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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真的认为慌，还是被他疏淡又不近人情的语气吓到，底气很不足地把这句话说完之后，温湄便不再开口，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而宿舍内，坐在屏幕前的陈屿骤然重重地敲了下键盘，噼里啪啦的，紧接着大吼一声：《我操，这辅助傻逼吧！》
下一刻，温漾扔了个枕头过去：《再不安静我把你打成傻逼。》
《温漾！人命关天的时候啊！》陈屿的嗓子像装了喇叭似的，《你他妈别睡了，一起来——》
盛以泽淡抿着唇，转头把阳台的门关上。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看着楼下发着亮的路灯，他敛了敛情绪，放缓语调：《小孩，你一般几点得到校。》
温湄哽咽着，老老实实地回答：《七点四十。》
《七点起床？》
《嗯。》
《明天六点起来行不行？》
这次温湄没吭声。
盛以泽也不在意，斟酌着言语，试图跟她讲道理：《小孩，这作业是老师布置给你的任务，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没带回家，能够跟老师坦白，跟老师道歉，说你之后会补上。但你不能让别人帮你写。》
盛以泽稍稍松了口气：《是以翌日六点能不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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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很没自信地冒出了句：《能……》
《那明天——》盛以泽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明天六点四十，哥哥在车站等你，陪你一块写完行不？》
温湄又嗯了声。
《别哭了，自己先想想那个周记要怎么写。紧接着洗把脸睡觉。》
这话落下之后，很快，温湄突然小声请求：《哥哥，这个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哥。》
温湄的嗓音还带着鼻音，奶声奶气的：《好。》
盛以泽笑了：《落作业了也不敢告诉你哥？》
《不是。》温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勉强憋出了句，《反正你不要告诉他。》
《行。》盛以泽也不心知自己哪来的那么多耐心，提醒了下，《翌日六点记得起床，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温湄乖乖道：《知道了。》
《去睡吧。》
听到那头挂断的嗓音，盛以泽放下手机。
电话已经黑了屏，但温漾的手机没有密码。他点亮屏幕，找到最近通话里，扫了眼温湄的号码，而后返回主界面。
温漾业已从床上下来，此时正站在陈屿的旁边看他玩游戏，时不时冒出句《垃圾操作》，看上去漫不经心又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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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以泽把手机递还给他。
温漾懒懒道：《落甚么在你那了？》
盛以泽随口说：《就一小玩意儿，就放你妹那吧。》
温漾点点头，没再问。
盛以泽步入厕所里洗澡。
扫了桌面一圈，没看到温湄所说的周记本。
盛以泽扯了扯唇角，把这些作业推到一旁，拿了本专业书挡下。
盛以泽关掉电脑，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
忽然间，注意到温湄那样东西露了半个角的周记本。
盛以泽稍稍提起了一丝兴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标题是《一只流浪狗》——
《……》
盛以泽笑了好半天才合上本子，走到厕所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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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以泽垂眸思考了下，想起了温湄说了那句《我起不来》，他顿了几秒，还是坐到了位置上。
第二天一早。
温湄挣扎了半天，听着一旁的闹钟连着响了好几次，脑海里浮起了几十次放鸽子的想法。
金钱水业已起来熬粥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还以为是温森醒了，也没说话。
等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注意到一脸困倦的温湄坐在餐桌前等吃的，她一愣：《卿卿？你今天怎样这么早起？》
温湄揉着眼：《我作业落学校了，早点去补。》
这种事情基本没发生过，金钱水也没批评她，只是说：《那我让你爸送你去学校？你还能在车上睡一会儿。》
《不用。》想起盛以泽说的在车站等，温湄含糊道，《我跟同学约好一起去的。》
金钱水也没多问，进厨房给她装了碗粥。
吃完早饭，温湄背上书包，急匆匆地出了门。
听到到站的广播声，温湄跟着人流一起下车，心脏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处。
温湄抓着书包带，往四处瞅了一圈。
温湄从口袋里翻出电话，发现现在才六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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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盛以泽的号码，她也不能给他打电话，只能干等。
过了两分钟，温湄的电话振动起来。
温湄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果不其然是盛以泽。
他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显得更有磁性了些，低沉悦耳：《小孩，你醒了没？》
温湄有些无语，慢吞吞地回答：《醒了。》
想了想，她也问道：《你是不是还没醒。》
《嗯？》盛以泽轻笑着，《我还没醒怎样给你打电话？》
《那我没望见你。》
《可能缘于我还没出门？》
这话非常符合温湄的猜测。
她也没吃惊，不悦地踢了踢眼前的石子，绷着张脸说：《哥哥，你要是迟到的话，你以后的女朋友就长得跟如花一样。》
想了想，觉得震慑力不够，她又补充了句：《体型还像变形金刚那样。》
话音一落，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到了温湄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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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湄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
盛以泽靠在站牌边，手里拿了瓶玻璃装的牛奶。
他盯着温湄，浅棕色的瞳仁缘于光线显得深了不少。
他站直起来，好笑道：《如花？》
《……》
《变形金刚？》
《……》
《只能找到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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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盛以泽似笑非笑着道，《你有没有良心。》
当着他的面，温湄对方才自己说的话有些心虚，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吭声。
《不过，》盛以泽的眼尾稍稍一扬，把手里的牛奶塞进她的手里，若有所思道，《听你这样一说，这个搭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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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还挺吸引人。》
他的语气寡淡，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温湄听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事实。
她用指腹摩挲着牛奶瓶，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问他：《哥哥，你是不是没看过这两个电影。》
盛以泽的唇角微微一弯：《看过《变形金刚》。》
心知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温湄有点小骄傲。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一时有些想不起那个电影名：《叫、叫——》
她站起来，温吞地给他解释：《如花不是电影名，是一部香港电影里的配角，叫做……》
半天都等不到她接下来的话，盛以泽盯着她绞尽脑汁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声：《如花此名字还挺好听。》
温湄还在想名字，没搭理他。
也不介意她的冷漠，盛以泽接着说：《当是挺漂亮的某个姑娘？》
这次温湄不能当做没听见了，抬起头，刚想反驳。
下一刻，他玩味般地捏了捏她的脸，又接着说：《就像小温湄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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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很快，盛以泽从兜里拿出电话，看了眼时间。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指了指不远方的一家便利店：《去那写？》
温湄还僵在原地，没有吭声。
盛以泽回头，拖着尾音道：《嗯？小如花怎样不说话。》
《……》
温湄搞不懂他这是在夸她还是在讽刺她。
她有些憋屈，语气也不大欣喜：《你不要这样叫我，如花长得一点也不漂亮。》
《是吗。》盛以泽挑眉，《听起来还挺漂亮啊。》
听到这话，温湄仰头盯着他。
联想起最开始他听到《如花》两字时的反应，明显跟现在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完全不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温湄瞬间明白了，他就是在逗着她玩。
盛以泽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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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湄坐到最里的那个位置。
盛以泽坐到她对面，从背包里把她的作业拿出来：《写吧。》
温湄拿过，翻开周记本。
盛以泽托着腮看她：《小孩，你吃早餐没？》
温湄翻出笔，不太想理他，沉默着点头。
《还想不想吃东西？》
温湄摇头。
《那哥哥去买份早餐？》
温湄点头。
盛以泽起身，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温湄往周记本上写着日期，视线悄悄往盛以泽的身上看。
没多久，盛以泽拿着个三明治走回来。
温湄低下眼，装作在想开头。
盛以泽从包里拿了瓶水，以及一本专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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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湄磨磨蹭蹭地动笔，心思却彻底没法全数放在作业上面，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飘。
想起之前温漾的话，他们是考完试之后，才搬的校区。
听爸妈说，温漾是因为还有个小学期才没回家。
察觉到温湄的走神，盛以泽用指节轻敲了下桌面：《写作业。》
温湄回过神，又点了点头。
盛以泽眼一瞥，干脆合上课本，身子往后靠，把位置全数让给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盛以泽看到台面上还没打开的牛奶，出声问：《牛奶不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闻言，温湄抬眸，看了眼牛奶，又往盛以泽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默默地把那瓶牛奶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望着她的举动，盛以泽好笑着道：《怎么整得我要抢你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温湄不吭声。
盛以泽半开玩笑：《不喝给哥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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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湄扭头，警惕地把书包拉链合上。
《你这小孩脾气怎样这么大。》盛以泽的坐姿懒散，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轻佻，《哥哥不就跟你开个玩笑，还一直不跟我说话了？》
这次温湄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盛以泽也不太在意，只是轻道了声：《小没良心的。》
温湄忍不住了，生硬道：《我要写作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盛以泽扫了眼她的周记本，业已写了大半了。
他悠悠道：《行，你写。》
温湄没再像方才那样单方面地跟他冷战，见作业快写完了，便装作随意地问：《哥哥，你还没放假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呢。》
《哦，那你家住这边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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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湄想了想，猜测道：《那你是不是课程结束，就要回家过暑假了？》
《不是，你怎么还好奇起我的事情了？》盛以泽点了点她的作业，淡淡道，《快点写完，写完去上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哦。》
七点过一刻，温湄把周记完成。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跟盛以泽一块出了便利店。
见时间还早，盛以泽干脆把她送到学校门前。
莫名有点不想走，温湄做甚么都慢吞吞的。她温吞地跟他道了声再见，而后缓缓转身，往学校里走。
很快，像是想起了甚么，盛以泽突然叫住她，从口袋里拿了张被折叠起来的纸，递给她：《对了。小孩，我忘了告诉你。》
温湄讷讷接过：《啊？》
《哥哥偷看了你的周记。》他的语气似乎是要带点歉意的，温湄却找不到半分。
而后，盛以泽指了指她手里的那样东西小纸团，拖腔带调道：《是以哥哥写了一篇新的，补偿你。》
时间尚早，教室大半都是空的。
温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都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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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盛以泽方才给的那样东西小纸团。
题目是《帮哥哥搬宿舍》。
温湄想象不到那样东西画面。
温湄的思绪有些空白，她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而后把纸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绘画本里。
恰在此刻，叶溪锦也到班里了。
她从后门步入来，跟温湄打了个招呼。
走了几步，她扭头问：《咦，你此日怎么这么开心？》
听到这话，温湄愣了下，勉强敛了敛面庞上不受控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没，想起了一个笑话。》
叶溪锦也没多问。
她视线一划，注意到温湄桌上的牛奶，纳闷道：《你不是对牛奶过敏吗？怎样买牛奶了？》
温湄沉默几秒，把牛奶放进抽屉里：《我不小心拿错了。》
回家之后，温湄把那瓶牛奶放进了冰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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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怕被钱水看到。
温湄出学校之后，只要走五分钟，就能到那样东西人所在的地方。
甚至，她也能够装作是去找温漾，从而去见那样东西心里所想的人。
放暑假的第一天，温湄拿出那瓶牛奶的时候，恰好被金钱水望见了。
以为温湄是想喝牛奶，金钱水委婉地跟她说了一大番话。
说完之后，她还是担心温湄会喝掉，想要没收。
温湄只能把里边的牛奶倒出来，紧接着把瓶子洗干净，晾干。
后来，又把盛以泽写的那篇周记，也放了进去。
八月上旬，因为温森和金钱水要去另某个城市参加朋友的婚礼，家里就只剩温漾和温湄两个人。
出发前，金钱水跟温漾嘱咐了一大堆的话，让他好好照顾妹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加之温森的几句威胁，温漾只能烦躁地答应下来。
除了饭点的时候，温漾会臭着一张脸，在温湄的诸多要求下，给她把饭弄好。
其余的时间，温漾大多是躺在床上玩手机，偶尔温湄过来烦他，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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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漾不想拒绝，迅速换了身衣服便出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
此时温湄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
温漾走到玄关处穿鞋：《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写作业。》
温湄懂了：《你出去玩？》
温漾答非所问：《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行。》
温漾停下动作，似笑非笑着道：《你还能管我？》
温湄重新看向电视，拾起茶几上的薯片拆开：《若是一会儿有小偷来了，我要怎样办，我可打然而。》
《你把门关好，没人来。》
《那我要是肚子饿了呢，我没东西吃。》
温漾不耐烦了，盯着她手里的那包薯片：《柜子里多少零食，不够你吃？》
温湄咬着薯片：《我不想吃零食。》
盯着她手里的薯片，顿了几秒，温漾不想跟她这么僵持下去，只能退让道：《那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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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想吃零食。》
温湄瞥他一眼，理所自然道：《我还没想好啊。》
温漾忍着火气把鞋子脱了：《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带。》
《……》
《小鬼。》温漾蹲下来，用力掐住她的脸，《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爸妈不在家，我不仅要给自己弄吃的，还得把你的份也弄上。》
温湄的脸被他扯到变形，说话含糊不清：《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没有哥哥。》温湄眼皮都不眨一下，笑得像只小狐狸，语速慢吞吞地，《——可我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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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又打电话来催，温漾没兴致再跟她磨：《现在你就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赶了回来给你，要么自己在家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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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温湄从屁股下面抽出电话，翻出温森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嘀咕着：《好，我要跟爸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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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顿了两秒，身后传来温湄讲电话的声音：《爸爸。》
温漾套上第一只鞋。
还没来得及套上第二只鞋，又接着听到温湄用很老实的语气在说：《哥哥叫我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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