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99冀州（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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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多个贼兵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他们还是第一次望见全副武装的一千骑兵。放眼整个冀州，就连前几日冀州刺史带领的五千兵马中，骑兵也然而才三四百人，现在骤然出现了一千个骑兵，惊奇中带着一丝恐惧，都后悔当初没有四散逃窜了。

空旷的原野上此刻显得很是安静，那微微的风鸣，地上火堆里木材烧着后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锅里沸水的翻滚声，都能够仔细的听见。

高飞看着半天没有说话脸上多少带着一丝恐惧的贼兵，骑着乌龙驹向前跨了一两步，再次朗声道：《放下手中的家伙儿，我们不会伤害你们，投降以后还有饭吃！》

面前，是五百多个拿着农具作为兵器地地道道的农民。因为没有饭吃，无法维持活路，加上过重的赋税，百姓不堪重负，只好拿起了手中的农具出来造反。高飞没有对他们进行逼迫，毕竟这与他之前所杀的凉州叛军不一样，这些人造反只是为求个活路。

终于，有人动摇了，某个瘦的皮包骨头的驼背老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左手拄着一根木棍，右手握着一把菜刀，拎着菜刀的右手还直发抖，深陷的眼眶里是一双灰暗的眼球，带着一丝希冀，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扯开嗓子，用苍迈的声音问：《投降……真的有……有饭吃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高飞斜眼看了一下这些人准备吃的饭，锅里面煮的是发着暗黄的野菜，混合着从四周的树林里扒下来的树皮，在沸水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他看到这一幕时，心里不由自主蒙上了一层阴影，抬起头望着五百多双眼睛里的恐惧业已顿时散去，映射出来的是一双双透着对食物的饥渴。 ‌‌‌‌

高飞从乌龙驹的背上跳了下来，将手中的游龙枪插在了地板上，从马鞍下面解下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里装的是若干个发干的白面馒头，他将馒头从包袱里掏了出来，捧在手心里，大声喊道：《只要投降，就有饭吃！》

一阵唏嘘声后，五百多个人都陆续摆在了手中的农具，全部跪倒在地上，朝着高飞拜道：《求将军给口吃的吧……》

《全军下马，将干粮全数分给老百姓吃！》高飞亲自将手中的馒头递给了几个饥饿着的百姓，并且朗声对所有的部下喊道。

所有的骑兵全数下了战马，将自己身上所携带的干粮全部分发给了五百多个人。只这么一瞬间的变化，一场不必要的冲突就此化解了。

高飞看到那些人一拿到馒头都狼吞虎咽了起来，平日里他最不爱吃的东西，到了真正饥饿的人手里，就成了天底下最香最可口的食物，他首次感到有饭吃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五百多个人里，尽管都是男丁，大多是老弱病残，真正的青壮年却只有十几个人，况且身上还这样那样的受了伤。高飞借机询问了一下瘿陶城的情况，并且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原来，这五百多人都是冀州的百姓，缘于忍受不住饥饿，便跟随着张牛角躲进山里开始造反，进攻附近的郡县，抢掠粮食。后来，有一个叫褚燕的人找到了张牛角，带着大约两三千个汉子要和张牛角联合在一起，计划袭击巨鹿郡的郡城瘿陶。张牛角答应了下来，带着三万多男丁从山里走了出来，在五天前包围了瘿陶城。驻扎在高邑城的冀州刺史公孙度闻讯便带着所有的兵力去解救瘿陶，被张牛角打败之后，就龟缩在了瘿陶城里，借助城防坚守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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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高飞便对所有的百姓言道：《我是辽东太守高飞，今天我放你们回去，希望你们别再造反了，若是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带着你们的家人一起去辽东，我会让你们人人有田耕，每个人都能吃饱饭。》

说完之后，高飞便和所有的骑兵翻身上马，余下的五百多个人都对高飞是感恩戴德，将此还没有上任的辽东太守的名字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高飞骑着乌龙驹和大部队保持着一致，向前奔走了三里路时，见到道路边有几具方才死亡的尸体，看样子是贼兵的暗哨。他让部队停了下来，摘去了马脖子上的铃铛，并且用早已经准备好的布裹住了马蹄，这样一来，马蹄在前进中就不会再发出那么大的声响了。

瘿陶城还有六里路，高飞带着一千轻骑以最快的身法向前奔驰。这一次，高飞先派出了卞喜和二十名擅于射箭的人，先到前面开路，怕的就是遇到了贼兵的暗哨，不管有没有，他都务必小心行事，毕竟包围瘿陶的贼兵有两万多，而自己才带了一千骑兵。

又向前奔跑了几百米，卞喜便带着二十名骑兵回来了，见到高飞时，便拱手道：《主公，前面的暗哨都已经解决了，现在贼兵眼下正南门进攻瘿陶城，一大半的兵力都集中在了南门，有骑兵五十个，三百弩手，五百弓手，其余六千多人都是握着各式各样兵器的青壮年，其他三门都是一些老弱。》

听到卞喜的回报，高飞认为有点欣喜，这也是他最为看好卞喜的一个地方。卞喜做过飞贼，除了能够偷盗些许东西外，还擅于隐藏自己，他凭借着自己对环境的熟悉，能够顺利的找出敌人隐藏在附近的暗哨，这是某个特殊的本领，也是某个很有用的本领。

高飞自从在凉州之乱后，基本上都是让卞喜充当斥候此角色，而且他的部队中也缺少像卞喜这样敏锐的斥候，是以，他就给了卞喜二十个人，让卞喜训练他们成为真正杰出的斥候。 ‌‌‌‌

《很好，现在都归队！》高飞满意地道。

卞喜等人归队之后，高飞便让所有的骑兵取下了弓箭，带着部队向前走了不到两里路，便赫然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

那些穿着各种各样衣服的贼兵，一手举着手中的兵刃，除此之外一只手扶着抗在双肩上包裹好的麻袋，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向前冲了过去。窄小的护城河已经被黄土给填平了，贼兵踩着垫在护城河上松软的泥土冲到了城墙边，将麻袋里的黄土倒了下来，然后再拿着空袋子返回。

贼兵的阵营里，一千多个人眼下正不停地从地板上挖掘着泥土，将泥土装进麻袋，还来不及扎上口，便被些许魁梧的汉子用双肩抗走了。从贼兵装卸泥土到前面的城墙边，黄土洒落一地，形成了某个不太规则的双黄线，右边是扛着麻袋运送黄土的贼兵，左边是拎着空麻袋回来装土的士兵，左右两边的贼兵尽管相向而行，互相却并不阻碍。

城墙上，一位身穿铠甲的中年汉子手持长剑不停地大喊着《放箭》，眼下正指挥着弓箭手用无情的箭矢招呼那些扛着装满黄土的麻袋的人。可是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就三五百人，而且从他们射箭的方式上来看，显得疲惫不堪，射出去的箭矢也没有甚么准头，或落在地上，或射在了装满黄土的麻袋上，难怪那些贼兵有恃无恐了。

高飞望见面前的这一幕，眼前感到豁然开朗，不禁暗自佩服贼兵的这种攻城方式。虽然费时费力，但至少很有成效。因为他业已看见那些黄土堆积起来的结果，一条松软的泥土大道业已堆到了城墙的一半高度上，只要在有点时间，那条泥土造就的大道迟早会堆积的和城墙一样高，到时候贼兵就能够沿着那条斜坡登上城楼了。

《主公，城里的守兵只有少许的几百人，贼兵光在这个城门投入的兵力就有一万多人，再这样僵持下去的话，再高的城墙也会被登上的。请主公下令出击吧！》庞德看到贼兵这种特殊的攻城方式后，按捺不住，便主动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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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飞大致地瞧了瞧贼兵的分布情况，大约有七千人在那条黄土运送线上来回奔跑，左边的空地板上约有三千个手持兵刃的贼兵严阵以待，看那微微有点整齐的队形，当可以确认为整个贼兵部队的主力。另外，最右边的偌大空地上是贼兵搭建起来的简易营寨，营寨内外约有一千多人把守。

他将视线移向了东、西两座城门，只看到了两座营寨的一角，其他的都被城墙给挡下了。回过头，他看了一眼卞喜，问：《东、西、北三门的贼兵如何？》

《启禀主公，三门的贼兵各有一千多人，都坚守在营寨里，通向城门的道路也被贼兵筑起了土墙堵死了。》卞喜回答道。

高飞没有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注视在了前面不远处的三千严阵以待的贼兵上，望见贼兵的最前面排列着五十个骑兵，两个大汉并肩骑在马背上。

他猜想张牛角、褚燕就是那两个领头的，当即指着前面的三千人，对后面的骑兵嚷道：《看见那三千人的方阵了吗？那是整个贼兵的主力，只要击溃了那三千人，其他的贼兵就会胆寒。然而，今天我们要先进城，连续一夜的奔波已经让身体疲惫了。一会儿我一声令下，你们就随我顺着那到运送黄土的道路扑过去，用你们手中的弓箭去招呼两边的贼兵，只要冲到了城墙下面，城墙上的守将就会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的，冲进城里休息一夜后，翌日再和贼兵决战，都清楚了吗？》

《诺！》

高飞将长枪从马鞍下面穿了过去，悬挂在马鞍附近，取下自己身上背着的弓箭，大声嚷道：《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