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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道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上回响。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这片古老洞窟的深度。青色的道袍在玉石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手中的白玉拂尘纹丝不动，只有那双双眸——深邃得像古井，正一寸一寸地扫过洞窟的每一处角落，最终落在苏砚身上。
《临山镇，苏砚。》
清虚道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距离苏砚然而三丈，目光从苏砚面庞上移到他身后——那些被《止》字真言定住的弟子，此刻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面庞上凝固着惊恐和不解。
《文道真言，止字诀。》清虚道人慢慢开口，《至少需要筑基初期的文气修为才能施展。可你，分明连开脉都未完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你身上有甚么秘密？》
苏砚没有旋即回答。他站在石台前，背脊挺得笔直。胸膛那枚调和之光的印记微微发热，文脉在体内慢慢流转，与往生种达成微妙平衡。他感认为到，清虚道人的气息如渊如海，远超筑基——至少是金丹修士。若真要动手，自己那些初学的真言，恐怕连一会儿都拦不住。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露怯。
《秘密每个人都有。》苏砚开口，嗓音平稳，《道长想知道的，是我的秘密，还是我苏氏文脉的秘密？》
《苏氏文脉》四个字一出，清虚道人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后面的青玄宗弟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即便是这些年纪不大弟子，也听过《文道》《苏氏》的传说——那是三百年前就断绝的传承，是只存在于典籍里的辉煌。
《苏氏……》清虚道人盯着苏砚，许久，忽然笑了，《难怪。难怪你能在黑水泽净化怨气，难怪你能施展文道真言。原来江南苏氏，还有血脉存世。》
他向前走了一步。
慕容清歌几乎这时向前，挡在了苏砚身前。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剑——正是那柄名为《守心》的白玉长剑。剑未出鞘，但剑鞘上流转的银色纹路业已亮起，散发出清冷的气机。
《慕容家的丫头。》清虚道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这是要为了一个文道余孽，与我青玄宗为敌？》
《他不是余孽。》慕容清歌的声音很冷，像冬日深潭的冰，《他是苏氏最后的传人。》
《最后的传人？》清虚道人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慕容清歌，你慕容家世代镇守阴阳，理应最清楚——文道已断三百年，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年苏氏为何覆灭？文脉为何断绝？你慕容家的典籍里，难道没有记载？》
慕容清歌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自然知道。慕容家藏书阁里，关于苏氏的记载虽少，却字字惊心：《文道逆天，以字载道，以文乱法。苏氏恃才傲物，干预朝政，终遭天谴。》
但她不信。
至少，她不信面前此少年，会是《逆天乱法》之人。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慕容清歌直视清虚道人，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清虚道人缓缓摇头，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神色，《丫头，你还是太年轻。我的师祖，当年曾是文心书院的常客。他曾说，在书院听苏文正讲学三日，胜过闭关苦修十年……那场大火后，师祖在书院废墟前坐了七天七夜，归山后终生不再收徒。》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跨越三百年的疲惫：《有些因果，不是时间能斩断的。他既是苏氏后人，身上流淌着文脉之血，就注定要背负苏氏的一切——荣耀，罪孽，还有……诅咒。》
《诅咒》二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洞窟里。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爹临死前那双不肯闭上的眼，想起了娘咽气时无声的叮嘱，想起了自己在泥泞里挣扎时，胸膛那股总也填不满的空洞。
那是……诅咒？
《道长。》苏砚从慕容清歌身后步出，与她并肩而立，《您说的诅咒，是什么？》
清虚道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洞窟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不心知？》他问。
《不知道。》苏砚诚实回答，《爹娘走得早，什么都没告诉我。》
清虚道人沉默一会儿，目光落在苏砚胸口的调和之光印记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调和之光？》他喃喃道，随即长叹一声，《也罢。既然你不知道，我便告诉你——也算是对苏氏，对这份天道机缘的尊重。》
他抬手，拂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道青光从拂尘中涌出，在洞窟中央凝聚成一面水镜。水镜里，画面开始流转——
那是一片恢宏的建筑群，楼阁连绵，书声琅琅。正门匾额上，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文心书院。
清晨，数千学子在广场上晨读，朗朗书声直冲云霄。一位白发老者立于高台，手持书卷，正讲解经文。他每说一句，空中便浮现某个金色的文字，文字久久不散，散发出浩然正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苏文正，苏氏第三十七代家主，文心书院最后一任院长。
画面流转。
朝堂之上，苏文正一身儒袍，直面龙椅上的皇帝。他手持奏章，声音铿锵：《陛下，北疆战事连连，非兵不利，非将不勇，实乃朝中奸佞当道，克扣军饷，致使将士寒心。臣请斩户部侍郎王崇，以正朝纲！》
满朝哗然。
皇帝脸色阴沉。王崇跪倒在地，连连喊冤。
画面再转。
半夜，文心书院。苏文正独坐书房，对着烛光叹息：《文道以正气为基，若见不平而不敢言，遇不公而不敢争，要这文脉何用？》
窗外，黑影憧憧。
次日，朝中传出流言：文心书院以文乱法，干预朝政，有谋逆之心。
三日后，禁军围困书院。
苏文正率书院弟子立于门前，面对数千铁甲，面不改色：《我苏氏立世三百年，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今日若要以莫须有之罪灭我文脉，苏某无话可说，但请放过书院无辜学子。》
禁军统领冷笑：《奉旨，文心书院上下，某个不留。》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苏文正战死门前，身中二十七箭，仍站立不倒。书院三千弟子，战死两千八百，余者皆被俘，三日后于市曹问斩。
苏氏血脉，几乎断绝。
只有少数旁支子弟，隐姓埋名，流落四方。朝廷下令，凡苏氏后人，见之即斩。江湖传言，苏氏文脉中藏有成仙之秘，得之可一步登天——于是，明里的追杀，暗里的觊觎，持续了整整三百年。
水镜破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洞窟里死一般寂静。
苏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终于恍然大悟，爹为什么从不细说祖上的事；终于明白，怎样会苏氏要隐姓埋名躲到临山镇这种小地方；到底还是恍然大悟，为甚么爹娘会《病》得那么蹊跷，死得那么骤然。
那不是病。
那是延续了三百年的追杀。
《现在你恍然大悟了？》清虚道人睁开双眸，望着苏砚，《你身上的文脉，不是传承，是诅咒。所有心知苏氏还存在的人，都会想得到你——要么逼你交出文道传承，要么……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扼杀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血煞宗追你，是为了你身上那部《往生录》。而其他势力若心知你的存在，他们会要的更多。》
苏砚重重吸了一口气。
原来，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业已在这条路上了。
胸口的调和之光在微微发烫，文脉与往生种这时跳动，像两颗并排的心脏。他忽然想起周牧之说过的话：《这条路九死一生，每一步都踏着血与骨。》
《道长告诉我这些，》苏砚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被定住后又恢复自由的青玄宗弟子，最终直视清虚道人，《是想让我交出文脉传承，还是想……扼杀我？》
清虚道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慕容清歌的手业已按在了剑柄上，久到林晚舟的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清虚道人忽然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不是冰冷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与欣慰的笑。
《我若是想扼杀你，刚才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他说，《我若是想夺你传承，现在就能够动手——你那些初学的真言，拦不住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次，慕容清歌没有阻拦。
《苏砚，我青玄宗当年，也曾参与围剿文心书院。》清虚道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是青玄宗历史上最不光彩的一页。三百年了，历代掌门都在反思——我们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他走到苏砚面前，距离不过一尺。此距离，他若是出手，苏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只是伸出手，轻微地拍了拍苏砚的肩膀。
《文道不该绝。》清虚道人说，《正气不该灭。这是我师尊，也就是青玄宗上一代掌门的遗言。他临终前说，若后世还有文道传人现世，青玄宗……当赎罪。》
苏砚愣住了。
慕容清歌也愣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连清虚道人身后那些青玄宗弟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道长……》苏砚张了张嘴。
《但我不能明着帮你。》清虚道人收回手，转身背对着他，《青玄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当年参与围剿的势力，大多还在。若我公然庇护你，不仅救不了你，还会给你招来更大的灾祸。》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所以，我只能给你某个选择。》
《什么选择？》
《跟我回青玄宗。》清虚道人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是以苏氏后人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我会将你安排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让你隐姓埋名，暗中修炼。等你足够强大时，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苏砚沉默一会儿，目光扫过慕容清歌和林晚舟，最终慢慢开口：
《道长，我去青玄宗，不是为了躲藏，也不是为了被庇护。我去，是想看看——三百年后的此日，正道宗门，是否还容得下下一篇《正气歌》。》
清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化为重重的欣慰。
《好。》他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体内的另一股力量——那股阴寒的、充满怨气的气力，必须封印。》清虚道人说，《青玄宗是正道宗门，绝不能允许弟子修炼邪功。你若想留下，就务必放弃《往生录》。》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慕容清歌却复又开口：《道长，他体内的两种力量已经达成平衡。调和之光改变了《往生录》的本质——现在的往生种，更像是某个容纳、净化怨气的容器。强行封印，会毁了此平衡。》
清虚道人眉头紧锁，魂力再次细致地扫过苏砚周身。良久，他才慢慢道：《即便如你所言，它已成‘容器’，但怨气本质未变。在青玄宗内，他绝不可在外人面前动用此力。此外……》
他望向苏砚，目光锐利：《我需要在你体内下一道‘禁制’。此禁制不会影响你修炼，平日也毫无感觉。但若你动用那股力量超过一定程度，或试图以怨气害人，禁制便会发作，轻则封你修为，重则……反噬自身。你可愿意？》
苏砚与慕容清歌对视一眼。慕容清歌几不可察地轻微地点头。
《我愿意。》苏砚说。
《还有。》清虚道人看向慕容清歌和林晚舟，《他们不能跟你一起。》
《为什么？》苏砚急道。
《青玄宗收徒，有青玄宗的规矩。》清虚道人说，《这丫头是慕容家的人，慕容家与青玄宗世代交好，她若想进青玄宗，自有门路，不必跟你一起。至于这小子……》
他望向林晚舟：《五品灵脉，可惜腿有旧伤。若是平时，做个杂役弟子倒也够格，但现在是极其时期，我不能冒险带某个来历不明的人回去。》
林晚舟的脸色白了。
苏砚还想说甚么，慕容清歌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说的对。》她轻声说，声音平静无波，《我和晚舟，确实不适合现在跟你去青玄宗。》
她看向清虚道人，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道长，可否予我等一炷香时间，作别？》
清虚道人瞧了瞧她，又看了看苏砚，最终轻轻点头。
《一炷香后，我在洞口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上阶梯。经过那些被定住的弟子时，拂尘一挥，青光拂过，《止》字真言应声而碎。那些弟子恢复行动，却不敢多言，只是低着头，跟着清虚道人默默退了出去。
洞窟里，只剩下三人。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这片古老洞窟的深度。青色的道袍在玉石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手中的白玉拂尘纹丝不动，只有那双双眸——深邃得像古井，正一寸一寸地扫过洞窟的每一处角落，最终落在苏砚身上。
《临山镇，苏砚。》
清虚道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距离苏砚然而三丈，目光从苏砚面庞上移到他身后——那些被《止》字真言定住的弟子，此刻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面庞上凝固着惊恐和不解。
《文道真言，止字诀。》清虚道人慢慢开口，《至少需要筑基初期的文气修为才能施展。可你，分明连开脉都未完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你身上有甚么秘密？》
苏砚没有旋即回答。他站在石台前，背脊挺得笔直。胸膛那枚调和之光的印记微微发热，文脉在体内慢慢流转，与往生种达成微妙平衡。他感认为到，清虚道人的气息如渊如海，远超筑基——至少是金丹修士。若真要动手，自己那些初学的真言，恐怕连一会儿都拦不住。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露怯。
《秘密每个人都有。》苏砚开口，嗓音平稳，《道长想知道的，是我的秘密，还是我苏氏文脉的秘密？》
《苏氏文脉》四个字一出，清虚道人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后面的青玄宗弟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即便是这些年纪不大弟子，也听过《文道》《苏氏》的传说——那是三百年前就断绝的传承，是只存在于典籍里的辉煌。
《苏氏……》清虚道人盯着苏砚，许久，忽然笑了，《难怪。难怪你能在黑水泽净化怨气，难怪你能施展文道真言。原来江南苏氏，还有血脉存世。》
他向前走了一步。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慕容清歌几乎这时向前，挡在了苏砚身前。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剑——正是那柄名为《守心》的白玉长剑。剑未出鞘，但剑鞘上流转的银色纹路业已亮起，散发出清冷的气机。
《慕容家的丫头。》清虚道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这是要为了一个文道余孽，与我青玄宗为敌？》
《他不是余孽。》慕容清歌的声音很冷，像冬日深潭的冰，《他是苏氏最后的传人。》
《最后的传人？》清虚道人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慕容清歌，你慕容家世代镇守阴阳，理应最清楚——文道已断三百年，不是没有原因的。当年苏氏为何覆灭？文脉为何断绝？你慕容家的典籍里，难道没有记载？》
慕容清歌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自然知道。慕容家藏书阁里，关于苏氏的记载虽少，却字字惊心：《文道逆天，以字载道，以文乱法。苏氏恃才傲物，干预朝政，终遭天谴。》
但她不信。
至少，她不信面前此少年，会是《逆天乱法》之人。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慕容清歌直视清虚道人，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清虚道人缓缓摇头，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神色，《丫头，你还是太年轻。我的师祖，当年曾是文心书院的常客。他曾说，在书院听苏文正讲学三日，胜过闭关苦修十年……那场大火后，师祖在书院废墟前坐了七天七夜，归山后终生不再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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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二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洞窟里。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爹临死前那双不肯闭上的眼，想起了娘咽气时无声的叮嘱，想起了自己在泥泞里挣扎时，胸膛那股总也填不满的空洞。
接下来更精彩
那是……诅咒？
《道长。》苏砚从慕容清歌身后步出，与她并肩而立，《您说的诅咒，是什么？》
清虚道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洞窟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不心知？》他问。
《不知道。》苏砚诚实回答，《爹娘走得早，什么都没告诉我。》
清虚道人沉默一会儿，目光落在苏砚胸口的调和之光印记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调和之光？》他喃喃道，随即长叹一声，《也罢。既然你不知道，我便告诉你——也算是对苏氏，对这份天道机缘的尊重。》
他抬手，拂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道青光从拂尘中涌出，在洞窟中央凝聚成一面水镜。水镜里，画面开始流转——
那是一片恢宏的建筑群，楼阁连绵，书声琅琅。正门匾额上，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文心书院。
清晨，数千学子在广场上晨读，朗朗书声直冲云霄。一位白发老者立于高台，手持书卷，正讲解经文。他每说一句，空中便浮现某个金色的文字，文字久久不散，散发出浩然正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苏文正，苏氏第三十七代家主，文心书院最后一任院长。
画面流转。
朝堂之上，苏文正一身儒袍，直面龙椅上的皇帝。他手持奏章，声音铿锵：《陛下，北疆战事连连，非兵不利，非将不勇，实乃朝中奸佞当道，克扣军饷，致使将士寒心。臣请斩户部侍郎王崇，以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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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哗然。
皇帝脸色阴沉。王崇跪倒在地，连连喊冤。
画面再转。
半夜，文心书院。苏文正独坐书房，对着烛光叹息：《文道以正气为基，若见不平而不敢言，遇不公而不敢争，要这文脉何用？》
窗外，黑影憧憧。
次日，朝中传出流言：文心书院以文乱法，干预朝政，有谋逆之心。
三日后，禁军围困书院。
苏文正率书院弟子立于门前，面对数千铁甲，面不改色：《我苏氏立世三百年，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今日若要以莫须有之罪灭我文脉，苏某无话可说，但请放过书院无辜学子。》
禁军统领冷笑：《奉旨，文心书院上下，某个不留。》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苏文正战死门前，身中二十七箭，仍站立不倒。书院三千弟子，战死两千八百，余者皆被俘，三日后于市曹问斩。
苏氏血脉，几乎断绝。
只有少数旁支子弟，隐姓埋名，流落四方。朝廷下令，凡苏氏后人，见之即斩。江湖传言，苏氏文脉中藏有成仙之秘，得之可一步登天——于是，明里的追杀，暗里的觊觎，持续了整整三百年。
水镜破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精彩继续
洞窟里死一般寂静。
苏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终于恍然大悟，爹为什么从不细说祖上的事；终于明白，怎样会苏氏要隐姓埋名躲到临山镇这种小地方；到底还是恍然大悟，为甚么爹娘会《病》得那么蹊跷，死得那么骤然。
那不是病。
那是延续了三百年的追杀。
《现在你恍然大悟了？》清虚道人睁开双眸，望着苏砚，《你身上的文脉，不是传承，是诅咒。所有心知苏氏还存在的人，都会想得到你——要么逼你交出文道传承，要么……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扼杀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血煞宗追你，是为了你身上那部《往生录》。而其他势力若心知你的存在，他们会要的更多。》
苏砚重重吸了一口气。
原来，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业已在这条路上了。
胸口的调和之光在微微发烫，文脉与往生种这时跳动，像两颗并排的心脏。他忽然想起周牧之说过的话：《这条路九死一生，每一步都踏着血与骨。》
《道长告诉我这些，》苏砚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被定住后又恢复自由的青玄宗弟子，最终直视清虚道人，《是想让我交出文脉传承，还是想……扼杀我？》
清虚道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慕容清歌的手业已按在了剑柄上，久到林晚舟的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清虚道人忽然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不是冰冷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与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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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想扼杀你，刚才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他说，《我若是想夺你传承，现在就能够动手——你那些初学的真言，拦不住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次，慕容清歌没有阻拦。
《苏砚，我青玄宗当年，也曾参与围剿文心书院。》清虚道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是青玄宗历史上最不光彩的一页。三百年了，历代掌门都在反思——我们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他走到苏砚面前，距离不过一尺。此距离，他若是出手，苏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只是伸出手，轻微地拍了拍苏砚的肩膀。
《文道不该绝。》清虚道人说，《正气不该灭。这是我师尊，也就是青玄宗上一代掌门的遗言。他临终前说，若后世还有文道传人现世，青玄宗……当赎罪。》
苏砚愣住了。
慕容清歌也愣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连清虚道人身后那些青玄宗弟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道长……》苏砚张了张嘴。
《但我不能明着帮你。》清虚道人收回手，转身背对着他，《青玄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当年参与围剿的势力，大多还在。若我公然庇护你，不仅救不了你，还会给你招来更大的灾祸。》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所以，我只能给你某个选择。》
《什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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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青玄宗。》清虚道人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是以苏氏后人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我会将你安排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让你隐姓埋名，暗中修炼。等你足够强大时，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苏砚沉默一会儿，目光扫过慕容清歌和林晚舟，最终慢慢开口：
《道长，我去青玄宗，不是为了躲藏，也不是为了被庇护。我去，是想看看——三百年后的此日，正道宗门，是否还容得下下一篇《正气歌》。》
清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化为重重的欣慰。
《好。》他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体内的另一股力量——那股阴寒的、充满怨气的气力，必须封印。》清虚道人说，《青玄宗是正道宗门，绝不能允许弟子修炼邪功。你若想留下，就务必放弃《往生录》。》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慕容清歌却复又开口：《道长，他体内的两种力量已经达成平衡。调和之光改变了《往生录》的本质——现在的往生种，更像是某个容纳、净化怨气的容器。强行封印，会毁了此平衡。》
清虚道人眉头紧锁，魂力再次细致地扫过苏砚周身。良久，他才慢慢道：《即便如你所言，它已成‘容器’，但怨气本质未变。在青玄宗内，他绝不可在外人面前动用此力。此外……》
他望向苏砚，目光锐利：《我需要在你体内下一道‘禁制’。此禁制不会影响你修炼，平日也毫无感觉。但若你动用那股力量超过一定程度，或试图以怨气害人，禁制便会发作，轻则封你修为，重则……反噬自身。你可愿意？》
苏砚与慕容清歌对视一眼。慕容清歌几不可察地轻微地点头。
《我愿意。》苏砚说。
《还有。》清虚道人看向慕容清歌和林晚舟，《他们不能跟你一起。》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为什么？》苏砚急道。
《青玄宗收徒，有青玄宗的规矩。》清虚道人说，《这丫头是慕容家的人，慕容家与青玄宗世代交好，她若想进青玄宗，自有门路，不必跟你一起。至于这小子……》
他望向林晚舟：《五品灵脉，可惜腿有旧伤。若是平时，做个杂役弟子倒也够格，但现在是极其时期，我不能冒险带某个来历不明的人回去。》
林晚舟的脸色白了。
苏砚还想说甚么，慕容清歌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说的对。》她轻声说，声音平静无波，《我和晚舟，确实不适合现在跟你去青玄宗。》
她看向清虚道人，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道长，可否予我等一炷香时间，作别？》
清虚道人瞧了瞧她，又看了看苏砚，最终轻轻点头。
《一炷香后，我在洞口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上阶梯。经过那些被定住的弟子时，拂尘一挥，青光拂过，《止》字真言应声而碎。那些弟子恢复行动，却不敢多言，只是低着头，跟着清虚道人默默退了出去。
洞窟里，只剩下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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