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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庭召
册封的旨意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老君回宫第三日，天际再度洞开，仙音渺渺，有金甲神将踏云而降，立于杨宅上空，声如洪钟：
《奉昊天上帝敕令：召渭水守安仙姬水镜，于今日午时三刻，赴凌霄殿受封。不得有误。》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水镜抬眸，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破军站在她身侧，握她的手微微收紧。
《要多久？》他问。
金甲神将看了他一眼，似是对有人胆敢质问天意略感不悦，但感应到他身上那缕破军星的气机，语气还是缓和了几分：
《天庭册封，礼数繁复。快则某个时辰，慢则半日。》
半日。
破军眉心微松。
半日，他能够等。
金甲神将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天庭一日，人间一年。半日便是人间半年。念你二人方才团聚，天帝特允压缩礼仪流程——天庭一个时辰，人间半月》
半月！
破军的眼神变了。
水镜轻微地握了握他的手。
水镜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某个轻微地的吻。
那是他们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破军僵在原地，三千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手足无措。
金甲神将别过脸去，假装看云。
水镜退了几步一步，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破军，这半月你替我守着长安，守着永珍，守着清澜，守着那群傻孩子。》
她顿了顿，眼底有狡黠的光：
《也守着你自己。》
破军喉结滚动，最终只说出某个字：
《好。》
天将的笑意已无法抑制：《另敕令：破军情之深切特准一起入典！》
破军张嘴傻笑少顷与水镜踏云而起，衣袂翻飞，发间的洛神花在风中摇曳。
她仰头望他，笑容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前，她在渭水之畔簪花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然后云合，人杳。
众人立在原地，望着天际那道逐渐消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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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涌
他们离开的第三日，长安落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带着凉意的秋雨，打在青瓦上，发出轻而碎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杨宅内，气氛微凝。
杨思纯坐在回廊下，望着雨幕，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永珍端了热茶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她轻声唤道，《喝口茶吧。》
思纯没有动。
永珍也没有再劝。她只是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陪他一起望着雨幕。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他们在天庭，看得见这雨吗？》
永珍微怔，随即轻微地点头：
《当看得见。天庭在云之上，往下望，人间尽收眼底。》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永珍看见，他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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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偶尔一闪，像是灵力波动被甚么干扰。到黄昏时，那跳动业已密集如擂鼓，灵石盘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水镜动身离开的第四日，江流云的灵石盘开始异常跳动。
《不对劲。》江流云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灵力干扰。》
沈轻烟的水晶球内，光影剧烈震颤，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快得捕捉不住任何某个完整的信息。
她忽然按住水晶球，脸色骤变。
《有东西在撕扯时空屏障。》她的声音发紧，《不止一处——是十三处。从不这时代、不同坐标，同时朝长安方向逼近。》
胡嗖——仍困在小靖躯体里的胡嗖——霍然起身，三千年的老练让他瞬间做出判断：
《暗影议会。他们等此机会，等了很久了。》
惜若抱剑而立，眉心的鲤印微微发光：
《他们怎样知道水镜离开的消息？册封是天机，天庭不会泄密——》
《不需要泄密。》白虹的嗓音从门前传来，她倚着门框，冰蓝色的眼眸冷如寒潭，《暗影议会有一种‘气运观测机 能感知到大的气运的变化。水镜的动身离开，让长安的‘守护气运’出现空缺——他们感应到了。》
江流云望着她：《你确定？》
白虹点头：《我在暗影议会受训时，曾见过一次。》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如果他们真的感应到了，那么——》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暗沉。
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光被吞噬的暗。太阳还挂在天上，却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透不出半点光芒。
长安城的百姓们纷纷抬头，有人惊呼，有人跪地，有人抱头鼠窜。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们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西方天际，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正在慢慢撕开。
裂隙边缘，无数紫黑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出。
暗影议会。
倾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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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血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布阵！》
江流云的嗓音在杨宅上空炸开。
联盟众人瞬间各就各位。
杨思纯周身水灵暴涨，鲤印在眉心炽亮如灯。他第某个冲向裂隙方向，后面是惜若的剑光、沈轻烟的时间领域、胡嗖的风刃——
暗影议会出动了十三支精锐军团，由三名化神期长老率领。每某个长老的战力，都接近联盟任何一名成员。
而更恐怖的是他们带来的《灵力压制器》。
那是暗影议会最新研发的武器，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压制异能的施展。压制幅度随着距离核心越近越强——
杨思纯冲入战圈的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那股压制力。他的水灵之力被生生压下了将近三成，原本能凝聚成海的水幕，此刻只能勉强化作水墙。
《该死——》他咬牙，硬扛下一击，周身水墙炸裂，碎片四溅。
惜若的剑慢了。原本快如闪电的剑光，此刻在压制下被拖慢了近一倍的身法，堪堪挡下两名暗影杀手的夹击。
沈轻烟的时间领域，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她拼尽全力维持，脸色惨白如纸。
胡嗖的风刃，威力大减。他困在小靖的躯体里，本就只能发挥七成功力，被压制后更是雪上加霜。他的进攻开始出现破绽，险情不断。
江流云没有正面作战，他在后方布阵，试图切断暗影议会的传送通道。可灵力压制器的影响范围太大，他的大阵只能勉强维持，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
柳如是在更远方，拼命往战场扔丹药、符箓、法器。她的金灵芝灵力时灵时不灵，此刻却意外地稳定，一道道灵光不断飞向战场，为战友们续命。
白虹和白露姐妹并肩作战。
白露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异能时有时无。白虹护在她身前，冰刃与寒气交织，一次又一次挡下逼近的敌人。她的灵力也被压制，但冰系异能的特性让她在防御上更具优势——寒冰凝结的身法，比灵力运转的速度更快。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敌人太多了。
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
而在战圈最深处，永珍抱着清澜，站在杨宅的核心。
她的水灵之力在疯狂涌动，额间那滴泪痕状的印记灼热如烙铁。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力量，此刻眼下正她体内苏醒。
可她不敢用。
因为清澜在她怀里。
她若全力出手，清澜就会暴露。而在灵力压制器的笼罩下，一个三岁孩子的脆弱身躯，根本承受不住任何一点余波。
她只能抱着女儿，眼睁睁看着丈夫浴血奋战。
看着他的水墙一次次被击碎。
看着他的身影一次次被轰飞。
看着他每一次爬起来，继续冲上去。
《思纯……》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清澜熟睡的面庞上。
小女孩睡得很沉，眉心的星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用命，守护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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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力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暗影议会的第一波攻势到底还是被击退。但联盟付出沉重的代价。
沈轻烟力竭昏迷，被柳如是用最后一张传送符送回杨宅。她的时空凝滞领域透支过度，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惜若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她用剑撑着身体，立在战圈边缘，大口喘息，额间的鲤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江流云阵法崩毁，被反噬重伤，吐了好几口血。他被胡嗖拖到后方时，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继续》。
胡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小靖的躯体伤痕累累，原本秀美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他的灵魂在这具躯体里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震出去。
柳如是的丹药库存见底，法器碎了七成，符箓只剩三张保命符。她蹲在角落里，同时发抖同时数，数完哭了起来。
白虹和白露姐妹背靠背坐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白露的异能彻底失控，忽冷忽热，白虹用仅剩的灵力帮她压制，自己的手却在不停颤抖。
可他们都心知，这只是开始。
暗影议会退去的，只是前锋。
真正的精锐，还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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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第二波攻势到来。
这一次，三名化神期长老亲自出手。
其中一个闭关修炼黑暗系异能，挥手间便是铺天盖地的暗影触须，每一根都带着腐蚀灵脉的剧毒。另某个修炼精神控制，不断试图侵入联盟成员的意识，制造幻觉与混乱。第三个最恐怖——他修炼的是《吞噬》，能够吸收敌人的灵力为己所用。
杨思纯对上的是第三个。
他的水灵之力被压制到只剩三成。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吸收，转化为反击的力量。他的水墙越来越薄，水刃越来越钝，身形越来越慢。
可他不能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后面，是这座城，是这些人，是他发过誓要守护的一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杨思纯！》胡嗖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退！换老夫上！》
杨思纯没有退。
不知过了多久。
他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水灵之力压榨出来，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幕，挡在所有人面前。
水幕在三名化神期长老的联手攻击下，只支撑了三息。
三息后，水幕碎裂。
杨思纯被轰飞出去，砸穿了三堵墙，埋在废墟里。
《思纯——！》
永珍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她再也忍不住，摆在清澜，冲向那片废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清澜被放在廊下，睁着圆溜溜的双眸，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心知爹爹飞出去了，娘亲哭得好大声。
杨思纯被从废墟里挖出来时，业已昏迷。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水灵之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断裂，鲤印暗淡得几乎熄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永珍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胡嗖冲过来，伸手探他的脉，脸色骤变。
《胡前辈！》永珍死死盯着他，《他怎样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胡嗖沉默了很久。
久到永珍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魂魄受了重创。》胡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顿了顿，眼中是罕见的凝重：
《他可能会忘记一切。》
永珍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胡嗖望着她，《他醒来后，可能不记得你是谁。》
永珍浑身颤抖。
她低头望着怀里昏迷的丈夫，望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眉间那道几乎熄灭的鲤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嗓音。
远处，第二波攻势仍未停止。
惜若被暗影触须缠住，拼命挣扎。江流云拖着残躯，试图结阵救援，却被精神控制长老侵入意识，当场吐血昏迷。沈轻烟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击倒。
柳如是被吞噬长老盯上，尖叫着逃跑，扔出最后一张保命符，勉强躲过一击。
白虹和白露被暗影杀手包围，背靠背，浑身浴血，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姐姐……》白露的嗓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好累……》
白虹咬牙，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可她心知，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心知。
胡嗖忽然仰天长笑。
那哄笑里有三千年的沧桑，有一代风魔的傲骨，也有此刻明知必死却绝不低头的决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好！》他大声吟道：《
一身墨骨仗云行，
敢把丹心化火明。
此去不怜身后事，
长风留得万古名。》
他周身狂风骤起，竟又是如对付沙魔般在强行燃烧灵魂，换取最后一击的气力。
小靖的灵魂在他体内疯狂挣扎：《胡嗖！你疯了！你这样会魂飞魄散！》
胡嗖低头，望了一眼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眼中是温柔与歉意：
《对不住，夫人。这次，要连累你了。》
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狂风，朝三名化神期长老冲去。
沈轻烟挣扎着站起来，最后一次张开时间领域——哪怕只能凝滞一息，也要为战友们争取这一息。
与此这时，惜若斩断暗影触须，强行燃烧鲤印，剑光暴涨，紧随其后。
江流云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这一幕，眼眶通红。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柳如是忽然不逃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冲向死亡的战友们，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太白金星给的保命金丹。
她倒出金丹，塞进嘴里。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暴涨，竟是强行提升境界，朝战场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
《如是！》白虹的喊声撕心裂肺。
柳如是回头，冲她笑了笑：
《白虹姐姐，替我告诉江先生——我喜欢他。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
紧接着她回身，投入那片紫黑色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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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立在原地，浑身颤抖。
她看着战友们某个个冲向死亡。
望着胡嗖燃烧灵魂。
看着惜若燃烧鲤印。
望着沈轻烟燃烧最后一丝灵力。
看着柳如是吞下金丹，冲入战场。
她忽然问自己：
我在等什么？
那她在等甚么？
等死？
可白露还在她后面。妹妹还活着，还需要她保护。
白虹忽然动了。
她把白露轻微地放在一处角落，用最后一丝灵力凝成一道薄薄的冰罩，将她护住。
《姐姐……》白露虚弱地睁眼，《你要去哪儿？》
白虹低头，在她额间落下某个轻吻。
《姐姐去救人。》她说，《你乖乖待着，等姐姐赶了回来。》
白露想拉住她，却没有力气。
白虹立起身来身，朝战场走去。
她的灵力业已枯竭，冰刃无法凝聚，寒气无法散发。
可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胡嗖身边，与他并肩。
她走到惜若身侧，与她并肩。
不知过了多久。
她走到沈轻烟身边，与她并肩。
她走到柳如是身侧，抓住她的手。
柳如是怔怔望着她，眼眶通红。
《白虹妹妹．．．》
白虹没有看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只是望着前方那片紫黑色的暗潮，望着那三名化神期长老，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杀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阿拉斯加的极光下，白露问她：
《姐姐，人怎样会要保护别人？》
她当时说：《缘于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比命重要的东西》，
是爱。
是此刻，愿意和这群傻子一起赴死的决心。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冰河解冻，有春花开落，有她这一生从未有过的释然。
《来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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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天际骤然裂开一道清辉。
不是暗影议会的紫黑色裂隙，而是——
仙光。
万丈仙光从天而降，刺破层层暗云，照亮了整个战场。
那光芒之中，一道玄衣身影如流星般坠落。
破军。
他的银灰色眼眸此刻燃烧着炽烈的星芒，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亮得刺目，正中的破军星位，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
《破军——！》
暗影议会的三名化神期长老脸色骤变。
他们自然心知破军是谁。
北斗第七星转世，化神巅峰修为，一千三百年前曾一人一剑屠尽三大魔头的传说级人物。
他们以为他还在天庭。
他们以为他至少还有七日才会赶了回来。
可他赶了回来了。
在天庭半个时辰、人间七日的第七日——第一刻。
不，不是第七日。
白虹猛然抬头，望向天际。
那儿，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踏云而来。
蓑衣，洛神花，熟悉的温柔眉眼。
水镜。
她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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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才心知，水镜在天庭受封时，心口忽然一阵悸动。
那是她留在人间的血脉——永珍——在向她求救。
她不顾礼数未成，跪求天帝开恩，让她提前返回。
天帝望着她，好半天，叹了一声：
《难怪爱卿那一丝残魂一千三百年都不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准了。
于是水镜、破军在天庭只待了不到一柱香。
是以就有了此刻。
于是破军与水镜，并肩立于战场上空。
是以一人周身星芒璀璨，一人周身洛水环绕。
他们望着那三名脸色惨白的化神期长老，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杀手，望着那些被血染红的战场。
破军开口，声音如冰下泉流：
《谁上？》
暗影议会没有回答。
他们逃了。
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还未完全闭合的时空裂隙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那些劫后余生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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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永忆
战斗结束了。
可代价．．．．．．
胡嗖燃烧灵魂过度，陷入沉睡。小靖的灵魂被震出他的躯体，两人到底还是恢复了各自的身体，却一个沉睡，某个昏迷。
惜若的鲤印彻底熄灭。她昏迷不醒，被抬回去时，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柄剑。
沈轻烟的时空领域彻底崩毁，至少要休养数月才能恢复。
江流云经脉受损，需要静养。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问：《轻烟、如是呢？》
柳如是躺在他身边，昏迷着，嘴角还有血迹。她吞下的那颗金丹救了她一命，却也透支了她所有的灵力。
白虹和白露姐妹被找到时，白虹还保持着那样东西站立的姿势，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白露趴在她脚边，哭得嗓音都哑了。
《姐姐……姐姐你醒醒……》
白虹没有动。
直到水镜走过来，轻轻探了探她的脉，眼中露出一丝宽慰。
《她没事。》水镜说，《只是力竭昏迷。》
白露哭着点头，抱着姐姐不肯松手。
可最严重的是杨思纯。
他被从废墟里抬出来时，依然昏迷。
永珍守在他身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整守了三日。
第三日的黄昏，他醒了。
他睁开双眸，望着床边的永珍。
永珍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思纯……你醒了……》
杨思纯望着她，目光茫然。
《……你是谁？》
永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嗓音。
泪水夺眶而出。
杨思纯望着她哭，有些不知所措。他转头，看见床边的清澜，看见那样东西三岁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双眸望着他。
《这是谁家的孩子？》他问。
永珍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清澜却爬到床边，用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爹爹。》她说，《你睡了好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思纯望着她，眉心微蹙。
爹爹？
他有女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不记得。
他甚么都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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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抉择
胡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杨思纯。
他把了脉，探了魂，沉默了很长时间。
永珍望着他，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胡前辈，他……》
胡嗖长叹一声。
《魂魄之伤，比老夫预想的更重。》他说，《他的记忆，被彻底抹去了。不是暂时遗忘，是永久消失。》
永珍浑身颤抖：《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嗖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办法。》他到底还是开口。
永珍猛地抬头。
《需要有人将‘永久神识’注入他的魂魄。》胡嗖说，《所谓永久神识，就是这个人自己的记忆——不是普通记忆，是那些最私密、最深刻、最难以忘怀的记忆。这些记忆里，有他的过去，有他的身份，有他的亲人。将这些记忆注入他的魂魄，就能唤醒他的自我。》
永珍眼中燃起希望：《那我来——》
《你不行。》胡嗖打断她，目光复杂，《注入永久神识，需要与被注入者建立‘灵识共鸣’。而灵识共鸣的条件是——注入者务必与被注入者有极深的羁绊，能够接触到他的所有私密记忆。》
他顿了顿，嗓音沉重：
《这些私密记忆里，包括他对你的感情，对你的思念，对你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牵挂，每一次——》
他没有说完。
但永珍已经明白了。
私密记忆，是连夫妻之间都未必全然坦白的那些瞬间。
是他在战场上想起她时，那片刻的失神。
是她在他怀里入睡时，他低头看她的目光。
是女儿出生那晚，他握着她手的颤抖。
这些记忆，太过私密，太过珍贵，太过——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可现在，要让另某个人来《看见》这些记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让另一个人，进入他的魂魄深处，目睹他对妻子的爱，对女儿的情，对家的眷恋。
然后，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永珍的脸色惨白如纸。
《胡前辈……》她的嗓音在颤抖，《只有这个办法吗？》
胡嗖点头。
《只有这个办法。》
《那……谁能做到？》
胡嗖望着她，许久，慢慢开口：
《冰系灵力者，能够凝固记忆，使之成为‘永久神识’。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之一。》
他顿了顿：
《白虹。》
永珍愣住。
白虹。
那样东西从暗影议会叛逃出来的女子。
那个看杨思纯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柔软的女子。
那样东西在战场上，愿意为战友赴死的女子。
白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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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珍找到白虹时，她正在照顾白露。
妹妹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能坐起来喝粥了。白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虹。》永珍站在门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虹抬眸，看见她的表情，心沉了下去。
她让白露躺好，起身出门。
两人站在廊下，月光如水。
《他都忘了。》永珍说，声音沙哑，《忘了我，忘了清澜，忘了一切。》
白虹沉默。
《胡前辈说，有一个办法能救他。》永珍望着她，眼眶微红，《需要冰系灵力者，将‘永久神识’注入他的魂魄。而这些永久神识里，包含他最私密的记忆。》
白虹的眼眸微微一颤。
她恍然大悟了。
《那些私密记忆……》她轻声说，《需要我去‘看见’。》
永珍点头。
白虹沉默了很久。
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意味着她要进入杨思纯的魂魄深处，目睹他对永珍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牵挂，每一次思念。
意味着她要看见那些她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有人对她展露的、只属于永珍的温柔。
意味着她要亲手，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紧接着看着他，继续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永珍。
而她——
她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白虹闭了闭眼。
她想起那夜在书房里，胡嗖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克制不是压抑，是珍惜——珍惜他，珍惜他选择的人，也珍惜你自己。》
她想起水镜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不是一定要有结果。你能够因为喜欢他，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这本身，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
她想起破军望着水镜的目光。
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的是此刻的并肩而立。
而她呢？
她才二十几岁。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少人要遇见，很多事要经历。
可这条路，需要她先走完这一步。
这一步，是救他。
哪怕救醒之后，他的眼里依然不会有她。
她也要救。
缘于她喜欢他。
缘于这份喜欢，让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因此被反复伤害，巨大的伤害。
白虹睁开眼，望着永珍。
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孤寂。
《好。》她说。
永珍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握住白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白虹轻微地轻拍她的手背。
《别哭。》她说，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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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夜
注入永久神识，需要七日。
七日里，白虹要与杨思纯朝夕相对，两手相握，灵力相通。
七日里，她要一点点进入他的魂魄深处，去《看见》那些他此生最珍贵的记忆。
七日里，她要望着他和永珍的点点滴滴，望着他和清澜的每一次欢笑，望着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
紧接着，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第一夜。
白虹坐在杨思纯床边，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她闭上双眸，灵力慢慢注入他的经脉。
第一缕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长津湖的冰天雪地。
年纪不大的战士倒在血泊中，身体逐渐冰凉。他的魂魄开始涣散，意识开始模糊。他想起故乡的汉江，想起母亲做的面，想起——
他想起某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谁？
他还来不及看清，便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白虹睁开双眸，泪水无声滑落。
她到底还是知道，怎样会他的眼神那么干净。
因为他死过一次。
死在那片冰天雪地里，死在六十年前的异国他乡。
紧接着，他被鲤鱼精所救，重生在汉江边。
重生之后，他开始碰到那些人——
那些值得他用命去守护的人。
第一夜结束。
白虹步出房间时，永珍等在门前。
《怎样样？》她问。
白虹望着她，许久，轻轻点头：
《我看见他了。六十年前的他。》
永珍眼眶微红。
她忽然握住白虹的手，声音哽咽：
《承蒙你……谢谢你愿意．．．》
白虹轻轻抽回手。
《不必》她说，《这本就是我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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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
白虹再次握住杨思纯的手，进入他的魂魄深处。
这一次，她看见的是汉江边。
江水滔滔，他站在岸边，望着那些与他站在岸边的人。
他看见他们眼中的迷茫，也看见他们眼中的光。
他看见江流明，看见惜若，看见沈轻烟，废焰老祖，胡嗖，灵蛇霓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
《从今往后，》他说，《我们并肩作战。》
白虹的唇角微微扬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来他，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盟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不是缘于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愿意——
愿意承担。
愿意守护。
愿意为这些人，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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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其实这是第二段的回忆，只是受了伤顺序有点混乱。
白虹看见了他首次遇见永珍。
那是汉江边的黄昏，头天夜晚思纯打跑醉汉救了她，她通过他手里的鱼在桥洞下找到了他，她站在岸边，望着滔滔江水。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长发被风吹起，背影纤细而温柔。
思纯静静看着她。
白虹看见他眼中的那道光——那道她从未见过的、只在那一刻燃起的光。
那是心动。
是他此生首次，真正的心动。
白虹闭了闭眼，任由那道光刺入她的魂魄深处。
疼。
很疼。
疼到她在颤抖。
可她不能退缩。
她继续看下去。
看他为她挡刀。
看他为她受伤。
看她在病床前守着他，泪水滴在他手背上。
看她在他醒来时，笑得像春天的花。
看她在他求婚时，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看她在洞房花烛夜，羞涩地低下头。
看她在怀了清澜时，惊喜地告诉他。
看她在他首次抱女儿时，笑得比他还傻。
一幕一幕。
一点一滴。
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像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心。每过一帧就扎一次，（我几乎写不下去了，因为我认为自己太残忍，可是我不能停）
她更不能停。
她必须看完。
必须记住。
务必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
第四夜。
第五夜。
第六夜。
每一夜，白虹都在他的记忆里沉浮。
她看见他坚强，看见他的柔弱，看见他的豪迈．．．
她看见他与清澜的嬉戏，看见他的宠溺，看见他把女儿举在肩上，在院子里转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看见他与战友们的生死与共，看见他的担当，看见他在每一个危急关头，挡在所有人面前。
她看见他的一切。
好的，坏的，温柔的，笨拙的，勇敢的，脆弱的。还有那些私密的．．．
她看见了一个完整的人。
某个她喜欢的人。
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人。
---
第七夜。
最后一夜。
白虹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要注入的，是这七夜来她看见的所有记忆。
她要把它们凝固成《永久神识》，重重刻入他的魂魄深处。
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也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的能力。
缘于她心知，施展之后——
她会永远记住这些记忆。
那些她不该看见的、不属于她的、只属于他和永珍的记忆。
会永远留在她的脑海里，刻在她的魂魄深处。
每一次想起，都像是一次凌迟。
可她还是要做。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冰蓝色的光芒笼罩了两人。
那些记忆，一幕一幕，化作永恒的光点，涌入他的眉心。
他眉心的鲤印，开始重新发光。
暗淡了七日的鲤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白虹的嘴角渗出鲜血。
太疼了。太疼．．．
可她不能停。
还差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
她忽然看见了某个画面。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杨思纯站在月光下，望着远方。
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望着甚么人。
可白虹看不见那人的脸。
她只看见他的唇，轻微地动了动。
他在说甚么？
她仔细去听。
然后她听见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说的，是她的名字。
《白虹。》
白虹浑身一震。
这是他的记忆？
他……想过她？
他……用那样的目光，望过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愣住了。巨大的幸福感如海潮般汹涌，摧毁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骄傲。
她的灵力开始紊乱，眼眸中冰蓝色光芒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微地抹去她脸庞的泪珠，那一双手是那么的温暖，虽然有些粗砺。
是杨思纯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
那目光里，有永珍，有清澜，有战友，有那些他记起的一切。
那目光里，也有她。
他望着她，轻轻开口：
《承蒙你，白虹。》
白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
九、后来
杨思纯记起了一切。
想起永珍，想起清澜，记得战友，记得那些生死与共的岁月。
他也记得白虹。
想起她在战场上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记得她在冰原上首次望向他的眼神。
记得她这七日来，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用自己的魂魄，为他点亮归来的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心知该怎么感谢她。
白虹却只是轻摇了摇头。
她说，嗓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这本就是我愿意的。》
她回身离去。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杨思纯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白虹。》他唤道。
她停下脚步。
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冰魄吊坠——并蒂莲形状，两朵冰莲相依相偎。她送给他的那一枚，他始终贴身带着。
《此，》他说，《还给你。》
白虹怔住。
杨思纯将吊坠放入她掌心，低头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
《白虹姑娘，多谢。》
白虹握着那枚吊坠，望着他。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之间。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冰河解冻后的温柔，有春花开落后的释然。
《不必谢。》她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声音却不再轻，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喜欢你。》
他望着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说，《我喜欢你，只是缘于喜欢你。这就够了。》
她将吊坠收好，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杨思纯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良久，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温柔。
---
十、尾声
水镜和破军并肩立在渭水之畔。
他们望着那轮明月，望着远处的长安城，望着那些到底还是能够安睡的孩子们。
《那丫头，》水镜轻声说，《长大了。》
破军《嗯》了一声。
水镜侧头看他：《你早心知她会这么做？》
破军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冰系异能者。》他说，《冰系异能者的心，看着冷，其实最热。》
水镜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月光下的渭水。
《真好。》她说，《这人间呐。》
破军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嗯。》他说，《这人间呐。》
远方，杨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长安城沉入梦乡。
一、天庭召
册封的旨意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老君回宫第三日，天际再度洞开，仙音渺渺，有金甲神将踏云而降，立于杨宅上空，声如洪钟：
《奉昊天上帝敕令：召渭水守安仙姬水镜，于今日午时三刻，赴凌霄殿受封。不得有误。》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水镜抬眸，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破军站在她身侧，握她的手微微收紧。
《要多久？》他问。
金甲神将看了他一眼，似是对有人胆敢质问天意略感不悦，但感应到他身上那缕破军星的气机，语气还是缓和了几分：
《天庭册封，礼数繁复。快则某个时辰，慢则半日。》
半日。
破军眉心微松。
半日，他能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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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甲神将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天庭一日，人间一年。半日便是人间半年。念你二人方才团聚，天帝特允压缩礼仪流程——天庭一个时辰，人间半月》
半月！
破军的眼神变了。
水镜轻微地握了握他的手。
水镜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某个轻微地的吻。
那是他们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破军僵在原地，三千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手足无措。
金甲神将别过脸去，假装看云。
水镜退了几步一步，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破军，这半月你替我守着长安，守着永珍，守着清澜，守着那群傻孩子。》
她顿了顿，眼底有狡黠的光：
《也守着你自己。》
接下来更精彩
破军喉结滚动，最终只说出某个字：
《好。》
天将的笑意已无法抑制：《另敕令：破军情之深切特准一起入典！》
破军张嘴傻笑少顷与水镜踏云而起，衣袂翻飞，发间的洛神花在风中摇曳。
她仰头望他，笑容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前，她在渭水之畔簪花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然后云合，人杳。
众人立在原地，望着天际那道逐渐消失的光。
---
二、暗涌
他们离开的第三日，长安落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带着凉意的秋雨，打在青瓦上，发出轻而碎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杨宅内，气氛微凝。
杨思纯坐在回廊下，望着雨幕，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继续阅读下文
永珍端了热茶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她轻声唤道，《喝口茶吧。》
思纯没有动。
永珍也没有再劝。她只是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陪他一起望着雨幕。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他们在天庭，看得见这雨吗？》
永珍微怔，随即轻微地点头：
《当看得见。天庭在云之上，往下望，人间尽收眼底。》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永珍看见，他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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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偶尔一闪，像是灵力波动被甚么干扰。到黄昏时，那跳动业已密集如擂鼓，灵石盘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水镜动身离开的第四日，江流云的灵石盘开始异常跳动。
《不对劲。》江流云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灵力干扰。》
精彩继续
沈轻烟的水晶球内，光影剧烈震颤，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快得捕捉不住任何某个完整的信息。
她忽然按住水晶球，脸色骤变。
《有东西在撕扯时空屏障。》她的声音发紧，《不止一处——是十三处。从不这时代、不同坐标，同时朝长安方向逼近。》
胡嗖——仍困在小靖躯体里的胡嗖——霍然起身，三千年的老练让他瞬间做出判断：
《暗影议会。他们等此机会，等了很久了。》
惜若抱剑而立，眉心的鲤印微微发光：
《他们怎样知道水镜离开的消息？册封是天机，天庭不会泄密——》
《不需要泄密。》白虹的嗓音从门前传来，她倚着门框，冰蓝色的眼眸冷如寒潭，《暗影议会有一种‘气运观测机 能感知到大的气运的变化。水镜的动身离开，让长安的‘守护气运’出现空缺——他们感应到了。》
江流云望着她：《你确定？》
白虹点头：《我在暗影议会受训时，曾见过一次。》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如果他们真的感应到了，那么——》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暗沉。
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光被吞噬的暗。太阳还挂在天上，却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透不出半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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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百姓们纷纷抬头，有人惊呼，有人跪地，有人抱头鼠窜。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们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西方天际，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正在慢慢撕开。
裂隙边缘，无数紫黑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出。
暗影议会。
倾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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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血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布阵！》
江流云的嗓音在杨宅上空炸开。
联盟众人瞬间各就各位。
杨思纯周身水灵暴涨，鲤印在眉心炽亮如灯。他第某个冲向裂隙方向，后面是惜若的剑光、沈轻烟的时间领域、胡嗖的风刃——
暗影议会出动了十三支精锐军团，由三名化神期长老率领。每某个长老的战力，都接近联盟任何一名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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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恐怖的是他们带来的《灵力压制器》。
那是暗影议会最新研发的武器，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压制异能的施展。压制幅度随着距离核心越近越强——
杨思纯冲入战圈的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那股压制力。他的水灵之力被生生压下了将近三成，原本能凝聚成海的水幕，此刻只能勉强化作水墙。
《该死——》他咬牙，硬扛下一击，周身水墙炸裂，碎片四溅。
惜若的剑慢了。原本快如闪电的剑光，此刻在压制下被拖慢了近一倍的身法，堪堪挡下两名暗影杀手的夹击。
沈轻烟的时间领域，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她拼尽全力维持，脸色惨白如纸。
胡嗖的风刃，威力大减。他困在小靖的躯体里，本就只能发挥七成功力，被压制后更是雪上加霜。他的进攻开始出现破绽，险情不断。
江流云没有正面作战，他在后方布阵，试图切断暗影议会的传送通道。可灵力压制器的影响范围太大，他的大阵只能勉强维持，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
柳如是在更远方，拼命往战场扔丹药、符箓、法器。她的金灵芝灵力时灵时不灵，此刻却意外地稳定，一道道灵光不断飞向战场，为战友们续命。
白虹和白露姐妹并肩作战。
白露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异能时有时无。白虹护在她身前，冰刃与寒气交织，一次又一次挡下逼近的敌人。她的灵力也被压制，但冰系异能的特性让她在防御上更具优势——寒冰凝结的身法，比灵力运转的速度更快。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敌人太多了。
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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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战圈最深处，永珍抱着清澜，站在杨宅的核心。
她的水灵之力在疯狂涌动，额间那滴泪痕状的印记灼热如烙铁。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力量，此刻眼下正她体内苏醒。
可她不敢用。
因为清澜在她怀里。
她若全力出手，清澜就会暴露。而在灵力压制器的笼罩下，一个三岁孩子的脆弱身躯，根本承受不住任何一点余波。
她只能抱着女儿，眼睁睁看着丈夫浴血奋战。
看着他的水墙一次次被击碎。
看着他的身影一次次被轰飞。
看着他每一次爬起来，继续冲上去。
《思纯……》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清澜熟睡的面庞上。
小女孩睡得很沉，眉心的星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用命，守护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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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力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暗影议会的第一波攻势到底还是被击退。但联盟付出沉重的代价。
沈轻烟力竭昏迷，被柳如是用最后一张传送符送回杨宅。她的时空凝滞领域透支过度，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惜若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她用剑撑着身体，立在战圈边缘，大口喘息，额间的鲤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江流云阵法崩毁，被反噬重伤，吐了好几口血。他被胡嗖拖到后方时，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继续》。
胡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小靖的躯体伤痕累累，原本秀美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他的灵魂在这具躯体里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震出去。
柳如是的丹药库存见底，法器碎了七成，符箓只剩三张保命符。她蹲在角落里，同时发抖同时数，数完哭了起来。
白虹和白露姐妹背靠背坐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白露的异能彻底失控，忽冷忽热，白虹用仅剩的灵力帮她压制，自己的手却在不停颤抖。
可他们都心知，这只是开始。
暗影议会退去的，只是前锋。
真正的精锐，还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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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第二波攻势到来。
这一次，三名化神期长老亲自出手。
其中一个闭关修炼黑暗系异能，挥手间便是铺天盖地的暗影触须，每一根都带着腐蚀灵脉的剧毒。另某个修炼精神控制，不断试图侵入联盟成员的意识，制造幻觉与混乱。第三个最恐怖——他修炼的是《吞噬》，能够吸收敌人的灵力为己所用。
杨思纯对上的是第三个。
他的水灵之力被压制到只剩三成。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吸收，转化为反击的力量。他的水墙越来越薄，水刃越来越钝，身形越来越慢。
可他不能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后面，是这座城，是这些人，是他发过誓要守护的一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杨思纯！》胡嗖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退！换老夫上！》
杨思纯没有退。
不知过了多久。
他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水灵之力压榨出来，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幕，挡在所有人面前。
水幕在三名化神期长老的联手攻击下，只支撑了三息。
精彩不容错过
三息后，水幕碎裂。
杨思纯被轰飞出去，砸穿了三堵墙，埋在废墟里。
《思纯——！》
永珍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她再也忍不住，摆在清澜，冲向那片废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清澜被放在廊下，睁着圆溜溜的双眸，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心知爹爹飞出去了，娘亲哭得好大声。
杨思纯被从废墟里挖出来时，业已昏迷。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水灵之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断裂，鲤印暗淡得几乎熄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永珍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胡嗖冲过来，伸手探他的脉，脸色骤变。
《胡前辈！》永珍死死盯着他，《他怎样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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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嗖沉默了很久。
久到永珍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魂魄受了重创。》胡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顿了顿，眼中是罕见的凝重：
《他可能会忘记一切。》
永珍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胡嗖望着她，《他醒来后，可能不记得你是谁。》
永珍浑身颤抖。
她低头望着怀里昏迷的丈夫，望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眉间那道几乎熄灭的鲤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嗓音。
远处，第二波攻势仍未停止。
惜若被暗影触须缠住，拼命挣扎。江流云拖着残躯，试图结阵救援，却被精神控制长老侵入意识，当场吐血昏迷。沈轻烟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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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被吞噬长老盯上，尖叫着逃跑，扔出最后一张保命符，勉强躲过一击。
白虹和白露被暗影杀手包围，背靠背，浑身浴血，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姐姐……》白露的嗓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好累……》
白虹咬牙，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可她心知，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心知。
胡嗖忽然仰天长笑。
那哄笑里有三千年的沧桑，有一代风魔的傲骨，也有此刻明知必死却绝不低头的决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好！》他大声吟道：《
一身墨骨仗云行，
敢把丹心化火明。
此去不怜身后事，
长风留得万古名。》
好戏还在后头
他周身狂风骤起，竟又是如对付沙魔般在强行燃烧灵魂，换取最后一击的气力。
小靖的灵魂在他体内疯狂挣扎：《胡嗖！你疯了！你这样会魂飞魄散！》
胡嗖低头，望了一眼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眼中是温柔与歉意：
《对不住，夫人。这次，要连累你了。》
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狂风，朝三名化神期长老冲去。
沈轻烟挣扎着站起来，最后一次张开时间领域——哪怕只能凝滞一息，也要为战友们争取这一息。
与此这时，惜若斩断暗影触须，强行燃烧鲤印，剑光暴涨，紧随其后。
江流云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这一幕，眼眶通红。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柳如是忽然不逃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冲向死亡的战友们，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太白金星给的保命金丹。
她倒出金丹，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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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暴涨，竟是强行提升境界，朝战场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
《如是！》白虹的喊声撕心裂肺。
柳如是回头，冲她笑了笑：
《白虹姐姐，替我告诉江先生——我喜欢他。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
紧接着她回身，投入那片紫黑色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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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立在原地，浑身颤抖。
她看着战友们某个个冲向死亡。
望着胡嗖燃烧灵魂。
看着惜若燃烧鲤印。
望着沈轻烟燃烧最后一丝灵力。
看着柳如是吞下金丹，冲入战场。
她忽然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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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什么？
那她在等甚么？
等死？
可白露还在她后面。妹妹还活着，还需要她保护。
白虹忽然动了。
她把白露轻微地放在一处角落，用最后一丝灵力凝成一道薄薄的冰罩，将她护住。
《姐姐……》白露虚弱地睁眼，《你要去哪儿？》
白虹低头，在她额间落下某个轻吻。
《姐姐去救人。》她说，《你乖乖待着，等姐姐赶了回来。》
白露想拉住她，却没有力气。
白虹立起身来身，朝战场走去。
她的灵力业已枯竭，冰刃无法凝聚，寒气无法散发。
可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胡嗖身边，与他并肩。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她走到惜若身侧，与她并肩。
不知过了多久。
她走到沈轻烟身边，与她并肩。
她走到柳如是身侧，抓住她的手。
柳如是怔怔望着她，眼眶通红。
《白虹妹妹．．．》
白虹没有看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只是望着前方那片紫黑色的暗潮，望着那三名化神期长老，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杀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阿拉斯加的极光下，白露问她：
《姐姐，人怎样会要保护别人？》
她当时说：《缘于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比命重要的东西》，
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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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此刻，愿意和这群傻子一起赴死的决心。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冰河解冻，有春花开落，有她这一生从未有过的释然。
《来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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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天际骤然裂开一道清辉。
不是暗影议会的紫黑色裂隙，而是——
仙光。
万丈仙光从天而降，刺破层层暗云，照亮了整个战场。
那光芒之中，一道玄衣身影如流星般坠落。
破军。
他的银灰色眼眸此刻燃烧着炽烈的星芒，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亮得刺目，正中的破军星位，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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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
暗影议会的三名化神期长老脸色骤变。
他们自然心知破军是谁。
北斗第七星转世，化神巅峰修为，一千三百年前曾一人一剑屠尽三大魔头的传说级人物。
他们以为他还在天庭。
他们以为他至少还有七日才会赶了回来。
可他赶了回来了。
在天庭半个时辰、人间七日的第七日——第一刻。
不，不是第七日。
白虹猛然抬头，望向天际。
那儿，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踏云而来。
蓑衣，洛神花，熟悉的温柔眉眼。
水镜。
她也回来了。
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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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才心知，水镜在天庭受封时，心口忽然一阵悸动。
那是她留在人间的血脉——永珍——在向她求救。
她不顾礼数未成，跪求天帝开恩，让她提前返回。
天帝望着她，好半天，叹了一声：
《难怪爱卿那一丝残魂一千三百年都不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准了。
于是水镜、破军在天庭只待了不到一柱香。
是以就有了此刻。
于是破军与水镜，并肩立于战场上空。
是以一人周身星芒璀璨，一人周身洛水环绕。
他们望着那三名脸色惨白的化神期长老，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杀手，望着那些被血染红的战场。
破军开口，声音如冰下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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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上？》
暗影议会没有回答。
他们逃了。
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还未完全闭合的时空裂隙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那些劫后余生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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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永忆
战斗结束了。
可代价．．．．．．
胡嗖燃烧灵魂过度，陷入沉睡。小靖的灵魂被震出他的躯体，两人到底还是恢复了各自的身体，却一个沉睡，某个昏迷。
惜若的鲤印彻底熄灭。她昏迷不醒，被抬回去时，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柄剑。
沈轻烟的时空领域彻底崩毁，至少要休养数月才能恢复。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江流云经脉受损，需要静养。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问：《轻烟、如是呢？》
柳如是躺在他身边，昏迷着，嘴角还有血迹。她吞下的那颗金丹救了她一命，却也透支了她所有的灵力。
白虹和白露姐妹被找到时，白虹还保持着那样东西站立的姿势，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白露趴在她脚边，哭得嗓音都哑了。
《姐姐……姐姐你醒醒……》
白虹没有动。
直到水镜走过来，轻轻探了探她的脉，眼中露出一丝宽慰。
《她没事。》水镜说，《只是力竭昏迷。》
白露哭着点头，抱着姐姐不肯松手。
可最严重的是杨思纯。
他被从废墟里抬出来时，依然昏迷。
永珍守在他身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整守了三日。
第三日的黄昏，他醒了。
他睁开双眸，望着床边的永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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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珍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思纯……你醒了……》
杨思纯望着她，目光茫然。
《……你是谁？》
永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嗓音。
泪水夺眶而出。
杨思纯望着她哭，有些不知所措。他转头，看见床边的清澜，看见那样东西三岁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双眸望着他。
《这是谁家的孩子？》他问。
永珍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清澜却爬到床边，用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爹爹。》她说，《你睡了好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思纯望着她，眉心微蹙。
继续阅读下文
爹爹？
他有女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不记得。
他甚么都不想起。
---
七、抉择
胡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杨思纯。
他把了脉，探了魂，沉默了很长时间。
永珍望着他，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胡前辈，他……》
胡嗖长叹一声。
《魂魄之伤，比老夫预想的更重。》他说，《他的记忆，被彻底抹去了。不是暂时遗忘，是永久消失。》
永珍浑身颤抖：《就没有办法了吗？》
精彩继续
胡嗖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办法。》他到底还是开口。
永珍猛地抬头。
《需要有人将‘永久神识’注入他的魂魄。》胡嗖说，《所谓永久神识，就是这个人自己的记忆——不是普通记忆，是那些最私密、最深刻、最难以忘怀的记忆。这些记忆里，有他的过去，有他的身份，有他的亲人。将这些记忆注入他的魂魄，就能唤醒他的自我。》
永珍眼中燃起希望：《那我来——》
《你不行。》胡嗖打断她，目光复杂，《注入永久神识，需要与被注入者建立‘灵识共鸣’。而灵识共鸣的条件是——注入者务必与被注入者有极深的羁绊，能够接触到他的所有私密记忆。》
他顿了顿，嗓音沉重：
《这些私密记忆里，包括他对你的感情，对你的思念，对你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牵挂，每一次——》
他没有说完。
但永珍已经明白了。
私密记忆，是连夫妻之间都未必全然坦白的那些瞬间。
是他在战场上想起她时，那片刻的失神。
是她在他怀里入睡时，他低头看她的目光。
是女儿出生那晚，他握着她手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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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记忆，太过私密，太过珍贵，太过——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可现在，要让另某个人来《看见》这些记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让另一个人，进入他的魂魄深处，目睹他对妻子的爱，对女儿的情，对家的眷恋。
然后，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永珍的脸色惨白如纸。
《胡前辈……》她的嗓音在颤抖，《只有这个办法吗？》
胡嗖点头。
《只有这个办法。》
《那……谁能做到？》
胡嗖望着她，许久，慢慢开口：
《冰系灵力者，能够凝固记忆，使之成为‘永久神识’。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之一。》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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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
永珍愣住。
白虹。
那样东西从暗影议会叛逃出来的女子。
那个看杨思纯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柔软的女子。
那样东西在战场上，愿意为战友赴死的女子。
白虹。
---
永珍找到白虹时，她正在照顾白露。
妹妹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能坐起来喝粥了。白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虹。》永珍站在门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虹抬眸，看见她的表情，心沉了下去。
她让白露躺好，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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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廊下，月光如水。
《他都忘了。》永珍说，声音沙哑，《忘了我，忘了清澜，忘了一切。》
白虹沉默。
《胡前辈说，有一个办法能救他。》永珍望着她，眼眶微红，《需要冰系灵力者，将‘永久神识’注入他的魂魄。而这些永久神识里，包含他最私密的记忆。》
白虹的眼眸微微一颤。
她恍然大悟了。
《那些私密记忆……》她轻声说，《需要我去‘看见’。》
永珍点头。
白虹沉默了很久。
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意味着她要进入杨思纯的魂魄深处，目睹他对永珍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牵挂，每一次思念。
意味着她要看见那些她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有人对她展露的、只属于永珍的温柔。
意味着她要亲手，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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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看着他，继续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永珍。
而她——
她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白虹闭了闭眼。
她想起那夜在书房里，胡嗖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克制不是压抑，是珍惜——珍惜他，珍惜他选择的人，也珍惜你自己。》
她想起水镜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不是一定要有结果。你能够因为喜欢他，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这本身，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
她想起破军望着水镜的目光。
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的是此刻的并肩而立。
而她呢？
她才二十几岁。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少人要遇见，很多事要经历。
可这条路，需要她先走完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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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是救他。
哪怕救醒之后，他的眼里依然不会有她。
她也要救。
缘于她喜欢他。
缘于这份喜欢，让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因此被反复伤害，巨大的伤害。
白虹睁开眼，望着永珍。
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孤寂。
《好。》她说。
永珍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握住白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白虹轻微地轻拍她的手背。
《别哭。》她说，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
---
八、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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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入永久神识，需要七日。
七日里，白虹要与杨思纯朝夕相对，两手相握，灵力相通。
七日里，她要一点点进入他的魂魄深处，去《看见》那些他此生最珍贵的记忆。
七日里，她要望着他和永珍的点点滴滴，望着他和清澜的每一次欢笑，望着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
紧接着，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第一夜。
白虹坐在杨思纯床边，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她闭上双眸，灵力慢慢注入他的经脉。
第一缕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长津湖的冰天雪地。
年纪不大的战士倒在血泊中，身体逐渐冰凉。他的魂魄开始涣散，意识开始模糊。他想起故乡的汉江，想起母亲做的面，想起——
他想起某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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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来不及看清，便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白虹睁开双眸，泪水无声滑落。
她到底还是知道，怎样会他的眼神那么干净。
因为他死过一次。
死在那片冰天雪地里，死在六十年前的异国他乡。
紧接着，他被鲤鱼精所救，重生在汉江边。
重生之后，他开始碰到那些人——
那些值得他用命去守护的人。
第一夜结束。
白虹步出房间时，永珍等在门前。
《怎样样？》她问。
白虹望着她，许久，轻轻点头：
《我看见他了。六十年前的他。》
永珍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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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握住白虹的手，声音哽咽：
《承蒙你……谢谢你愿意．．．》
白虹轻轻抽回手。
《不必》她说，《这本就是我愿意的。》
---
第二夜。
白虹再次握住杨思纯的手，进入他的魂魄深处。
这一次，她看见的是汉江边。
江水滔滔，他站在岸边，望着那些与他站在岸边的人。
他看见他们眼中的迷茫，也看见他们眼中的光。
他看见江流明，看见惜若，看见沈轻烟，废焰老祖，胡嗖，灵蛇霓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
《从今往后，》他说，《我们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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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的唇角微微扬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来他，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盟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不是缘于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愿意——
愿意承担。
愿意守护。
愿意为这些人，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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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其实这是第二段的回忆，只是受了伤顺序有点混乱。
白虹看见了他首次遇见永珍。
那是汉江边的黄昏，头天夜晚思纯打跑醉汉救了她，她通过他手里的鱼在桥洞下找到了他，她站在岸边，望着滔滔江水。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长发被风吹起，背影纤细而温柔。
思纯静静看着她。
白虹看见他眼中的那道光——那道她从未见过的、只在那一刻燃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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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心动。
是他此生首次，真正的心动。
白虹闭了闭眼，任由那道光刺入她的魂魄深处。
疼。
很疼。
疼到她在颤抖。
可她不能退缩。
她继续看下去。
看他为她挡刀。
看他为她受伤。
看她在病床前守着他，泪水滴在他手背上。
看她在他醒来时，笑得像春天的花。
看她在他求婚时，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看她在洞房花烛夜，羞涩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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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在怀了清澜时，惊喜地告诉他。
看她在他首次抱女儿时，笑得比他还傻。
一幕一幕。
一点一滴。
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像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心。每过一帧就扎一次，（我几乎写不下去了，因为我认为自己太残忍，可是我不能停）
她更不能停。
她必须看完。
必须记住。
务必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
第四夜。
第五夜。
第六夜。
每一夜，白虹都在他的记忆里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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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他坚强，看见他的柔弱，看见他的豪迈．．．
她看见他与清澜的嬉戏，看见他的宠溺，看见他把女儿举在肩上，在院子里转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看见他与战友们的生死与共，看见他的担当，看见他在每一个危急关头，挡在所有人面前。
她看见他的一切。
好的，坏的，温柔的，笨拙的，勇敢的，脆弱的。还有那些私密的．．．
她看见了一个完整的人。
某个她喜欢的人。
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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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最后一夜。
白虹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要注入的，是这七夜来她看见的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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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把它们凝固成《永久神识》，重重刻入他的魂魄深处。
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也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的能力。
缘于她心知，施展之后——
她会永远记住这些记忆。
那些她不该看见的、不属于她的、只属于他和永珍的记忆。
会永远留在她的脑海里，刻在她的魂魄深处。
每一次想起，都像是一次凌迟。
可她还是要做。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冰蓝色的光芒笼罩了两人。
那些记忆，一幕一幕，化作永恒的光点，涌入他的眉心。
他眉心的鲤印，开始重新发光。
暗淡了七日的鲤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白虹的嘴角渗出鲜血。
太疼了。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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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能停。
还差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
她忽然看见了某个画面。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杨思纯站在月光下，望着远方。
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望着甚么人。
可白虹看不见那人的脸。
她只看见他的唇，轻微地动了动。
他在说甚么？
她仔细去听。
然后她听见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说的，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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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
白虹浑身一震。
这是他的记忆？
他……想过她？
他……用那样的目光，望过她？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愣住了。巨大的幸福感如海潮般汹涌，摧毁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骄傲。
她的灵力开始紊乱，眼眸中冰蓝色光芒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微地抹去她脸庞的泪珠，那一双手是那么的温暖，虽然有些粗砺。
是杨思纯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
那目光里，有永珍，有清澜，有战友，有那些他记起的一切。
那目光里，也有她。
他望着她，轻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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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你，白虹。》
白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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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后来
杨思纯记起了一切。
想起永珍，想起清澜，记得战友，记得那些生死与共的岁月。
他也记得白虹。
想起她在战场上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记得她在冰原上首次望向他的眼神。
记得她这七日来，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用自己的魂魄，为他点亮归来的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心知该怎么感谢她。
白虹却只是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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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嗓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这本就是我愿意的。》
她回身离去。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杨思纯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白虹。》他唤道。
她停下脚步。
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冰魄吊坠——并蒂莲形状，两朵冰莲相依相偎。她送给他的那一枚，他始终贴身带着。
《此，》他说，《还给你。》
白虹怔住。
杨思纯将吊坠放入她掌心，低头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
《白虹姑娘，多谢。》
白虹握着那枚吊坠，望着他。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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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冰河解冻后的温柔，有春花开落后的释然。
《不必谢。》她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声音却不再轻，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喜欢你。》
他望着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说，《我喜欢你，只是缘于喜欢你。这就够了。》
她将吊坠收好，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杨思纯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良久，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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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尾声
水镜和破军并肩立在渭水之畔。
他们望着那轮明月，望着远处的长安城，望着那些到底还是能够安睡的孩子们。
《那丫头，》水镜轻声说，《长大了。》
破军《嗯》了一声。
水镜侧头看他：《你早心知她会这么做？》
破军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冰系异能者。》他说，《冰系异能者的心，看着冷，其实最热。》
水镜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月光下的渭水。
《真好。》她说，《这人间呐。》
破军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嗯。》他说，《这人间呐。》
远方，杨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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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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