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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用电话打车,却见墨赦抬了抬手,一辆白色面包车不知从哪个停车位渐渐地开了过来,十分平稳的停在他们面前。
这辆车白唐看着很是眼熟,眼见墨赦业已绕道坐进了驾驶位,白唐才想起来,这就是栽了他两回的那辆小破车啊,也没多琢磨就坐了进去。
墨赦的开车技术一如既往的渣,还不等人坐稳,就嗖的飙了出去!
白唐的脑袋又被结结实实磕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立马就蓄满了水汽,忍着疼先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然后才回身瞪着墨赦,怒喝道:《这是市区!交通安全你懂不懂?撞着人了怎样办!你给我慢点!》
墨赦瞥了眼白唐,冷声道:《不会撞人,我速度也不快!》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是以,你就是在启动的时候飚速是吗?这是车有问题还是你技术有问题?!而且!为什么每次都不等他系上安全带再开车?!
墨赦秀了一路的车技,秀的白唐泪眼汪汪,之前两次怎么会会认为此人开车很平稳,甚至在他的车上睡觉?!这动不动就急转弯、动不动就急刹车,动不动还超车,怕不是驾校都没毕业?也不心知驾照有没有拿到?生命好没有保障!一点都不想去考地府公务员啊!
这次到圆满殡仪馆,白唐业已算熟门熟路,警卫也没再叫老何来领人,便放了他俩进去。
那房子依旧阴沉沉的,白唐他们到的时候,有两个人正抬了搬尸床出来,上面有一具用裹尸袋裹着的尸体,白唐下意识就觉着,这八成是老何实在受不了尸体的臭味,叫了人来要把那黄志成的尸体拉去火化,这会也不见老何在场,反正只是让墨赦看一眼,只要拉开裹尸袋就好了。
到那安置唐的时候,墨赦的眉就不自觉的拧了起来,他在这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主意既定,也不耽搁,三两步就奔了上去,扒着那抬尸床就声泪俱下哭道:《不能烧啊,让我再看我哥最后一眼!啊,哥你死的好惨啊!都是弟弟不好啊现在才来接你!》
墨赦:《......》
抬着尸体的搬尸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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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来的老何:《......》
见那搬尸工止步来,白唐也不废话,直接就拉开了那裹尸袋,还招呼墨赦道:《快来看,就看他的手!》说着就一把将那手给拎了出来。
墨赦:《......》
老何:《......》
老何:《白先生,这不是黄先生的遗体!》
白唐看了老何一眼,愣愣的低头,所见的是自己拎起的那只手泛着死白,除了手腕上有到细细的伤口,半点淤黑都没见,也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不由非常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向那两名搬尸工道:《抱歉抱歉,认错人了!》
黄志成的尸体业已发出更浓郁的恶臭,老何还在絮叨着说今晚一定要烧掉尸体,黄太太给再多金钱也不能放了,白唐随口应着哄走了老何,视线就黏在了墨赦身上。
那两人也没说什么,合上裹尸袋,抬了尸体便走了,墨赦的目光也在那尸体上略停了停,跟着白唐他们就上了楼。
墨赦看到那尸体,心里就认定必然是恶鬼作祟,这尸体周身秽气极重,脸藏怨怼惊惧,即使现在魂魄业已不在,那股子盛怒恐惧的气场还在,但凡在这尸体边多站一会儿,轻则胸闷气短运势降低,重则出门不利非死即伤。
命不该绝,人为而逝,横死之鬼,小祸!
白唐目光一刻不停的盯着墨赦,见他抬手画符,眼神专注而沉着,透出冷静锐利的光,那些游动在墨赦指尖的白光仿似落在了他眼睛里,汇成繁复瑰丽的图案。
墨赦从那黄志成头上拔下了几根头发,将那头发放在他右手背上的淤黑痕迹上,手在空中临空几笔,似在绘制什么东西,画成之后,他手指轻弹,便似有甚么东西落在了那几根头发上。
那些别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动作,白唐只觉就该那样,不管是那个人的站姿、起手的角度、繁复的刻线还是那些在他指尖逸出的光,都是各在其位,他看见那道墨赦眨眼间便绘出的符在他指尖停了一瞬,便被墨赦弹了出去落在那黄志成的手背上。
光芒一闪,那手背上的三根头发便似活了一般,倏的站立起来,活物一般扭动着身子,蹦跳着就出了那冰柜,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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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唐惊奇的眼珠都要掉下来,却见那三根头发又轻飘飘的倒下了,就像被风吹倒的一样。
白唐还没来得及出口的称赞立马胎死腹中,又睁大双眸看墨赦,只见那人又抬手,开始临空绘符,白唐的瞳孔立马幽深起来,两只瞳仁几乎竖成一条线,神色专注。
四周有无形的风突的卷起,但也仅是让两人的衣服更贴近身体一点,什么别的也没有。
墨赦又看了那尸体一样,将手伸进兜里细细摸索。
白唐也睁大了眼,好奇的看着他那看不出鼓起的口袋,默默在心里琢磨他能摸出个甚么厉害东西。
却见那人果不其然从裤兜里掏出来黑乎乎的东西,略眼熟。
白唐感觉自己又被震了一震,依着那老土的面包车,这苹果电话是从哪里乱入来的?!那可是老贵老贵的苹果啊!自己混了这么些年都没买得起的苹果机啊!白唐感觉自己对墨赦老土不追潮流的认知有点被刷新!
墨赦拿了那东西,颇为熟练的按键拨号,那边好像立刻就接了,只听墨赦道:《何蔚,你帮我查下一只名叫黄志成的鬼魂,约莫是五天前进的枉死城。》
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所见的是墨赦轻轻《嗯》了声,就挂了电话,然后转过身来似要放大招,见着白唐在,那动作就是一顿,仿似才意识到还有个人一样,道:《白唐,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这种阳寿未尽却被人强行杀死的鬼,会自动进入枉死城里,地府会让他们如同在人世一样在枉死城活着,直到阳寿该近,才会有鬼差引着他们去往地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而这种还未投胎转世的鬼,是能够被阳间术士、天师、阴间鬼差随时敕令提出来的,运气好的话,有的还能与阴间天师等修行者签个工作约,就能够不畏阳光行走世间。
但是,黄志成没有进枉死城,那寻魂溯怨符也没找到害他性命之人。
这种害命杀伤之事,于活人是悬案、疑案甚至是诡案,在死者自己眼里,却分外清楚恍然大悟,一旦两人产生交集,就会有因果缠身,尽管是佛家的东西,但他们黄泉之人也信此,寻魂溯怨符就是此原理,那杀人恶鬼身上沾了死者由生至死的怨气,就如同在死者和恶鬼之间牵了一条无形的线,恩怨不消,此线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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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寻魂溯怨符寻不着害人的恶鬼,枉死城里见不着冤死的黄志成,这就很奇怪了。
墨赦还在思索,白唐却业已要被他气笑了,这业已是第二次了,这人碰见个事就说白唐这不是你该管的,他就奇了怪了,那甚么才是他该管的?
少见的,少年沉了脸,逼问道:《那鬼撞我身上了,我能不管?那些魑魅魍魉要害人叫我撞见,我能不管?》
墨赦垂眸看他一眼,那自然眼线又魅又俏,长睫毛遮住眼中情绪,整个人仿似也不那么冰冷,就连说话似乎也不那么冷硬:《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各行其道,才能相安无事,你非要跟这些阴物打交道,活不久。》
白唐冷笑,锋芒毕露直视墨赦道:《我当然活不长,那何蔚也说了,我体质偏阴,容易招鬼,你不教我捉鬼驱鬼的道法,我自然命短!》
见墨赦蹙眉似要说话,白唐立马又抢先道:《你总说让我不要招惹,可这几回我都老老实实的做生意,那鬼自己撞上来,我除了拼命还是拼命,天天把脑袋挂在鬼的刀刃下,你告诉我,怎么让自己活得长一点?》
《你.....》
《我怎样?老天爷给我生的偏阴体质,怪我喽?墨赦,你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活路,你不能不教我,不要不讲道理!》
白唐也不给墨赦辩白的机会,连珠带炮就是一通抢白,非常的有理有据冠冕堂皇,说完了自己都有些气喘——说话太快了,都没顾得上换气。
墨赦神色依旧是一派肃然,语气清冷却不容置喙地道:《过来。》
白唐原本严阵以待,心里把他可能的反对之语齐齐想了一遍,那些句子正来来回回的在心里滚,冷不防被他一唤,一时没反应上来:《嗯?》
《过来!》
白唐下意识的就上前几步,见墨赦抬手又开始画符,然而这次他指尖的白光更加明亮,那手指挥动的轨迹也越发复杂,那道符汇成之后,墨赦食指轻微地点上自己眉心,白唐使劲向上翻着眼睛,才勉强看见那溢入身体的符篆尾巴。
尽管不心知是什么,但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肯定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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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刚才被自己《谴责》了一下,墨赦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给他补偿了?白唐眯着眼偷偷琢磨,此态度还是诚恳的,道歉嘛,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却听墨赦道:《我在你体内下了聚阳符,以后你的生活会回归正轨。》
白唐立时便怒不可遏,一把推开墨赦,道:《墨赦!你这道符能护我一辈子?我就喜欢去做神棍捉假鬼,你能保证我不碰上真鬼?你一直说什么甚么不是我该干的,我告诉你,躲藏逃避才不是我该干的!墨赦!》白唐骤然拔高了音调,微仰了头直直盯着墨赦的眸子,瞳孔几乎凝成一条竖线,他道:《我要和你打个赌!》
白唐愤怒的像头被惹急了的小狮子,尽管爪牙尚嫩,但气势很足,他望着墨赦,平日那种散漫稚嫩半分未露,他盯着墨赦,如同豺狼盯紧了自己的猎物,蓄势待发寸步不让。
《赌什么?》墨赦平静的望着白唐。
《就赌我这次能够自己抓到这只害人的厉鬼!》白唐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要是我做到了,你就收我做徒弟,教我法术,以后跟你一齐降妖除魔!要是我做不到,我这辈子就安安心心的做个凡人,与你……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四个字的回声隆隆的在屋内里回荡。
墨赦愣住了。
他的思绪仿佛一下子飘到了无尽昏黄之中,那时,面前同样站了某个喜欢穿着白衣的身影,同样是这般的义愤填膺!
《今日,小弟就与大哥恩断义绝,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那冰冷如刀的声音跨越了无尽岁月,仿佛再一次深深的刺入了墨赦的胸口,让他万年不惊的心境第一次泛起了名为‘痛苦’的波澜。
是他……
不,绝不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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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赦的眼神仅仅经过了一秒不到的茫然,就复又恢复了冷静的模样,也就在这时,外面突兀的传来《啪嗒》一声,白唐眨了眨眼,方才的气势瞬间就没了。
回头去看,那门外站着一个着军绿色旧款大衣的少年,那少年也不抬眼看他们,只用手捂着鼻子,低声道:《不要打架,打坏东西要赔的。》说完也不等他们答话,就又《啪嗒啪嗒》走了。
白唐又把这大衣在脑子里过了过,立马就想起来了,曾经见过一面,估摸着是叫阿彦,应该就是老何口中在这里帮忙的,不是重要人。
再回头看墨赦,见那人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点都不心知自己做错甚么,顿时有点泄气,又有点咬牙切齿的恨,狠狠的瞪了墨赦一眼。
白唐深吸口气,正打算心平气和的复又确认方才的赌局,却听墨赦道:《他身上有业障,别跟他走太近。》
白唐一时没反应上来,道:《谁?》
墨赦道:《刚才那人。》
你哪只双眸看见我们走的近了?脑回路这么清奇真的没问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唐道:《.....尸体你还看不看?不看走了,臭!该通知黄太太让下葬了!对了,我刚才说的赌局你没意见吧?唔,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白唐!你是不是业已心知了杀人的厉鬼是谁?》墨赦眼珠子都不用转,业已猜到了白唐心中想法:《告诉我,这事我处理!那真的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情。》
《嘿!我就不信此邪了!对啊,我就是心知厉鬼是谁,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上车。》
《干啥?哎,我自己会走,别塞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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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车门重重的关上,面包车风驰电掣般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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