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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 第77节 ━━

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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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馥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薛玉霄轻轻一笑,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陛下啊,你究竟是想听我的裁断意见,还是觉得此人之死或许与我有关?你这是召请议事,还是——》她将喝空了的茶盏扣在案上,响起不轻不重的脆响,《想要亲自面见我、审我?》

谢馥遽然不语。

《某个统领罢了,就算负有代行遗旨的责任,又能如何?》薛玉霄道,《你如今不到三十,遗旨还有几十年要等!她算什么要职?你是怀疑我对你的亲卫下手、怀疑我谋逆不臣、怀疑我有造反之心?》

她正坐不动,对着谢馥的面,一字一句道:《我为天下而仕,解京兆流民之乱、平宁州匪贼之祸,为陛下和缓土地冲突、检籍收税,充盈国库,几度出生入死,未曾讨得甚么贵重封赏,陛下就是这样对我的么?》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谢馥呼吸微顿,解释道:《朕并无此意……》 ‌‌​‌​‌​​

《你说这话自己心中可信?》薛玉霄问了一句,勃然变色,并未顾忌皇帝颜面,起身拂袖而去,欲踏出暖阁。

她才起身,谢馥就连忙随之而去,抓住薛玉霄的衣袖,又握住她的手臂,道:《我若有怀疑你、审问你的意思,愿天谴无后而终!》

薛玉霄脚步一停,回首瞧了瞧她,这才恼怒稍减,叹息一声,与她道:《陛下对臣工之眷宠,尽管广为海内所知。但我一贯对你的恩宠多加警惕,并不相信陛下是真的将我视为心腹。》

谢馥也猜到了这一点。

《直至今日内侍前来,我原以为是陛下真的无人可商议,视我为异姓之姐妹,故而前往。》薛玉霄面无表情,语气却颇有意兴阑珊之意,《原来不过是疑虑依旧。》

即使是谢馥这样薄情之人,都被说得心中颇为动容。她拉着薛玉霄重新入座,道:《这怎样会呢?你的长兄是朕的结发爱夫,司空又是从龙之臣,是国之肱骨,我待你如至亲姐妹一般。》

要不是薛明怀服用避孕汤药伤了身体、又有陪葬赐死的旨意在旁虎视眈眈。如此恳切之态,薛玉霄还真以为她将自己视为《亲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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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怒意稍平,垂眸缓和片刻,道:《其实谢若清虽然低调可靠,但为人跟她姐姐一样,太老实木讷,不够机敏。若遴选亲卫,像这样的统领,我怕陛下之性命悬在某个蠢货的手上,不知何时就会被设计啊。》

谢馥的想法与她相合,便继续问:《那谢若愚如何?》

《此人名字尽管说自己‘大智若愚’,但其实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倒是灵敏机变更胜一筹。》薛玉霄徐徐道,《在陈郡检籍时,我见过她们姐妹,谢若愚是一个灵活变通之人,况且常年屈居人下,如果能一朝得到赏识,必然会为陛下舍生忘死,卖命效忠。》

在两人的对弈下棋中,炉中线香一点点燃尽,落下更多的薄灰挤满鎏金兽炉。

谢馥听了这些话,并没有得出结论。她抬手从棋篓中取出某个棋子,落在棋盘上,提起另一桩国事。

……

至天色蒙蒙亮时,得到密旨的谢氏姐妹从陈郡出发,兵分两路,各自乘着一匹快马。 ‌‌​‌​‌​​

两人疾驰而来,即将进入陪都时,忽然听到一道幽咽婉转的笛声。

《好清雅的笛声。》谢若清道,《可惜我们身负圣旨,不能耽误,否则一定要下来结识一番。》

旁边的谢若愚一路来心事重重,不发一言。

但是两人虽然不愿耽误,但这笛声却由远至近,一辆马车缓慢驶来,笛声逐渐停歇,周遭随行的近卫撩起车帘,车内之人,居然是一位戴着斗笠的郎君。

马车堵在必经之路上,谢若清面露不解,开口提高嗓音道:《我等身有急事,这是哪家公子?烦请公子让路!》

郎君身着一件银灰的素色披风,松形鹤骨,望之如冰雪雕塑之人。他没有露面,只在袖中取出一把宝刀,淡淡道:《两位娘子留步,在下久候多时了。此路虽宽,但只能让一人通过。》

谢若清皱眉道:《你这是甚么意思?我二人是奉皇命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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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饮雪的手握住金错刀刀柄,《嚓》地一声轻微拔出。天边朦胧的微光散落在刀锋上,露出一道似雪的锋芒。与此这时,他身边的韦青燕立即按住佩剑,马车后骑马随行的军士尽管没有穿戎装,但厚厚冬衣下穿了皮甲,跟着上前数步,虎视眈眈。

裴饮雪道:《皇帝只需要一位统领,我家……我家主人也只需要一个‘朋友’。是以这条路不能够有第二人前来,来者,需留下性命。》

谢若清听得脊背生汗。她意识到自己卷入到争斗之中,立即向旁边的谢若愚查看。但是平时机敏能言的谢若愚此刻却没有多言,只问了一句:《你家主人是何许人也?》

裴饮雪道:《这话,我只讲给某个人听。》

《放肆!》谢若清有些发怒,一种莫名的恐惧骤然涌起,她高声以壮声势,《你是要杀了我们哪某个?我们是朝廷命官、谢氏名门之女!》

要不是皇帝密旨甚急,两人应当带侍卫乘车而来。而不是像这样人数单薄,没想到还消息泄露、遭到胁迫——能够提前在此等候,判断出陛下的密旨,那么一定业已提前心知统领身死的消息,说不定就是始作俑者。

带着斗笠的郎君并没有被恐吓住。他仍坐在车内,只是车帘敞开,能让两人见到他被夜风徐徐吹起的衣衫。他道:《不是我要杀哪某个,而是两位——谁能胜出。这条路只有胜者可过,我的话,也只对得胜者说。》 ‌‌​‌​‌​​

《你要逼我们自相残杀?》谢若愚忽道。

裴饮雪垂手抚摸金错刀,如玉一般的手指掠过刀鞘,他道:《你们心知自己此行要去何方吗?要去陛下的身边,成为她最亲密的亲卫统领,然而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统领而已。既不能文成武就,也不能受封将军,只能永远盘桓在陛下身侧,隐匿行踪,行暗中刺探之事,这就是谢氏旁支终其一生的价值,这就是拱卫皇帝。》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即便是劝说引导,却还带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清冷疏离:《她甚至召了两人入京,比较遴选,你们中间会有一个人被放弃闲置,没有任何进入权力中心的机会。同样出身于陈郡谢氏,她谢馥能称王为帝,你们却连卖命都要争抢,何其可怜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若清手指震颤,她伸手去握腰间的佩刀,却发觉身侧的谢若愚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种如芒在背的威慑感震住了她。

谢若愚盯着她的手,却继续问道:《你到底是甚么意思,不妨直言。》

裴饮雪道:《我主欲为从龙之臣,两位得胜者,将继皇帝之位,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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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萧萧。

在这样刺骨的冷风中,车中之人乃一介弱质郎君,形影单薄,衣带翩跹而动。但他说的话却令人心中战战,瞳孔紧缩。在这股寒风的衬托下,那身素色白衣披落在身上,如同夺人心智与性命的催命判官。

谢若清急促地吞咽口水,她轻声道:《此人是胡言乱语,乱臣贼子,该杀!》

谢若愚回:《你能胜过他身边的佩剑者?》

两人所携的侍从还在驿站,被快马抛下。不过即便侍从在侧,她们也没有把握毫发无损地进入陪都。

天就要亮了。所剩的时间不多。

裴饮雪道:《不如,我来为两位抉择?》 ‌‌​‌​‌​​

他说着,修长霜白的手指握紧金错刀,将这把光华粼粼的宝刀《噌》地一声拔出。韦青燕也拔出长剑,骑立刻前——

这些随薛玉霄南征北讨,不止一次见过血的亲卫,其气势远非普通士族女可比。在长剑的剑锋上流淌出光华时,谢若愚陡然暴起,抽刀从侧后方捅向谢若清,谢若清防备地一躲,顿时翻下马去。

趁此机会,谢若愚居然跟着坠马,砸落在她身上,一刀迎面捅了下去,割断了她的喉咙。

血迹混着黄沙,蔓延而开。

谢若愚脸上溅满血色,她从黄沙中起身,浑身风尘仆仆、沾着血迹。此人一步步走向前来,停在马车前不远方,对戴斗笠的郎君低哑开口道:《从龙?在我面前说前方有一片梅子,让我望梅止渴。你家主人还真是深谙魏武之道。》

这是一种暗喻。望梅止渴典故出于魏武,而曹丞相篡汉,人尽皆知。

裴饮雪道:《难道这梅子的止渴生津之意,不正润于谢娘子的喉舌之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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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若愚道:《你不怕我入京复旨之后,告诉陛下,有你这样的乱臣拦于道中?》

裴饮雪淡淡一笑,提醒她:《请谢娘子猜一猜,若是陛下心知,你听到我主‘欲推你为帝’,便立即暴起杀掉族中姐妹,她是会先清查我这种乱臣,还是会立即杀了你——谢娘子的狼子野心,才是昭然若揭。》

谢若愚盯着他的斗笠,没想到京中没想到有这样口舌利害的郎君。一介男儿竟然能深谙人心至此,她思虑片刻,道:《我不信你说的王天下,然而,我着实不想死在这里,也不想一辈子锦衣夜行……我要让整个谢氏以我为荣、以我为嫡系,这天下是谢氏之天下,我出身陈郡,血缘相连,谢氏内部之争,当不算是‘篡’吧?》

裴饮雪平静道:《自然不算。》

谢若愚道:《好!烦请公子让路。》

裴饮雪一扬手,众人收刀入鞘,向两侧牵引马匹,从中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谢若愚回身上马,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驱立刻前,经过马车时,稍驻足道:《我如何解释谢若清的性命。》

《无需解释。》裴饮雪道,《你业已是唯一的人选,无论借口多么拙劣,她都会暂时容忍你。》 ‌‌​‌​‌​​

谢若愚皱眉道:《她不会觉得我狠毒?》

裴饮雪说:《皇帝不会惧怕别人狠毒,只会惧怕有野心,以及与野心相符的实力。》

谢若愚沉默思索,随后道:《我如何向你家主人联系?》

裴饮雪道:《待时机成熟,自然会向你表明身份,很多时候都不需要你做甚么,只需要你袖手旁观而已……时间不早,请娘子尽快上路。》

谢若愚实在刺探不出他的来路,心弦一紧,她掉头驱马,顿时狂奔而去,激起尘土飞扬。

片刻后,天光大亮。

光亮盈满归元殿暖阁,照在两人不知道第多少盘棋的棋局之上,这时,某个内侍敛眉悄然而来,在谢馥耳畔低语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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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馥颔首,令内侍退下,从棋篓中取出两个子放在旁边,认输告负。她道:《薛卿这一夜所诉说的国策,令朕感慨甚多啊。》

薛玉霄看了一眼棋子,转头看向香炉,炉中业已密密地铺了一层香灰,线香不心知换了几轮,又燃至末尾。

《陛下……似乎不是为了询问国策,才留我到此时的。》

谢馥道:《那能是什么原因呢?爱卿多虑了,我向来不曾怀疑你。》

薛玉霄轻笑一声,语气无奈:《能换得陛下的安定信任之心,真是让臣疲倦劳累啊。》

两人不再下棋,谢馥派人送凯旋侯回府。

薛玉霄没让人送,独自起身整衣,踏出暖阁。她步出归元殿时,正与入内觐见的谢若愚迎面相逢,在她身上嗅到一丝血腥气。 ‌‌​‌​‌​​

她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对方周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若愚拱手行礼:《侯主,陈郡一别,风采更胜往昔了。》

薛玉霄微微一笑,道:《谢大人才是风采更胜往昔。》

说罢便告辞离去。

她在宫禁处取回佩剑,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车内正是改换衣装、一身青色冬衣、捧着手炉的裴郎。裴饮雪见她上车,将手炉递了过去,道:《这局棋真是下得人心思震荡,肝肠寸断。我跟母亲说在宫外等候你,没有惊动别人。》

薛玉霄接过炉子暖了暖掌心,一把搂住他的双肩,抵住颈窝抱了抱他,低声道:《没有伤着你……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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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红尘拂面来(3)

第68章

他新换的衣衫上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全无丁点儿冬夜等候的寒意。

薛玉霄抱稳了他,心中盘桓不定的忧虑到底还是慢慢落地。她心知裴饮雪是见过世面、足以镇定不乱的。他是一位好的谋士,办的事很少有不成功……但理智上的相信,却不足以令人彻底放心。

她抓住了裴饮雪的手,暖炉没有在他的掌心留下太多的暖意,薛玉霄下意识地握紧、再握紧,手指与他修长微凉的指节交扣住,说:《情况如何?》

马车车轮滚动,清晨拂动的微风顺着窗隙飘进车内。裴饮雪空闲的那只手抬起关窗,另同时与她十指交握,转头低语道:《谢若愚此人其实不可信。她心中虽有出人头地的想法,但因情势所迫,唯恐不能入京所以动手。本质不过是与我们周旋而已。一旦事发有变,她极有可能临阵倒戈。》

《我心知。》薛玉霄道,《我何尝不是与她周旋?谢若清的命是她的投名状,我收了。来日此人也有可能将此消息当成交给谢馥的投名状,然而看我们两方谁的诱饵够足……她要在我与陛下之间吃到鱼饵,还真是颇有难度。》 ‌‌​‌​‌​​

《哪怕故意上钩。》裴饮雪道,《恐怕也所图不小。》

薛玉霄微微一笑,轻言细语道:《龙椅上的那样东西位置,谢氏宗室应当比我更加觊觎。只是她们被皇族正统一力压制,只能辅佐拱卫,没有外力介入,怎么能真的暴露出狼子野心?谢馥是一个多疑的人,她没多久就会发觉,身后怀有血缘的宗室,然而是另外一头时刻准备从她身上啃下一块血肉的恶狼……哎呀,还是我这位爱臣心地纯善嘛。》

裴饮雪看着她,无奈道:《心地纯善的好妻主,跟陛下整夜对弈的感想如何?》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薛玉霄就感觉到一股心力交瘁之感,她埋头抵在裴郎肩上,闷闷地吐槽一句:《她根本不怎样会下啊!》

裴饮雪闻言一笑。

《我让了七个子。》薛玉霄环住他的腰,语带怨气,《不知道那些宫廷棋士是怎样跟她下的?难不成某个个演技出众,可以让皇帝陛下以为自己棋艺高超?……不过谢馥其实自知不精此道,见我让子也并未推辞,否则我怎么好跟她对弈到天明,直至香尽灰满啊……》

裴饮雪抬起手,动作很轻地回抱住她,轻道:《看你倒是非常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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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心落在后腰上,隔着厚厚的衣衫,只留有若隐若现的些微痒意。薛玉霄的心弦仿佛被这触碰浅浅地拨动了一下,她看向裴饮雪,盯了一会儿,又慢吞吞地挪开,迟迟地回了一句:《过了这个年……有一件大事会发生。但我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按时发生,让我们安静地等一等吧。》

裴饮雪面露疑虑,他下意识问:《对你是否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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