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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此路封门（七） ━━
林强手上有木仓, 是以躲避的时候，夜纷都在寻找建筑物做掩体，尽量不将身体暴露在林强的视线范围内。
不过她快速奔跑的时候, 大脑并没有停止活动。
林强是什么时候被策反的？她的脑海中回忆着和林强相处的一幕幕，都没有发现疑点，而且每一个参与夜枭计划的成员, 在此之前都接受过最严苛的背景调查, 难道林强真的隐藏的那么深吗？
这一刻，夜纷都不心知自己是当相信感觉还是坚定理智。
夜纷觉得，林强应该不会开木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旦开木仓, 即便消音, 也会传出动静, 可能会引起村子外同事们的警戒，自然, 夜纷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联系不上外边，可能是缘于他们都出事了，但要是此原因，也证明了林强使用的手段不是开木仓，因为她也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三更半夜里, 万籁俱寂, 这种环境下, 嗓音能够传得更远, 听得更清。
夜纷深吸了好几口气, 认为自己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了。
有点不对劲！
她用力咬了咬舌尖, 刺痛让她的意识回笼了些许, 此时候, 后脖的疼痛逐渐明显，她伸手探向脖子，只摸到一个肿包，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
她的警惕使得她没有忽视这某个小小的肿包。
大脑意识逐渐混沌绝对有问题，在夜纷接受的所有知识里，没有一种药剂能在空旷的环境里，在没有接触到身体的情况下致人昏迷。
她肯定是在不经意间中招了，后脖子的这个肿包或许就是中招后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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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的那点刺痛逐渐不管用了，下一口，夜纷咬的更狠了，直接咬破了舌头，尖头那块肉被咬掉了一半，口腔里充斥着铁锈味。
后面的脚步声好像止步了。
这同时，林强的意识逐渐恢复。
他是怎么了？怎样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道路中央，两边都是屋舍，挂在房檐下的一盏昏暗的小路灯的光就打在他的面庞上，整个人暴露在敞亮的环境中，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开门开窗，就能看见他。
且不说身处的环境有多暴露多危险，就说他骤然出现在村子里，这就是个大问题。
林强认为自己的大脑有点胀痛，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他用木仓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踉踉跄跄走到一幢房子的屋檐下，整个人躲在阴影里，当手放下的时候，他清晰得看到了手掌处粘稠的鲜血，还未凝固，鼻尖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飞仔、黑子、徐哥……
林强的手开始不断发抖，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林强蹲下身，他想哭，可只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嗓音来，双手不断锤击自己的大脑，整颗心都撕裂开来。
脑海中闪现的记忆，彻底超出了他心理承受的范围。
愧疚、怀疑、疯狂，直接割裂了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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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强觉得，之前的自己好像是被魔鬼附身了。
拳头一拳拳砸在脑袋上，林强又想起来，就在刚刚，自己似乎还准备追杀夜队，他不知道，此刻的清醒是否是暂时的，若是……
他不敢想象！
夜纷的牙齿不断在舌尖制造新的伤痕，也不断重新碾压之前的旧伤，靠疼痛暂时维持清，后面忽然消失的动静让她有些不安，尽管知道很冒险，可最终夜纷还是心中决定绕回去。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锐利地凝视前方。
她看见了林强，面前的画面让她的瞳孔瞬间散大。
阴影中，林强背抵着墙面坐在地板上，手中的木仓管插进喉咙，一声经过消音的闷响后，脑袋炸成血花。
死亡前的一霎那，两人的视线交汇，短短一瞬间，林强的双眸里闪过无数情绪。
他没有后悔自杀，而是后悔之前举棋不定了那么长时间，被夜队亲眼见到了他懦弱的这一幕。
可他真的无法接受脑海里的那些画面，亲如兄弟姐妹一样的同伴，被着了魔的他一个个血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活不下去了……
他也怕自己之后复又丧失理智，杀害其他无辜的人，此时林强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解脱。
作为缉毒警，夜纷早就习惯了这种踩着刀尖走路的危险生活，这些年，她也见证了无数同僚在她眼前牺牲，包括她自己，都好几次险死还生，一只脚踏进阎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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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从未有一幕像眼前这幅画面那般惨烈。
林强不是被毒贩杀死的，而是自己举着木仓，当着她的面，脑袋像西瓜一样炸裂。
此林强，和方才诡异出现在她后面的林强，似乎两个人一样。
他若是是黑警，又怎样会要自杀？
她想扣动扳机，她差点在林强自杀前扣下了扳机！
夜纷只觉得头痛欲裂，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方才在看到林强的第一时间，她的两手居然蠢蠢欲动，莫名嗜血的欲望用上心头。
夜纷认为自己的思想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
前一秒，她还在为林强的自杀痛心疑惑，下一秒她又懊恼林强怎么没死在她的手里，杀与不杀，毁灭和拯救，灵魂被分割成两半，黑暗的那一半不断强大着，要将正常的灵魂吞噬。
夜纷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像是自己了，她再一次咬破舌头，可达到的清醒效果业已越发微弱，这点疼痛，已经不起效果了。
尚且留存的那点理智让她恍惚间闪过某个念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现在的遭遇正是林强之前经历的，因为不知道的原因，他恢复了正常，接受不了事实所以选择自杀逃避。
光是思及这个可能，夜纷的心脏就好像被捏紧了一样，疼痛牵扯到整个胸腔，连呼吸都像是被刀子慢慢切割。
他们可能都出事了，些许人承受着被信任的队友杀害的死不瞑目，林强承受着杀害挚友的摧心之痛，他们心中的怨恨不甘，远远超过在打击毒贩过程中牺牲的痛苦。
这不仅是杀人，更是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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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纷颤抖着手拔出佩刀，刀尖直接戳进指尖，十指连心。
她意识到，从进入封门村的这一刻起他们就业已入局了，封门村背后的势力比他们想象中更恐怖诡谲。
她不甘心，不甘心意志被吞噬沦为伤害自己人的伥鬼，不甘心让罪犯逍遥法外。
还不甘心，不甘心甚么呢……
越发模糊的意识有点想不起来了。
似乎是一个人，某个矮墩墩，小小的人……
她要回去，她答应过要回去的……
不知不觉中，顾楚等人都聚集在了村子的中心，只是没有处在同一个位置，五个人里也就林杰和陶志成凑在一块，五人都躲藏在隐蔽的位置，四个方位隐约将中心的空地圈起。
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在村中央，老人和青年的表情大多平静中带着点疯狂，眼神灼灼地望着中央的祭坛，小孩不懂得隐藏，也更容易被从小接受的教导洗脑，一个个神情癫狂澎湃，半点看不出孩童的天真。
越来越多的无头尸体被搬运到祭坛前，但那些孩子一点都不认为惧怕，在他们眼中，杀某个外村人，就跟宰一只鸡一样简单。
不对，正常的小孩，只是看见大人杀鸡宰鹅，都能吓得嗷嗷大哭一场。
这里站着的早就业已不是人了，是恶鬼，是人魔。
《那不是李季平吗？》
林杰凑到陶学成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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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具无头尸旁是李季平的脑袋，尸体上穿着的也是李季平的衣服，两人心里猜测，方才的警报声或许就是李季平引起的。
只是没见到赵卓娜，或许是跑了。
除了李季平和牺牲的警察，还有好多具无头尸，估计都是之前被抓来的。
村子里准备举办一场邪恶的祭祀，将这些无辜的人献祭给祭坛上那个没有脑袋的邪神。
这个案子牵扯到了神秘气力，也难怪在十来年前，二十八位精锐折戟在此破旧的小山村里，普通人，怎么和鬼怪斗呢。
正说话着，又有若干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搡着送到祭坛前，顾楚等人都认出了他们，林莫妮，徐妍，王欣还有钱进益和孙旺。
这几个人都是方才同他们一起被绑着的，他们也见到了祭坛前那一堆无头死尸，和某个个散落在地上的，面目狰狞的头颅。
有吓的当场尖叫痛哭的，也有大声叫骂的，周围的人死气沉沉，冷眼看着这一幕，就像是在看一出真人话剧，只有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给他们伴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楚和茅十七注意到，村子里的若干个主事人物还没出现，是以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
哭声骂声持续了十多分钟，每个人的嗓音都变得嘶哑，挣扎的力气也逐渐变得微弱。
就在此时候，终于有人出现了。
穿着唐装，看上去斯文和善的封四海，他的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护法一样的人物，分别是他俩侄子封老七和封老九。
某个枯瘦的老头手拄着人骨仗，颤颤巍巍从阴影中走到光亮前，他的身体近乎赤裸，只在下身围了一条白色的麻布，裸露的肌肤上都是密密麻麻红色的符文，在他站到祭坛前的那一刻，原本沉寂的氛围被瞬间点燃，所有人都用狂热的眼神看着此拥有神秘手段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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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应该是封门村话事人的封四海并没有站到祭坛前，而是在出场后不久，就恭恭敬敬退到同时，颔首等待另一位大人物出场。
陶学成、林杰还有躲在另一个位置的张泽都被此古怪的老人吸引了，村子的异样，绝对和这个老头有关。
只有顾楚和茅十七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哒——哒——哒——》
特殊材质的军靴坚实踩踏在地板上的嗓音。
一个穿着警服的高挑女人，对方双眼无神，机械地向祭坛中心走来。
神巫满意地望向自己最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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