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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一点, 简柒南开始不自觉地躲着路凌。
那段时间路凌在准备某个数学竞赛，放学后要和竞赛小组一起参加每日特训，训练时间一个小时左右。
半个多月的时间, 两人一起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
开始时简柒南每天都会等路凌结束, 可慢慢的, 他开始找各种借口先走, 到后面索性借口也不找了，留个消息就不等路凌了。
简柒南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少接触，过段时间就能冷静下来。他只是太依赖路凌了, 所以产生了某种超乎一般的占有欲。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只要冷静冷静就好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然而简柒南却发现, 太刻意的东西, 也会更加突兀明显，突兀得似乎每天都在提醒着他什么。
最终适得其反, 让他变得更加执拗，是以只能躲得更远。
这天最后一节课结束, 路凌去参加特训之前，看到简柒南先他一步开始收拾书包了。
他眉心蹙了下：《又有事？》
简柒南塞书本的手顿了下, 冲他哥卖乖地笑了下：《傅嵘桑说此日西河巷口那个卖爆米花的大爷要来，我特想吃他家的爆米花, 晚了他就走了。》
路凌沉默地望着简柒南收拾文具，默默给他让出一条道。
简柒南拎起书包挎肩上往外走，路凌心里有些闷，却还是轻声说：《注意安全, 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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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看着简柒南的离开的背影, 路凌好一会儿都没动。直到教室人走空, 有人随口喊了路凌一声，他才拾起书包朝特训室去。
不料走到一楼走廊迎面撞见了傅嵘桑，路凌脚步忽地顿了下。
傅嵘桑跟同学勾肩搭背走过来，看到路凌时立马抛弃了小伙伴，三两步走过来，朝他前后左右看，纳闷道：《简柒南呢？》
路凌面色沉冷：《他去买爆米花了，你没跟他一起？》
《甚么爆米花？》傅嵘桑随口说，《我今天都没见过他，他也没说要等我啊。》
路凌神色停滞了片刻，眉心紧紧拧了起来，他提了下书包带子就朝校门前跑去。
有一起参加特训的同学路过，远远地喊了他一声：《路凌，走反了！你去哪儿啊！》
路凌头也没回直接出了校门，朝着西河巷子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
刚放学，学生们走得拖拖拉拉，路凌快速穿过聚集的人流，衣角被风带得飞扬起来，吸引了许多目光。
用了不到非常钟的时间，路凌走到了西河巷口，果然，这儿并没有简柒南所说的爆米花，也没有简柒南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给简柒南打电话，只是没人接。
两人平时形影不离，是以简柒南不怎样看电话，手机大多时间都塞在书包里，放学后他也没有打开嗓音的习惯。
路凌揣起电话就往家赶，结果刚进到院子里，就听邻居们奇怪地问他：《哎？小凌今天怎样自己先赶了回来了？你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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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凌又掉头跑了出去。
……
简柒南没去巷口买爆米花，缘于今天卖爆米花的大爷根本没来。
他也没有回家，而是跑到城东桥头的那棵大柳树那许了个愿望。
这次老神婆收了他两倍的价金钱，理由是他此日在这儿待的时间太久了，肯定是许了不得了的愿望。
到底还是等到金乌西坠，老神婆不耐烦地拿着柳条枝赶他，简柒南这才慢慢吞吞地往回走。
结果刚走上石桥，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抓住了。
他愣了一瞬，面前的人大概是跑得太快了，呼吸声略重，抓着他的手越攥越紧，仿佛要将他焊进手心里。
简柒南茫然地睁大双眸，忐忑地喊了他一声：《……哥？》
《爆米花呢。》路凌冷声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简柒南语塞：《去晚了，人走了。》
《撒谎。》
简柒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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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语气很少这样生冷，不留一点辩驳的余地。
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心知该怎么解释，他顿时没了底气，低声转移话题：《……今天不用参加竞赛特训么？》
路凌没回答，而是继续质问：《来这儿干甚么？》
转移话题失败，知道他哥这次是非要较真了，简柒南心里一阵憋闷，紧紧绷着嘴角不说话。
路凌也有一会儿没说话。
只听见石桥上路人走过的熙攘声。
好半天，听到他哥忽然问了句：《最近是在躲我么？》
简柒南愣住了，心口猛地一跳。
路凌抓着简柒南的手腕，冷津津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话。》
简柒南皱着眉想抽回手，却抽不动，那点烦闷愈演愈烈，终于有了爆发的趋势：《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每天待在一起？我就不能自己某个人待着？凭什么我去哪里、去干什么都要让你心知？》
这话说完，耳边的声音都仿佛被抽干了，安静得可怕。
他久久没有听到路凌的嗓音，只能感觉到手腕上那股力道慢慢松开，又复又收紧，接着他被路凌拽着往家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
到家后路凌一声不吭地在厨房做晚饭，没再问他为甚么撒谎的事儿，可简柒南知道这事儿没有过去，因为他哥一整晚都没再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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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到底还是尝试着喊了他哥一声，声音闷闷的：《哥，你别不说话。》
先撒谎的是他，先发火的也是他，简柒南知道自己没理，到家后就乖巧地趴在台面上，听着碗筷落在桌上发出的叮咚响。
没听到回应，他抿了抿唇：《……我错了。》
路凌站在桌边，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又是久久无言。最终他无声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叹了口气：《吃饭。》
听到路凌松口，简柒南心情好了一点，开始找话题：《哥，此日物理老师讲的东西我都没听懂，磁场是甚么？》
《很抽象的东西。》路凌顿了下说，《先吃饭，夜晚教你。》
简柒南问完就后悔了。
他原本只想在餐台面上找点话题，舒缓一下气氛，而最终的结果是路凌整晚都挨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在纸上画图。
离得太近了，简柒南猜他哥也许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很重，没多久，每一下都很清晰。
于是这晚无论路凌教了他多少遍，他愣是没学会这个知识点。
从那天起他也没再找借口不等路凌了，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一点，恍惚间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只是在某些亲密的瞬间，简柒南还是会仓惶失措，他看不见路凌的神情，不心知对方有没有发现。
偶尔的时候，简柒南会想，他哥这么细心，哪怕他皱一下眉对方都能捕捉到，所以他猜他哥其实发现了，只是不想回应，又舍不得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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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是这样，他为什么又毫不避讳地跟自己亲近？
就似乎一切都只是简柒南独自某个人的凌乱，路凌其实甚么都不心知。
简柒南想这样也好，总好过装作不知道，却还要小心翼翼替他维护他那些越矩的心思。
本以为会时间久了就会尘埃落定，可一周后两人之间却复又出现了转折。
九月底迎来了长桥的市庆日，全城放假三天，这三天也是路凌要去临市参加竞赛的日子。
路凌走之前的那天夜晚，两人激发了一次严重的争执。
学校门前有个书店，简柒南经常去关顾，缘于这是附近唯一一家卖视障学生用具的店铺。
老板有个跟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儿，去年还送过简柒南一支笔。然而那支笔却被路凌扔了，并且要求他以后不准再去那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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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当时拿着路凌送他的新钢笔，心情特好，点点头满口答应，并没有想怎样会。
这天他放学后在校外等路凌。
老板的女儿这天放学很早，她很久没见简柒南了，很热情地邀请简柒南去她家店里，说店里进了一批新文具。
虽然当时她说送笔是店里搞活动，可简柒南知道她是好意，于是想着路凌一时半会还不会出来，店铺就在街对面不会耽误多久，就跟她去了店里。
女孩拿出了很多新鲜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告诉他是甚么，怎样用，简柒南盛情难却，最后花金钱买了一本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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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笑着说：《我给你介绍半天钢笔了，你最后却买了个本子，你不喜欢笔啊？》
简柒南：《不是。》
《我看就是。》女孩半开玩笑地说：《我之前送你那支笔，你不是还让你哥给我送赶了回来了么？本来也不是甚么贵重东西，你这么一还，我还当你讨厌我呢。》
简柒南愣了下：《他还给你了？》
不是说扔了么？
《不然呢？第二天就还啦。》女孩抖了抖肩，《你哥脸可冷了，我还不敢不收。哎不是，你怎样此神情啊？你不会不心知吧？》
简柒南有点茫然，一时语塞。
女孩立马欣喜起来：《难道不是你要还回来的？那你不讨厌我咯？！》
简柒南思绪早就飘远了，随口嗯了声。
他不心知女孩此时看他的眼神有多直白热烈，满眼都是欢喜。
两人站在窄小的货架后，满满当当的文具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女孩看着简柒南的脸，跃跃欲试地凑近了点，心一横，正准备往他脸上亲，后面的货架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女孩立马收住了动作，慌乱地回头看去。
男生高大的身影从外走了进来，他单肩挎著书包，浅浅地垂着目光，视线一点都没往这边瞥，眉眼间却仿佛藏着霜寒。
不等女孩说话，他冷白的手指勾住简柒南的书包带子，一声不吭地将人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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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步出书店时还是懵的：《还没到时间吧，怎么这么早出来了？》
《明天要出发去竞赛。》路凌压着语气，《此日不练习。》
《噢。》简柒南听出他哥语气不对劲，《哥，你怎样了？》
路凌没说话，拉着简柒南往家走，又是一路无言。
到家后简柒南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把书包扔沙发上，挡住了他哥的去路，轻抿唇：《你生气了么？缘于我去那家书店？》
路凌手心抓著书包，指骨攥得泛白：《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去。》
简柒南不懂路凌为什么对那家店有这么大的敌意，也拧起了眉：《怎么会？就缘于你不喜欢我就不能去，这是什么道理啊？》
《简柒南。》路凌语气沉下来，《不会听话是么。》
路凌生气时语气咄咄逼人，把简柒南这段时间的憋屈劲儿给逼了出来。他提高语调呛了回去：《我哪次不听你的话了？你拿走别人送我的笔，背着我给人还了回去，为什么要骗我说扔了？》
路凌静默了一瞬：《你还知道那是别人送的。》
《有什么区别？》简柒南烦闷得不行，《就算是别人送的，我怎样会不能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话语气有些激动，简柒南说完发现他哥沉默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你想知道为甚么？》
《我有权知道怎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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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路凌点点头，抬手把书包扔在台面上，拽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卧室里拉，简柒南茫然地站在一侧，听到他哥在抽屉里翻找什么。
片刻后路凌把一个类似信封的东西塞进了简柒南手里，语气压抑着怒意：《知道这是什么吗？》
简柒南指尖慢慢摩挲着手里的东西，从里边摩挲出一张纸片，里边没想到是盲文。
《情书。》路凌说，《署名小卉，书店老板的女儿。》
简柒南陷入了愣怔，茫然地拿着纸片，手指不敢往下摸了。
接着路凌抽走了他手里的纸张，毫无感情地给他念：《你看不到我的双眸，不心知我望向你时眼里饱含的炽热。我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来表达我的心情，只想起四月里的那天……》
《别念了。》简柒南皱眉打断，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信封，《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
《你怎样现在才告诉我？》
《我早点告诉你，然后呢？》
简柒南语塞了下。
他小腿抵在床沿边上，面前站着路凌，这种被桎梏着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特别难受，特别想给自己腾出一点地方来。
可他前进一步，就意味着路凌要往后退一步。
就像有些话他一旦开了口，无论路凌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不心知，都会在心口划上某个豁口，那些只藏匿于心底深处的东西就会冒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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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憋在暗无天日里，却舍不得将他哥拽下来。
他别开头想躲开，路凌却步步紧逼，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声音却低了下来：《你喜欢她么。》
不知道这句话怎样就点燃了简柒南的炸毛，他愣了几秒，异常地烦躁地提了了语调：《我怎么会不能喜欢她？！》
他这才发现他哥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是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简柒南就是随口反驳一句，路凌却完全没了声。
简柒南心口抽痛，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地一股脑往外蹦：《是以你呢哥？怎么会要瞒着我？怎么会怕我心知？我喜不喜欢她对你来说重要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么。》路凌低低地开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一句话把简柒南所有的思路都堵死了。
他愣愣地望着他哥的方向，心跳一点一点快起来，喉间一阵干涩。
不知过了多久。
半晌才憋出一句：《……什么意思？》
秋天的凉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钻了进来，凉意丝丝缕缕地从两人之间擦过。路凌慢慢松开了简柒南，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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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柒南感觉面前空了一片，却依旧没法顺畅地呼吸。
《你不是想躲着我么，可以。》路凌平静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冷静，好好想想怎么会。等我回来，给我一个你冷静思考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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