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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的喜悦很快就被孩子的疾病所冲淡,程家遍访名医,就是医不好。
奶娘试了老祖宗的扎针对眼法,一针下去,孩子吓哭了,小林和甄纯凑上前一看,孩子成了斗鸡眼,《咣》奶娘脸上重重地挨了孩子他爹一巴掌。《咣》孩子他娘又是一巴掌,奶娘紧紧抱住孩子没撒手,她是好心想治好孩子的眼病,没想到反而治坏了,她是爱孩子的,可她还是被赶出了程府。
孩子的病是好不了了。怎样办,夫妻俩你怪我,我怨你,亲家成了冤家。
程老岳劝他们不要吵,孩子长大了自会好的。这一等又是五年,孩子的双眸丝毫没变,脑子又出问题了。他不会认父母,小林喊他《雷雷》,他就傻笑。
他见了谁都是傻兮兮地笑,配上那一对神灵活现的斗鸡眼,别提有多好笑了,仆人们暗地里都叫他《雷傻子》。府里传言这儿子是出生那天被他爹抱到屋外,一声响雷给打傻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这种闲言碎语还了得?小林疲于应付老婆老丈的指责,怎样就怪他?这孩子就是来讨债的,是你们程家的苗,你们程家遭天谴,害我养了一个傻儿子。程老岳气得要赶女婿走,他不要这半个儿子送终了,这女婿就是等着给他送终的。
《想赶我走?就是程家一粒灰尘也要粘在墙面上,况且我给你们做儿子做了那么多年,想赶我走?我先送你们上黄泉路!》
小林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一只可恶的鹰子!
又是某个焦雷滚滚的夏夜,小林手持斧头,砍死了睡梦中的老婆,梦游的老丈人和惊醒的老岳母,再砍伤自己,最后嫁祸给一个埋怨程家亏待他的仆人,一并杀了他。
程家产业到底还是彻彻底底、完彻底全地落到了自己手上。这一回,小林爬到屋顶,对着黑茫茫的夜空大声喊着:
《老天爷,你看到了吧,你劈死我,我不怕你,我甚么都有了。》
《轰隆隆》又是一声响雷,小林被吓得一骨碌摔倒在地,抱着膝盖喊《哎呦》。他的傻儿子惊恐地从屋里跑出来,抱住他爹,首次清晰地开口叫了他一声: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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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娘!》
大林下意识地责骂了儿子一句,突然意识到儿子会开口叫人了,喜极而泣,抱住儿子,叫儿子再说一遍。
《娘》
《傻儿子哟!》傻字一出口,小林死死抿住了嘴,过会儿才说:
《我是你爹,爹啊,儿子!》
《娘!》
《我的娘呃,谁是你娘?》
《你!》
小林感觉受到了侮辱,负气一敲儿子的光脑门,打得他某个趔趄倒地,大哭起来。小林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想哭,这小子真是来讨债的,他已经成了自己的一个笑柄。天下起雨来,小林抱起儿子,抹干他小面庞上的眼泪,说:
《好了,别哭了儿子,娘带你回屋睡觉。》
哎!当初为甚么要做这家人的上门女婿啊,自己下半辈子都要活成某个笑话了,大笑话!
林茂山给人上门做女婿反被自己的儿子喊娘,这是全上海都传遍的笑话。而林家另一位小魔女林沁心不爱红装爱蓝装的趣事也是街坊邻里一大谈资。
那年沁心然而十五岁,还是调皮的年纪(此女子向来很调皮)。她从记事起就没穿过裙子,就连在学校里也是裤装打扮,老师要求她穿上制服,那种剪裁成喇叭袖的深蓝色上衣,黑裙搭白袜黑皮鞋,沁心真是受不了,这不是硬生生地把某个健康的女孩子限制在一身衣服下吗?甚么婉约温柔、什么知书达理、什么款款清风步步莲花,都是一群老学究的秃脑袋里胡邹出来的一番话。
沁心不喜拘束,她讨厌女装又是卡腰,又是掐脖子,还包屁股,一点也伸展不开四肢,她天生爱蹦爱跳,怎样能让衣服把自己牢牢地紧紧地拴住?男装多好,洒脱自在,这才像衣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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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怎么会要害羞呢?为甚么要捂着嘴笑?怎样会坐时腿要并拢手要端,走时扭扭捏捏翘屁股?谁生来是这样的?父母师长为什么从小就这么教育女孩子,难道天性有什么不好吗?
沁心对这些毫无道理的规矩向来不屑,她偏爱我行我素,闸北区有条小弄堂里窝着某个老裁缝,他做的衣服手工都是一流的,这是沁心的丫头小菊告诉她的。
小菊打小在这儿长大,父亲没甚么换饭吃的,给人拉车出苦力,后来又出海去做了华工。母亲身体不好,只生养了她某个女孩,所幸他家和和美美,日子不富,人心也不浮,三口之家的小日子过得羡煞旁人。
早在十来年前,上海还没洋化的那么严重,大家穿的衣服都是晚清样式,小姐太太的秀禾服,少爷老爷的宝蓝衫,沁布褂子,崔师傅都做得得心应手。想当初,自己在徐汇区开了个大铺子,生意兴隆,还收过徒弟,不到几年功夫就娶上了媳妇。
可谁知,法国人来到了上海,就把生意带跑了,明明上海人口越来越多,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有若干个钱的人家全都学外国人的穿衣打扮:西服西裤、风衣礼帽、洋裙丝袜……崔师傅一把年纪了,心手早就不似年纪不大时那般灵活了,要他新学这些洋衣款式那真是男人进厨房——废柴!
要说甘心被抢生意,那肯定不是崔师傅的作风,他也学过这些新玩意儿,但衣服的针法都是陌生的,实在学不会,衣料又贵,没得小女孩子做洋娃娃的衣服,那么浪费一堆。做得不好没人穿,一秋过季了只能当古董衣收藏。
崔师傅半生积蓄就要糟蹋在这新技术上,这口饭真是越吃越淡,越吃越素,怎么办呢?崔师傅心一狠,放低视线,卖掉了老铺子,抬脚就踏进了闸北这块苦地方,专门给穷人做普通衣裳。
一开始真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想想自己当年是给阔老爷贵太太做衣裳的,现在竟沦落到给下等人做,啧啧,心不平。过了几年,崔师傅就改口了:还是给穷人做衣裳好啊,又不挑布料,又不讲究裁缝,自己做得不知多舒意。现在日子是不用发愁了,老天爷关了门,开了窗,也算是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有天小弄堂里来了一辆黑漆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一径穿过整条弄堂,在十字路口崔师傅这家裁缝店前停了下来,走下来一位穿男装的年轻小姐。小姐摘了墨镜,盯着裁缝店的大字招牌读着:
《崔师傅裁缝店——你就是崔师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崔师傅见来了位大主顾,扔下手里的剪刀,颠着屁股跑出来迎接:
《我就是崔师傅,小姐是要做衣服吗?》
《崔师傅——》一声清脆甜润的叫声传来,崔师傅一看原来是小菊,啊!这丫头好久没见了啊!崔师傅应了一声,小菊抱了好几捆布料,笑着看着崔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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