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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早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夜露未干的潮气。沈幼薇站在星痕俱乐部青训基地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掌心一层薄汗。
眼前是一栋颇具现代感的银灰色建筑，线条冷硬，巨大的星痕战队队徽悬在入口上方，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和想象中电竞战队基地的喧嚣热血不同，这里寂静得有些过分，只有门前零星几个背着外设包的年纪不大人，脸上带着和她相似的紧张与期待。
海选。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稍微压下了那点不安。怕甚么，她对自己说，能走到这儿，已经是一种证明。就算失败……
这个简单的词语，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校内选拔赛的失败，顾凛那些冰冷精准的分析，吴峰那句《将灵感和系统思维结合》的期许，还有父亲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担忧……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的胃微微抽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就算失败，也输给过顾凛了，不丢人。》一个略显耳熟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沈幼薇转头，看到周辰靠在不远方的墙边，还是那顶压得低低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他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你也来了？》沈幼薇有些意外。上次半决赛他被顾凛碾压出局，没思及也收到了试训邀请。
《嗯。》周辰点点头，帽檐下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吴教练给的邀请。说我有‘特色’。》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古怪，《大概是指我头比较铁，被顾凛打成那样还敢来吧。》
沈幼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周辰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嘲，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沮丧，反而有种混不吝的劲头。
《一起进去？》她问。
《行啊。》周辰直起身，将空咖啡罐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有个伴，壮胆。》
两人出示了电子邀请函，经过门卫登记，步入了基地大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开阔明亮，大厅一侧的墙上挂着星痕战队历届队员的照片和奖杯，另一侧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正滚动播放着战队宣传片和比赛集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从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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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所有参加海选的选手到一号会议室集合。》广播里传来清晰的女声。
顺着指示牌，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人，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都差不多，大多沉默着，眼神里透着打量和警惕。沈幼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角落的顾凛。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简单的白T恤，深色长裤，背挺得很直，正低头望着手机。明明坐在人群中，却似乎自带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周围的喧嚣和躁动都隔绝在外。仿佛感应到目光，他抬起头，朝门前瞥了一眼，视线在沈幼薇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漠然地垂了下去。
沈幼薇和周辰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两个男生在小声议论。
《看到没？那样东西就是顾凛，南江大学的，校内赛冠军，据说强得离谱。》
《听说他打野像个机器人，一点失误都没有。》
《何止，我看了他比赛录像，那意识跟开了全图似的……》
议论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顾凛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地看着电话屏幕。沈幼薇却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吴峰没多久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灰色Polo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和一份名单。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几个重点选手身上顿了顿，包括顾凛、沈幼薇，还有除此之外若干个看起来气质突出的年纪不大人。
《欢迎大家来到星痕俱乐部青训营海选现场。》吴峰的嗓音温和但带着一股职业化的穿透力，《我是青训部星探吴峰，也是本次海选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废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打开文件夹：《本次海选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个人能力测试，包括英雄池深度、操作反应、补刀、走位等基础项。第二阶段，团队协作与战术理解测试，五人随机组队进行实战。第三阶段，综合评估与面试。》
《每个阶段都会有评分，综合排名前二十的选手，将获得进入下一轮集训的资格。》吴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学校、各自服务器里的佼佼者。但在这儿，你们要从零开始。职业电竞，天赋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纪律、学习能力和团队精神。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除此之外，提醒一点。海选期间，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下交流、组队、代打等行为。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资格。现在，请大家根据指引，前往各自的测试机房。祝大家好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选手们纷纷起身，按照贴在墙上的分组名单，寻找自己的测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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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被分到了三号机房，周辰在五号，顾凛在一号。分开前，周辰压低声音对她说：《喂，加油啊。别第一轮就被刷了，那多没意思。》
沈幼薇冲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三号机房。
机房里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台高性能电脑，每台电脑前都贴好了选手姓名和编号。沈幼薇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戴上准备好的耳机，登录专用的测试服务器。
第一阶段测试开始。
首先是反应身法测试。屏幕上随机出现不同颜色、不同位置的标记，需要在极短时间内点击。沈幼薇集中精神，手指在鼠标上飞快移动，点击。成绩不错，平均反应时间在180毫秒左右，属于优秀范畴。
接着是补刀测试。自定义屋内，只能用普攻补最后一刀，在规定时间内看补刀数量。沈幼薇主玩中单，补刀功底扎实，非常钟下来只漏了三个刀，满分通过。
紧接着是走位测试。操控英雄在指定路径上移动，躲避随机出现的障碍和技能模拟。这考验微操和预判，沈幼薇凭借不错的手感和意识，也拿到了高分。
最让她紧张的是英雄池测试。系统随机分配五个不同位置、不同类型的英雄，要求在规定时间内熟悉技能，并完成一系列指定操作，比如用某个英雄打出特定连招，用特定技能命中移动靶等等。沈幼薇抽到了中单上官婉儿、打野赵云、射手公孙离、辅助鬼谷子和对抗路马超。
除了中单和辅助，其他位置她并不精通。尤其是打野赵云和对抗路马超，操作起来明显生疏，连招失误，技能命中率低。望见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操作失败》和较低的评分，她额角冒出了细汗。
《果然……》她心里一沉。职业战队对英雄池的要求远比路人局苛刻。她擅长的位置和英雄太集中了，这是明显的短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第一阶段的测试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当最后一项完成，沈幼薇摘下耳机，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汇总的评分：反应S，补刀S，走位A+，英雄池……B-。
英雄池拖了后腿。尽管其他几项表现优异，但综合评分恐怕不会太高。
休息半小时后，第二阶段团队测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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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选手重新打乱分组，系统随机匹配。沈幼薇被分到了某个五人队里，队友是四个完全不认识的男生，看ID和操作习惯，似乎都不是同某个地方来的。队内语音里气氛有些僵硬，简单的交流也仅限于报点和技能CD。
他们遇到的第某个对手，就给了他们某个下马威。对面显然有至少两个人是双排，中野联动异常默契，前期就把沈幼薇这边打崩了。尽管沈幼薇努力支援，试图带起节奏，但队友之间缺乏信任和配合，几次关键团战都缘于沟通不畅而失败。
《打野你能不能看一下上路？》
《辅助别乱开团行吗？》
《中单你信号给清楚点！》
队内语音里开始出现抱怨和指责。沈幼薇抿紧嘴唇，尽量用冷静的语气协调：《别吵，守高地，等他们失误。我们有后期。》
但劣势太大，对面根本不给机会。二十分钟，水晶告破。
《Defeat。》
沈幼薇望着屏幕上鲜红的失败字样，手指微微发凉。这不是她某个人的问题，但身处这样某个临时拼凑、毫无默契的队伍里，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比输掉校内决赛时更甚。
她忍不住点开对战记录，看了一眼对面中单的ID——是个很陌生的名字，但操作和意识都相当老辣。她又下意识地点开好友列表，搜索《凛冬将至》。
顾凛也在游戏中，状态显示《在线》。
他那边……会顺利吗？以他的能力，就算队友再拉胯，当也能靠个人实力带起节奏吧？他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挥风格，在这种临时队伍里，是会如鱼得水，还是水土不服？
沈幼薇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还有两场团队测试，必须全力以赴。
第三场，又遇到了硬骨头。对面似乎有职业青训的背景，配合娴熟，战术执行到位。沈幼薇这边尽管个人能力不弱，但整体节奏被彻底压制。又是一场艰难的鏖战后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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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运气稍好。匹配到的队友虽然依旧陌生，但有一个玩辅助的男生意识很好，不断在做视野和指挥，队伍沟通顺畅了不少。沈幼薇拿到了擅长的西施，几次关键控制拉回对面C位，帮助队伍拿下了胜利。
三场团队测试，一胜两负。沈幼薇看着最终评分，心情有些沉重。个人能力测试她不算拔尖，团队测试更是暴露了她在陌生环境中快速融入和指挥调度的不足。综合下来，她的排名恐怕不会太乐观。
下午五点，所有测试结束。选手们复又被召集到会议室。
吴峰和其他几个教练模样的工作人员坐在前排，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评分表。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一大早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结果。
《经过一天的测试，各位辛苦了。》吴峰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不安、或期待、或忐忑的脸，《下面宣布进入下一轮集训的二十人名单。念到名字的选手，请上前领取集训通知。》
他拾起名单，开始念名字。每念出一个，台下就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或叹息声。
《王浩。》
《李哲。》
《陈锐。》
《张明宇。》
……
沈幼薇听到陈锐和李哲的名字时，并不意外。他们都是校内赛的强劲对手，个人能力出众。她紧张地攥紧了手指，心跳越来越快。
《周辰。》
沈幼薇看到周辰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如释重负。他起身，走上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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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下最后若干个名额了。
沈幼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旁边几个同样未被念到名字的选手，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赵晓雯。》
《刘星。》
《孙浩。》
……
孙浩也进了！沈幼薇心里稍安，为室友感到高兴。
只剩下最后三个名额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吴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名单上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念出下某个名字：
《顾凛。》
没有任何悬念。顾凛面无表情地起身，走上前，接过通知，又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程序。
还剩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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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的指甲重重掐进掌心。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嗓音。
吴峰的目光在台下剩余的人脸上慢慢扫过，似乎在最后斟酌。他的视线在沈幼薇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念出了下某个名字：
《沈幼薇。》
嗡——！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耳边仿佛有短暂的嗡鸣。沈幼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望见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羡慕的，吃惊的，不甘的，审视的。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步伐，走到台前。
从吴峰手里接过那张印着星痕Logo和《集训通知》字样的纸张时，指尖触碰到的冰凉质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进了。前二十。
《恭喜。》吴峰对她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幼薇低声道谢，回身走回座位。经过顾凛身边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他一眼。顾凛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她入选是再理所自然不过的事情。
最后某个人选也被念出。几家欢喜几家愁，未被念到名字的人，面庞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和黯然。
《以上二十位选手，恭喜你们获得星痕俱乐部青训营的集训资格。》吴峰的声音复又响起，《集训将于下周一正式开始，为期四周。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会在通知里写明。请各位认真阅读，按时报到。》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复又提醒，集训期间管理严格，考核淘汰制。最终能留下并签约的，只会是少数中的少数。希望各位珍惜机会，全力以赴。》
会议结束。入选的人互相低声交谈着，面庞上带着兴奋。落选的人则默默收拾东西，陆续动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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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通知，纸张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成功了？不，这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她抬起头，望向前方。顾凛业已起身，正独自一人朝门前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平稳，仿佛方才发生的激烈竞争和筛选，与他毫无关系。
周辰走过来，轻拍她的肩膀，帽檐下的双眸亮晶晶的：《能够啊，沈幼薇。接下来一个月，多多指教了。》
沈幼薇对他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顾凛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下周一，集训开始。
那时，他们不再是校园赛的对手，也不再是活动室里模糊的《教导》与《被教导》关系。
他们将是真正的、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竞争者。在更加残酷、更加专业的舞台上，为了那有限的几个位置，奋力搏杀。
沈幼薇低头，再次望向手中的通知。黑色的星痕Logo像一只冰冷的双眸，静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将通知认真折好，放进背包内侧。
冰与火的对撞，将从这儿，正式升级为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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