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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发现, 兰尼不仅是学习能力强，抓重点的能力也很强。
她和博德明明说了那么多更重要更有信息量的对话，他通通没记住, 最后竟然只记住了某个毫无意义的【睡我】。
不知道是该夸他求知欲旺盛还是该怪他有点过于旺盛了。
尽管她好为人师, 但这种话题，实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更何况, 兰尼对人类的认知度极低, 他甚至才刚刚学会甚么是牵手, 这种情况下骤然给他科普睡眠中的两性关系，跨度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塞西尔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要认真回答此问题比较好。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塞西尔站在饲主与老师的双重角度上，仔细斟酌, 用心度量，最后微微抬眸，用一种平缓的、亲切的、令人信服的态度告诉兰尼：
《‘睡我’这个词，其实是‘和我在同一个屋内睡觉’的缩写。缘于以前的人很穷，大家买不起房子, 天冷的时候只能挤在一间屋里睡觉。屋子的主人每每在寒冷的夜晚看到有人在屋外徘徊, 就会问他‘今晚要来我的屋里睡觉吗’，只是由于天气太冷, 张不开嘴, 就会尽量少说话, 最后渐渐地演变为‘睡我’这么某个短小的词汇，听懂了吗？》
兰尼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塞西尔心想, 他可能是没听懂。只是不碍事，要的就是听不懂，这样他那颗小脑瓜就懒得琢磨了。
但是下一秒, 兰尼便开口问道：《那‘睡你’也是‘和你在同一个房间睡觉’的缩写吗？》
塞西尔：《……》
没思及，兰尼，举一反三第一人——不，第一鱼，没想到这么快就提取出了她那些废话里的重点。
《……嗯，真聪明。》努力忽略掉心底的那一点微妙，塞西尔沉重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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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我懂了。》兰尼点了点头，双眸弯弯的，看上去心情很好，仿佛又学到了一个了不起的新知识。
塞西尔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算是糊弄过去了。不然就凭兰尼这求知若渴的精神，如果真的要认认真真地解释此问题，估计解释到天亮也解决不了。
塞西尔庆幸地将自己的手从兰尼手中抽赶了回来，然后转过身，正要把散掉的丝带重新系回去，耳边又听到兰尼轻快的嗓音——
《那我今晚能够睡你吗？》
塞西尔：《……》
手一抖，丝带又散了。
《……兰尼。》塞西尔深吸一口气，《在家里就不要用这种简略的方式说话了，正常点就好，我能听懂。》
兰尼撇了撇嘴，为刚学会某个新的知识却不能活学活用而感到些许的不满。
《好吧。那我今晚能够睡在你的房间里吗？》
这个说法听上去就没那么糟糕了。
塞西尔感到一阵莫名的欣慰。她想起兰尼那些不安分的小动作，微微抿唇，说：《看你的表现。》
兰尼歪头：《？》
《在我教你跳舞的过程中，若是你表现良好，就可以睡在这儿。若是你总是不听话，不认真学……》塞西尔微微眯起双眼，《我就把你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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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尼：《！》
他立马安静下来，无论是紧闭的薄唇还是漂亮的眉眼都透出一种急欲表现的温顺，仿佛眼下正摇着尾巴，焦急等待主人的夸奖。
塞西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表现良好的第一步，不能够偷看我换衣服。》
兰尼乖乖回身，始终走到门后，还很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塞西尔很满意。
屋内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没多久，塞西尔轻声呼唤兰尼。
《好了，能够过来了。》
兰尼把手从眼睛上拿开，听话地、顺从地走到塞西尔的面前，寂静地垂眸看了一眼。
少女胸前交叉的黑色丝带被她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轻盈飘逸，点缀在莹白细腻的肌肤上，有种无法言说的美，虽简单却又令人过目不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兰尼看得很认真，直到塞西尔轻声打断他：《不要走神，接下来要开始教你了。》
兰尼收回视线，乖巧地看着塞西尔。
考虑到兰尼并不懂得人类的礼仪，塞西尔决定略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行礼姿势，先从最简单的舞步开始教起。她抬起胳膊，上前一步，对面前的兰尼说：《首先，抬起你的双臂，就像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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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尼乖乖照做。
《紧接着把右手搭到我的腰上。》
兰尼闻言，将右手放了上去。苍白修长的手刚一搭上纤细柔软的腰肢，塞西尔便疼得低低抽气。
《塞西尔？》兰尼低头看她。
《兰尼……你又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少女有些无奈又苦恼地说，《要轻一点，小心一点，不然会弄疼我的。》
明明是抱怨的话，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总是轻柔的、柔和的语调，让人忍不住想要听到更多。
兰尼看着她，放轻力道，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上去，隔着一层层薄薄的布料，轻轻扶住她的腰。
他不是故意的。
他当然想起塞西尔对他说过的话，尤其是用这种柔软的语气。
他只是想要听到更多、看到更多。
是以……他只是不小心，不小心用力了一点而已。
塞西尔继续教他下一步动作。
《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
《对，然后踏出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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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踏出右脚……再往前一点点。》
《跟着我的步调走，很好，就是这样……》
出乎意料的，兰尼学习得极其快，舞步也有模有样，甚至可以算得上标准。原本塞西尔还忧心他会不会出现肢体不协调的情况，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可能这也是兰尼身为小章鱼的优势之一？
塞西尔脑袋里一边想着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一边教兰尼慢慢跳些许连贯的动作。随着她的身形移动，胸前的丝带就跟着摇晃，两根长长的黑色丝带飘来飘去，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度。
兰尼一直盯着这两根丝带。
他像猫咪一样，做甚么事都不专注，又对外界充满了好奇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吸引走他的注意力。现在这两根不停晃动的丝带在他眼里无异于猫咪的逗猫棒，无论他们现在跳到哪一步，那双翠绿的眸子始终紧跟着丝带移动。
塞西尔：《……》
她也察觉到了——兰尼那略微下移的、无比专注的目光。尽管她很清楚，兰尼只是被丝带吸引了注意力，并不是在看她的胸部……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兰尼。》她清了清嗓子，用微微强势一点的语气说，《专心一点，不许再看那两根带子了。》
兰尼微微抬眸，没有说什么。但塞西尔还是从那双透彻的绿眸里看出了不满。
还有脾气了。
塞西尔又轻咳一声，兰尼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开了。他直视着塞西尔的双眸，认真听她讲解下一步动作，舞蹈教学继续进行。
又过了一会儿，塞西尔认为胸前的丝带仿佛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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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止是松了一点，准确来说，当是越来越松。
她立即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细细的、像藤蔓一样长而柔软的触须。这只触须是从兰尼的腰后伸出来的，此时紧紧卷着一根垂落的丝带，眼下正悄无声息地向下拉扯。
塞西尔：《……》
《——兰尼。》塞西尔停了下来。
兰尼：《嗯？》
塞西尔努力平复心情：《不要去扯那两根带子。》
兰尼眨眨双眸，无辜地举起两手：《我没有扯。》
《你没有扯，那你给我说说……》塞西尔一把抓住细细滑滑的触手，不顾触手的挣扎将它举到兰尼眼前，《这是甚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兰尼弯起漂亮的绿眼睛：《是小三啊。》
塞西尔：《……》
睁眼说瞎话，没想到还好意思给这只触手取名字？？？
《不管是小三还是小四，都不可以再扯我衣服上的带子。否则我就把这玩意做成章鱼小丸子，心知了吗？》塞西尔扬起下巴，睁大眼睛，试图表现出严厉愤怒的一面。
可惜，没有起到任何震慑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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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兰尼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章鱼小丸子。
他正近乎贪婪地感受着来自触手末梢传来的少女体温。
温热的，柔软的，轻易便能勾起他想要吞噬的欲望。
但是塞西尔不希望被他吞噬……
是以他只好先忍耐一下。
屋内里又安静了下来。
塞西尔见兰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最终还是哭笑不得妥协：《算了，先停一下，我去拿件外衣穿上。》
语毕，她松开触手，回身走向衣橱，谁料刚一迈出脚，就被甚么东西绊了一下。
——是那只被兰尼取名《小三》的触手，兰尼并没有收回去。
这只触手像一条长长的尾巴，从兰尼的腰后一直蔓延到塞西尔的脚下，而她刚才只顾着看那个调皮的触须尖尖，彻底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边居然也有。
在看清罪魁祸首后，塞西尔的脑海中一刹那划过了上百种章鱼的烹饪方法。她不受控制地向下摔去，就在她以为一定是脸先着地的时候，一只手托住了她——
一只冰冷的，苍白的手。
塞西尔松了一口气。还好，兰尼接住了她，这样她就不用摔个狗吃屎了。只是，差不多也该扶她站起来了吧，一直保持此姿势，她也是很累的……
塞西尔动了动嘴唇，正要唤兰尼，就被他揽住腰，扶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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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并没有松开她。
她被昳丽的黑发少年揽在怀里，身体被迫紧贴着他，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幽冷气息。
《……兰尼？》塞西尔抬起眼睫，正好撞进那双碧绿的翠色眼眸。
她在这双碧湖般的眼瞳里望见了自己。湖水轻微地荡漾，折射出俏丽诱人的光芒，她的面容倒映其中，仿佛随时都会被淹没。
《我们还跳舞吗？》兰尼靠在她的耳畔轻微地问道。
塞西尔顿时清醒。她一把推开兰尼，怄气地说：《不跳了。》
还跳甚么跳，心都要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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