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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蹲在西街王掌柜铺子后的巷子里,啃着第三个没滋没味的糙面馒头。
胸口那股空洞的饥饿感,像有只手在里面掏,一阵紧过一阵。不是胃饿,是心口那样东西被《种》了东西的地方在饿。这感觉比没饭吃还难受——没饭吃只是肚子叫,这儿饿起来,是连魂儿都跟着发慌,看什么都像看吃的。
《以怨为食……》苏砚盯着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心里盘算的不是棺材铺的债,是另一笔账,《周先生说‘以怨为食’。这‘食’在哪儿?满大街活人,个个有怨,难不成让我凑上去闻?》
这念头荒谬。但他得试试。
他开始观察每一个路过巷口的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卖菜的大娘为了三文钱和买主扯着嗓子对骂,唾沫星子喷出老远。苏砚凝神去《感觉》——有怨,但那是热的、散的,像刚出锅的馒头冒的热气,飘忽忽的,引不动心口那东西。
赌坊里晃出来的汉子,眼红得像兔子,嘴里嘟嘟囔囔骂骰子。那股怨气是浊的、粘的,裹着一股铜臭味和输急眼的疯劲。苏砚试着《吸》了一丝,心口那玩意儿懒洋洋地动了动,又没动静了——嫌档次低。
都不对。
苏砚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得没滋没味。正准备起身去挑柴,目光扫过街对面——
张屠户的肉铺。
铺子门板上贴了白纸,在午后的风里哗哗作响,像招魂幡。往日里此时候,张屠户该是剁骨头剁得地动山摇,声如洪钟地吆喝《新鲜猪肉》。可今天,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就那么蹲在自家肉铺门口,背对着街,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雨水泡烂的泥菩萨。
苏砚的目光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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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缘于张屠户的姿势,是那股从肉铺方向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更深、更沉的东西——一股死寂的、沉到地底去的黑。它混在肉铺固有的油脂和生肉气味里,寻常人闻不见,但苏砚心口那团饥饿,在嗅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猛地一抽!像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肉骨头!
《找到了。》
苏砚咽下嘴里干巴巴的馒头渣,靠着巷墙,没急着过去。他眯起眼,用捡馒头时练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眼力,细细地看。
门上的白纸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铺子。隐约有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声,是张屠户的婆娘。最怪的是院里那棵老槐树——苏砚记得清楚,前几日他来送柴,那树还枝繁叶茂,绿得发亮。可此日,树冠明显蔫了一大片,叶子黄不拉几,无精打采。
《树也会伤心?》苏砚心里嘀咕。
但当他目光落在树干上一道新鲜的裂口时,眼神骤然一凝。
那裂口不深,像是被甚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裂口边缘颜色不对——不是新鲜的木茬白,是焦黑,像被火烧过。更诡异的是,裂口里渗出来的,不是清亮透明的树汁,而是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东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类似淤血的光泽。
就在这时,街尾豆腐摊的林寡妇挎着篮子路过。这女人是镇上有名的《包打听》,泼辣,嘴碎,但消息灵通。她瞥了眼张家肉铺,脚步顿了顿,凑到旁边卖炊饼的摊子前,压低了嗓子,嗓音却刚好能让巷子里的苏砚听见:
《作孽哦……老张这回是真垮了。独苗苗啊,说没就没了。》
卖炊饼的接话:《听说是急病?》
《急病?》林寡妇嗤了一声,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我表侄在衙门当差,亲口说的——那小子断气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木头牌子!槐木的!上面用血画着鬼画符!仵作想掰开他手把牌子取下来,你猜怎么着?》
《怎样着?》
《那牌子……在他手里,当场化成了灰!还冒出一股黑烟,聚在空中,凝成……一张人脸的模样!》林寡妇嗓音发颤,《吓得仵作差点尿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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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的耳朵竖了起来。
槐木牌。化灰。黑烟人脸。
他不动声色地蹲着,心里那本账哗啦啦翻开了。
怨气冲天,槐木成精,人死化怨,还有《鬼画符》……这《食》的品相,比他预想的还要《硬》。心口的饥饿感更强烈了,带着一种近乎催促的躁动。
但苏砚没动。
他在算另一笔账:风险。
这东西明显不对劲。寻常横死,怨气是散的,乱的。可张家这怨,不仅凝而不散,还能《污染》槐树,甚至让槐木牌《化灰显形》……这背后,恐怕不止是死人那么简单。
《万一消化不了……》苏砚摸了摸怀里那本《往生录》,封皮冰凉,《……撑死总比饿死强。》
他有了决断。没等十五,当晚就摸去了周牧之栖身的城隍破庙。
庙里比外头还黑。周牧之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在看一本边角都卷起来的旧书,手边摆着那样东西从不离身的酒葫芦。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忍不住了?》
苏砚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没坐蒲团——庙里也没那玩意儿,直接坐在地板上的干草上。他没带柴,也没金钱,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半个日间省下来的糙面馒头,轻微地放在两人之间的破供桌上。
这是他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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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苏砚开口,嗓音在空旷的破庙里有些清晰得过分,《张家那怨,我能‘吃’吗?》
周牧之翻书的手顿了顿。他慢慢抬起头,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瘦削的脸,眼窝深陷,但双眸在阴影里亮得吓人。他看了苏砚好一会儿,才开口: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苏砚点头,《怨气凝而不散,还‘上了’槐树的身,品级不低。况且……》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在巷子里想好的词:《我觉着,那怨气里……可能掺了别的东西。林寡妇说木牌化灰时凝出人脸,那不像是自然横死能有的动静。倒像是……》
《像是甚么?》
《像是被人‘加工’过。》苏砚吐出这个词,自己也觉得陌生,但莫名贴切。
周牧之盯着他,半晌,嘴角异常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感慨的表情。他摆在书,拎起酒葫芦,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小子,》他抹了抹嘴,嗓音带着酒意的沙哑,《眼力见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油灯的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变幻不定:《你说对了。那不是普通的怨,是‘怨木’——槐树吸足了特定横死之人的怨气,又被人用邪法‘炼’过,成了养阴魂、下咒术的媒介。张家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那牌子,以为是转运符,实则是催命符。》
苏砚心跳快了一拍:《那……我还能吃吗?》
《能吃。》周牧之说,《但吃下去,不止要消化张家小子死前的不甘和恐惧,还得扛住炼化怨木时留下的那股‘邪劲’,甚至……可能沾上下咒者的因果。》
《吃了,我能怎样?》
《往生种能壮实一大截。你可能会看见些张家小子死前的零碎记忆,甚至……模糊感觉到下咒那东西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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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呢?》
《你这‘贼窝’饿极了,》周牧之指了指苏砚心口,《可能先把你此房东吃了,自己出去找食。》
苏砚沉默了片刻。
《那我吃。》他说,嗓音平静,《债多不愁。》
子时,万籁俱寂。
苏砚没进张家院子。周牧之带他绕到隔壁——一家早已荒废、院墙半塌的旧宅。院子里也有一棵老槐树,没张家的高,但枝桠虬结,正好能爬上去,透过破损的院墙,看见张家院里那棵怨槐的树冠和那道裂口。
《就在这儿。》周牧之指着一段粗壮的横枝,《坐稳。记住,你不是去‘吃席’,是去‘偷粮’。》
苏砚爬上树,找了个稳当的枝桠坐下,背靠主干。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见对面槐树裂口里,那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的粘稠物质。心口的饥饿感瞬间被引爆,像有无数只手在里抓挠。
《那怨气是别人养在槐树里的‘饵食’。》周牧之的嗓音从树下传来,低沉,在静夜里异常清晰,《你要做的,是瞒过槐树和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感应,偷一缕最精纯的核心怨气出来。就像从一条睡着的毒蛇嘴里,偷走它最毒的那颗牙。》
苏砚闭上眼,重重吸了一口夜里冰凉的空气,又慢慢吐出。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口那处空洞的饥饿。
这一次,他不等。
他主动地,小心翼翼地,从心口那团饥饿的源头——那颗方才苏醒的《往生种》中,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贪婪又饥饿的气息。
这气机无形无质,但苏砚能感觉到它。它像一根无形的、顶端带着诱人腥甜的丝线,从他的心口缓缓探出,飘过破损的院墙,朝着对面槐树裂口里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的怨气,轻轻垂了过去。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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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内的怨气,似乎被这缕《同源、但更饥渴、更鲜活》的气机惊动了。它们原本只是缓缓蠕动,此刻却忽然一滞,随即,一缕比其他部分更凝实、颜色更深、几乎发黑的怨气,如同毒蛇探信,从那片暗红中分离出来,顺着苏砚《垂》过去的无形丝线,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向上《游》来。
苏砚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但心神却冷静得可怕。他能《感觉》到那缕精纯怨气里蕴含的冰冷、恶毒、以及海量的负面情绪。
越来越近。
就在那缕黑色怨气即将《游》过院墙、触及苏砚所在树枝的刹那——
苏砚心念猛地一沉!那根无形的《丝线》骤然绷直,不是《迎接》,而是带着一股狠劲,向后用力一《钩》一《拽》!
《嗤——!》
一声只有苏砚能《听》见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在他脑中炸开!
那缕黑色怨气被强行《钩》离了母体,顺着无形的联系,用力撞进苏砚的胸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呃——!》
苏砚身体剧震,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面前瞬间被血色淹没!
不是血。是张家小子张富贵死前最后时刻的记忆和感受,如同决堤的污水,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冰冷!身体一寸寸失去控制,像蜡烛一样融化!
恐惧!有什么东西从心口钻出来,在血管里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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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不该碰那块牌子!不该信那样东西穿黑袍的怪人!
不甘!我不想死!娘!爹!救我——
还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深处,一双冰冷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无数声音、画面、情绪交织成狂暴的洪流,要将苏砚的自我意识冲垮、淹没、同化!
苏砚浑身剧烈颤抖,牙齿重重陷进下唇,铁锈味的血瞬间溢满口腔。他十指死死抠进粗糙的树皮,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但他没喊,没逃。
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一个冰冷而荒谬的念头,像礁石般浮出意识的海面:
《原来……被毒死的猪,挨刀的时候,是这感觉。》
这念头毫无缘由,却让他濒临崩溃的理智,抓住了一丝诡异的锚点。
《守住!》周牧之的低喝如惊雷在耳边炸响,《你是贼,不是泔水桶!别被它的‘味’带跑了!拆开!只拿怨气的‘劲’,扔了情绪的‘渣’!》
拆开?怎么拆?
苏砚在仿佛被千刀万剐的痛苦中,强迫自己最后一丝清醒的《视线》,去《看》那些涌入的怨气洪流。
他《看》见了。
那些强烈的恐惧、悔恨、不甘……就像污水刺鼻的臭味和浑浊的颜色。而在这些《味道》和《颜色》深处,流淌着一缕缕更本质的、精纯的、黑色的、冰冷的能量——那才是《怨》的本身,是《力》!
他尝试用意念驱动心口的《往生种》,不再去对抗、消化那些海量的负面情绪,而是像一道无形的、苛刻的筛网,任由情绪的洪流冲刷而过,只将全数《吸力》,死死锁定在洪流中那一缕缕精纯的黑色能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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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如登天。如同站在瀑布底下,不仅要稳住身形,还要精准地从每秒吨计的水流中,捕捉特定的一滴滴水珠。
每一次《锁定》失败,都有更多的负面情绪冲击他的神智,让他眼前发黑,几欲呕吐。
但苏砚撑住了。
用他这十六年,在泥泞、白眼、寒冬、酷暑、病痛和失去中,一遍遍磨炼出来的、那种把一切尖锐的痛苦都磨钝、把一切巨大的悲伤都压扁、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百年。
当第一缕被成功剥离、过滤出来的精纯怨气能量,到底还是触碰到《往生种》的瞬间——
那枚沉寂的、黑色的种子,猛地一跳!
随即,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突遇暴雨,如同饿殍扑向血食,它爆发出苏砚从未感受过的、贪婪到近乎狂暴的吸力!
后续被过滤出的黑色能量,几乎来不及《流入》,就被这股吸力疯狂地撕扯、吞没!种子表面的细微裂纹,以肉眼可见的身法弥合、消失。但是,最后一道、也是最深的裂纹,在彻底闭合的刹那,并未平复,反而扭曲、变形,最终凝结成了一道异常微小、却异常清晰的暗金色纹路——那纹路的形状,竟像一只古朴的、紧闭的【锁头】。
种子的颜色,从黯淡的灰黑,转向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吸收四周一切光线的沉郁黝黑。而在种子顶端,那《锁头》纹路的上方,顶破种皮生长出来的,并非柔嫩的芽,而是一小截冰冷、尖锐、宛如缩微版《槐木刺》的黑色凸起。
它没有生机,只有一种凝固的、充满掠夺与禁锢意味的森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月光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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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瘫在老槐树的横枝上,背靠着主干,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冰冷刺骨。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但,不一样了。
心口那处持续了半个月的空洞饥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填满了一丝的踏实感。很微弱,仿佛一口深井只添了一瓢水,但井底的渴,确实缓了一瞬。
更明显的是身体里多出来的《东西》。
一股冰凉、沉滞、带着隐隐阴寒与尖锐感的气力,此刻正寂静地盘踞在他心口那枚《上了锁》的往生种周围。它很听话,却又给人一种被某种无形之物禁锢着的奇异感觉。苏砚心念微动,试图调动一丝——
他的右手食指指尖,毫无征兆地,悄然浮现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机。
这缕黑气萦绕在指尖,并不散开,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以及一丝……被锁链束缚般的不祥与蛰伏。
成了。
苏砚看着指尖那缕黑气,怔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去。一股深沉的疲惫,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席卷而来。
树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周牧之跃上枝桠,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日更苍白。他看了看苏砚,又瞧了瞧对面张家院里那棵仿佛萎靡了一些的怨槐,没说话,只是把酒葫芦递了过来。
苏砚没客气,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劣酒入喉,烧出一道火线,却奇异地压下了胸腹间那股怨气残留的阴寒。
《第一口‘食’,滋味如何?》周牧之问。
《苦。》苏砚哑着嗓子说,《还……有点恶心。》
《正常。偷吃别人的‘病猪肉’,是这感觉。》周牧之拿回酒葫芦,自己也灌了一口,《往生之根,算是种稳了。往后,你心知该怎样找‘食’,怎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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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点点头,举棋不定了一下,还是问道:《先生,我在那些‘记忆’里,看到个穿黑袍的人……》
他话没说完。
就在《黑袍》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心口那缕新生的、原本温顺盘踞的怨气能量,毫无征兆地剧烈躁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但清晰无比的惊悸感,顺着怨气能量,猛地扎进苏砚的意识!仿佛黑暗中,有甚么冰冷的东西,因为这两个字,忽然调转视线,朝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苏砚浑身汗毛倒竖!
周牧之脸色一沉,反应极快,左手如电,一掌按在苏砚肩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力瞬间涌入苏砚体内,强行将那缕躁动的怨气能量压制、抚平。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闭嘴!》周牧之低喝,眼神锐利如刀,《不想死就别再想,更别说出来!你吃了他的‘饵’,他可能业已在你吃下去的‘东西’里,留了‘记号’!在你够壮、能磨掉这‘记号’之前,把看到的那些烂在肚子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砚脸色发白,冷汗又冒了出来,重重地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下树,动身离开荒宅。走到巷子口,苏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张家肉铺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
在他的感知里,那边原本浓得化不开的、沉甸甸的《黑》,此刻仿佛淡薄了一丝。但在肉铺上空,在那片暗淡的夜色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
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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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张屠户的悲伤,也不是张家小子的怨念。是更冷、更静、更高高在上的东西。像盘旋在腐肉上空,暂时动身离开,却未曾远去的秃鹫投下的阴影。
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手里仿佛攥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小截枯死的、彻底失去水分、轻微地一捏就会碎成粉末的槐树枝。
苏砚猛地转回头,快步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周牧之。
是刚才在树上,指甲抠进树皮时,无意间掰下来的。
来自那棵《旁观》了今夜一切的、荒宅里的老槐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砚停下脚步,望着手里这截枯枝。月光下,它像一小段扭曲的、黑色的指骨。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扔掉,而是把它揣进了怀里,贴着那本《往生录》放好。
紧接着,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迈开步子,朝着栖身的破屋方向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胸口的往生种,随着他的步伐和心跳,传来微弱而清晰的搏动。冰凉,却蕴含着某种新生的、野蛮的、被牢牢《锁》住的力道。
第一口《食》,是苦的,还沾了不知名的《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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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贼,既然上了道,就得有吃糠咽菜、甚至舔刀头血的觉悟。
至少现在,他舌头尝过了铁锈味,肚子里,有了第一口能顶饿的、实打实的《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将明未明,临山镇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一点点清晰。
苏砚的身影,融入渐起的晨雾和零星响起的咳嗽声、开门声中,再也看不见。
只有他怀里,那截枯死的槐树枝,和他心口那颗上了锁、生了刺的黑色种子,在无声地证明——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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