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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此关头, 贺茂保宪也不由得思绪跑偏了一秒，条件反射地一句吐槽就差点从喉头滚出来。
幸而他收住了。
然而仿佛并没有什么用。缘于光看安倍晴明看向他的含着笑意的眼神就知道他业已心知了他在想甚么。
贺茂保宪干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平安京大阵的漏洞是你找到的？》
卜部季武沉默着轻微地点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贺茂保宪有些讶然地挑眉, 《天赋不错啊。》
卜部家作为世代侍奉神道的大家族, 当初也是参与到了平安京的建造中来的。只是当时他们占的并不是主导地位, 即便后来有资料传下去, 也肯定很少了。况且卜部季武这一支被打发到偏远的乡下做神主，肯定也不是嫡脉，手里资料就更少了。
就这样他还能敏锐地抓住不妥, 将大阵的漏洞找出来, 贺茂保宪认为此少年真的很有前途。
之后两个大阴阳师又问了卜部季武许多其他问题, 主要是贺茂保宪在问, 少年有问必答极其配合。
直到最后, 看着两个大阴阳师某个比一个若有所思, 不心知在想甚么的时候, 大概是心里有些许愧疚, 卜部季武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不问我们带走的那样东西小女孩儿哪儿去了吗？》
庭院里的人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少年抿了抿唇, 眼睫慢慢往下压了压。他们用这种方法强求大阴阳师出手, 心底不是不愧疚的。
如果一目连大人知道, 肯定不会同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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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部季武努力地忽视心底的情感, 尽量让自己冷静, 但还是没忍住解释了一句, 《我去过阴阳寮，但是还是被人赶出来了。》
来平安京一趟之后他也发现了，京都里的确发生了不少事, 阴阳寮里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他还没步入门就被人以京都事多的借口搪塞出来了。
实际上或许也并不是借口。
只是，若是那两位大阴阳师也是这样想的呢，若是他们也觉得平安京中公卿的安全比乡野里一座小山上的神明要重要得多呢？
一目连大人对他们来说是能够拼尽上性命的重要存在，只是他们却没理由要求别人也这么想。
这是下策，只是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卜部季武握紧了拳头，低声道，《雪女和胧车带她去了伊势，她们……她们会保护她……》
剩下的话他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缘于就连他都觉得这种话很可笑。
院子里静默了半晌，紧接着响起了贺茂保宪一声轻笑。
《哦，此我倒一点都不担心。》
卜部季武一怔，茫然不解地抬头看他。
黑发男人上下抛着手里的卷轴，似乎又恢复成玩世不恭的懒散样子，懒洋洋地对他说，《小子，你去过城外的黑雾山吗》
卜部季武呆呆地望着他，有些没恍然大悟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贺茂保宪也没跟他多加解释的意思，他将那卷卷轴塞进袖子里，抬头看向了通往前院的小径，身体往身后柱子上一靠像是等待着甚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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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部季武的请求还没有得到回应，他垂在身侧握着拳的手紧了紧，咬咬牙正要再次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他条件反射地回过头，看到一只毛茸茸的萱鼠从草丛里窜出来，黑溜溜的眼睛仿佛瞟了了他一眼，紧接着垂着爪子安静地立在了一边，站姿非常端庄。
式神？
卜部季武反应了半秒才想起来，萱鼠走路的动静不会有这么大，他方才听到的脚步声应该是人的。此念头方才在他脑海中一晃而过，庭院中半人高的杂草一路晃动过来，被枝繁叶茂的草叶覆盖了大半的小径急急忙忙地跑出某个人来。
《保宪大人，晴明大人……》
来人穿着阴阳师常穿的狩衣，头戴乌帽，三十来岁上下，应该是阴阳寮里哪个阴阳师。他被萱鼠式神领着一路跑过来衣襟有些乱，帽子都歪了，说一句话都要喘三口气。
《陛下，陛下急召您二位进宫……诏书下发到寮里，您，您不在……我……我就找到这里来了……》
《哦。》贺茂保宪两手笼在袖子里，面庞上却没多少意外的表情，《说甚么原因了吗？》
《说是陛下今夜赏月时观测到有凶星入北斗，认为是凶兆，所以特招您二位入宫卜卦一番。》
阴阳师喘够了气，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匀了，紧接着抬头就望见贺茂保宪似笑非笑地勾起的嘴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毛线的凶星入北斗，天皇八成是望见带走泽田弥的胧车了认为不安心。大概上次被那位龙胆小姐吓狠了没缓过来，天皇陛下近些时日对这些妖啊鬼啊的事格外敏感，动不动就宣人入宫守着。若不是如此，这一次小妖怪添乱子的事也不会骤然就被强令要求七日内解决。
黑发男人舌尖低着齿缝不爽地《啧》了一声，《……凑甚么热闹。》
来传讯的阴阳师默默低下头，假装没听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大人对天皇陛下的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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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师兄不是早就料到了吗？即便没有陛下，也会有其他人出来让我们留在平安京的。》
另一位被宣召的当事人安倍晴明倒是语气平静，刚来的阴阳师没听恍然大悟他们在说什么，但卜部季武却旋即反应了过来，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们。
安倍晴明没有在意他，而是转而问向那位阴阳师，《陛下只传召了我们二人吗？》
阴阳师摸不着头脑地回答，《是。》
《那么，源公子。》
抱着到站在廊边的黑发少年抬起头，安倍晴明回头看向他，干净修长的手从袖中抽出一枚细长的卷轴。白色狩衣宽大的袖摆顺着手腕滑落，大阴阳师将卷轴递向他，微笑着说，《麻烦你带着姑获鸟和这位神主走一趟了。》
另外一头。
泽田弥坐在胧车里快睡着了。
牛车形态的妖怪在空中移动得飞快，山川湖泊在脚下掠过，车子外冷风呼啸，垂在车前的六角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然而车子里面却很平稳且温暖。
想睡觉……
小萝莉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要不是狐之助在同时紧张兮兮地时不时拽一下她的衣袖，她大概早就心大地睡过去了。
而忧心忡忡的狐之助在一边快急哭了。
我们现在身处敌营啊主人！
作为被挟持的人质你要不要这么淡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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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萝莉跪坐在车里，被焦急地跑来跑去的狐之助一会儿拽一下，垂到地面的银色长发在缠枝花纹的地毯上扫来扫去，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如同某个不倒翁。就在她小手捂着唇打了上车后的第十八个哈欠的时候，胧车骤然停了下来。
《唔……到了吗？》
小萝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双眸。
《……》似乎也对于她如此淡定感到了无语，牛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是，有妖怪拦路。》
《巫蛊师。》
胧车外，一身冰蓝色和服的雪女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从浓浓的黑雾中走出来的手里拎着一盏提灯的老人，她的声音冰冷。如同此刻在她周身萦绕不散的冰雪。
《你果然投靠了那些人。》
老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哄笑诡异刺耳得几乎让人起鸡皮疙瘩。
《没办法，老朽要的东西，你那位神明大人可给不了。》
雪女冷冷地望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当初一目连大人收留这个妖怪的时候，她就是持反对意见的。她看到他的双眸的时候就心知了，此由人类堕落为妖怪的《东西》就像一条阴沟里的毒蛇，从里到外都是黑的，根本养不熟，况且随时有可能反咬主人一口。
只是那位神明大人太温柔也太善良了，在妖怪哭啼的祈求之下，他还是在山上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这一次之所以被人在山上布下了如此大的大阵他们还没有察觉，就是缘于这家伙跟那群人里应外合瞒天过海。
多说无益。雪女冷着脸抬起手，晶莹剔透的冰壁从天而降，将她身后那辆胧车隔离在战场外。这里已经到了神社所在的那座山的山脚，围绕着整座山峰的黑雾已经蔓延到近前。前方道路全被黑色的雾气覆盖，他们想要回去，只能把面前的敌人打倒，紧接着冲进去。
作为天生天养的大妖怪，雪女的位阶和实力无疑都是比由人类堕落而来的巫蛊师要高得多的。况且她还是少数几类根本不怕他的蛊毒的妖怪之一，天生就克制他。
望着雪女二话不说打算动手的样子，巫蛊师却并不着急，反而《嘿嘿嘿》笑了。他身后的黑雾翻滚起来，两个小女孩模样的妖怪从雾气里走了出来，诡异的红芒在她们的眼眸中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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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是……
觉和……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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