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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槟城东南角。
夜已经很深了，位于槟城东南方向大溪地的一处空地板上，还在灯火通明着。
这地方属于附近的复兴电子厂，始终框起来说要动工，可是却荒了好久，到了今年建筑方案终于批示了下来，工人和各种施工的车辆得以进入。
为了赶进度，几辆大的铲车在来来回回运送着渣土。
这儿将会做好地基，修建成一座新的现代化厂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忽然之间，其中的某个铲车挖出了什么东西，司机皱眉骂了一句，下车去查看情况。
那是一个被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长度大约是一米六左右，裹得很严实。
随着东西被挖出，整个施工现场都传来一种腐朽了的酸臭味。
施工的工人们纷纷停下了动作，上前围拢查看，还有人掏出了电话，录着影像。
《是什么？》
《不会是甚么动物吧？》
《难道是传说之中的太岁？》
《太岁也没有这么臭吧？》
其他的工人连声道晦气。
这群工人平时开铲车什么没有挖到过，狗尸，垃圾，甚至还有一次挖到了一具几十年前掩埋的白骨。
《看什么看，都回去开工去！》工头说着分开了人群，走上前去。
他低头望着那一卷被布裹着的东西，分辨出那块布是一张满是咖啡色痕迹的旧床单。
工头蹲下身，立刻被味道呛住了，咳了几声，他右手捂着鼻子，左手大着胆子撩开了破布的一角，下面露出的东西白黄交错，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大个的肥皂。
这么一掀开，空气中的臭味更为浓烈了。
其中一个工人反应了过来，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这是一具尸体！》后面有工人忽然喊道。
《别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具尸体？都看不出来甚么。》工头骂道。
《就是尸体，估计烂了很久了。我听老人说，尸体在水多的地方埋得久了就会变得像是肥皂一样。》有位工人结结巴巴说。
他们面前的正是这种怪东西。
《是个人，好像是个长头发的女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话正说到这里，工地板上的一根木桩子忽然就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这一下倒是没有砸到人，却正好拉断了工地接的电线，四四周顿时黑了下来，只剩了几辆铲车的大灯。
在这漆黑深夜的工地板上，似是有一阵阴风吹过。
《鬼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工人们四散而逃，生怕跑得慢了被鬼夺去了魂魄。
原本吵闹的工地顿时寂静下来，只剩下地上的女尸以及机器运作的嗡嗡声。
.
又是一日清晨，阳光明媚，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沈君辞很早就起了，他坐在书桌前。
桌子上的书和屏幕都已经被收了起来。
整齐码在桌子上的，是一副多米诺骨牌。
沈君辞长睫低垂，手很稳，码得很小心，他码了一个某个骨牌区。在区域与区域之间，骨牌相隔有着安全距离，这样即使是一个区域内的骨牌忽然出现错误倾倒，范围内也是能够控制的，并不会波及整个范围。
逐渐的，眼前的骨牌群业已初具了雏形，沈君辞还加入了些许钢球，滑轨等简单的装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快到中午，他的手机忽然一响。
凭借铃声，沈君辞就听出来电话是顾言琛打来的。
沈君辞左手不停，右手单手接了电话。
顾队言简意赅：《沈法医，我此日被叫到市局这儿开会，可是我半晌午约好了门口的宠物店，要带无量去洗个澡……》
沈君辞立刻会意：《好，我带他先过去。》
那家宠物店他也心知，就在小区北门出去三十米。
顾言琛道：《谢了，无量他们都认识，报我手机号划卡就行，我等会回去和你会和。》
挂了顾言琛的电话，沈君辞没急着动身，他把多米诺骨牌之间的空隙补上。
面前的骨牌群一下子连接到了一起，看起来颇具规模。
做好了准备，沈君辞的手指微微一弹，第一枚骨牌随之倾倒。
紧接着引起了一波连锁效应，只听一连串的哒哒哒哒声，后面的骨牌接连倒下，瞬间倾倒了一片。
小钢球被推动，顺着轨道滑落下去，把跷跷板一弹，紧接着又是一组骨牌倒下。
整个过程异常赏心悦目。
然而短短几十秒后，他的面前是一片的《断壁残垣》。
沈君辞非常满意地把骨牌扫入了一旁的书包里，收好以后打开了对面的房门。
无量正趴在客厅前面，听到门锁的嗓音嗖地爬了起来，沈君辞走过去，狗狗晃动着尾巴围着沈君辞转，然后用头蹭了蹭沈君辞的腿。
沈君辞摸了摸它的头，给狗带好了绳套，领着它下楼。
这家宠物店不小，沈君辞把无量交给了店员以后，就坐在一楼的等候区，他所在的角度正对着一些宠物猫的展示橱，里面装满了各种猫，长毛的，短毛的，有的在睡觉的，有的在和同伴们打闹玩耍，还有一只暹罗，在猫爬架上上下窜行。
过了二十分钟，顾言琛就到了。他复又和沈君辞道了谢，然后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沈君辞问：《怎么周末还被叫去开会？》
顾言琛道：《还不是分局的事？四分局昨晚接警，发现了一具女尸。》
他说到这儿，打开了电话，把一段昨晚发现尸体的视频给沈君辞看。
标题有点耸人听闻：大溪地闹鬼事件。
沈君辞接过电话来看了一段，那视频拍得不算清楚，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是具埋藏已久的尸体。
最后视频有几秒聚到尸体上。
沈君辞判断道：《皂化尸。》
尸体变成这样，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城市里发现了这么一具尸体，那自然是以前有死亡或者是失踪人口没有找到。
顾言琛：《四分局想把此案子闷下来。》
沈君辞推断道：《分局想要自己处理，怕扯出其他的来？》他顿了一下又问，《被害人身份确认了吗？》
顾言琛点头：《确认了，这块地方属于一家中型的电子厂，全称是槟城复兴电子厂，这处资产属于富商张骁杰。去年夏天，工厂的一位女工失踪，当时被当做了失踪案……没想到现在发现了尸体，女工竟然是死在了不远方。如今家里人眼下正闹呢。四分局大概率是不想让市局插手的。丁局却想要把案子接过来，转给我们特刑科，就叫我过去通个气。》
沈君辞低头沉思：《我好像听说过这家厂子。》
顾言琛道：《复兴电子厂全国有名，别看这厂子规模不算大，只是每年的利润极其高，厂子里上万的女工，基本上可以说是某个小型的女儿国。》
《我查了相关资料，这位张骁杰是市里的杰出青年代表，曾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出，对工厂管理要削弱工人个性化，实行严格的规章制度，让每位工人实现自己的最大价值。》
沈君辞也有了印象：《原来这话是他说的啊？我记得被网友解读，根本就是为了实现女工的最大利用价值。》
顾言琛点头：《一年前的女工失踪案，并没有好好的调查，还有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工人就继续上工了……》
每耽误一天就是多少的损失。
不难猜出，肯定是有人希望草草结案，从中作梗。
如今，尸体被发现，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沈君辞问：《这案子能接过来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言琛道：《现在还在打太极中。》
在槟城，市局就是领导的位置，只有重大案件，或者是分局认为棘手的案件会分过来。而分局也有一般刑事案件的处置权力。
若是是别的分局发现了这样的恶性事件，恐怕早就给市局打报告了。
四分局却有点特殊。
这第四分局的局长姓赵，之前是王局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位赵局业务能力差不说，溜须怕马有一套，遇到案子却装傻充愣，全力抹浆糊。这案子若是被他们扣下，肯定是查不明白。
现在的丁局可不像是以前的王局，随便找点由头就好糊弄。
况且丁局说不定会拿这个案子当做破境口，作为向下查办的理由。
聊完了案子，沈君辞想起了甚么又问：《对了，阿南有消息了吗？》
他们现在在外面，他故意没问丁玥染的名字。
顾言琛默契地听懂了，摇头道：《还没，从他下了公交就失去了踪迹，老鼠似的，不心知躲到哪里去了。》
他们说着话，无量正好洗好了，被店员带出来，大狗一身毛光鲜亮丽，有了一种王者风范，趴在一旁的台子上剪指甲，紧接着开始擦毛吹毛。
快到半晌午，宠物店的工作人员也忙碌起来，有位店员从个金属的小笼子里取出了一只小猫咪。
那是一只出生只有几天的小猫，只有巴掌大小，被店员小姑娘捧在手心里，发出喵喵的叫声。
无量忽然被叫声惊动了，抖落了毛巾，抬头看向了小猫。
大狗神情专注，看得目不转睛。
沈君辞和顾言琛的目光也随着看去。
那猫咪还太小，看起来双眸都不太睁得开，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绒毛，小尾巴还没有人的手指长，叫声软软的。
沈君辞忍不住起身，凑过去看。
店员取了一根注射器吸了温热的羊奶准备喂小猫。
小猫闻到了奶香味，伸出淡粉色的小爪子握着注射器，开始闭着眼睛，吧嗒吧嗒地连吮带吸。
原本瘪着的小肚子肉眼可见地慢慢鼓了起来。
店员喂了一会，想要把注射器抽出来，刚动身离开小猫的嘴巴，小猫就抗议似的喵喵叫着，一边叫同时挥舞着小爪子。
沈君辞轻笑了，这猫不大，却挺奶凶的。
一边叫着小猫的一双眼睛也睁开了，是深蓝色的，瞳孔很大，深色为主，看起来就像是两颗圆溜溜的小宝石。
店员被它弄得没办法，又给它喂了几口，小猫的小肚子更鼓了，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小水球。
喝了一管羊奶下去，店员最后狠心把针管从它的嘴唇里抢了出来：《你可不能再吃了，再吃就撑坏了。》
然后她把小猫放在桌子上的毛绒垫子上。
小猫吃饱喝足了个滾，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自己短短的绒毛。
软绵绵的小肚子随着运动和呼吸一颤一颤。
紧接着它的目光随着桌面下移，看着在一旁擦毛的无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猫猫大概从出生以后首次看到这么大的狗，可能是被吓到了，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勇猛的小猫鼓起了勇气亮起了自己的小爪子：《喵喵喵喵喵！》
无量：《……》
顾言琛看着小猫实在是可爱，忍不住问：《这猫是甚么品种？》
店员道：《银渐层的，刚出生不到某个月，猫妈妈难产死了，没有母猫有点难带。》紧接着她问，《有兴趣吗？价格不高1500，还送猫粮和猫砂。》
顾言琛指了指自己的无量：《我工作太忙了，有这只狗就够了。》
店员游说他：《养猫不麻烦的，猫大一些以后能够自理，又不用遛，给它水和粮食，过一两天铲铲猫砂就行了。》
沈君辞在看着猫，顾言琛却在望着他：《你喜欢？》
沈君辞在一旁听着，有点心动。他伸出手指来逗着小猫，指尖插入猫背上的毛。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和他平时接触那些冰冷的尸体感觉不同，和他摸无量的那种炙热的感觉也不同，那是一种又治愈又温暖的感觉，软绵绵的绒毛包裹着他的手指，软绵绵的小东西随着呼吸微微动着。
沈君辞有点犹豫：《我就是认为它很可爱。》
小猫感觉到了有人在触碰它，抖了抖毛，扭过头来，开始舔着沈君辞的手指。
沈君辞能够感觉到，它舌头上的尖刺摩擦着他的指尖。那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弄得他心痒了起来。
店员道：《此猫和你挺有缘分啊。它一点也不怕生。》
沈君辞在那个瞬间，忽然有了冲动，张口问顾言琛：《房东，我能够养它吗？》
猫有时候会破坏家具，有的房东会介意。
顾言琛道：《自然可以养，我卡上之前还充了三千没花完，我买给你。》
沈君辞没有拒绝，低头望着猫，他把小猫拎在手里抱了抱：《可是我不会养小猫，能不能在这儿寄养几个月，到三个月大小我再过来领它。》
店员道：《自然能够啊，你能够先付个定金把它定下来，紧接着签个寄养协议，我每天给你发它的图片。》
一旁的顾言琛道：《那挺好的，我看无量很喜欢这只猫，回头养大了，给无量当媳妇。》
小店员笑了：《这只也是弟弟。》
顾言琛道：《反正品类也不同，就是做个伴儿。》
沈君辞凝神看着那只猫：《又不指望它生孩子，性别不是问题。》
顾言琛在一旁眼神温柔下来，重复了一句：《性别，不是问题。》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周一一早，是月度的早会。
市局的中高层领导都在，主要是总结了近期的若干个案件进度。
不知过了多久。
几相对比，特刑科无论是破案速度还是破案率都是最高的，最近又破获了骨灰案，丁局丝毫不吝啬表扬之词，对特刑科的工作给予表彰。
开完了早会。
丁局把顾言琛单独留下，他开口道：《顾队啊，我心知你们队刚破获了一起案子，按理说当让你休息几天，但是前两天和你说的四分局那样东西案子，我给要过来了，恐怕还得麻烦你。》
自从那天找到了尸体，家属和工厂都把责任推到了分局，分局验尸之后查了几天，毫无进展，又被人闹到了网上，丁局终于把权限要了过来。
说到这儿，丁局小声叮嘱顾言琛：《顾队，你也知道，下面若干个分局各自有心思，四分局又是其中领头的，我想让你下去把这个案子好好查一下，若是做实了是四分局的问题，你别给他们留情面。》
顾言琛恍然大悟，之前分局的很多案子有问题，这个案子就像是送上门来的，需要好好利用。
明着翻旧账不好翻，但这是送上门的把柄，若是他们办得漂亮，就可以拿来敲山震虎，让其他若干个分局也不敢造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言琛道：《我知道了，这个案子我们一定好好查。》
丁局道：《好，相关的信息我让秘书转给白梦，除此之外尸体和档案在四分局，你还是带人过去交接一下。》
顾言琛抓紧时间，通知好了法医那边，又吩咐陆英准备车马上出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队人到了楼下，坐上了七座车，还有富余。
沈君辞照例是坐在了顾言琛的旁边，白梦开始说简单案情。
去年夏天，复兴电子厂里面的一名女工失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由于之前她的家人一直要求她回乡结婚，所以分局当做是女生自主出走处理。
这件事当时引发了网络争议，女孩的父母家人也被网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在几天前，在电子厂的后方工地上，挖出了一具女尸，经过核实，就是之前失踪的女工。
路程不远，方才介绍完基本的情况，陆英就刹了一下车道：《四分局到了。》
夜已经很深了，位于槟城东南方向大溪地的一处空地板上，还在灯火通明着。
这地方属于附近的复兴电子厂，始终框起来说要动工，可是却荒了好久，到了今年建筑方案终于批示了下来，工人和各种施工的车辆得以进入。
为了赶进度，几辆大的铲车在来来回回运送着渣土。
这儿将会做好地基，修建成一座新的现代化厂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忽然之间，其中的某个铲车挖出了什么东西，司机皱眉骂了一句，下车去查看情况。
那是一个被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长度大约是一米六左右，裹得很严实。
随着东西被挖出，整个施工现场都传来一种腐朽了的酸臭味。
施工的工人们纷纷停下了动作，上前围拢查看，还有人掏出了电话，录着影像。
《是什么？》
《不会是甚么动物吧？》
《难道是传说之中的太岁？》
《太岁也没有这么臭吧？》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其他的工人连声道晦气。
这群工人平时开铲车什么没有挖到过，狗尸，垃圾，甚至还有一次挖到了一具几十年前掩埋的白骨。
《看什么看，都回去开工去！》工头说着分开了人群，走上前去。
他低头望着那一卷被布裹着的东西，分辨出那块布是一张满是咖啡色痕迹的旧床单。
工头蹲下身，立刻被味道呛住了，咳了几声，他右手捂着鼻子，左手大着胆子撩开了破布的一角，下面露出的东西白黄交错，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大个的肥皂。
这么一掀开，空气中的臭味更为浓烈了。
其中一个工人反应了过来，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这是一具尸体！》后面有工人忽然喊道。
《别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具尸体？都看不出来甚么。》工头骂道。
《就是尸体，估计烂了很久了。我听老人说，尸体在水多的地方埋得久了就会变得像是肥皂一样。》有位工人结结巴巴说。
他们面前的正是这种怪东西。
《是个人，好像是个长头发的女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话正说到这里，工地板上的一根木桩子忽然就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这一下倒是没有砸到人，却正好拉断了工地接的电线，四四周顿时黑了下来，只剩了几辆铲车的大灯。
接下来更精彩
在这漆黑深夜的工地板上，似是有一阵阴风吹过。
《鬼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工人们四散而逃，生怕跑得慢了被鬼夺去了魂魄。
原本吵闹的工地顿时寂静下来，只剩下地上的女尸以及机器运作的嗡嗡声。
.
又是一日清晨，阳光明媚，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沈君辞很早就起了，他坐在书桌前。
桌子上的书和屏幕都已经被收了起来。
整齐码在桌子上的，是一副多米诺骨牌。
沈君辞长睫低垂，手很稳，码得很小心，他码了一个某个骨牌区。在区域与区域之间，骨牌相隔有着安全距离，这样即使是一个区域内的骨牌忽然出现错误倾倒，范围内也是能够控制的，并不会波及整个范围。
逐渐的，眼前的骨牌群业已初具了雏形，沈君辞还加入了些许钢球，滑轨等简单的装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快到中午，他的手机忽然一响。
凭借铃声，沈君辞就听出来电话是顾言琛打来的。
沈君辞左手不停，右手单手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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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队言简意赅：《沈法医，我此日被叫到市局这儿开会，可是我半晌午约好了门口的宠物店，要带无量去洗个澡……》
沈君辞立刻会意：《好，我带他先过去。》
那家宠物店他也心知，就在小区北门出去三十米。
顾言琛道：《谢了，无量他们都认识，报我手机号划卡就行，我等会回去和你会和。》
挂了顾言琛的电话，沈君辞没急着动身，他把多米诺骨牌之间的空隙补上。
面前的骨牌群一下子连接到了一起，看起来颇具规模。
做好了准备，沈君辞的手指微微一弹，第一枚骨牌随之倾倒。
紧接着引起了一波连锁效应，只听一连串的哒哒哒哒声，后面的骨牌接连倒下，瞬间倾倒了一片。
小钢球被推动，顺着轨道滑落下去，把跷跷板一弹，紧接着又是一组骨牌倒下。
整个过程异常赏心悦目。
然而短短几十秒后，他的面前是一片的《断壁残垣》。
沈君辞非常满意地把骨牌扫入了一旁的书包里，收好以后打开了对面的房门。
无量正趴在客厅前面，听到门锁的嗓音嗖地爬了起来，沈君辞走过去，狗狗晃动着尾巴围着沈君辞转，然后用头蹭了蹭沈君辞的腿。
沈君辞摸了摸它的头，给狗带好了绳套，领着它下楼。
精彩继续
这家宠物店不小，沈君辞把无量交给了店员以后，就坐在一楼的等候区，他所在的角度正对着一些宠物猫的展示橱，里面装满了各种猫，长毛的，短毛的，有的在睡觉的，有的在和同伴们打闹玩耍，还有一只暹罗，在猫爬架上上下窜行。
过了二十分钟，顾言琛就到了。他复又和沈君辞道了谢，然后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沈君辞问：《怎么周末还被叫去开会？》
顾言琛道：《还不是分局的事？四分局昨晚接警，发现了一具女尸。》
他说到这儿，打开了电话，把一段昨晚发现尸体的视频给沈君辞看。
标题有点耸人听闻：大溪地闹鬼事件。
沈君辞接过电话来看了一段，那视频拍得不算清楚，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是具埋藏已久的尸体。
最后视频有几秒聚到尸体上。
沈君辞判断道：《皂化尸。》
尸体变成这样，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城市里发现了这么一具尸体，那自然是以前有死亡或者是失踪人口没有找到。
顾言琛：《四分局想把此案子闷下来。》
沈君辞推断道：《分局想要自己处理，怕扯出其他的来？》他顿了一下又问，《被害人身份确认了吗？》
顾言琛点头：《确认了，这块地方属于一家中型的电子厂，全称是槟城复兴电子厂，这处资产属于富商张骁杰。去年夏天，工厂的一位女工失踪，当时被当做了失踪案……没想到现在发现了尸体，女工竟然是死在了不远方。如今家里人眼下正闹呢。四分局大概率是不想让市局插手的。丁局却想要把案子接过来，转给我们特刑科，就叫我过去通个气。》
沈君辞低头沉思：《我好像听说过这家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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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道：《复兴电子厂全国有名，别看这厂子规模不算大，只是每年的利润极其高，厂子里上万的女工，基本上可以说是某个小型的女儿国。》
《我查了相关资料，这位张骁杰是市里的杰出青年代表，曾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出，对工厂管理要削弱工人个性化，实行严格的规章制度，让每位工人实现自己的最大价值。》
沈君辞也有了印象：《原来这话是他说的啊？我记得被网友解读，根本就是为了实现女工的最大利用价值。》
顾言琛点头：《一年前的女工失踪案，并没有好好的调查，还有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工人就继续上工了……》
每耽误一天就是多少的损失。
不难猜出，肯定是有人希望草草结案，从中作梗。
如今，尸体被发现，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沈君辞问：《这案子能接过来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言琛道：《现在还在打太极中。》
在槟城，市局就是领导的位置，只有重大案件，或者是分局认为棘手的案件会分过来。而分局也有一般刑事案件的处置权力。
若是是别的分局发现了这样的恶性事件，恐怕早就给市局打报告了。
四分局却有点特殊。
这第四分局的局长姓赵，之前是王局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位赵局业务能力差不说，溜须怕马有一套，遇到案子却装傻充愣，全力抹浆糊。这案子若是被他们扣下，肯定是查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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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丁局可不像是以前的王局，随便找点由头就好糊弄。
况且丁局说不定会拿这个案子当做破境口，作为向下查办的理由。
聊完了案子，沈君辞想起了甚么又问：《对了，阿南有消息了吗？》
他们现在在外面，他故意没问丁玥染的名字。
顾言琛默契地听懂了，摇头道：《还没，从他下了公交就失去了踪迹，老鼠似的，不心知躲到哪里去了。》
他们说着话，无量正好洗好了，被店员带出来，大狗一身毛光鲜亮丽，有了一种王者风范，趴在一旁的台子上剪指甲，紧接着开始擦毛吹毛。
快到半晌午，宠物店的工作人员也忙碌起来，有位店员从个金属的小笼子里取出了一只小猫咪。
那是一只出生只有几天的小猫，只有巴掌大小，被店员小姑娘捧在手心里，发出喵喵的叫声。
无量忽然被叫声惊动了，抖落了毛巾，抬头看向了小猫。
大狗神情专注，看得目不转睛。
沈君辞和顾言琛的目光也随着看去。
那猫咪还太小，看起来双眸都不太睁得开，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绒毛，小尾巴还没有人的手指长，叫声软软的。
沈君辞忍不住起身，凑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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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闻到了奶香味，伸出淡粉色的小爪子握着注射器，开始闭着眼睛，吧嗒吧嗒地连吮带吸。
原本瘪着的小肚子肉眼可见地慢慢鼓了起来。
店员喂了一会，想要把注射器抽出来，刚动身离开小猫的嘴巴，小猫就抗议似的喵喵叫着，一边叫同时挥舞着小爪子。
沈君辞轻笑了，这猫不大，却挺奶凶的。
一边叫着小猫的一双眼睛也睁开了，是深蓝色的，瞳孔很大，深色为主，看起来就像是两颗圆溜溜的小宝石。
店员被它弄得没办法，又给它喂了几口，小猫的小肚子更鼓了，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小水球。
喝了一管羊奶下去，店员最后狠心把针管从它的嘴唇里抢了出来：《你可不能再吃了，再吃就撑坏了。》
然后她把小猫放在桌子上的毛绒垫子上。
小猫吃饱喝足了个滾，伸了个懒腰，抖了抖自己短短的绒毛。
软绵绵的小肚子随着运动和呼吸一颤一颤。
紧接着它的目光随着桌面下移，看着在一旁擦毛的无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猫猫大概从出生以后首次看到这么大的狗，可能是被吓到了，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勇猛的小猫鼓起了勇气亮起了自己的小爪子：《喵喵喵喵喵！》
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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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看着小猫实在是可爱，忍不住问：《这猫是甚么品种？》
店员道：《银渐层的，刚出生不到某个月，猫妈妈难产死了，没有母猫有点难带。》紧接着她问，《有兴趣吗？价格不高1500，还送猫粮和猫砂。》
顾言琛指了指自己的无量：《我工作太忙了，有这只狗就够了。》
店员游说他：《养猫不麻烦的，猫大一些以后能够自理，又不用遛，给它水和粮食，过一两天铲铲猫砂就行了。》
沈君辞在看着猫，顾言琛却在望着他：《你喜欢？》
沈君辞在一旁听着，有点心动。他伸出手指来逗着小猫，指尖插入猫背上的毛。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和他平时接触那些冰冷的尸体感觉不同，和他摸无量的那种炙热的感觉也不同，那是一种又治愈又温暖的感觉，软绵绵的绒毛包裹着他的手指，软绵绵的小东西随着呼吸微微动着。
沈君辞有点犹豫：《我就是认为它很可爱。》
小猫感觉到了有人在触碰它，抖了抖毛，扭过头来，开始舔着沈君辞的手指。
沈君辞能够感觉到，它舌头上的尖刺摩擦着他的指尖。那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弄得他心痒了起来。
店员道：《此猫和你挺有缘分啊。它一点也不怕生。》
沈君辞在那个瞬间，忽然有了冲动，张口问顾言琛：《房东，我能够养它吗？》
猫有时候会破坏家具，有的房东会介意。
顾言琛道：《自然可以养，我卡上之前还充了三千没花完，我买给你。》
沈君辞没有拒绝，低头望着猫，他把小猫拎在手里抱了抱：《可是我不会养小猫，能不能在这儿寄养几个月，到三个月大小我再过来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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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道：《自然能够啊，你能够先付个定金把它定下来，紧接着签个寄养协议，我每天给你发它的图片。》
一旁的顾言琛道：《那挺好的，我看无量很喜欢这只猫，回头养大了，给无量当媳妇。》
小店员笑了：《这只也是弟弟。》
顾言琛道：《反正品类也不同，就是做个伴儿。》
沈君辞凝神看着那只猫：《又不指望它生孩子，性别不是问题。》
顾言琛在一旁眼神温柔下来，重复了一句：《性别，不是问题。》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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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是月度的早会。
市局的中高层领导都在，主要是总结了近期的若干个案件进度。
不知过了多久。
几相对比，特刑科无论是破案速度还是破案率都是最高的，最近又破获了骨灰案，丁局丝毫不吝啬表扬之词，对特刑科的工作给予表彰。
开完了早会。
精彩不容错过
丁局把顾言琛单独留下，他开口道：《顾队啊，我心知你们队刚破获了一起案子，按理说当让你休息几天，但是前两天和你说的四分局那样东西案子，我给要过来了，恐怕还得麻烦你。》
自从那天找到了尸体，家属和工厂都把责任推到了分局，分局验尸之后查了几天，毫无进展，又被人闹到了网上，丁局终于把权限要了过来。
说到这儿，丁局小声叮嘱顾言琛：《顾队，你也知道，下面若干个分局各自有心思，四分局又是其中领头的，我想让你下去把这个案子好好查一下，若是做实了是四分局的问题，你别给他们留情面。》
顾言琛恍然大悟，之前分局的很多案子有问题，这个案子就像是送上门来的，需要好好利用。
明着翻旧账不好翻，但这是送上门的把柄，若是他们办得漂亮，就可以拿来敲山震虎，让其他若干个分局也不敢造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言琛道：《我知道了，这个案子我们一定好好查。》
丁局道：《好，相关的信息我让秘书转给白梦，除此之外尸体和档案在四分局，你还是带人过去交接一下。》
顾言琛抓紧时间，通知好了法医那边，又吩咐陆英准备车马上出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队人到了楼下，坐上了七座车，还有富余。
沈君辞照例是坐在了顾言琛的旁边，白梦开始说简单案情。
去年夏天，复兴电子厂里面的一名女工失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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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之前她的家人一直要求她回乡结婚，所以分局当做是女生自主出走处理。
这件事当时引发了网络争议，女孩的父母家人也被网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在几天前，在电子厂的后方工地上，挖出了一具女尸，经过核实，就是之前失踪的女工。
路程不远，方才介绍完基本的情况，陆英就刹了一下车道：《四分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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