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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训营的日常像一台被精确校准的机器，齿轮咬合，分秒不差。早晨七点半，沈幼薇被平板上设定的尖锐闹铃惊醒，窗外天光刚亮。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同宿舍的秦雨还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再睡五分钟》，沈幼薇业已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拍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被高强度训练打磨出的、略显紧绷的清醒。
八点整，所有人必须出现在综合训练室。迟到一次扣五分，三次直接劝退。积分就是这儿的硬通货，是呼吸的权利。
早餐在食堂草草解决，牛奶，鸡蛋，全麦面包。吴峰第一天就强调过，职业选手的身体是武器，垃圾食品和作息紊乱是锈蚀剂。
八点整，二十个人准时在训练室站成四排。吴峰、陈锋和苏晴已经等在那儿。没有任何寒暄，吴峰直接开始布置上午的训练内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上午，个人专项特训。根据上周考核和日常数据，每人有不同的短板需要弥补。》吴峰调出平板上的分组名单，《分组和训练项目已经发到你们各自的终端。现在，各自就位，开始。》
沈幼薇低头看向自己的平板屏幕：
姓名：沈幼薇(G-07)
专项特训项目：
1.英雄池拓展-工具人中单深度练习(目标：张良、西施、周瑜胜率提升至80%+)
2.地图资源计时与预判训练(目标：野怪/龙刷新时间误差≤2秒，预判敌方打野路线准确率≥70%)
3.极限抗压与止损反应测试(模拟被针对、逆风局决策)
她抿了抿唇，走向分配给自己的三号机位。旁边四号机位是顾凛。他似乎也刚看完自己的训练内容，面庞上没甚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相应的训练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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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交流。坐了下来的动作，戴上耳机的动作，几乎同步，却像隔着无形的墙壁。
沈幼薇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个训练项目。系统自动匹配AI对局，她务必使用指定的工具人中单英雄，完成一系列苛刻的任务指标：非常钟内支援边路成功次数，关键控制技能命中率，死亡次数限制……
第一局，她选了张良。对线AI控制的不知火舞，压力不大，但系统的评分标准异常严苛。一次游走时机慢了零点五秒，被判定为《无效支援》，扣分。一次大招按住对方前排，而非系统判定的《最优目标》射手，扣分。一次缘于走位不慎被消耗过多血量，导致不得不回城，延误了推塔节奏，扣分。
二十分钟的对局结束，屏幕上弹出评分：71分，刚过及格线。
冰冷的电子女音不断在耳机里响起：《支援延迟，扣2分。》《控制目标非最优，扣3分。》《状态管理不当，扣1分。》
沈幼薇看着那样东西分数，胸膛有些发闷。她心知自己的工具人玩得不够好，但被这样赤裸裸的数据和AI评判，还是有种被扒光了审视的难堪。
她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顾凛。
他的屏幕上是复杂的多线程画面，仿佛是同时在进行英雄操作练习和某种数据快速记忆测试。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移动得飞快，几乎看不到停顿，眼神专注而平静，屏幕上不断跳出绿色的《完美》或《优秀》评价。
差距。无处不在的差距。
沈幼薇收回目光，咬紧下唇，点击《重新开始》。这一次，她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再凭感觉，而是像顾凛那样，去计算。计算兵线交汇时间，计算对方打野可能出现的路径，计算自己每一个技能的CD和释放的最远距离。
动作变得有些僵硬，决策也慢了些许，但错误率明显下降。第二局结束，评分：78分。
有进步，但还不够。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眸，准备开始第三局。
《手腕，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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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声音不高，恰好能透过她的降噪耳机传入耳中。
沈幼薇手指一僵，转过头。顾凛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屏幕上，手指仍在快速操作，只是嘴唇动了动。
《你握鼠标太紧，小臂发力不对。持续高强度下，十五分钟后精准度会下降百分之二十，三十分钟后可能引发轻微痉挛。》他的语速没多久，像在背诵某种说明书，《调整握姿，用指腹和掌心根部承托，手腕悬空，靠手臂移动。》
沈幼薇愣住了。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缘于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和紧绷的小臂。她始终是这样打游戏的，从没人说过不对。
她试着按照他说的，放松手指，调整握持的姿势。一开始很不习惯，感觉鼠标有些不受控制。但做了若干个简单的移动和点击后，仿佛……确实轻松了些许？
《还有，》顾凛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张良二技能法阵，放在对方补兵路径后半段，逼走位效果比放在脚下更好。AI火舞补刀习惯是前后移动两次，第二次后退时施法前摇0.3秒，那是你放一技能的最佳时机。》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某个微不足道的数据提醒。
沈幼薇看着屏幕上自己刚刚放置的二技能法阵位置，又回想了一下刚才AI火舞的移动模式。好像……真是这样？
她将信将疑，在下一波兵线到来时，尝试将法阵放在对方远程兵稍后的位置。AI火舞果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试图从侧面补刀，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沈幼薇旋即跟上二技能，成功将其减速！
虽然只是某个小小的细节，但那种《被说中》的感觉，让沈幼薇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她按照顾凛提示的时机，尝试预判释放一技能，命中率果不其然提升了不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第三局结束，评分：83分。
她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又看了顾凛一眼。他还是那副专注的样子，似乎刚才那两句话只是他数据处理过程中的副产品。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那么冷淡，那么难以接近，却又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给出这种……精准到可怕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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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个人特训在高度集中和不断自我修正中结束。午休时间只有某个小时，吃饭，短暂休息，然后就是下午的团队实战训练。
沈幼薇被分到了某个五人队里：打野周辰（G-12），对抗路是一个叫林浩的男生（G-08），射手是陈锐（G-03），辅助是秦雨（G-19），她依然是中单。
下午的组队不再是随机，而是由教练根据早上的特训数据和评估，进行《针对性》分组。用吴峰的话说，是把有互补性，或者需要互相《磨一磨》的人放在一起。
而他们的对手，恰好是顾凛所在的队伍：打野顾凛（G-01），对抗路李哲（G-05），中单是某个叫王薇的女生（G-14），射手孙浩（G-17），辅助是个叫张启的男生（G-10）。
看到此对阵表，沈幼薇这边几个人表情都有些微妙。周辰咧了咧嘴：《又是顾凛……缘分啊。》
陈锐没说话，只是眼神沉了沉。
秦雨则有点兴奋，小声对沈幼薇说：《薇薇，对面中单王薇我认识，以前在次级联赛青训待过，很强。然而没关系，我们加油！》
沈幼薇点点头，心里却并不轻松。顾凛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压力源。
团队训练赛在专用的比赛服务器进行，有完整的BP和裁判。沈幼薇这边在蓝色方。
BP阶段，对方果然一上来就Ban掉了沈幼薇最近在加练、胜率有所提升的张良和西施。针对性极强。
《拿甚么中单？》负责BP的周辰在语音里问。
沈幼薇看着英雄列表。常用的工具人被禁，法刺里面……她的目光停留在《上官婉儿》上。这个英雄她很久没在正式训练赛里拿过了，自从上次决赛第四局后，她就始终在刻意练习更团队、更稳健的英雄。
但此刻，看着对面顾凛那个熟悉的ID《凛冬将至》，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婉儿。》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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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里安静了一瞬。周辰有些迟疑：《婉儿？对面控制不少，顾凛肯定有防备。》
《我心知。》沈幼薇深吸一口气，《我想试试。》
试试用这段时间学到的计算和节奏，试试在顾凛面前，复又拾起此曾经让她绝境逢生的英雄。
最终阵容确定。
蓝方（沈幼薇队）：吕布（林浩），赵云（周辰），上官婉儿（沈幼薇），孙尚香（陈锐），牛魔（秦雨）。
红方（顾凛队）：关羽（李哲），裴擒虎（顾凛），王昭君（王薇），马可波罗（孙浩），盾山（张启）。
比赛开始。
沈幼薇的婉儿一级学二技能，清线速度不如王昭君。但她走位异常小心，利用技能边缘补刀，不给王昭君消耗太多血量的机会。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小地图和野区。
顾凛的裴擒虎，红开。二级后，直接带着盾山入侵蓝区。周辰的赵云是蓝开，刚好在打蓝Buff。
《裴擒虎进蓝了！》秦雨的牛魔在蓝区入口给了视野。
《放。》周辰咬牙，放弃打到一半的蓝Buff，撤回二塔。
开局节奏小劣。
沈幼薇清完线，没有选择游走，而是假意往上靠，实则蹲在了自家蓝区背后的草丛。她算了一下时间，顾凛的裴擒虎反掉蓝Buff后，大概率会回自家红区刷野，或者抓下。
果不其然，几秒后，裴擒虎和盾山的身影出现在中路河道，往下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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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擒虎去下了。》沈幼薇立刻报点，这时自己操控着婉儿，从草丛步出，开始快速清下一波兵线。她要抢在中路兵线之前升到四级。
陈锐的马可波罗和秦雨的牛魔收到信号，立刻后撤，放弃压线。
顾凛的裴擒虎在下路蹲了七八秒，见没有机会，只能选择开暴君。
就在裴擒虎开龙的瞬间，沈幼薇的婉儿清完兵线，升到四级！
《周辰，来中，我们可以抓一波王昭君！》沈幼薇果断道。
周辰的赵云刷完自家仅剩的小野，立刻从野区靠过来。沈幼薇的婉儿从侧面草丛逼近，王昭君仿佛有所察觉，开始后撤。
但沈幼薇业已算好了距离。二一技能起手，笔墨碰撞减速！紧接着，大招《章草·横鳞》第一段位移瞬间拉近！
王昭君反应很快，旋即在脚下放二技能《禁锢寒霜》，同时闪现后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而，沈幼薇的婉儿在空中一个小幅度的扭身，极限躲开了王昭君二技能的冰冻边缘！第二段、第三段位移跟上，笔墨继续碰撞！
王昭君血量急速下降！周辰的赵云从侧面杀出，一技能接大招，将其击飞！
《First Blood！》
一血到手！婉儿拿下人头！
《Nice！》耳机里传来队友的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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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微微松了口气。这波击杀，有运气成分（躲掉了王昭君的二技能），但更多是基于对顾凛裴擒虎动向的预判，以及对自身到达四级时间的精确计算。
但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下路传来噩耗。
顾凛的裴擒虎在打完暴君后，并没有如常人所料回城或刷野，而是带着盾山，配合关羽和马可波罗，四人强行越塔，击杀了陈锐的孙尚香，秦雨的牛魔残血逃生。
用中路一个人头，换掉了下路一塔和射手的人头。交换上，顾凛队更赚。
《妈的，这裴擒虎……》陈锐的声音带着懊恼。
《我的，没看好关羽。》对抗路林浩也有些自责，他的吕布被关羽牵制，无法及时传送支援。
沈幼薇抿了抿唇。果不其然，想从顾凛手里占到便宜，没那么容易。他的节奏调整太快，损失立刻就能从别处找补回来。
比赛在双方的拉扯和博弈中继续。沈幼薇的婉儿在拿到一血后，发育不错，几次试图找机会起飞，但对方盾山的举盾和王昭君的控制，让她很难找到完美的进场时机。顾凛的裴擒虎则像个幽灵，不断入侵野区，抓单，控龙，将经济差距一点点拉开。
非常钟，黑暗暴君团战。
双方在中路河道集结。沈幼薇的婉儿蹲在侧面草丛，寻找机会。她看到顾凛的裴擒虎在龙坑边缘徘徊，盾山举着盾顶在前面，王昭君在后面不断用一技能消耗。
她的目光锁定了后排微微靠前的马可波罗。就是现在！
二一技能连招起手，减速马可波罗和盾山！紧接着，闪现接大招第一段，瞬间切入！
然而，就在她大招起飞的瞬间——
顾凛的裴擒虎，几乎同时动了！他没有去管飞天的婉儿，也没有去抢龙，而是切换虎形态，某个异常刁钻的跳跃，直扑沈幼薇队后排的孙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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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举着盾的盾山，也在这一刻，骤然闪现接二技能，将沈幼薇队顶在最前面的牛魔和赵云，向后背摔，甩进了自家阵营！
战场被瞬间分割！
沈幼薇的婉儿在空中，笔墨倾泻，成功击杀了马可波罗，打残了王昭君和盾山。但她自己也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落地瞬间被关羽一刀劈残，最终被裴擒虎回头收掉。
而另一边，孙尚香被裴擒虎切死，牛魔和赵云被盾山背回后集火秒杀。只有吕布大招跳回，残血逃生。
一波一换四的惨败。黑暗暴君也被顾凛队拿下。
经济差瞬间拉开到四千。
《输了……》周辰颓然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顾凛队的碾压局。巨大的经济和兵线优势下，沈幼薇队节节败退。尽管婉儿后期又找到机会换掉了对方双C，但已无力回天。
二十二分钟，水晶告破。
《Defeat。》
沈幼薇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胸膛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输了。况且，输得比沙盘推演更彻底。在实战中，顾凛的决策和节奏，更加无情，更加高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打得不错了，》秦雨小声安慰她，《你婉儿秒了马可波罗那波很帅。》
沈幼薇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帅有什么用？输了就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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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望向对面。顾凛业已站起身，眼下正和队友简单交流。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赢下这样一场训练赛，只是完成了日常任务中的一个步骤。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凛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个训练室，短暂交汇。
顾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大约半秒，紧接着，几不可察地，对她轻微地点头。
不是胜利者的炫耀，也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刚才那波婉儿的进场时机选择，确认她试图打破僵局的努力，甚至可能，确认她比之前……进步了一点点？
沈幼薇看不懂那目光里的全数含义，但奇怪的是，那一点点头，却让她心里那团郁结的闷气，消散了些许。
至少，她的挣扎，他看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强度有增无减。每天都是个人特训、团队实战、复盘分析的三点一线循环。积分榜上的排名每天都在微妙变化，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沈幼薇的英雄池训练初见成效，工具人中单的评分稳步提升；地图资源计时也练到了近乎条件反射的程度；但在极限抗压和面对顾凛这种级别的对手时，她依然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她和顾凛依旧没什么交流，除了那天他提醒她握鼠标姿势和给出张良技巧后，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默契。训练时相邻而坐，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直到周四清晨。
沈幼薇照例提前十分钟来到训练室，准备开始个人特训前的热身。训练室里还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擦拭设备。
顾凛还没来？这有点反常。他通常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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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自己的三号机位前，刚坐了下来，就看到旁边的四号机位，顾凛的座位上，放着某个浅灰色的保温杯，旁边还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沈幼薇没多想，打开电脑，登陆系统。就在她准备戴上耳机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凛走了进来。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许，背依旧挺直，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门把的手指，骨节缘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没有立刻坐了下来，而是撑着桌面，闭了闭眼睛，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忍耐甚么。
沈幼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你……没事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顾凛睁开眼，望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双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有些涣散，但没多久又凝聚起惯常的冷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没事。》他嗓音有些沙哑，简短地回答，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比平时迟缓。
他拾起那样东西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沈幼薇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不知过了多久。
他生病了？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怎么会还来训练？
顾凛似乎彻底不在意她的目光，已经打开了训练软件，戴上耳机，进入了专注状态。只是他敲击键盘和移动鼠标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僵硬、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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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收回视线，也戴上耳机，开始自己的训练。但她的心思却有点难以集中，时不时用余光瞥向旁边。
顾凛在进行一套高强度的多目标操作练习，屏幕上光标飞快移动，需要极高的注意力和手眼协调。沈幼薇望见他好几次出现了明显的失误——点击慢了，技能放歪了。这在平时的顾凛身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他甚至有一次，缘于一个操作失误，导致模拟对局直接失败。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沈幼薇看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青筋隐隐浮现。他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阴沉得吓人。
但他甚么都没说，只是迅速点击了《重新开始》。
沈幼薇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吴峰说过，顾凛的父亲，那个因手伤退役的前职业选手。顾凛此刻的状态，是因为生病，还是……别的甚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专注于自己的训练。但整个上午，旁边的低气压和那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都让她无法完全沉浸。
午休时，沈幼薇在食堂遇到了苏晴教练。她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苏教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晴正端着餐盘，看到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沈幼薇啊，怎么了？》
《那个……顾凛他，似乎不太舒服。》沈幼薇斟酌着措辞，《上午训练状态似乎很差。》
苏晴面庞上的笑容淡了些许，轻微地叹了口气：《嗯，我知道。他昨晚开始就有点低烧，一大早医务室看过了，开了药。劝他休息，他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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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沈幼薇脱口而出，《生病了休息不是很正常吗？》
苏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他说，积分会落后。》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积分会落后。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沈幼薇心里。她想起顾凛说他父亲的故事，想起他那套《最优解》背后冰冷的生存逻辑。
在这儿，落后，可能就意味着淘汰。而淘汰，对他而言，或许不仅仅是失去一次机会那么简单。
那是他绝不允许自己重蹈的覆辙。
下午的团队训练，顾凛依旧准时出现。脸色似乎更差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倔强和冰冷，却更加清晰。
分组时，他复又被分到了沈幼薇的对面。
训练赛开始。沈幼薇能明显感觉到，顾凛的操作变形了。他的节奏不再那么无懈可击，走位出现了破绽，几次抓人时机也判断失误。
但可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和大局观，仿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他依然能精准地预判沈幼薇这边的意图，做出最合理的资源交换决策。只是执行层面，打了折扣。
沈幼薇这边抓住了几次机会，取得了前期优势。但顾凛的队伍韧性极强，依靠李哲等人的发挥和顾凛的残存指挥能力，硬是将比赛拖到了后期。
最终，沈幼薇队凭借着前期积累的优势，赢下了比赛。
胜利的提示音响起时，沈幼薇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她望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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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摘下了耳机。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双手撑在额前，双肩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脸色苍白得像纸。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面庞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漠然。他开始收拾外设，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只是手指的颤抖，暴露了他的虚弱。
吴峰走了进来，开始例行复盘。他指出了双方的一些失误，也包括顾凛此日明显不在状态的操作。顾凛寂静地听着，没有辩解，只是脸色更加冷峻。
复盘结束，众人解散。
沈幼薇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望着顾凛独自一人，背起背包，朝门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虚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顾凛。》
顾凛止步脚步，回身望着她，眼神平静，但眼底的疲惫无法掩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此，》沈幼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还没拆封的退烧贴，递过去，《医务室给的，我用不上。》
她也不心知自己怎样会要这么做。或许是看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实在碍眼，或许只是出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类之间的物伤其类？
顾凛望着那包退烧贴，没有立刻接。他的目光在她面庞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她的意图。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包退烧贴。
好戏还在后头
《承蒙。》他说，声音依旧沙哑。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回头。
沈幼薇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递出退烧贴时，指尖触碰到的、他手指冰凉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冰与火。
某个在燃烧自己，对抗病痛和可能落后的恐惧。
某个在努力吸收一切冰冷的知识，试图点燃更灼热的火焰。
看似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一点上，如此相似。
都那么……倔强，不肯认输。
沈幼薇握紧了手，回身，朝相反方向的宿舍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青训营的日子，依旧漫长而严酷。
但有些东西，似乎业已在冰冷的训练和沉默的对抗中，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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