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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让你从她的领口钻出来，没让你从吊灯上掉下来，更没让你表演太空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家宴一结束，塞西尔便立即回到屋内开始教训小一。
小章鱼早已爬回了自己的水缸。他委屈巴巴地缩在飘满水草的角落里，触手包裹着小脑袋，将自己卷成一只球，一眼也不敢看塞西尔。塞西尔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声气。
《算了算了，以后还有机会。你现在吓不到她是缘于你太小了，只要你努力长大，变成一只魁梧雄壮的大章鱼，一定能把她吓哭。》
小章鱼听了顿时摆在触手，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塞西尔，里面泛着澎湃的光。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已经在畅想美好的未来了。
显然这只小家伙并没有自我反省的意思，塞西尔无奈叹气，拿起一旁的牛肉，继续认命地喂起食来。
此日真是出师不利。
本想吓一吓莉娜，没思及还把她给逗笑了，这让顺风顺水的塞西尔首次体会到了挫败。好在莉娜并不心知这只小章鱼的主人是谁，她只认为一直在盘子上狼狈打滑的小章鱼有点可爱，甚至还想带走他，还好被阿诺德及时制止。
《这种不明生物还是不要接触得好，以免染上未知的疾病。》
他以此理由打发走莉娜，然后提起盘子里的小章鱼，哭笑不得地询问塞西尔。
《小一怎样会出现在吊灯上？》
《这你就得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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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若无其事地将小章鱼从阿诺德的手里夺过，并将滴滴拉拉的油一并蹭到他的袖子上。
阿诺德：《……》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样东西孩子，我也不喜欢。》他弯下腰，温柔地看着塞西尔。
塞西尔：《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缘于我的妹妹只有你一个。》
塞西尔眼睫轻眨，微微有些动容。
《好了，》阿诺德揉揉塞西尔的小脑袋，轻声道，《我们回屋吧。》
*
塞西尔设计的《初见杀》尽管失败了，但她并不气馁。
之后的几天，她用一种近乎严谨的钻研精神给小章鱼喂遍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发现无论小章鱼吃甚么，都没有明显的成长迹象。
尽管想要在短短几天内发生变化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塞西尔还是觉得，小章鱼每天吃那么多都不长，与食物的成分多少也有点关系。
她整天忙着捣腾小章鱼，她的父亲凯文和莉娜也没闲着。
再过几天圣埃德蒙学院就会开学，凯文要确保莉娜能够顺利入学。这是整个亚斯塔帝国最顶尖的魔法学校，他自己和阿诺德都曾是这个学院的学生，如今塞西尔也是其中一员。
学院招生的要求极其严苛，要么是世袭三代以上的贵族子弟，要么是天赋异禀的优等生。除此之外的普通学子，一辈子都没有进入学院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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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尽管业已被冠以莱维特的姓氏，但她毕竟是私生女，之前也有过私生子不得入学的先例，为了以防万一，凯文还是提前与学院的董事会疏通了一下。
一周后，圣埃德蒙学院开学了。
诚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游戏中的台词就是这样，但更多的是因为塞西尔有需要隐瞒的秘密，使得她必须掩人耳目。
一大早，凯文就提议塞西尔和莉娜共乘一辆马车去学院，但塞西尔却以《不想被学院的同学取笑》为由拒绝了他，并独自爬上马车先行动身离开。
马车在高大沉重的雕花铁门前停下，庄严肃穆的灰白色建筑群随之映入眼帘。
学院大门前挤满了贵族子弟们的马车与仆人，塞西尔跳下马车，避开人群，飞快跑向教学楼后的一座位置偏僻而又隐秘的黑色塔楼。
在距离塔楼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四周的空气忽然泛起透明的涟漪，少女纤细的身影没入涟漪之中，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空间所吞噬一般，刹那间便消失不见了。
这座古怪的塔楼被学生们称为黑塔，是黑魔法顾问博德姆菲尔德的工作场所兼栖息地。博德并不是学院的老师，只是学院聘请来制造黑魔法器的顾问，因此他不需要为学生们授课，只要安心地进行自己的研究就行。这位黑魔法顾问的脾气很不好，极其讨厌被打扰，所以学院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黑塔，否则出现任何问题，后果自负。
但塞西尔是唯一的例外。
尽管当初她也只是无意中闯入了此禁忌的地方，但博德并没有惩罚或驱逐她，反而将她留了下来，将她收为自己的学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博德会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很简单——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白毛控。
《是以你今天打算教甚么？我先说好，要是再用甚么幽暗低语之类的低阶法术来糊弄我，我就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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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坐在一堆半透明的幽魂中间，兴致缺缺地言道。
《小东西……幽暗低语可不是甚么低阶法术。》博德盯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吓人，《这个法术可以扰乱人的心智，在战场上是可以一招致胜的关键，你可不能小看了它。》
塞西尔耸肩：《那又怎样样，我又不上战场。》
博德放下手里的试管，抬起头，露出一张阴柔又萎靡的脸。他缓慢地盯着塞西尔，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你带了什么东西在身上？》
塞西尔顿了一下，掀开自己的小口袋。小小的、黑黑的小章鱼蠕动着细长的触手从口袋里爬了出来，留下一行湿湿的水渍。
《这是什么？》博德微微睁大困顿的灰眸，语气有些好奇。
塞西尔摊开手心，让小章鱼趴在她的手上：《是我的宠物。》
博德：《……》
《我不是问你此，我的意思是……》他死盯着塞西尔手上的小章鱼，试图伸出手碰一碰它，《这是甚么生物？》
苍白细长的手指慢慢伸向小章鱼的脑袋，小章鱼如临大敌，猛地弹出几根触手，瞬间缠绕住博德的手指，将它们紧紧绞住。
塞西尔：《是章鱼啊。》
《章鱼？那是什么东西？》
博德越发感到迷惑。他从未听说过章鱼此词汇，也从未见到过这么奇怪的生物。
《说了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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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根风干牛肉，小章鱼旋即松开博德的手指，像瞬移般迅速移动到塞西尔的手边，并用触手抱着牛肉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其实我把他带来是想请教你，此小家伙怎样吃都不长，你觉得当喂他吃甚么才能让他快速长大呢？》
塞西尔求教的态度非常认真，这让博德也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认真打量起进食的小章鱼来。
《唔……缘于是从未见过的物种，所以很有可能是尚未发现的魔法生物。既然吃人类的食物不管用的话，不如喂他点魔力试试？》
《魔力么……》塞西尔微微沉吟，《那我试试看。》
《不过我不建议你用自己的魔力喂他，毕竟那对你的消耗有点大。》博德慢吞吞地提醒她，《你的魔力还要用来学习更多的黑魔秘术，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塞西尔：《不用我的魔力用谁的？你的吗？》
博德闻言，慢慢的、慢慢的扬起一个近乎阴暗的微笑，憧憧的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映下浮动的阴影。
《你是我的学生。自然有上百种方法能够得到充足的魔力。》
塞西尔恍然大悟他的意思。
学习黑魔法并不能代表此人是邪恶的，但博德绝对是缘于本性邪恶才会去学习黑魔法。
用他的话说，他从小痴迷黑魔法并不是缘于他对黑魔法感兴趣，只是因为黑魔法更适合用来杀人而已。
本质来说，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而他之是以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他一直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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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需要的话，》塞西尔微笑，《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塞西尔有着与他相同的本质。
*
学习的时光没多久就结束了。学院里的学生纷纷走出教室，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欢声笑语，充满了青春活泼的气机。
莉娜缘于私生女的身份，没有交到一个朋友，只能一个人下课回家。她失落地站在刻有莱维特家徽的马车前，默默寻找塞西尔的身影，直到学生都快走光了，也没有看到塞西尔，最终只能失望地爬上马车独自回家。
《可算是走了。》
塞西尔从树影后走了出来，放松地长舒一口气。
其实按照原剧情，她是和莉娜一起回家的。但那意味着她要在马车上侮辱莉娜去世的母亲，望着莉娜那张惆怅的小脸，她实在是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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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自己的母亲也去世了，她很清楚那种被人揭开伤疤的痛。
为了避开莉娜，塞西尔始终等到天黑才走。回去的路上，马车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塞西尔在车里几乎快要睡着了，小章鱼忽然从她的口袋里探出脑袋，迅速爬到深色的窗帘下。
他用触手掀开窗帘，半截身子爬到车外，仿佛是要动身离开马车，然而爬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扭头望向马车内的塞西尔。
他用细细的触手敲了敲窗沿，试图叫醒塞西尔。可惜塞西尔被马车晃得昏昏欲睡，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点细微的嗓音。
小章鱼收回触手，圆溜溜的眼珠直直盯着塞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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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塞西尔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渐渐地睁开双眼。她清醒地看着上方的车顶，脑海中的记忆像雾一样幽幽荡荡地散掉了。
——刚才，她似乎听到了一阵隐约的呓语。
清冽的，模糊的……如同少年的呓语。
是她在做梦么？
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梦里的内容，塞西尔摇了摇头，慢慢坐直身体。
《小一？你在干嘛？》
她望向趴在窗沿上的小章鱼。
小章鱼旋即用触手指了指路边一个越来越远的小巷，亮晶晶的眼珠里写满了渴望。
塞西尔：《你要去那儿？》
小章鱼重重点头，全身的触手都在飞快舞动。
小一仿佛非常想去那个小巷，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令人在意的东西。
塞西尔微一沉吟，让驾车的仆人驶回到小巷旁的路边停了下来。
《小姐，天色已经很黑了，请务必让我跟随您一起前往。》仆人不无忧心地言道。
《不用了，在这儿等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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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漆黑的小巷。
她可不想让父亲知道她偷学黑魔法这件事。
小巷里潮湿阴暗，细窄逼仄，散发着腐臭刺鼻的气味。塞西尔眯起眼睛，望见巷道深处，有某个黑漆漆的人影正在不断抽动着什么。
是血的味道。
塞西尔隐约明白了这里眼下正发生着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处的小章鱼，发现这只小家伙异常兴奋，业已在迫不及待地挥舞触手了。
果不其然，他也闻到了血腥味。
塞西尔无声叹息，放轻脚步，继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在她估摸着自己差不多也该被发现了的时候，那样东西不断抽动的人影终于停了下来。
黯淡的月光洒进这个阴森的小巷，照亮深处那血腥的一幕。
一个女人躺在血泊中，如同一块破败的烂布，看上去早已断了气。而另一个男人正跨坐在她的身上，手举匕首，眼中跳动着疯狂的光芒。
似乎是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男人警觉地转过头来，粗哑地质问：《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月光缓缓偏移，落到来人的面庞上。雪发蓝眸的少女如同不染纤尘的天使，站在脏污的血水中轻微地微笑。
《只是个过路人而已。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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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路人？》男人没有回答塞西尔的问题。他从尸体上渐渐地起身，手中染血的匕首在黑暗中闪过冷厉的光，《你看上去可不像是普通的过路人。》
《爱信不信。》
塞西尔耸了耸肩，目光扫向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谁？那个女人又是谁？》
男人认真地审视她，眼中逐渐升起淫邪的色彩。
《怎样，你对那个女人感兴趣？》
塞西尔点点头：《的确是有点兴趣，然而我对你做的事更感兴趣。》
《是吗？既然你这么感兴趣的话，那不如现在就来亲身体验一下吧，一定会爽到哭的……》
男人猥琐地笑了起来，举起匕首向塞西尔一步步靠近。
踩在血迹上的靴子发出沉重的声响，巨大的阴影落下，男人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堵厚实的墙，渐渐地逼近到塞西尔的面前。听着男人回荡在巷子里的笑声，塞西尔面无表情地微启双唇。
空中不知何时升腾起灰色的雾，雾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如同老鼠般的动静，忽远忽近，忽隐忽现，密密麻麻地重叠交织在一起，仿佛就在耳畔边回响。
男人身体一僵，忽然一脸不安地望向四周，手中的匕首也随之掉落下来。
《什么声音？甚么人在装神弄鬼？》
塞西尔闻言唇角微扬，露出小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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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博德教的《幽暗低语》还是有点用处的。
然而，仅仅这样可不够。
她的目光偏移到那具惨死的尸体上，口中默念晦涩的咒语：
《亡灵召唤。》
尾音幽幽地沉入黑暗，取而代之的，一道面目模糊的半透明人影从她的面前无声浮现。
此人影的五官业已扭曲破碎了，但她散落的内脏、流淌的血液，都和地板上的那具尸体完全一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男人在望见人影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啊啊啊——！》
塞西尔轻轻开口：《怎样了，是你的熟人吗？》
不知过了多久。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敢过来我就能再杀你一次！不要过……啊啊啊！》
男人根本无暇理睬她，他尖叫着跑向巷道更深处，亡灵宛如一头饥饿的野兽，迅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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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胆小鬼。》
塞西尔摇摇头，揪出口袋里的小章鱼，一板一眼地教育他。
《下次不要一闻到血味就到处乱跑，你看刚才多危险啊，差一点我就要死在那样东西变态的手里了。》
小章鱼歪着脑袋，彻底看不出来刚才的情形对她来说哪里危险了。但他还是听话地眨了眨眼睛，晶亮的眼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真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那我们回去吧。》
伸长，延展，无数根纤细如毛发的分支从触手上垂下来，如同水中的丝线，飘飘荡荡地没入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塞西尔将小章鱼重新塞回口袋，回身向小巷外走去。在轻盈的足音中，小章鱼无声无息地探出一根柔软的触手，慢慢、渐渐地的伸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是被吸收了一样，尸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身法萎缩、干瘪，很快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小巷重新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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