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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飞机,瞿末予没有回自己家,老吴在机场接上他,后备箱装着他度过易感期需要的东西,将他送去了老宅。
这一年来,瞿末予很少回家,往常再忙,他每个月也会回去陪父母吃一、两顿饭,但自从瞿夫人将沈岱送走后,他一直在回避自己的母亲。
下了车,从他见到老宅的老管家开始,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儿,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的面额有些哭笑不得。
进了屋,瞿末予看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与父母寒暄的周晓初,他的眉心皱了一下。
《予哥。》周晓初站了起来,微笑望着瞿末予,《你刚下飞机吧,我也是,累不累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最近没有假期吧,你怎样回来了。》瞿末予朝父母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望着周晓初。
周晓初眼下正国外读艺术,还没毕业,春假早就结束了,此时候当在学校,而不是他家。
周晓初落落大方地说:《你不是到易感期了吗,我想回来陪你。》
瞿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表情地望着自己的儿子,瞿夫人则一言不发地抚摸着衣摆上的手工刺绣,那绵密的阵脚和匠心独运的设计,越近看就越显贵气。
《还没到。》瞿末予道,《晓初,你还在读书,不该随便请假,你休息一夜晚,翌日送你回去。》
周晓初面不改色地说:《予哥,我是你的未婚妻,陪你度过易感期是我当做的,这比读书重要多了了。》他轻微地拉住瞿末予的手,温柔地说,《我们是要携手一生的,你能够信任我吗?》
瞿末予凝视着自己的未婚妻,心中涌入难言的烦躁,他知道周晓初没有做错什么,始终温柔得体,进退有度,说话滴水不漏,待人八面玲珑,这么年纪不大就这么成熟懂事,各方面条件又都是顶配,是一个他极其满意的、无可挑剔的妻子人选。
可他偏偏……越来越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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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着性子,轻声说道:《晓初,我的易感期还没到,况且我们也还没有结婚,草率的心中决定对你是不负责任的,我也没法向你爸妈交代。》
瞿慎开口道:《晓初啊,你们俩都刚到家,都累了,先安排你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周晓初尽管意兴阑珊,但也没有泄露任何情绪,顺势就着台阶下了:《好,那就麻烦叔叔了。》
管家为周晓初拎着行李,送他客房。
外人走后,瞿家三口大眼瞪小眼。
瞿慎轻咳一声:《坐吧。》
瞿末予坐了下来,他垂着眼帘,其实一句话都不想说,他也不想面对父母的任何质询。
《兰城那边的事,一切顺利吗。》
听到兰城,瞿夫人的心轻颤了一下。
《顺利,已经开工了,前景可观。》
瞿慎点点头:《这个项目落地了,集团这边基本就稳了,周家洽和的这笔融资非常关键,帮了我们大忙。》
瞿末予意识到了瞿慎要说甚么。
《晓初这孩子也不错,各方面都配得上你,又聪明懂事。》瞿慎看着瞿末予,《等他一毕业,就把婚事办了吧,标记也可以给他,你该收心了。》
瞿末予微眯起双眸,沉声道:《我不会给任何人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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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给出去过了。》瞿慎讽刺道。
《那是被瞿承尘算计的。》一想到此,瞿末予就满腹愤恨。
《那是你不够谨慎,让一个只是合作关系的omega过度介入你的生活,否则瞿承尘能有机会算计你吗?》
瞿末予的脸色愈发阴沉。
《瞿承尘把这件事捅到周家那里,我是让了利才平息的,你不标记晓初,说得过去吗?现在还能拿没结婚当借口,结了婚,就安定下来吧。》
瞿末予的口吻变得生硬:《父亲,唯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我不想被任何人控制。》
《你……》
《好了。》瞿夫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末予刚下飞机,忙了这么多天,肯定累了,让他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瞿慎沉着脸说:《易感期还有几天?如果拿不准,直接去安全屋吧。》
《拿得准。》瞿末予站起身,《我先回屋内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之是以带着行李回老宅,是缘于他的安全屋在这儿,他的私人医生为他定制的服药计划,业已将易感期推迟了快半个月,一旦停药,一两天之内就会进入易感期。他打算回屋内洗个澡,紧接着就做准备。
瞿末予洗完澡,管家业已将行李送到了他房间,等在房间里的还有他的母亲。
瞿夫人瞧了瞧自己的儿子,又瞧了瞧那三大箱行李:《安全屋业已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一会儿我帮你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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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让他们来吧。》瞿末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坐在床前的沙发里,静静地看着窗外新发的桃枝。
半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挡下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大半的思绪,瞿夫人一直都觉得自己和儿子有距离感,此时这种感觉更甚,他远得好像离得这么近都碰触不到。
瞿夫人欲言又止。
《母亲,您是为晓初的事来劝我,还是想打听沈岱?》瞿末予渐渐地转过头,一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更显重重难测。
瞿夫人呼吸一滞,低声说:《你见到他了。》
她认为瞿末予这趟去兰城,多半是查到沈岱的下落了,其实只要瞿末予想,那并不是很有难度的事,信息时代,一个人想要彻底抹去自己的踪迹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岱离开的这一年,瞿末予表现得仿佛一切如常,对她的不满并未溢于言表,只是借口忙碌,很少再回家,但她还是觉得——或许只是母子之间的一种感知——她觉得她的儿子在日渐消沉。
她从四周人的只言片语中,心知在公司的小瞿总变得比以前爱发脾气了,在家的少爷变得比以前沉默寡言了。
瞿末予晃了晃酒杯,冰块碰壁,叮当作响,似乎在时间之河中流动的心跳声,他想起他在兰城与沈岱见的两次面,太糟糕了,太混乱了,太难看了,他甚至找不出过多的语言去形容,只言道:《见到了。》
《他的……他过得好吗?》瞿夫人想从瞿末予的表情上分辨出他知不心知孩子的存在。
那一点心思在瞿末予眼里一览无遗:《不好。》一个没金钱没势没亲人的omega,在外地某个人生孩子、带孩子,能好到哪里呢,在见到沈岱的第一眼,就认为他的omega不该一脸困倦地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过着一看就狼狈的生活,他想给沈岱很好的生活,一直都想,可沈岱没想到不要?凭甚么不要?
瞿夫人的面色快速黯淡了下去,她的嘴唇轻颤着,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他生的是个alpha男孩儿,你想问此吧。》
瞿夫人猛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瞿末予,慢慢地眼圈就红了,其实她始终都在担忧,那个孩子到底生下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折磨,孩子是很可能保不住的,可是沈岱真的生了下来,真的做到了一般人做不到,她也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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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掉了标记,是怎样留下孩子的。》瞿末予始终想不通这点,唯一的可能就是某种他还不了解的医学技术,《是你帮他的吧。》
瞿夫人的心窒闷得厉害,她太知道沈岱为了保住那个孩子,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只是她答应过沈岱,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永远记得沈岱在手术前对自己说的那段话。
他笑着说:《往后无论此孩子怎么惹我生气,或是没有按照我的期待长大成材,我都不会用这件事对他进行愧疚感的绑架,缘于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件事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吧,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瞿夫人深吸一口气:《那个孩子,好吗,健康吗。》
《挺能哭的,哭起来动静很大。》瞿末予突然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又消失了,他似乎并没有认真看过那样东西孩子,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他当好好看看他和沈岱的孩子,《应该很健康。》
《……叫什么名字?》
《沈岳。》
《沈岳,沈岳,真好听。》瞿夫人反复念叨这个名字,《信息素等级呢?》她产生了一种想法,一种过于理想化的想法,但是,若是,万一,沈岱有幸生下一个s级alpha呢,是不是所有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是不是会有某个圆满的结局?
瞿末予摇摇头:《不心知。》
他对沈岳的信息素等级彻底没有知晓的意愿,某个b级omega能够生下s级alpha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况且沈岱也没说,任何一个人生下了s级alpha,肯定会昭告天下的,是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默认沈岳最多只是a级。
瞿夫人也是同样的想法,是以并未追问,她叹道:《不管怎么样,孩子生下来了,沈岱也没给你添麻烦,如果他需要金钱……》
《他不需要。》瞿末予握着酒杯的手指绷紧了,指节都泛起用力多度的青白,他凝视着自己的母亲,寒声道,《此结果你满意吗。》
瞿夫人缓缓低下了头,良久,才哑声言道:《妈妈这辈子……有很多不少后悔的事,但这件事我不后悔。》她优雅地起身,旋踵离去。
瞿末予寂静地沉寂在黑暗中,瘫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似乎随时会融化,也不心知过了多久,他将手里的酒杯砸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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