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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徐冽篇之四
徐冽的确是君子。
毕竟君子坦荡荡。
而徐冽已经正直坦荡到面对赵承衍这样的问题，他都不晓得也不愿意扯谎遮掩过去。
而面对这样子直言不讳的徐冽，赵承衍一时之间更是哭笑不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年长徐冽一些，只是细想想看，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也不似徐冽这般。
宫里长大的那几个孩子，更没有这么直来直往的性子。
竟然也不心知该说是直爽，还是没成算。
又或者……
赵承衍一双双眸眯成一条缝，打量着徐冽：《你是认为，实话实说，最能打动人，说不定本王见你又可怜，又确实是个人才，一时心软，就把你留在王府了？》
徐冽还是径直点头说是：《我既然是诚心来投靠王爷，当然不想有所欺瞒。漂亮话我会说，来之前成荣还劝我，说些好听的，毕竟人都喜欢听好听话。
但是见了王爷，我反而觉得，王爷喜欢听真话，不喜欢听漂亮话。》
赵承衍高高挑眉，扬声反问：《何以见得？从前从没见过，更素不相识，你小小的年纪，难道竟也有仅凭着一面之缘便能看穿人心的本事？》
《我若说是直觉，王爷信吗？》
旁人说这话，赵承衍一定不信，只当是敷衍说辞，只是他也不会再追问下去。
可是徐冽说，他还真就愿意相信。
少年郎君一双眸最清澈，澄明可见底，是他尚且不曾被这俗世浊气污染过。
即便徐照硬生生断了他的前路，斩断了他的理想抱负，他用了最决然的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态度，却没有选择就此沉沦。
徐冽有着顽强的意志力。
一条路走不通，换条路，还是想要走下去。
他不肯放弃，哪怕另辟蹊径，或者这条路很可能根本就行不通，至少在他年少时，努力过，付出过。
有真本事，也还算通透。
赵承衍心下业已有了心中决定：《只是本王未必会在御前举荐你。》
徐冽面色稍滞，显然迟疑了一瞬。
徐冽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了很久之后，才闷声问赵承衍：《怎样会呢？哪怕我真的是个可用之才，对朝廷，对大齐。
赵承衍笑着继续问他：《迟疑了？想再考虑考虑？》
我不是说天下缺了我不成，而是大齐这几代重文轻武，军中可用的将帅之才着实不多。
我有信心，绝不会给王爷丢脸，王爷也还是想要明哲保身，远离那些纷争？》
原来这少年什么都心知。
于是赵承衍笑意敛去，郑重其事道：《是。》
徐冽有些失落，可他仍然没有改口：《那我也还是想投在王爷麾下。
我知道，朝中还有别的权臣可以选择。
生在徐家，幼承庭训，有些道理，早在我十一二岁就懂了。
无论是国公府还是姜家，亦或是刘家，想是都很愿意收留我，提拔我的。
哪怕会因此而得罪禁军大统领，可军中有人可用，比甚么都来得紧要。
但我不愿。》
赵承衍倏尔懂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是不愿意搅和到未来的夺嫡党争里去。
这少年还有心做个纯臣。
燕王府，是最适合纯臣投靠的地方，也是最不适合的去处。
他永远不会向赵承奕举荐甚么可用人才。
再出色，再优秀，都没用。
不过现在的徐冽，外头人说昔年上京的明朗少年徐六郎，如今成了丧家之犬……
徐冽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无妨。》赵承衍点着手背看他，《你跟着我，我也不会亏待你，等将来新帝登基，我若还能说上话，举荐举荐你，也是可以的。》
这不像是玩笑话，徐冽眸色又是一沉：《那王爷这算是接受了我的投诚？》
赵承衍皱眉：《投诚此词是这么用的？》
徐冽啊了一声，一时无话。
《跟在我这里当差，好处少不了你的，但你和旁人又有不同。》
他某个但字出了口，徐冽心口就已经直坠入谷底去了。
果然赵承衍又接上前话：《做个暗卫吧，我可不想得罪徐照，让他没事儿就来找我的麻烦，清闲日子我没过够，不大愿意招惹麻烦上身。》
·
一直到昭宁帝最心爱的大公主永嘉公主赵盈入朝的那一年，徐冽的处境，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样东西时候他业已在赵承衍身侧做了六年的暗卫。
说是藏头露尾不合适，但生活在暗处，见不得光，对于徐冽而言，头两年的时间里，实在是太过于折磨人。
赵盈方才入朝时，他委实羡慕了一场。
哪怕如今都二十了，更沉稳，也更镇静，还是会羡慕的。
永远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人，想要甚么，伸手就能触碰到，张张嘴便能得到，怎么不叫人羡慕呢？
他挣扎了那么久，久到都快要放弃了，咬着牙，撑着那口气，苦熬着。
真是有些不甘心啊。
赵承衍的态度也是全然不同。
不过这上头徐冽倒想得开。
毕竟人家是叔侄，他不过是个外人，连臣下都算不得。
赵盈能顺利入朝，不乏赵承衍的功劳。
而此刻——
徐冽面无表情的站在赵承衍的书房里，听着赵承衍说了快有两车话，其实中心思想就一句——你去做赵盈的暗卫吧。
赵承衍见他半天不吭声，抬眼看他：《不想去？》
《我追随王爷六年，只认王爷这某个主子。》徐冽其实是个认死理的人，《一奴尚不侍二主，何况大丈夫。》
赵承衍撇了撇嘴：《她才入朝，根基不深，都没站稳脚跟，身侧实在没有什么可用之人。
她性子倔，在宫里受了委屈不想待在宫里，非要搬出宫住，又不肯安分消停些。
这些天忙里忙外还要出城，身侧也没有可靠的护卫。
我这儿可用的人尽管多，但我总不能越过皇帝，把我府上的侍卫调给她，你身手好，能够一敌百，有你某个就足够，我也能安心些。》
他想了想，对徐冽而言，这或许不大妥当，便耐着性子又劝徐冽：《这么着，你且先去她跟前当差，护她周全，等过了这阵子，她站稳了脚跟，身侧也有了心腹可用之人，你自然还是会燕王府当差的，不算叫你另择贤主。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
《我听王爷的。》
赵承衍眉心一跳，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冽已经做完了礼又抬起了头来：《王爷的良苦用心，我并非全然不知。》
他是寸步不离的护卫赵承衍的。
是以赵盈前些日子住在赵王府，再加上她着手准备司隶院，很多事情徐冽都听在耳朵里。
这姑娘确实与众不同。
她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见底见识和手腕，都非寻常女子可比。
赵承衍有心栽培扶持，三皇子有这样一位胞姐，将来胜算的确更大。
他当年投燕王府时，赵承衍跟他说过——倘或来日新帝登基，我还能说上几句话，自然举荐你。
六年过去，赵承衍一直没有忘记。
他，也没忘记。
·
徐冽认为情况其实不大对。
他护卫赵盈的第三天夜里，堂堂的天家公主，就被人当街截杀。
有他在，她自然是毫发无损。
本来以为这姑娘会花容失色，痛哭流涕，回到王府后，八成也要在赵承衍跟前撒娇一场。
可一切，都不是徐冽想的那样——
燕王府澄心堂中那柄宝剑，她用起来多顺手啊。
见了血不算完，狠辣的手段她真是变着花样有。
连徐冽看了，都不免打个冷颤。
赵承衍不欣喜了。
徐冽在他根本当差六年，他的情绪变化，徐冽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偏偏赵盈不以为意。
夜色微凉，月光渗漏，王府里的蝉都睡了下去。
四下静谧，赵盈只身一人走在这偌大王府中，她的背影，倒有了几分孤寂。
少女突然驻足停下，头也不回的叫他。
徐冽举棋不定了一瞬，才现身出来：《公主有事吩咐？》
少女回头的那个瞬间，徐冽莫名心头一动。
姣好的容颜被月光映照出几分圣洁，可是她一抬手，去抚鬓边碎发时，指尖不小心沾上的血迹，偏偏又破坏了这份美好。
却……更叫人心动。
徐冽不着痕迹的挪开了视线。
赵盈并未察觉，踱步上前，也只是两步，稍靠近了一些而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晚风吹过，随着少女身形靠近，徐冽鼻尖飘过一缕梨花香气。
赵盈爱用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皇叔说我行事狠辣，你觉得呢？》
徐冽偏着头，她看不见他面庞上的表情，他才敢皱了下眉的。
等到转过脸来与赵盈四目相对，又变成了一贯冷如冰山的那张脸，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公主如何行事，属下……》
属下二字出了口，赵盈眸色业已变冷，徐冽才改了口：《我没有资格置喙。》
高高在上的天家公主，的确有些奇怪的癖好。
当初他被赵承衍拨到赵盈身侧当差，赵盈说，她打心眼里是很尊敬他的，是以用不着属下长属下短，你啊我啊的便很好。
徐冽起初只是听过就算了，后来却发现他每每说错时候，赵盈是真的会不欣喜。
在人家手底下当差，总要听人家吩咐办事，一个称谓罢了，也无谓为此而惹怒赵盈，是以他每每也就改了口。
《我说你有资格你就有。》赵盈小面庞上写满了倔强，只是那句话又不像是对徐冽说的。
透过徐冽，她仿佛在跟甚么人对话，可那头又没有人。
或许是在告诉她自己吧。
她一定也不想面对这些的。
徐冽骤然有些心疼面前此珠光宝气的姑娘。
她白皙细长的手本来当赏玩天下珍宝，而非舞刀弄枪，杀人沾血。
她这双眼，原本当一世澄明，不见半分污浊才对。
即便是生在皇家，长在禁廷，人人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但赵盈本能够没有这些顾虑。
她有天子的偏宠爱，她的母妃无论生前还是后面，都是天子心头肉，只此两样，足够她一世富贵无极，安乐无忧了。
《公主是累着了吧？》徐冽退了半步，《今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想来公主是有些累坏了，不如我送公主回小院，早些安置了吧。》
赵盈眸色清冷，没了温度：《你怕我？》
徐冽摇头说不怕：《公主没什么好怕的。》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就是不愿意搭理我了。》赵盈深吸了口气，缓了会儿，《也对，十四岁的少女手染鲜血面不改色，你不愿意搭理我，是应该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公主言重了。》徐冽拱手，弯腰下去做了礼，《刘荣犯上，意图行刺，死不足惜，公主已经手下留情，格外开恩了。》
《是吗？》
不知过了多久。
赵盈唇角的弧度绝对不是正经八百的笑意。
那样的冷肃，在这样的时节里，竟然也能冻伤人。
这些日子她听到了太多牝鸡司晨这样的话。
她很清楚，徐冽，眼前此看似恭敬的男人，其实心里对她是不屑一顾的。
他本就是不情不愿到了她身边当差护卫。
他心里认定的主上，只有赵承衍一人。
但赵盈偏偏要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前她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越是本不属于她的，越是她难以得到的，她偏要弄到手。
《徐冽，你平时跟皇叔说话，也是这样违心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冽眼角一颤：《我并没有对公主……》
《我年纪是还小，但人不糊涂，眼也不瞎。》赵盈没有容他说完，径直就打断了徐冽的后话，《你的恭敬是不是真正的恭敬，你真的以为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吗？
不过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是大齐的永嘉公主，不日便是大齐的司隶令，官居一品，大权在握。
人人道我牝鸡司晨，那都不重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怕我，虚情假意的敬重我，世人都如你。
我认为这样也不错，真心尚会改变，权势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徐冽猛地抬头看过去。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是那样的真情实感。
他不懂，也很难理解。
自幼没有吃过苦的赵盈，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悟，说出这样漠然的话。
天下真心难得，可世人往往穷其一生求一颗真心。
而赵盈在十四岁的年纪，就不打算要这世间的任何一颗真心了……
徐冽的确是君子。
毕竟君子坦荡荡。
而徐冽已经正直坦荡到面对赵承衍这样的问题，他都不晓得也不愿意扯谎遮掩过去。
而面对这样子直言不讳的徐冽，赵承衍一时之间更是哭笑不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年长徐冽一些，只是细想想看，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也不似徐冽这般。
宫里长大的那几个孩子，更没有这么直来直往的性子。
竟然也不心知该说是直爽，还是没成算。
又或者……
赵承衍一双双眸眯成一条缝，打量着徐冽：《你是认为，实话实说，最能打动人，说不定本王见你又可怜，又确实是个人才，一时心软，就把你留在王府了？》
徐冽还是径直点头说是：《我既然是诚心来投靠王爷，当然不想有所欺瞒。漂亮话我会说，来之前成荣还劝我，说些好听的，毕竟人都喜欢听好听话。
但是见了王爷，我反而觉得，王爷喜欢听真话，不喜欢听漂亮话。》
赵承衍高高挑眉，扬声反问：《何以见得？从前从没见过，更素不相识，你小小的年纪，难道竟也有仅凭着一面之缘便能看穿人心的本事？》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我若说是直觉，王爷信吗？》
旁人说这话，赵承衍一定不信，只当是敷衍说辞，只是他也不会再追问下去。
可是徐冽说，他还真就愿意相信。
少年郎君一双眸最清澈，澄明可见底，是他尚且不曾被这俗世浊气污染过。
即便徐照硬生生断了他的前路，斩断了他的理想抱负，他用了最决然的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态度，却没有选择就此沉沦。
徐冽有着顽强的意志力。
一条路走不通，换条路，还是想要走下去。
他不肯放弃，哪怕另辟蹊径，或者这条路很可能根本就行不通，至少在他年少时，努力过，付出过。
有真本事，也还算通透。
赵承衍心下业已有了心中决定：《只是本王未必会在御前举荐你。》
徐冽面色稍滞，显然迟疑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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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衍笑着继续问他：《迟疑了？想再考虑考虑？》
我不是说天下缺了我不成，而是大齐这几代重文轻武，军中可用的将帅之才着实不多。
接下来更精彩
我有信心，绝不会给王爷丢脸，王爷也还是想要明哲保身，远离那些纷争？》
原来这少年什么都心知。
于是赵承衍笑意敛去，郑重其事道：《是。》
徐冽有些失落，可他仍然没有改口：《那我也还是想投在王爷麾下。
我知道，朝中还有别的权臣可以选择。
生在徐家，幼承庭训，有些道理，早在我十一二岁就懂了。
无论是国公府还是姜家，亦或是刘家，想是都很愿意收留我，提拔我的。
哪怕会因此而得罪禁军大统领，可军中有人可用，比甚么都来得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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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衍倏尔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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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不会向赵承奕举荐甚么可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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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的徐冽，外头人说昔年上京的明朗少年徐六郎，如今成了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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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赵承衍点着手背看他，《你跟着我，我也不会亏待你，等将来新帝登基，我若还能说上话，举荐举荐你，也是可以的。》
这不像是玩笑话，徐冽眸色又是一沉：《那王爷这算是接受了我的投诚？》
赵承衍皱眉：《投诚此词是这么用的？》
徐冽啊了一声，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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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某个但字出了口，徐冽心口就已经直坠入谷底去了。
果然赵承衍又接上前话：《做个暗卫吧，我可不想得罪徐照，让他没事儿就来找我的麻烦，清闲日子我没过够，不大愿意招惹麻烦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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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时候他业已在赵承衍身侧做了六年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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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藏头露尾不合适，但生活在暗处，见不得光，对于徐冽而言，头两年的时间里，实在是太过于折磨人。
赵盈方才入朝时，他委实羡慕了一场。
哪怕如今都二十了，更沉稳，也更镇静，还是会羡慕的。
永远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人，想要甚么，伸手就能触碰到，张张嘴便能得到，怎么不叫人羡慕呢？
他挣扎了那么久，久到都快要放弃了，咬着牙，撑着那口气，苦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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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衍的态度也是全然不同。
不过这上头徐冽倒想得开。
毕竟人家是叔侄，他不过是个外人，连臣下都算不得。
赵盈能顺利入朝，不乏赵承衍的功劳。
而此刻——
徐冽面无表情的站在赵承衍的书房里，听着赵承衍说了快有两车话，其实中心思想就一句——你去做赵盈的暗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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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子倔，在宫里受了委屈不想待在宫里，非要搬出宫住，又不肯安分消停些。
这些天忙里忙外还要出城，身侧也没有可靠的护卫。
我这儿可用的人尽管多，但我总不能越过皇帝，把我府上的侍卫调给她，你身手好，能够一敌百，有你某个就足够，我也能安心些。》
他想了想，对徐冽而言，这或许不大妥当，便耐着性子又劝徐冽：《这么着，你且先去她跟前当差，护她周全，等过了这阵子，她站稳了脚跟，身侧也有了心腹可用之人，你自然还是会燕王府当差的，不算叫你另择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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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王爷的。》
赵承衍眉心一跳，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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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衍有心栽培扶持，三皇子有这样一位胞姐，将来胜算的确更大。
他当年投燕王府时，赵承衍跟他说过——倘或来日新帝登基，我还能说上几句话，自然举荐你。
六年过去，赵承衍一直没有忘记。
他，也没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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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在，她自然是毫发无损。
本来以为这姑娘会花容失色，痛哭流涕，回到王府后，八成也要在赵承衍跟前撒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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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赵盈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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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突然驻足停下，头也不回的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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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说我行事狠辣，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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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被赵承衍拨到赵盈身侧当差，赵盈说，她打心眼里是很尊敬他的，是以用不着属下长属下短，你啊我啊的便很好。
徐冽起初只是听过就算了，后来却发现他每每说错时候，赵盈是真的会不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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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认定的主上，只有赵承衍一人。
但赵盈偏偏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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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越是本不属于她的，越是她难以得到的，她偏要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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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冽眼角一颤：《我并没有对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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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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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齐的永嘉公主，不日便是大齐的司隶令，官居一品，大权在握。
人人道我牝鸡司晨，那都不重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怕我，虚情假意的敬重我，世人都如你。
我认为这样也不错，真心尚会改变，权势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徐冽猛地抬头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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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没有吃过苦的赵盈，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悟，说出这样漠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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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盈在十四岁的年纪，就不打算要这世间的任何一颗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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