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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 第66节 ━━

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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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差不多。

在两人讨论方案时,谢不疑的马车离开如意园,刚到锦水街中途,迎面便遇上放鹿园的马车。

这马车队伍甚长,大约不止王珩一个人出行,想必是王丞相不放心,让其他王氏长辈跟随。果然,双方狭路相逢,率先出面的是王秀的妹妹王婕。

王婕为现任西曹掾,领百官奏事之责,如果想要见丞相,大多都要先面见王婕提交奏事,得到同意才能面见丞相。

王婕见到皇室车马,但排场并不大,便知皇帝不在此处。她并未下车,只是掀开车帘,略行礼节,问候道:《四殿下从此路而返,可是自如意园归宫?臣正欲代丞相探望,家中小郎闷久了,一同出来散心。》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肯定不能说是王珩要过来探望,但王珩又着实要去,是以只能随便编某个理由,免得落人口实。 ‌‌​‌​‌​​

谢不疑回礼,道:《辛苦西曹掾,像薛侯主这样的贤能之士,让丞相关怀备至,也属常理。不过我方才从那里出来,薛侯得了风寒,虽不严重,但王公子素来体弱,当年的卫玠都会被人‘看杀’,要是过了病气给王郎,岂不是薛侯的过错?公子还是不要去了——散心么,我心知几个地方,可以陪同王公子游玩。》

王婕一时语塞,没有思及好的理由拒绝。

谢不疑便亲自下车,走到王珩所在的马车边,笑意盈盈,一派好意:《我这样为你着想,王郎怎么不露面呢?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一会儿,车立刻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撩开。王珩沉默安静地望过去,他的眉目俊秀文气,风度翩翩,望之如天边一触即散的清湛流云,他道:《谢四殿下美意,我然而略走一走,不必特意劳驾。》

谢不疑道:《怎么是劳驾?陛下爱重丞相,我也愿为公子解忧,难道王郎身价甚高,连我都不能请动吗?》

王珩抿了抿唇,眉锋微锁,轻声道:《让路。》

谢不疑同样压低声量,道:《丞相百般拦阻,你都毫不顾忌,难道王郎这份贤德之名真不要了?世家之子,婚姻大事自然听从长辈,山寺弹琴送别业已有所非议,你冠盖陪都的好声誉,真要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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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你有何关联?》

谢不疑道:《我是替王丞相不值。她辛苦劳累半生,要是临近半百,还被子孙败德而牵连清名,那可真是令人心痛不已。》

一提到母亲的名声,王珩紧握着的手便慢慢松开,他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抽痛的眉心,道:《四殿下,你我无冤无仇,往日的嫌隙我业已不计较,你何必戳我的痛处呢。》

《我与你走走,她的事,我能够慢慢告诉你。》

王珩沉默半晌,跟身侧的侍奴交代几句。那个少年便跑了过去,跟王婕禀报清楚,说公子与四殿下结伴而去。

王婕眉毛一挑,暗暗松了口气——她也怕发生什么没出息的事,姐姐爱护幼子,要是真为了这个孩子重新向薛氏议亲,那琅琊王氏也成了满朝文武的笑话了。

王珩被谢不疑拦阻而下,折向他路。两人前往大菩提寺敬香,一路上,谢不疑还真的有问必答,毫不藏私,王珩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两人谈到彼此无言的时候,便听谢不疑低低地诵念着一首诗,仿佛是静心所用,头两句是: ‌‌​‌​‌​​

《因僧问我西来意,我话山居不记年。》

这首诗乃是一名叫《灵澄》的僧人所作,是一首清贫恬淡的隐居诗。王珩看向他的朱红衣衫、身上沉缀着的金铃装饰,真是与这诗意格格不入……他思绪微顿,忽然听到谢不疑跪坐蒲团之上,望着佛香上的火星,吟至末尾,一声叹息。

《……半夜白云消散后,一轮明月到床前。》

一轮明月到床前。

……

地方的消息本来就稍慢一步,她秘密前往,更加隐蔽。想必这时候地方大族正在手忙脚乱地藏匿田地人口,打算对策。薛玉霄这位钦差大人却已经踏入了豫州地界——豫州与京兆相邻,也属于民力尚可之地,但生活水平却天壤之别,随处能够看见衣着破旧、食不果腹的贫民。

两日后,薛玉霄按时服药,发热已褪,就是还有点没精神,她盘算好了时间,在众人仍以为她卧病修养时,请了一道密旨悄然出京,向豫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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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韦青燕将第三拨劫道土匪的头砍了下来,回头要献给她,薛玉霄恹恹摆手,无力道:《够了够了,我这一路上都看好几个了,别拿过来。》

韦青燕《哦》了一声,把头颅扔下。

她们一行人改换装扮,并不做大富大贵之态,有路人相问,便说是行商——即便如此,还是让山道上的土匪眼红不已,梗着脖子劫掠。

薛玉霄带着近卫,这些经过操练的贴身近卫乃是精兵,对付这些零散的土匪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在薛玉霄的吩咐下,韦统领每次都会留某个活口,到土匪寨子里解救被抢夺奴役的百姓,一路过来居然有了不少善名。

一些贫民跟随车队乞讨,稍加施舍,便越聚越多,最后实在堵塞路口,韦青燕不得不举刀恐吓,这才驱散。

薛玉霄懒得看那些人头首级,倒是赶车的李清愁扫过去一眼。她作车妇打扮,干练便装,戴着一顶当初进京在树上指点棋艺的破斗笠,一派潇洒:《你看看你,病没好还娇贵上了,我可记得你包起内侍头颅送给谢馥的事儿呢,不是不怕吗?》

薛玉霄淡淡道:《不怕,只是恶心。》 ‌‌​‌​‌​​

《好吧。》李清愁换了坐姿,《这一路过来,可知京兆外的土地兼并有多严重。普通农户一遇到灾年,就交不起国朝的农税,不得不向大族借贷,百姓本来就勉强果腹,怎样可能有金钱还贷?是以利息滚了几番,只好将田地抵押给士族,成为士族麾下的佃户,更有甚者连田地都不足以还债,是以卖身为家仆,后嗣也成了奴仆……我们经过之地,就没有一处的田庄不是地方大族的。》

《旷野主啊……》薛玉霄抵着下颔道,《一郡太守、一县县丞,在当地如同诸侯,她们自由自在惯了,对皇命都未必恐惧。》

李清愁笑着道:《是以我才助你。放心,有我在身边,等闲三五个练家子都近不了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薛玉霄敷衍道:《好好,若有刀兵无眼,可别怪我要往你身后躲了。》

说罢,她转头看了一眼在身侧看农书的裴饮雪。裴郎所到之地,皆会下车拜谒当地的农户,以金钱财从她们手中换一小捧粮食,对比土地、气候、品种以及产量的不同,这本农书下方密密麻麻的几卷黄麻纸,已被他穿线成册,修订起来,实践与理论相映照。

薛玉霄盯着他的侧颊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写这么小的字,不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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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崎岖,车上可是很颠簸的。

裴饮雪闻言才稍稍闭目养神,他的手停了停,道:《你不说还好,一说就眼花了。》

薛玉霄道:《哎呀,你怎样胡乱怪我。我不是说让你留在京中,这些农种我来给你带回去。》

裴饮雪却道:《我是奉母亲之命看顾保护你的。》

薛玉霄跟李清愁商议完毕,鬼鬼祟祟地打算出京时,她前脚刚踏出园子的门,就见到后门旁边停着准备好的车马包袱,一身简装素衫的裴郎倚着车旁青松静静等候,俨然业已待她许久。

薛玉霄认为一路辛苦,不愿意带上他,假装没看见掉头就走,远远听到裴饮雪说:《还剑,去太平园请母亲大人——》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立刻回头凑过去,一脸诚恳,面容真挚:《母亲事务繁忙,有话好说,别惊动了她。》 ‌‌​‌​‌​​

裴饮雪不看她,平静道:《换洗的衣服业已备好。我想在外高调反而惹人注意,所以准备了代表商贾身份的契文和通行书,还请妻主动一动关系盖上印章,我们这就启程。》

薛玉霄:《……你是不是偷听到我们讲话了?》

裴饮雪微微一笑,矜持端庄地说:《女人商议国策,我怎样会偷听呢?不过是你我心有灵犀一点通。》

薛玉霄哭笑不得答应,给裴郎带了手炉、足量的炭火,厚重足以抵抗寒冬的披风大氅,这才带他同行。

裴饮雪闭目恢复了一下视线,没有再落笔,而是取出一份地图,手指从上一段官道通行驿站上划出来,估量道:《要进入河内了。》

河内泛指豫州北部地区,地处中原,气候适宜,地理位置优越。不过重要的是——河内最大的士族,乃是前朝之皇室——司马氏的地盘。

然而仅仅两年,司马嫣就《病死》在了河内。从此她的后嗣再也没有人敢使用凤凰仪仗,然而爵位倒是保留了下来,一直传到司马氏当今的家主身上,如今的河南王名为司马慧,年仅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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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司马氏最后某个幼女皇帝《禅让》于谢氏后,此曾经执掌天下的豪族便被迫迁离燕京,更没有在陪都扎根。谢氏先帝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将河内这块富庶之地归还给司马氏,封司马氏当时的家主司马嫣为河南王,授王爵之位,还允许司马嫣使用天女的凤凰仪仗、保留前朝皇帝之礼。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司马氏在河内建立坞堡,征召族兵,让整个豫州没有出过大乱子,也算是守土有功。

进入河内后,果然劫匪少了许多。薛玉霄停下车问了问路,说是行商做生意的,当地民众便指引几人前往司马氏的坞堡。还未抵达,路上便见到许多田户跟穿着整齐的管事争吵,一行人停车细听,终于听出了个名堂。

《……你怎样听不懂话呢?家主的意思是让你们先迁往陈郡避一避,等风头过去,自然能再赶了回来。》管事皱眉骂道,《你是聋子还是痴傻,那杀千刀的钦差过不了多久就会来豫州,把你们全都撵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到时候给朝廷交重税!当苦力!等全家都死光的时候,别怪姑奶奶没提醒你!》

庄户满头大汗,七嘴八舌道:《……前几天去陈郡避风头的那一整个庄子,粮食都被搜刮走了,我们一离开,回来连口饭都没有!》

《是啊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走,良田还交不够朝廷和主家的份额,谁愿意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找死?但秋收下来的粮食还没交给主家,这要是让人给偷了,能打死我们啊!》

《谁偷你们这仨瓜俩枣。》管事极不耐烦地看向一边,《丢了的是自己没看好,兴许让盗贼钻了空气,或者是她们自己吃了,硬说丢的!》 ‌‌​‌​‌​​

农户们面面相觑,犹不甘心。

《大人,您得给个办法我们才肯走,不然等钦差来了全家死在侨州,和交不上粮食被主家打死也没有区别啊!我们一撒手,夫郎孩子可怎样活下去……》

说着便有人哭嚎起来,抱住那管事的腿。

管事用力地踹了几脚,说:《要怪就怪那劳什子钦差吧,别说我们根本没人搜刮盗取,就是姑奶奶真拿了你们几袋粮食又怎么样?哪年播种的种子不是我为你们去讨的,给脸不要!》

部曲一冲上来,农户们顿时一缩脖子,一声也不敢吭了。

她一扬手,身后的几个司马氏的部曲旋即上前,这些族兵的佩刀都是锈的,但吃得饱饭,体格比别人强健不少,看上去威风凛凛。

管事让农庄上的隐户签字画了押,逼她们定好去陈郡避风头的日子,这才带着族兵得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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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农户们垂头丧气,面露惶然之时,旁边停靠的车慢慢驶来——这样的马车不是贵族就是富绅,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口呼《大人》。此时,某个面庞俏丽白皙的娘子从车上下来,衣着规整素净,倒是没有司马氏主家那么奢华。

薛玉霄靠近庄户们,先是表明自己的身份——乃是依附大族的管事,专营商贾贸易。她跟庄户们拉了几句家常,忽然道:《方才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司马氏的管事,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这样,我有个办法让你们能顺利去陈郡避难,还不用担心粮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信。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走出来,详细询问:《请大人细说。》

薛玉霄道:《我本来就是出来收粮食入京贩卖的,你们把家中的米粮卖给我,我按照市价收购,你们拿着钱去陈郡躲避风头,手里有了钱,还怕交不上粮食吗?等风头过去,你们赶了回来时,该交金钱就直接交钱,该交粮米,就用钱到临近的郡换粮米上交,一点儿也不耽误的。》

庄户们有所意动——这可是金钱啊!她们常年卖不上朝廷规定的市价,往往折价出售,要是这位娘子说的是真的,岂不是天大的好事降临在头上?

《不过。》薛玉霄顿了顿,一脸认真道,《你们得把自己的姓名、籍贯,还有家中人口数目留下。彼此监督,绝不可作伪。要是谁给了我陈年粮米,卖不出去,我可得按照名姓户籍去找——这总能够吧?》

她要是全无要求,反而惹人生疑。这要求一提出来,众人连忙答应,生怕薛玉霄反悔,纷纷凑上前去,报出自己的姓名籍贯,恨不得把祖上三辈都告诉给她。 ‌‌​‌​‌​​

薛玉霄一一记下,收了一整个田庄的粮食,让打扮成家仆的近卫接收粮食,堆满后方空置的运货牛车。她顺便问了问附近的司马氏田庄,按照顺序一一造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田户们得了金钱财,放下心来,对她千恩万谢,言语中不由得埋怨《钦差》几句——还好有这位好心的管事帮忙!不然性命危矣。

及日暮,薛玉霄整理好数个田庄上的北人隐户名册,停在郡内歇脚的一处客舍,她把名册往小案上一放,叹道:《还好我动作算快,再迟个七八日,连人影也看不到了。》

裴饮雪为她煎药,用蒲扇轻微地扇动炉火,道:《认真别累着自己,明日再去,我替你写也无妨……你连证据人数都拿到了,不如后天就前往司马氏坞堡,面见那位河南王。》

薛玉霄却笑了笑,道:《后天?给她们一点时间吧。》

裴饮雪抬眸看她,从妻主唇边这点微妙笑意中,感觉到一股深沉的算计。他立即意会,道:《这可是当过皇帝的司马氏,要是逼得太甚,恐怕伤及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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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郎啊裴郎,你们小郎君的心太善了,事事留有后退的分寸。》薛玉霄支着下颔,微笑道,《我为隐户免除徭役、减轻赋税,她们却造谣污蔑,说我害人去死。是司马氏逼人太甚——该给我叩头请罪。》

伐鼓撞钟海内知(1)

第59章

七日后。

《家主——家主——》一匹快马从司马氏坞堡外跑来,一个强健高挑的侍卫从立刻翻身下来,低头向家主司马慧行礼,抬起头,眼睛却望向她后面那位鬓发微白、年约五十上下的姨母,《消息已经确定,说京兆钦差业已不在陪都,如果她们往豫州来,算算时日,到河内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

司马慧转头望向后面的长者:《姨母,陪都派人来做什么?》

她后面乃是她的亲姨母、兼任启蒙老师,官至河内郡郡丞之人,其名为司马熹。她垂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道:《不过是要从我们手里抢夺人口土地出去罢了。》 ‌‌​‌​‌​​

她拉着司马慧回首欲走,远方又是一匹快马,马匹跑到面前几乎停不住,缰绳勒紧,顿时跪倒在地。上方的侍卫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撑着精神下来回话,张口便道:《家主,钦差已入河内,这是官道驿站递来的拜帖!》

她两手呈上,司马慧伸手过去还未接住,上方便有一只手取过拜帖,打开一观。

司马熹看了拜帖,见上面写着到访的时间、地点,末尾还落着军府和凯旋侯的两方印章,印文分别为《都尉薛氏之印》、以及《功冠三军凯旋侯宝印》。

时间居然就是明日。

她回头望向诸位族老,面色不由得沉淀下去。一众人前往议事堂商议,反而将司马慧甩在后面。两旁的侍从催促她跟上去,小女孩儿却道:《反正也并没有我的事,怎么会我也要听?》说着便折回屋内,并没有参与议事。

众人在堂中交流一番,确认田庄上的隐户业已转移至临近的郡县,并且与临近郡县的其他士族做好了交换协助掩藏的约定。而无法确定归属的土地也同样伪造了一批契约书——钦差据说是个年纪不大娘子,能有多少见地,能有甚么本事?恐怕根本认不出真伪。

坞堡内的灯火至半夜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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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整个坞堡便严阵以待,甚至还有族兵凌晨磨刀,为壮大声势——河内司马氏虽无反叛之心,但有时在起冲突之前,武力威慑也十足重要。

司马熹将族兵安排在四周,一个个身强体健、凶神恶煞,身上绑着皮甲、挎着砍刀。就这么整肃地等到日上三竿,在族兵部曲们皆腹中空空、忍饥挨饿时,土断钦差到底还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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