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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处理完，两个人请假早走了一会。
顾言琛在小区里停好了车，遛过狗，家里全部安置好，才去了离家最近的印象城。
那是个还算新的商场，走过去也就非常钟左右的路程。
最好的电影都是在夜晚七点半左右开场，他们看了下时间，一起去吃了一顿日式烤肉。
等吃完了饭，打包了点薯条、爆米花和饮料作为加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那家影院在三楼，是家新装修的，座椅极其舒适。
他们站在售票的地方买着电影票。
一旁的大屏幕放着几部电影的预告片。
顾言琛让沈君辞选，沈君辞就挑了个合他口味的片子，是部推理悬疑惊悚片。
这电影时长要两个多小时。选座位的时候看得出口碑不错，业已有不少的座位锁了票，他们选了靠后的位置，还算是黄金观影区。
临到开始，他们进场坐好。
坐在他们前排的是一对小情侣。
开场前，长发女生问同伴：《这片子好看吗？》
男人道：《自然，豆瓣评分很高，我们第一次约会，就要选个有记忆点的片子。这样将来回想起来，才会一直记忆犹新。》
长发女生道：《你不会是想着，等下望见了恐怖画面，我就会往你怀里钻吧？我看网上说，有的男生就是会故意这么做。》
男人笑道：《我都没想过这么多，不过你要是惧怕，我的双肩可以借你。》
他们坐在后面，听到这些对话，顾言琛小声凑近沈君辞和他开玩笑道：《沈法医，我的双肩也能够借你。》
沈君辞摸过一根薯条：《双肩暂时不用了，番茄酱麻烦多挤一点。》
比较起来，他的双肩宽阔，也看起来可靠多了。
整场的灯暗了下来，影片正式开始。
这片子一上来就有浓郁的惊悚风格，从一起连环少女分尸案引入。
看起来事情就不简单，越往后看越是迷雾重重。
片子拍得着实不错，里面有几个分尸的镜头有点重口味，还有一些诡异而惊悚的画面，配合着那阴森的音乐，会忽然冒出来甚么东西，吓人一跳。
在这种氛围感中，有好若干个镜头，全场都传出了尖叫声。
沈君辞则是在一旁，裹了满满的番茄酱吃着薯条。
顾言琛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情节没有吓到他，却被那些叫声刺了耳朵。
坐在前排的男人望见一处恐怖之处，忽然大叫了一声，钻到了那女的怀里。
女孩手里的爆米花被他一顶，散落了一地。她这才后知后觉，也跟着尖叫起来，随后费了力气才把男人拉开，抱怨着：《你这么怂就别看恐怖片啊。》
顾言琛认为，这一对看完了这场电影说不定就会分手了。
唯有沈法医还是一脸淡然，他吃完了薯条换成了爆米花，目光越过那对吵架的小情侣，看着屏幕上那枚鲜血淋漓的心脏说：《这个道具是猪心做的。》
他做法医练习的时候，最初都是用猪心猪腰做练习。若是这些东西都受不了，显然是不适合从医，特别是做法医的。
在屏幕上，那枚心脏还在跳动着，紧接着掉落地板上，激起了一片血花，胆小的观众都捂着脸不敢看。
沈法医面无表情地又拾起一枚爆米花：《可惜了，炒猪心还挺好吃的。》
顾言琛看向他，沈君辞的脸上映照了点荧幕透来的光，显得有些朦胧，让人捉摸不透。
顾队开口道：《大概洗一洗还能用。》
后面还有某个镜头，一名女孩把手伸入某个匣子，想要确定里面是什么，观众被镜头带入，屏住了呼吸，女孩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串什么黏黏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人类的眼球。
这一幕之后，影院里又响起了一阵尖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君辞见怪不怪：《她最初碰到的东西是视神经。我最初学法医时，有某个训练的方法就是摸。在眼睛看不到的时候，身体的感官会被放大。那些器官柔滑的手感，随着触觉进入大脑，随之刻入记忆。眼球是身体中相对好辨认的了。》
在尸体农场的时候，他们会做一项训练，或者说是游戏。把器官放在盒子里，蒙上眼睛，隔着一层橡胶手套，让他们把手探入盒子中，在黑暗之里触摸那些器官，辨别究竟是什么。
这是很有意义的一项学习，便于法医在光线环境不好的地方辨认尸体。
肾脏的表面有一层黏膜，特别光滑；肝脏较为均匀，里面富含血液；心脏是饱满的，密度最大，手感柔韧；肺里面有气泡，像是块海绵；肠子最为柔软，有了空气的话会膨起来，触感摸起来有点像是冰冷的蛇。
有一次，他抽中了某个盒子，里面有一枚完整的大脑，还好他足够警觉，没有用力碰坏。
所以光凭着触摸，他就可以分辨出来究竟是甚么器官，更是不会弄混动物和人的脏器。
如果想要换成机械，那些更多，更大，更为先进的机械也不能彻底地替代脏器的功能。
沈君辞认为，人体是神圣的，那些小小柔软的器官，消耗很少，却能够长年累月地运作。
在医学方面还有无数的未解之谜。
特别是灵魂与记忆，人们尝试用科学解释，可是再为先进的科学也无法研究清楚其中的真相。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向外探索，研究不出宇宙的边界，向内探寻，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
沈君辞发了一会呆才继续看着电影。
影院里的人们对于鬼怪都表现出了正常人会有的恐惧，顾言琛却很镇定。
相对比于沈君辞的淡然冷漠，顾言琛看着电影时，更为沉稳，那种气质仿佛连神鬼都会绕路。
沈君辞问他：《顾队，你不惧怕？》
顾言琛道：《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鬼怪，尸体，这些都比人干净。》
两个人坐在中间的黄金位置，看完了两个半小时的电影。
接触的案件越多，他就越是确认一点，最为可怕的，向来都是人心。
他们一边看一边偶尔吐槽。
这是难得的幽静时光，没有案件，远离了那些尸体，那些繁杂的工作，只需要好好看着电影享受一下。
此日很给面子，城市里极其安静，没有什么案件，他们在这漆黑影院里相邻而坐，吃着爆米花和饮料，没有人来打扰。
电影里是没有鬼的，一切到最后都有个合理解释。
望见后半程，故事渐入佳境，警方介入，进行推理以后逐渐揭开真相，包裹在其中的是扭曲的人性，还有执着的爱。
父母，亲人，朋友，每个人仿佛都是在声嘶力竭地爱着对方的，可是那爱并不纯粹，混杂着自私。
于是爱就变成了一种伤害，弄得人们遍体鳞伤。
望见最后，这部片子像是悬疑精装版的走进科学，虽然怪异，但是还算都解释过来了，只要理解其中的逻辑，就能自洽。
电影散场，两个人顺着通道往出走，又看到那一对小情侣在吵架。
顾言琛猛然意识到了，尽管这电影还算精彩，里面的观点却仿佛不适合情侣观看。
看完了以后，只会认为爱是种扭曲的负担，是变态的占有欲。
顾队努力想着，究竟要怎样把话往回圆一下，不至于首次约会，就把自己的小法医给吓跑了，当然这种吓跑并不是指那些恐怖惊悚刺激，那些沈君辞是不怕的。他是怕他被电影影响，会在精神上对爱产生绝望。
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
顾言琛道：《我认为，电影里的那种感情不能算是爱情。爱情需要的不是单纯的身体的陪伴。若是只是身体的契合，一定会陷入孤独。有些人单纯地以为，喜欢是一种冲动，是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只是其实，这种喜欢是不长久的。长久的关系，一定是建立在心灵契合的基础上。》
沈君辞没说话，他就自顾自地继续。
《所以，爱情此东西，很难在两个彻底不同的个体之间延续。完全不同的人会因为一时新鲜走到一起，到最后却需要彼此迁就，失去自我。爱也不能在两个彻底相同的个体之间长久，相同的人犹如左手抚摸右手，没有激情，抵然而长久的岁月。》
听到这里，沈君辞到底还是开口：《我的爱情观和这个电影中呈现的也是不一样的。相爱的人必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爱是一个引领，征服对方的过程。如果用某个合适的词来概括，那就是驯养。》
顾言琛心有灵犀，忍不住背了出来：《假如你驯养了我，那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而言，你是举世无双的，我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他们说到这儿的时候，正好出了影院的通道，走到外面的商城二楼。
这一处的人流不多，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忽然噗地一声轻响，可能是商场的线路出了问题，他们所在的那一侧忽然停电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与他们遥遥相望的除此之外半个厅依然灯火通明，就只有这一边，遁入了黑暗之中。
在黑暗里，沈君辞凝望着他：《顾队，你这是在追我吗？》
他已经敏感发现了话题的倾向性。
顾言琛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是的。》
相处了这么久，两个人都能够感觉到彼此对自己的关怀与在意，只然而平时工作忙，又是亲密的同事，顾言琛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沈君辞也没有提起。
话挑明到这里，顾言琛仿佛是觉得应该再正式一点，他向着沈君辞的方向迈了一步，那是安全距离的边界线，停在原地是好友，同事，往前再走一点就会转为亲昵甚至是恋人。
《我很喜欢你。》顾言琛的声音低沉，仿佛魔咒。
在此之前，顾言琛思考过自己应该在甚么样的场合说出这句话，是严肃一点，还是浪漫一点，是应该配着漫天星光，还是美食佳肴，最后他认为还是自然一点，可能效果会更好些许。那样万一收到了拒绝，也能够不至于太过尴尬，更不会连同事都没得做。
沈君辞认为，顾言琛再向前一步的话，他快要忍不住了。
眼前的男人实在是帅气得醒目。
沈法医低下头，把自己的表情努力藏在黑暗的影子里。他曾经无比期待这一刻，可是真的发生了，又有点不知所措。
他的第一反应是慌张了起来。
从地狱归来以后，他带着一股戾气，把生命变成赌注，整个人像是站在一根钢丝上。
他是随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的。
还有，关于他所掩藏的那些……他会发现他是林落吗？他若是知道他曾经是林落，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坦诚？
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计划的进行？
像是推倒了一枚多米诺骨牌，一切都会随之改变。
这像是一道他算尽了机关都不会做的题目。
沉默了好一会，沈君辞开口，他的嗓音沙哑而克制：《你觉得，你足够了解我吗？》
他有着那样的过往，隐藏了太多秘密，也背负了太多东西。
《我认为，我可能还算了解你。》顾言琛开口，他的目光炙热，《况且就算是现在还不够了解，以后也可以更加了解你。》
沈君辞又是沉默了，他不能猜透这句话的含义。
看他许久没说话，以为他是在为难。顾言琛似乎有了一丝失落，只是声音依然如同往日般沉稳：《没关系，不用急着回答，我能够等着你。》
说着话，顾言琛挪动了一只脚，下一秒准备回身继续前行。
看到他回身的瞬间，沈君辞猛然清醒了过来。
既然算不出答案，那就不算了。反正那些预测在他自己身上，从未准确过。
他胸腔里的心脏急速跳动着，一把就把顾言琛拉住了。
顾言琛顿住了脚步，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他
沈君辞开口给出了回应：《你能够……》他的心脏猛跳，迫得他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顾言琛问：《能够什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君辞压下怦怦跳着的心脏，小声说：《能够来追我试一试。》
过去，他不能确认顾言琛的心意，可是他又很贪恋，向往那种温暖。他一直在矛盾之中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既然顾言琛也喜欢他，或许他当丢掉一些身上背着的东西。
所以他给出的答案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而是试一试。
像是蜗牛逐渐从壳子里伸出了触角，小心翼翼地触碰着。
他说完了这句话，周围的那些商铺正好来电了。
光忽然就降临了，那些光亮映照在沈君辞的脸上，顾言琛能够看清他的眉锋，覆盖双眸的睫毛，再到瞳孔之中的光芒。
在过去林向岚和林落去世以后，顾言琛认为自己像是在一个长长的黑暗隧道之中，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就在此瞬间。
顾言琛认为，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
他回身，往前迈了一步，随后给了沈君辞某个拥抱。
他们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呼吸也像是近在咫尺。
沈君辞感觉到炙热的气息包裹住了他，驱散了他内心的寒意。
顾言琛凑近了他的耳边道：《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要加倍努力转正了。》
.
虽然业已过了晚上十点，商场里的人还是不少。
他们顺着电梯下楼，在一楼遇到了一排抓娃娃机。
顾言琛问：《抓娃娃吗？》
沈君辞小时候对这项游戏没有涉猎，这时候也有了兴趣。他上次见识过顾言琛在夜市里打枪，开口问：《抓娃娃你也很擅长吗？》
顾言琛道：《会一点。就是好多年没有抓过了。》
沈君辞能够预测到，顾言琛所说的会一点，大概就是又例无虚发的意思了。
一位刑警和一位法医这时候童心大发，站在娃娃机前，准备进行尝试。
顾言琛去兑了五个硬币，第某个先拿过来让沈君辞试了试。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君辞认为这种盛满了娃娃的匣子，就像是装满了脏器的人体。他尝试着去抓某个小玩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过去他只看过别人抓，自己没有甚么手感，极其迅速败北，直接浪费了一次机会。
顾言琛见状，上来做示范，他不急不躁地给沈君辞讲解：《这抓娃娃也是有诀窍的，爪子落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对准，然后一般来说，爪子的力度是维持不住娃娃的重量的，此时候，就需要利用惯性……》
不知过了多久。
抓娃娃机在他的手里忽然变得听话了起来，准确地勾住了一只小狐狸。
顾言琛说着话，机器传来了吱嘎一声，那只小狐狸就被甩了出来。
他仿佛对着半机械化的东西十分擅长，那些东西在他的手中就会变得像是有生命了一样。狙击枪如此，抓娃娃的机器也是如此。
沈君辞看着顾言琛做得轻松，自己上手彻底不是那么一回事。
好在他也很聪明，手脑配合灵活，又练习了一次，这一次业已大有进步，可以把娃娃抓起来，只可惜还差了那么一点，那娃娃掉落在距离出口很近的位置。
顾言琛道：《你再试试，实在不行我来帮你。》
沈君辞叹了口气，有意让开：《还是你来吧，我的话，有点浪费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君辞这才又试了一次，到最后的时候，顾言琛帮他动了一下手柄，他温热的手覆盖在沈君辞的右手上，沈君辞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握枪留下的薄茧。
沈君辞左手一按开关，娃娃极其惊险地掉落下来，准确落入。
两个人配合着，到底还是抓了那样东西娃娃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言琛取了两个娃娃，递给他一个道：《我们一人一个。》
沈君辞把娃娃接了过来，放在手中的袋子里。
似乎他和顾言琛在一起，顾言琛就总是能够变出各种各样的礼物来。小火车，皮卡丘，再到现在的娃娃，况且每一个他都很喜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个人拿好东西继续往出走，沈君辞问：《顾队，你是甚么时候练的这技术？》
顾言琛道：《我练习这个还是缘于我妈，我妈年纪不大的时候是个很喜欢新鲜事物的人，那时候娃娃机还没这么常见，她其实是自己喜欢，却每次拉上我做挡箭牌，以我喜欢作为理由去抓娃娃。我知道她抓不到的话会哀伤，抓到的话会十分开心。后来我就把早点金钱节省下来，偷偷去做练习，练到了后来，我都快被那些店子的老板拉黑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后顾言琛又和沈君辞说了一些他小时候的事。
在过去，顾言琛仿佛很少讲自己的家庭，说自己的童年。可是现在，他敞开了心扉。
沈君辞能够感认为到，顾言琛和妈妈一起长大，性格和没有母亲的他彻底不同。
他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现在想想，顾言琛沉稳的性格，大概也和童年的经历有关系。
他早熟，独立，自主，从小就懂事听话，会主动分担家务，甚至是成为母亲的依靠。
聊到这儿，沈君辞忽然思及了一件事。
那是林向岚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和他念叨顾言琛。有一天他忍不住问林向岚：《顾言琛真的比我好那么多吗？》
林向岚思考了片刻，用了一个形容：《顾言琛就像是颗恒星，运行的周期固定，稳定，就像是太阳，你抬起头就会发现，太阳永远在那里，散发着光热。而你，就像是个轨道未定的行星，让人捉摸不定，不留意点，都不知道你会飞到哪里去了。》
他那时候很不忿，认为林向岚又在偏心。
直到这时他想起了此比喻，忽然意识到，大概还有点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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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走到了商场门口，沈君辞发现，在他们看电影的这段时间里，竟然下了雨。
那雨又大又急，透着一股秋日的寒冷，随着风刮着。
这儿尽管离他们小区不远，但是若是这么不打伞跑回去，只怕是要浑身透湿了。
顾言琛瞧了瞧四周的超市已经关门，倒是不远方的地铁口有小摊子在卖着雨伞，那摊位大约距离他们有几十米远。从地铁出来的人围拢住了商户，争抢着最后的几把雨伞，眼看剩下的不多了。
顾言琛把手里的包还有娃娃给了沈君辞：《在这儿等我，我去买把伞。》
不等沈君辞回答，他就回身跑到了雨中。
沈君辞愣了一下，还是把包和娃娃放在一个大袋子中，等着顾言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包是个黑色刑警手包，一般办案的时候顾言琛都会随手带着，里面放些证件之类。
就在他等顾言琛赶了回来的时候，沈君辞忽然认为腰上一紧，被人抱住了。
有个小孩子的嗓音叫着：《爸，我可找到你了。》
沈君辞一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下意识就把小孩子的手腕拉住，有些警觉地皱眉回身。
那小孩子带着个帽子，遮住了半边脸，他似乎是认错了人，望见是个陌生人也愣住了，急忙松开了小手。
说完话他还拽了那小孩子一下：《快给叔叔道歉。》
这时候，有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急匆匆地从商场里面跑了过来，拉过小孩子，歉意道：《失礼，下雨人多，我儿子认错人了。》
那小孩子低头，把脸全数藏在了帽檐下，对着沈君辞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失礼。》
这并不是多大的一件事，沈君辞也没在意。
那父子两个道完歉转身就迅速离开。
等那两个人走后，沈君辞却皱眉觉出来点不太对，可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一时说不出来。
男人带了口罩，小孩带了帽子，两个人都有点遮遮掩掩的，以至于这事情过去，沈君辞想要回忆一下两个人的长相，竟然印象全无。
他回头想要再找那两人，却发现业已没有了踪影。
就在这段时间，顾言琛回来了，他发现沈君辞的神色有些异常，抖了一下身上的水滴问：《怎样了？》
《没甚么。》沈君辞扭转头道，《有个孩子认错人了，后来他爸爸找过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顾言琛刚才远远看到了沈君辞在和那男人说话，也没在意：《那我们回去吧，可惜我刚才去得有点晚，只剩下最后一把伞了……》
那雨太大了，加上他来回跑了一段，基本上也就护住了上半身，从胸膛以下就是透湿了，头发上也在往下滴着水。
沈君辞掏出纸巾给他擦水，目光不自觉往下看去，顾言琛胸腹部的衣服沾了水，完全贴在了皮肤上，勾勒出了体型，那形状看上去就可以分辨出下面的肌肉。
顾言琛看他呆了，奇怪问：《君辞，你愣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
沈君辞急忙别开双眸，他完全没注意到顾言琛换了称呼：《……你刚才说甚么？》
顾言琛撑开了手里的伞道：《只能打一把伞了，等下你靠近点，别淋湿了。》
沈君辞嗯了一声，跟着顾言琛走入了雨中，风雨有点大，一走到雨里，耳边就听到了一阵哗哗声，像是有人在从天上往下泼水。
沈君辞能够感觉到，有雨打湿了他的裤脚，没多久膝盖以下就全湿了。
那雨伞也就能够遮住头和上半身。
两个人打一把伞有点不够大，顾言琛的伞完全偏到了沈君辞的头上。
沈君辞心里一动，出手把伞往顾言琛的方向推了一下：《顾队，你这伞打得未免太偏了。》
顾言琛便伸手揽过他的肩膀：《那你靠近些许，我们都不淋雨。》
沈君辞就由他揽着，低头加快了脚步。
顾言琛的身上有一股干净好闻的味道，他的衣服被淋湿了，微微带着凉意，可是手却是暖的，透过一股温热。
外面的风雨很大，在这伞下的一隅却很温暖寂静。
沈君辞的目光落下，正好能够望见顾言琛的腰腹。
他背得太熟了，一时职业病发作。
腹外斜肌有八个肌齿，对应八条肋骨。腹内斜肌呈现扇形，腹直肌维持腹压，随着呼吸轻动，腹直肌鞘在脐下四五厘米处，再往下走是白线，那是缺乏血管的一条线，直至耻骨联合……
沈君辞忍不住目光下移，若是以前他还可以心无杂念。
现在，他似乎是和面前的男人多了一些牵绊。
两人一直跑到了楼道里，顾言琛收了伞，理了一下头发，回身望见沈君辞还在望着他。
顾队迈步走近：《你不会发烧了吧？怎样脸这么红啊。》
沈君辞别过头轻咳了一声：《大概是，跑得有点热……》
顾言琛在小区里停好了车，遛过狗，家里全部安置好，才去了离家最近的印象城。
那是个还算新的商场，走过去也就非常钟左右的路程。
最好的电影都是在夜晚七点半左右开场，他们看了下时间，一起去吃了一顿日式烤肉。
等吃完了饭，打包了点薯条、爆米花和饮料作为加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那家影院在三楼，是家新装修的，座椅极其舒适。
他们站在售票的地方买着电影票。
一旁的大屏幕放着几部电影的预告片。
顾言琛让沈君辞选，沈君辞就挑了个合他口味的片子，是部推理悬疑惊悚片。
这电影时长要两个多小时。选座位的时候看得出口碑不错，业已有不少的座位锁了票，他们选了靠后的位置，还算是黄金观影区。
临到开始，他们进场坐好。
坐在他们前排的是一对小情侣。
开场前，长发女生问同伴：《这片子好看吗？》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男人道：《自然，豆瓣评分很高，我们第一次约会，就要选个有记忆点的片子。这样将来回想起来，才会一直记忆犹新。》
长发女生道：《你不会是想着，等下望见了恐怖画面，我就会往你怀里钻吧？我看网上说，有的男生就是会故意这么做。》
男人笑道：《我都没想过这么多，不过你要是惧怕，我的双肩可以借你。》
他们坐在后面，听到这些对话，顾言琛小声凑近沈君辞和他开玩笑道：《沈法医，我的双肩也能够借你。》
沈君辞摸过一根薯条：《双肩暂时不用了，番茄酱麻烦多挤一点。》
比较起来，他的双肩宽阔，也看起来可靠多了。
整场的灯暗了下来，影片正式开始。
这片子一上来就有浓郁的惊悚风格，从一起连环少女分尸案引入。
看起来事情就不简单，越往后看越是迷雾重重。
片子拍得着实不错，里面有几个分尸的镜头有点重口味，还有一些诡异而惊悚的画面，配合着那阴森的音乐，会忽然冒出来甚么东西，吓人一跳。
在这种氛围感中，有好若干个镜头，全场都传出了尖叫声。
沈君辞则是在一旁，裹了满满的番茄酱吃着薯条。
顾言琛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情节没有吓到他，却被那些叫声刺了耳朵。
坐在前排的男人望见一处恐怖之处，忽然大叫了一声，钻到了那女的怀里。
接下来更精彩
女孩手里的爆米花被他一顶，散落了一地。她这才后知后觉，也跟着尖叫起来，随后费了力气才把男人拉开，抱怨着：《你这么怂就别看恐怖片啊。》
顾言琛认为，这一对看完了这场电影说不定就会分手了。
唯有沈法医还是一脸淡然，他吃完了薯条换成了爆米花，目光越过那对吵架的小情侣，看着屏幕上那枚鲜血淋漓的心脏说：《这个道具是猪心做的。》
他做法医练习的时候，最初都是用猪心猪腰做练习。若是这些东西都受不了，显然是不适合从医，特别是做法医的。
在屏幕上，那枚心脏还在跳动着，紧接着掉落地板上，激起了一片血花，胆小的观众都捂着脸不敢看。
沈法医面无表情地又拾起一枚爆米花：《可惜了，炒猪心还挺好吃的。》
顾言琛看向他，沈君辞的脸上映照了点荧幕透来的光，显得有些朦胧，让人捉摸不透。
顾队开口道：《大概洗一洗还能用。》
后面还有某个镜头，一名女孩把手伸入某个匣子，想要确定里面是什么，观众被镜头带入，屏住了呼吸，女孩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串什么黏黏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人类的眼球。
这一幕之后，影院里又响起了一阵尖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君辞见怪不怪：《她最初碰到的东西是视神经。我最初学法医时，有某个训练的方法就是摸。在眼睛看不到的时候，身体的感官会被放大。那些器官柔滑的手感，随着触觉进入大脑，随之刻入记忆。眼球是身体中相对好辨认的了。》
在尸体农场的时候，他们会做一项训练，或者说是游戏。把器官放在盒子里，蒙上眼睛，隔着一层橡胶手套，让他们把手探入盒子中，在黑暗之里触摸那些器官，辨别究竟是什么。
这是很有意义的一项学习，便于法医在光线环境不好的地方辨认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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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脏的表面有一层黏膜，特别光滑；肝脏较为均匀，里面富含血液；心脏是饱满的，密度最大，手感柔韧；肺里面有气泡，像是块海绵；肠子最为柔软，有了空气的话会膨起来，触感摸起来有点像是冰冷的蛇。
有一次，他抽中了某个盒子，里面有一枚完整的大脑，还好他足够警觉，没有用力碰坏。
所以光凭着触摸，他就可以分辨出来究竟是甚么器官，更是不会弄混动物和人的脏器。
如果想要换成机械，那些更多，更大，更为先进的机械也不能彻底地替代脏器的功能。
沈君辞认为，人体是神圣的，那些小小柔软的器官，消耗很少，却能够长年累月地运作。
在医学方面还有无数的未解之谜。
特别是灵魂与记忆，人们尝试用科学解释，可是再为先进的科学也无法研究清楚其中的真相。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向外探索，研究不出宇宙的边界，向内探寻，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
沈君辞发了一会呆才继续看着电影。
影院里的人们对于鬼怪都表现出了正常人会有的恐惧，顾言琛却很镇定。
相对比于沈君辞的淡然冷漠，顾言琛看着电影时，更为沉稳，那种气质仿佛连神鬼都会绕路。
沈君辞问他：《顾队，你不惧怕？》
顾言琛道：《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鬼怪，尸体，这些都比人干净。》
两个人坐在中间的黄金位置，看完了两个半小时的电影。
精彩继续
接触的案件越多，他就越是确认一点，最为可怕的，向来都是人心。
他们一边看一边偶尔吐槽。
这是难得的幽静时光，没有案件，远离了那些尸体，那些繁杂的工作，只需要好好看着电影享受一下。
此日很给面子，城市里极其安静，没有什么案件，他们在这漆黑影院里相邻而坐，吃着爆米花和饮料，没有人来打扰。
电影里是没有鬼的，一切到最后都有个合理解释。
望见后半程，故事渐入佳境，警方介入，进行推理以后逐渐揭开真相，包裹在其中的是扭曲的人性，还有执着的爱。
父母，亲人，朋友，每个人仿佛都是在声嘶力竭地爱着对方的，可是那爱并不纯粹，混杂着自私。
于是爱就变成了一种伤害，弄得人们遍体鳞伤。
望见最后，这部片子像是悬疑精装版的走进科学，虽然怪异，但是还算都解释过来了，只要理解其中的逻辑，就能自洽。
电影散场，两个人顺着通道往出走，又看到那一对小情侣在吵架。
顾言琛猛然意识到了，尽管这电影还算精彩，里面的观点却仿佛不适合情侣观看。
看完了以后，只会认为爱是种扭曲的负担，是变态的占有欲。
顾队努力想着，究竟要怎样把话往回圆一下，不至于首次约会，就把自己的小法医给吓跑了，当然这种吓跑并不是指那些恐怖惊悚刺激，那些沈君辞是不怕的。他是怕他被电影影响，会在精神上对爱产生绝望。
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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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道：《我认为，电影里的那种感情不能算是爱情。爱情需要的不是单纯的身体的陪伴。若是只是身体的契合，一定会陷入孤独。有些人单纯地以为，喜欢是一种冲动，是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只是其实，这种喜欢是不长久的。长久的关系，一定是建立在心灵契合的基础上。》
沈君辞没说话，他就自顾自地继续。
《所以，爱情此东西，很难在两个彻底不同的个体之间延续。完全不同的人会因为一时新鲜走到一起，到最后却需要彼此迁就，失去自我。爱也不能在两个彻底相同的个体之间长久，相同的人犹如左手抚摸右手，没有激情，抵然而长久的岁月。》
听到这里，沈君辞到底还是开口：《我的爱情观和这个电影中呈现的也是不一样的。相爱的人必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爱是一个引领，征服对方的过程。如果用某个合适的词来概括，那就是驯养。》
顾言琛心有灵犀，忍不住背了出来：《假如你驯养了我，那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而言，你是举世无双的，我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他们说到这儿的时候，正好出了影院的通道，走到外面的商城二楼。
这一处的人流不多，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忽然噗地一声轻响，可能是商场的线路出了问题，他们所在的那一侧忽然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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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们遥遥相望的除此之外半个厅依然灯火通明，就只有这一边，遁入了黑暗之中。
在黑暗里，沈君辞凝望着他：《顾队，你这是在追我吗？》
他已经敏感发现了话题的倾向性。
顾言琛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是的。》
相处了这么久，两个人都能够感觉到彼此对自己的关怀与在意，只然而平时工作忙，又是亲密的同事，顾言琛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沈君辞也没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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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挑明到这里，顾言琛仿佛是觉得应该再正式一点，他向着沈君辞的方向迈了一步，那是安全距离的边界线，停在原地是好友，同事，往前再走一点就会转为亲昵甚至是恋人。
《我很喜欢你。》顾言琛的声音低沉，仿佛魔咒。
在此之前，顾言琛思考过自己应该在甚么样的场合说出这句话，是严肃一点，还是浪漫一点，是应该配着漫天星光，还是美食佳肴，最后他认为还是自然一点，可能效果会更好些许。那样万一收到了拒绝，也能够不至于太过尴尬，更不会连同事都没得做。
沈君辞认为，顾言琛再向前一步的话，他快要忍不住了。
眼前的男人实在是帅气得醒目。
沈法医低下头，把自己的表情努力藏在黑暗的影子里。他曾经无比期待这一刻，可是真的发生了，又有点不知所措。
他的第一反应是慌张了起来。
从地狱归来以后，他带着一股戾气，把生命变成赌注，整个人像是站在一根钢丝上。
他是随时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的。
还有，关于他所掩藏的那些……他会发现他是林落吗？他若是知道他曾经是林落，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坦诚？
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计划的进行？
像是推倒了一枚多米诺骨牌，一切都会随之改变。
这像是一道他算尽了机关都不会做的题目。
沉默了好一会，沈君辞开口，他的嗓音沙哑而克制：《你觉得，你足够了解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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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着那样的过往，隐藏了太多秘密，也背负了太多东西。
《我认为，我可能还算了解你。》顾言琛开口，他的目光炙热，《况且就算是现在还不够了解，以后也可以更加了解你。》
沈君辞又是沉默了，他不能猜透这句话的含义。
看他许久没说话，以为他是在为难。顾言琛似乎有了一丝失落，只是声音依然如同往日般沉稳：《没关系，不用急着回答，我能够等着你。》
说着话，顾言琛挪动了一只脚，下一秒准备回身继续前行。
看到他回身的瞬间，沈君辞猛然清醒了过来。
既然算不出答案，那就不算了。反正那些预测在他自己身上，从未准确过。
他胸腔里的心脏急速跳动着，一把就把顾言琛拉住了。
顾言琛顿住了脚步，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他
沈君辞开口给出了回应：《你能够……》他的心脏猛跳，迫得他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顾言琛问：《能够什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君辞压下怦怦跳着的心脏，小声说：《能够来追我试一试。》
过去，他不能确认顾言琛的心意，可是他又很贪恋，向往那种温暖。他一直在矛盾之中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既然顾言琛也喜欢他，或许他当丢掉一些身上背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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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给出的答案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而是试一试。
像是蜗牛逐渐从壳子里伸出了触角，小心翼翼地触碰着。
他说完了这句话，周围的那些商铺正好来电了。
光忽然就降临了，那些光亮映照在沈君辞的脸上，顾言琛能够看清他的眉锋，覆盖双眸的睫毛，再到瞳孔之中的光芒。
在过去林向岚和林落去世以后，顾言琛认为自己像是在一个长长的黑暗隧道之中，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就在此瞬间。
顾言琛认为，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
他回身，往前迈了一步，随后给了沈君辞某个拥抱。
他们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呼吸也像是近在咫尺。
沈君辞感觉到炙热的气息包裹住了他，驱散了他内心的寒意。
顾言琛凑近了他的耳边道：《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要加倍努力转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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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业已过了晚上十点，商场里的人还是不少。
他们顺着电梯下楼，在一楼遇到了一排抓娃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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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问：《抓娃娃吗？》
沈君辞小时候对这项游戏没有涉猎，这时候也有了兴趣。他上次见识过顾言琛在夜市里打枪，开口问：《抓娃娃你也很擅长吗？》
顾言琛道：《会一点。就是好多年没有抓过了。》
沈君辞能够预测到，顾言琛所说的会一点，大概就是又例无虚发的意思了。
一位刑警和一位法医这时候童心大发，站在娃娃机前，准备进行尝试。
顾言琛去兑了五个硬币，第某个先拿过来让沈君辞试了试。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沈君辞认为这种盛满了娃娃的匣子，就像是装满了脏器的人体。他尝试着去抓某个小玩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过去他只看过别人抓，自己没有甚么手感，极其迅速败北，直接浪费了一次机会。
顾言琛见状，上来做示范，他不急不躁地给沈君辞讲解：《这抓娃娃也是有诀窍的，爪子落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对准，然后一般来说，爪子的力度是维持不住娃娃的重量的，此时候，就需要利用惯性……》
不知过了多久。
抓娃娃机在他的手里忽然变得听话了起来，准确地勾住了一只小狐狸。
顾言琛说着话，机器传来了吱嘎一声，那只小狐狸就被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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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对着半机械化的东西十分擅长，那些东西在他的手中就会变得像是有生命了一样。狙击枪如此，抓娃娃的机器也是如此。
沈君辞看着顾言琛做得轻松，自己上手彻底不是那么一回事。
好在他也很聪明，手脑配合灵活，又练习了一次，这一次业已大有进步，可以把娃娃抓起来，只可惜还差了那么一点，那娃娃掉落在距离出口很近的位置。
顾言琛道：《你再试试，实在不行我来帮你。》
沈君辞叹了口气，有意让开：《还是你来吧，我的话，有点浪费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君辞这才又试了一次，到最后的时候，顾言琛帮他动了一下手柄，他温热的手覆盖在沈君辞的右手上，沈君辞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握枪留下的薄茧。
沈君辞左手一按开关，娃娃极其惊险地掉落下来，准确落入。
两个人配合着，到底还是抓了那样东西娃娃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言琛取了两个娃娃，递给他一个道：《我们一人一个。》
沈君辞把娃娃接了过来，放在手中的袋子里。
似乎他和顾言琛在一起，顾言琛就总是能够变出各种各样的礼物来。小火车，皮卡丘，再到现在的娃娃，况且每一个他都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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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拿好东西继续往出走，沈君辞问：《顾队，你是甚么时候练的这技术？》
顾言琛道：《我练习这个还是缘于我妈，我妈年纪不大的时候是个很喜欢新鲜事物的人，那时候娃娃机还没这么常见，她其实是自己喜欢，却每次拉上我做挡箭牌，以我喜欢作为理由去抓娃娃。我知道她抓不到的话会哀伤，抓到的话会十分开心。后来我就把早点金钱节省下来，偷偷去做练习，练到了后来，我都快被那些店子的老板拉黑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后顾言琛又和沈君辞说了一些他小时候的事。
在过去，顾言琛仿佛很少讲自己的家庭，说自己的童年。可是现在，他敞开了心扉。
沈君辞能够感认为到，顾言琛和妈妈一起长大，性格和没有母亲的他彻底不同。
他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现在想想，顾言琛沉稳的性格，大概也和童年的经历有关系。
他早熟，独立，自主，从小就懂事听话，会主动分担家务，甚至是成为母亲的依靠。
聊到这儿，沈君辞忽然思及了一件事。
那是林向岚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和他念叨顾言琛。有一天他忍不住问林向岚：《顾言琛真的比我好那么多吗？》
林向岚思考了片刻，用了一个形容：《顾言琛就像是颗恒星，运行的周期固定，稳定，就像是太阳，你抬起头就会发现，太阳永远在那里，散发着光热。而你，就像是个轨道未定的行星，让人捉摸不定，不留意点，都不知道你会飞到哪里去了。》
他那时候很不忿，认为林向岚又在偏心。
直到这时他想起了此比喻，忽然意识到，大概还有点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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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走到了商场门口，沈君辞发现，在他们看电影的这段时间里，竟然下了雨。
那雨又大又急，透着一股秋日的寒冷，随着风刮着。
这儿尽管离他们小区不远，但是若是这么不打伞跑回去，只怕是要浑身透湿了。
顾言琛瞧了瞧四周的超市已经关门，倒是不远方的地铁口有小摊子在卖着雨伞，那摊位大约距离他们有几十米远。从地铁出来的人围拢住了商户，争抢着最后的几把雨伞，眼看剩下的不多了。
顾言琛把手里的包还有娃娃给了沈君辞：《在这儿等我，我去买把伞。》
不等沈君辞回答，他就回身跑到了雨中。
沈君辞愣了一下，还是把包和娃娃放在一个大袋子中，等着顾言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包是个黑色刑警手包，一般办案的时候顾言琛都会随手带着，里面放些证件之类。
就在他等顾言琛赶了回来的时候，沈君辞忽然认为腰上一紧，被人抱住了。
有个小孩子的嗓音叫着：《爸，我可找到你了。》
沈君辞一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下意识就把小孩子的手腕拉住，有些警觉地皱眉回身。
那小孩子带着个帽子，遮住了半边脸，他似乎是认错了人，望见是个陌生人也愣住了，急忙松开了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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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话他还拽了那小孩子一下：《快给叔叔道歉。》
这时候，有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急匆匆地从商场里面跑了过来，拉过小孩子，歉意道：《失礼，下雨人多，我儿子认错人了。》
那小孩子低头，把脸全数藏在了帽檐下，对着沈君辞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失礼。》
这并不是多大的一件事，沈君辞也没在意。
那父子两个道完歉转身就迅速离开。
等那两个人走后，沈君辞却皱眉觉出来点不太对，可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一时说不出来。
男人带了口罩，小孩带了帽子，两个人都有点遮遮掩掩的，以至于这事情过去，沈君辞想要回忆一下两个人的长相，竟然印象全无。
他回头想要再找那两人，却发现业已没有了踪影。
就在这段时间，顾言琛回来了，他发现沈君辞的神色有些异常，抖了一下身上的水滴问：《怎样了？》
《没甚么。》沈君辞扭转头道，《有个孩子认错人了，后来他爸爸找过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顾言琛刚才远远看到了沈君辞在和那男人说话，也没在意：《那我们回去吧，可惜我刚才去得有点晚，只剩下最后一把伞了……》
那雨太大了，加上他来回跑了一段，基本上也就护住了上半身，从胸膛以下就是透湿了，头发上也在往下滴着水。
沈君辞掏出纸巾给他擦水，目光不自觉往下看去，顾言琛胸腹部的衣服沾了水，完全贴在了皮肤上，勾勒出了体型，那形状看上去就可以分辨出下面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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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看他呆了，奇怪问：《君辞，你愣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
沈君辞急忙别开双眸，他完全没注意到顾言琛换了称呼：《……你刚才说甚么？》
顾言琛撑开了手里的伞道：《只能打一把伞了，等下你靠近点，别淋湿了。》
沈君辞嗯了一声，跟着顾言琛走入了雨中，风雨有点大，一走到雨里，耳边就听到了一阵哗哗声，像是有人在从天上往下泼水。
沈君辞能够感觉到，有雨打湿了他的裤脚，没多久膝盖以下就全湿了。
那雨伞也就能够遮住头和上半身。
两个人打一把伞有点不够大，顾言琛的伞完全偏到了沈君辞的头上。
沈君辞心里一动，出手把伞往顾言琛的方向推了一下：《顾队，你这伞打得未免太偏了。》
顾言琛便伸手揽过他的肩膀：《那你靠近些许，我们都不淋雨。》
沈君辞就由他揽着，低头加快了脚步。
顾言琛的身上有一股干净好闻的味道，他的衣服被淋湿了，微微带着凉意，可是手却是暖的，透过一股温热。
外面的风雨很大，在这伞下的一隅却很温暖寂静。
沈君辞的目光落下，正好能够望见顾言琛的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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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得太熟了，一时职业病发作。
腹外斜肌有八个肌齿，对应八条肋骨。腹内斜肌呈现扇形，腹直肌维持腹压，随着呼吸轻动，腹直肌鞘在脐下四五厘米处，再往下走是白线，那是缺乏血管的一条线，直至耻骨联合……
沈君辞忍不住目光下移，若是以前他还可以心无杂念。
现在，他似乎是和面前的男人多了一些牵绊。
两人一直跑到了楼道里，顾言琛收了伞，理了一下头发，回身望见沈君辞还在望着他。
顾队迈步走近：《你不会发烧了吧？怎样脸这么红啊。》
沈君辞别过头轻咳了一声：《大概是，跑得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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