喃道：《怎么可能？》
白梦伸手拉了陆英上岸。
《我游近了才发现，下面有个洞口，看上去像是钳子夹断的，足够人来去。》陆英擦了擦脸又补充，《不过下面有点深，需要潜行七八米，肯定得是水性好的人才行。》
顾言琛问：《洞口多大？》
陆英轻摇了摇头：《一米左右，只能过一个人，胖的都不行。》
终于找到了进来的路。
顾言琛又整理了一遍思路，那天晚上，凶手可能是通过水路进入这里，宋燃则是穿着雨衣来到了这栋别墅，他们谁先谁后？之后那一晚又发生了甚么呢？
凶手怎么会会代替宋燃，穿着雨衣离开呢？
顾言琛又向着别墅的方向看去，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
昨天他们的搜索范围是在别墅附近，此日扩大到了整个小区。每一处没有监控的地方都被认真搜寻。
垃圾桶分类了，不够大，绝对装不下某个人，别墅里只有两具尸体……顾言琛走了几步，闻到了一股臭味飘散过来。
那天别墅里的尸臭太为呛鼻，让他们忽略了这边的味道。
顾言琛发现别墅后院的空地板上有个铁的井盖子，转头问陈队长：《这是下水道吗？通向哪里的？》
陈队长急忙跑过来：《不是下水道，这是小区自己用的，通往的是后面小区的化粪池，算是某个维修疏通的口子。已经好久没人打开过了。》说到这儿他捏了鼻子，《这地方日常就味道很大，现在似乎更难闻了，不会是下面堵住了吧？》
顾言琛道：《我们抬起来看下。》
不知过了多久。
他说着就开始拉井盖子上面的拉环，陆英也过来帮忙。
那铁盖子并不大，上面有两个拉环，一个成人的气力就可以打开。
刚一掀开，一股刺鼻的臭味就扑面而来。
顾言琛蹲下身看了看里面，借着手电照下去的光，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男人的短发。
陈队长也跟着探头看去，井中赫然有个蹲着的死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被吓了一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那一晚，不止死了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凶手穷凶极恶，宋燃根本没有走出这个院子。
也是那位凶手拿走了宋燃的手机，披着他的雨衣，最近的手机开机以及回复，就是演了一出戏，为了让他们以为宋燃还活着。
顾言琛拿出电话给沈君辞打了个电话：《沈法医，我们终于找到宋燃了。》
沈君辞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况，还以为他们的守株待兔有了效果：《问过他了吗？有线索吗？》
《他业已死了，至于能够提供甚么线索……》顾言琛瞧了瞧下水道里塞着的半腐男尸，《恐怕得你过来问他了。》
会议依然是顾言琛主持，趁着白梦安装投影设备，他偷偷看向沈君辞。
此日一早，顾言琛特意帮他挑了个带定时提醒的药盒。后来自己没时间，还电话他妈帮他选个好的椅靠，同城快递过来。
顾母对此表示忧心：《儿子你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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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现在望向沈君辞，发现沈法医此日看起来精神充沛，面色莹白，唇色红润，彻底没有一点昨日病怏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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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府的保安宿舍里为了防止偷盗，是装有摄像头的，白梦收到了保安队那边发过来的监控视频，昨晚进行过研究，如今在会上汇报结果。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我昨天看了好若干个小时的监控录像，看到双眸都快瞎了，这个宋燃，目前没有发现有什么疑点，基本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宿舍里，其他保安抽烟，喝酒，他一概没有参与过，也不太和其他人聊天。》
这倒是和那些保安的证词极其一致，而且眼见为实，更为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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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接着汇报排查结果：《我们问了若干个宋燃的同乡，都不知道他最近去了哪里，他老家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动向，发了信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白梦道：《此人我们调查过，周茹是宋燃的同乡，在一家按摩店工作，这几年宋燃始终对她多有照顾，只是周茹否认了他们是男女朋友，只说宋燃待她像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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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第四次起身，沈君辞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关心一下这位小徒弟：《你今天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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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辞道：《你不是也带了吗？》他记得自己提醒过戚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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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戚一安现在的心情，那是很后悔，极其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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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握手券他花了三分之一的工资不说，还是运气好抽到的购买机会，过了此村没有这个店。
想着和偶像握手时，手上是这种味道，洗到手脱皮，戚一安仿佛看到小爱豆握上了他的手，面庞上的笑容逐渐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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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那盆清新翠绿的小薄荷。
一刹那，他仿佛绝症病人忽然拿到了特效药，急忙摘了几片薄荷叶，放在手心里搓来搓去。过一会一闻，薄荷味盖了上去，果不其然是好了不少。
戚一安终于心知，为什么沈君辞能够解剖那么多尸体，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了。
薄荷味，藏香味混合在一起，像是上等的香薰，把尸体的味道驱散了个干净。
过一会，戚一安搓得叶子全成了碎渣，伸手想要再去摘几片。
沈君辞把薄荷往后一拉：《别这么急，本来叶子就不多，等下让你揪秃了。》
戚一安委屈道：《师父，我才摘了几片，你也太小气了。》
精彩继续
沈君辞道：《我只是给你提供方法。你回头去菜场买一斤香菜，慢慢搓，搓完就没味道了。》
戚一安道：《师父我最讨厌吃香菜了。》
沈君辞继续指路：《我想起市局南门前有个花店，你去看看吧，想起别买香的，买草本的。》
戚一安都会抢答了：《我心知，香味混在一起更难闻。》
沈君辞看向他的目光更加同情：《你试过了啊。》
戚一安仿若带上痛苦面具：《是……》
昨晚哭笑不得之下，他去外面买了一小瓶香水，往手上喷了喷，喷完以后戚一安闻了一下自己的手，差点没吐了。
香水味和尸臭味混合在了一起，有了飘散性，还更加浓郁了。带着一股深沉的酱香味，那感觉仿佛是练了五毒掌。
小钱法医报了个外勤跑下楼，过了二非常钟，拿着一小盆罗勒回来了。
《老板说没有薄荷了，只有此还挺香的。》
于是这一上午，戚一安同时写验尸报告，同时用罗勒的叶子搓手。
沈君辞看了一眼道：《行吧，你想起验尸报告别耽误了。》
到了半晌午他闻了闻，手上的味道到底还是散得差不多了，还带了一种草本香，就是看上去隐隐透出了一种绿色。不过这已经是能够让他忍受的了。
解决了问题的戚一安颇有成就感，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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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半晌午，戚一安去后勤部领东西。
刑警队的余深正好排在他的后面，他凑过来鼻子闻了闻道：《钱法医，你身上好香啊。》
戚一安知道是那些草起了作用，心里美滋滋的。
余深又吸了一口气：《九层塔的味道！你是不是偷偷去港式茶餐厅吃三杯鸡了？》
戚一安顿时脸色比手心还要绿，彻底不想说话。
余深还在那儿问他：《我鼻子可灵呢，哪家的？回头我也点。》
若是这是对话组，此时余深肯定能够看到一行字：您的朋友小金钱法医业已退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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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队这边还在查找宋燃的下落。
快到中午，顾言琛带了一队人出去，他们先到了按摩店，和那名叫做周茹的女人聊了一会。
说是女人不如说是女孩，她年纪很小，皮肤白净，脸上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说话还有一点乡下口音。
在周茹的描述里，宋燃虽然家境贫寒，只是人很老实，从来没有做过甚么出格的事。
《宋燃哥过去学习挺好的，也刻苦用功，就是家里没金钱，上了高中就没再读了，他妈妈生病，为了挣金钱他就来了城里打工。开始他去过别的工作，还在工地待过，后来发现保安更稳定，吃饭休息的地方也更好，还给发衣服，就去做了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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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对我挺好的，可是我家都认为我还小，我也没有和他处过，就把他当个哥哥，不过我有甚么难事，他都会过来帮忙。每次搬地方都要麻烦他。》
顾言琛瞧了瞧周茹的记录表，这个女孩刚十八，如果是城市里的孩子，肯定还在念书上学，可是她却业已出来打工挣钱了，还要寄钱给爹妈，养活自己的弟弟。
周茹说到这儿，止步来问：《我能不能问下，宋燃哥……他是做了甚么才会被调查？》
顾言琛没有说得太详细：《他牵扯一起故意伤人案。》
《故意伤人？》周茹听到这儿，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随后低头道，《宋燃哥他平时人很好的，我小时候有孩子打架，他都是拉架的那一个。村子里有受伤的流浪猫狗，他都会抱着去看病，他……怎样可能去伤人？》
《他有和你说辞职以后的打算吗？》
《他和我说，想去参加考试……》
《甚么考试？》
《成人高考。》周茹抿了一下唇，《他说保安的工作很稳定，晚上不值班就有空余时间，能够看书复习。》
这个证词和那些其他保安的彻底不一样，可是仔细想一想，和他们的描述也并不矛盾。
顾言琛认为他们都没有说谎。
这就像是一盘磁带的ab两面，不同人看到的是不同的事情，有着不同的理解，可是拼合在一起，才是某个完整的人。
警方又问了一些细节，最后征得了周茹的同意，让她试着约宋燃见面。
为了实时监控，白梦在警方电脑上监控着周茹的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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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茹拿着电话为难问：《此，要怎样约啊？》
顾言琛道：《你们平时怎么说话，你就怎么约他，越自然越好。》
《我过去因为换工作，找他搬过两次家，那我就再问问他吧。》周茹低头，小声说，《我这样是在帮他吧？》
顾言琛：《是在帮他，若是他是被冤枉的，我们是会查明真相的。》
周茹给宋燃播了语音电话过去，很快被挂断。
但是这一次宋燃有了反应，发了一句：《不方便接电话。》
这还是最近宋燃第一次回复，白梦一下子来了精神，让她和宋燃多说几句。
周茹想了想，给宋燃发过去一条语音：《哥，我这儿有点急事，二房东拖欠房款，房东赶人了。我又要搬下家，你能来帮我吗？》
足足等了非常钟，宋燃的电话号才又过来一条文字信息，话没多说，只有几个字：《要搬去哪里？》
周茹道：《你到店子里我告诉你详细的带你过去。你半晌午能到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白梦在一旁提醒她：《再告诉他一遍地址。暗示你们能够独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茹道：《我就在东园路的店子里，东园路国手按摩店。半晌午店子里的其他人都要出去吃饭，我留下来看店。》
宋燃过了一会回：《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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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进行顺利，顾言琛抓紧时间做了个简单的布置，他们从附近的派出所抽调了人手。
半条街上都布置了警方的便衣，就等宋燃出现，把他捉拿归案。
白梦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警方指挥车里，感觉自己就像是守株待兔的猎人。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监控，宋燃的电话信号明显在向着东园路移动。
白梦有些欣喜地对坐在一旁的顾言琛道：《顾队，上钩了。》
顾言琛却皱眉轻摇了摇头：《我总认为哪里还有点不对。》
白梦奇怪：《怎么不对？》
《太顺利了。》顾言琛分析道，《宋燃当心知警方在找他。他电话没关机，又始终躲着不接电话，这行为有点奇怪。》就连刚才，也是连发了几条文字信息。
总体来说，宋燃这状态躲也没好好躲，人呢又找不到。
还有就是到目前为止，除了业主和保安的关系，他没有找到宋燃和金悦文的其他交集。为钱杀人这一点，他总觉得动机有点立不住。
在保安的描述之中，宋燃是个有点不合群的怪人，而在周茹的说法里，他并不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
他翻完了宋燃近期的通讯记录，聊天软件，也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犯罪预兆。
今早看完了白梦的截图，保安的住宿环境不好，某个屋子里八张床，连个坐着的座椅都没有。顾言琛就总是想着宋燃在被子里看新概念英语这件事。
某个住着保安队的群租房，还要努力学习，想着参加成考的人，为甚么会想要杀人，一夜暴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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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沉思着低下头，十指相触，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可能宋燃已经……
白梦却很乐观：《顾队，反正他现在已经赶过来了，等下我们抓到他人再问吧。》
刚说到这儿，白梦转向屏幕：《快到了！》
可能是坐车过来的，说话的时间，代表着宋燃的那个小点在屏幕上业已移动到了东园街的附近。顾言琛顾不得考虑其他，急忙通过耳麦联络执行任务的刑警：《目标出现，注意搜查。》
耳麦之中立刻传来了回复。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白梦切了一下镜头，他们可以望见现场警员身上安装的监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些警员和协警一共数人，他们或是装作路人，或是装作路边的摊贩，还有的坐在路边休息。
在之前，所有人业已看到过宋燃的照片和影像，保证一望见他就会认出。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就像是猎人，布置好了某个陷阱，在等猎物出现。
所有的人都在认真搜寻，白梦也不安到手心冒汗，她的目光锁定在了监控屏幕上，却忽然咦了一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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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见的是那光点停在了屏幕上，再也没有向前。
顾言琛问：《周茹那边呢？有收到什么信息吗？》
他的话音一落，白梦登陆的软件就弹出某个信息，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忽然有事，然而来了。》
就此之后，电话关机，屏幕上忽地就失去了追踪信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梦皱眉：《什么情况？暴露了吗？》
《他的位置刚到了附近……》顾言琛忽然思及了一种可能性，《拿着电话的这个人可能根本就不是宋燃。》
他忽然想通了一切，对白梦道：《昨日在物业那边拷贝的录像你还有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在……》白梦配合着点开文件夹，她把昨日的所有资料都在移动硬盘里备了一份。
顾言琛点开了雨衣人进出金悦文别墅的视频，两个视频并排打开在屏幕上。
一个是穿着雨衣进入，一个是穿着雨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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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业已看过此录像几次，顾言琛现在还是又认真逐桢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忽然发现了其中的玄机：《鞋子不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言琛记得之前的保安说过，宋燃只有一双旧的白色球鞋，上面的颜色都已经洗掉了，而离开的那一段影像，尽管下着大雨，那监控之中的人背对着摄像头，又是没有颜色的夜间红外监控，但是依然能够看出，那人脚上的鞋似乎不是白色的，而是深色的。
顾言琛截图放大，雨衣人脚上穿的是一双运动鞋。
再认真看，两个人的步幅以及走路甩手的方式也略有区别。
只是因为天黑雨大，监控短暂，又很模糊，他们才惯性思维，误认为进入的是宋燃，出去的也是他。
而其实，雨衣里的人早就换了，步入去的是宋燃，步出去的，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
警员身上的摄像头旋转着，所有人都在尽力寻找着，可是路上那么多的行人和车辆，他们也没有办法辨别目标。
顾言琛急忙对耳麦之中道：《改变目标，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男人，身高体型和宋燃接近，他不是宋燃，拿着宋燃的手机。》
过了几分钟，所有人依然毫无收获。
白梦回头问：《顾队，还要继续找吗？》
顾言琛业已心知这次会无功而返，他放弃了做无用功：《行动结束，归队。》
白梦还有点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如果现在拿着宋燃手机的人是凶手，那这个人是同伙吗？进入别墅只有那一条路，他是怎么进入别墅的？宋燃现在又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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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道：《我们再去一趟勤王府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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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中午，顾言琛就带着一队人重返了发生命案的小区。
午后的小区阳光明媚，仍然是保安的负责陈队长陪着他们。
相隔一天，勤王府小区里安静多了，没有那么多的媒体还有哭丧的人，金悦文的别墅前冷冷清清的。
陆英有些庆幸道：《还好今天人不多。》
《那是。》保安队长擦汗道，《昨天连夜搬走了四家，如今还有好几家挂了售楼的牌子。可是根本卖不出去。》
昨天命案的事还是被媒体爆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一夜之间，这小区业已成了有名的鬼区。有金钱人都不想继续住在这儿，开始了搬离。
地面上有些许散落的鲜花还有蜡烛纸金钱，可是那些作秀的人，全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上午，有个明星爆了个八卦，于是人们的目光也随之转去，再也没有人关注这位善人是如何去世的。
对于警方，这却是件好事，没有干扰，才能够让他们全力办案。
顾言琛找陈队长要了小区的建筑地图。他又让人调了两只警犬来，认真绕了别墅一圈，想要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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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悦文的别墅是在整个小区的角落。
通往这里只有那一条路，而摄像头，就在这条路的侧端。院落外围种满了三米高的有刺灌木，根本没有办法通过。
别墅后不远处就是四米多的围墙，围墙上面通电。
这一次，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小区。
顾言琛走到了小区中央，瞧了瞧图纸勾画的池塘，这是院子里做的景观，整个小池塘曲径通幽，里面种了些许荷花，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盘石，水不算清澈，看不到底。
他忽然发现，此池塘并不只是某个简单的水池，而是引的活水。
顾言琛忽然思及，路面上无法过人，水路是否可以？
他顺着水路走着，在进入金悦文家院子的那一段，水路被盖上了，铺上了青色的石板，看起来就和其他道路一样，但是路面下当有着流水的水渠。
顾言琛问陈队长：《这条水路是通往哪里的？
陈队长道：《是通往小区外面的，引的一条活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是个高端小区，当初就是为了做成小桥流水的风格，所以专门做了河道进来。
《多深？》
《两米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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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防护吗？》
不知过了多久。
陈队长道：《肯定有，修水道的时候装了铁网的，从外面根本进不来。》
顾言琛不敢信他，他在金悦文家的院子里沿着石板路走着，一块一块掀动，忽然发现其中有一块是松动的。顾言琛把石板掀开，下方就是水流，这里和外面的水是相通的。
顾言琛测算了一下，这里距离院墙大约有七八米远。他又往前试着掀开其他的石板，无一例外都掀不动，只有这一个能够作为入口。
不管怎样，这都是个新的重大发现，若是有人水性好，很可能可以从这里绕过监控进入。
顾言琛道：《有泳镜吗？你们谁水性好，下去看一看。》
陆英主动道：《别那么麻烦，过去更浑的野湖我都游过，回去滴点眼药水就行了，我下去看看吧。》
顾言琛想了想又拦住他道：《不行，这儿都被石板覆盖着，水道又窄，如果这一头是死的，你容易被困在里面。》
陆英还想偷懒：《我水性好，水下可以掉头翻身，潜泳十几米都是小意思。》
顾言琛道：《你还是绕到院子外面看看能不能通过水流进来。还有你身上系上一根绳子，注意安全，发现不对就尽快退出来。》
陆英这才应了一声，带了两个协警绕了出去。
外面那溪流进入了院墙，陆英水性挺好的，到了边上，人就潜了下去。
过了一会，陆英从那样东西打开的青石缺口冒了上来，抹了一把面庞上的水：《艹，有人在下面的铁网上开了个洞，这下面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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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队长眼望着问题越来越多，脸色一僵，在那儿喃喃道：《怎么可能？》
白梦伸手拉了陆英上岸。
《我游近了才发现，下面有个洞口，看上去像是钳子夹断的，足够人来去。》陆英擦了擦脸又补充，《不过下面有点深，需要潜行七八米，肯定得是水性好的人才行。》
顾言琛问：《洞口多大？》
陆英轻摇了摇头：《一米左右，只能过一个人，胖的都不行。》
终于找到了进来的路。
顾言琛又整理了一遍思路，那天晚上，凶手可能是通过水路进入这里，宋燃则是穿着雨衣来到了这栋别墅，他们谁先谁后？之后那一晚又发生了甚么呢？
凶手怎么会会代替宋燃，穿着雨衣离开呢？
顾言琛又向着别墅的方向看去，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
昨天他们的搜索范围是在别墅附近，此日扩大到了整个小区。每一处没有监控的地方都被认真搜寻。
垃圾桶分类了，不够大，绝对装不下某个人，别墅里只有两具尸体……顾言琛走了几步，闻到了一股臭味飘散过来。
那天别墅里的尸臭太为呛鼻，让他们忽略了这边的味道。
顾言琛发现别墅后院的空地板上有个铁的井盖子，转头问陈队长：《这是下水道吗？通向哪里的？》
陈队长急忙跑过来：《不是下水道，这是小区自己用的，通往的是后面小区的化粪池，算是某个维修疏通的口子。已经好久没人打开过了。》说到这儿他捏了鼻子，《这地方日常就味道很大，现在似乎更难闻了，不会是下面堵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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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道：《我们抬起来看下。》
不知过了多久。
他说着就开始拉井盖子上面的拉环，陆英也过来帮忙。
那铁盖子并不大，上面有两个拉环，一个成人的气力就可以打开。
刚一掀开，一股刺鼻的臭味就扑面而来。
顾言琛蹲下身看了看里面，借着手电照下去的光，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男人的短发。
陈队长也跟着探头看去，井中赫然有个蹲着的死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被吓了一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那一晚，不止死了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凶手穷凶极恶，宋燃根本没有走出这个院子。
也是那位凶手拿走了宋燃的手机，披着他的雨衣，最近的手机开机以及回复，就是演了一出戏，为了让他们以为宋燃还活着。
顾言琛拿出电话给沈君辞打了个电话：《沈法医，我们终于找到宋燃了。》
沈君辞不太清楚这边的情况，还以为他们的守株待兔有了效果：《问过他了吗？有线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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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业已死了，至于能够提供甚么线索……》顾言琛瞧了瞧下水道里塞着的半腐男尸，《恐怕得你过来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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