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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 第60节 ━━
在不远处,薛玉霄勒住缰绳,看向那片房屋中间喷起的血柱。人的颈动脉破裂,窜出来的血量巨大,跟某个小喷泉似得当场炸开。她嘴角一抽,指了指方向,说:《清愁,这片染血的田舍,好像是你们家的啊。》
李清愁与她一同起码而来,额角青筋一跳:《……好好好,李芙蓉,好好好,手也太快了!》
薛玉霄干脆道:《咱们等一会儿,跟着押去刑部大牢的路上跟她说几句话吧。》
李清愁叹了口气,只得点头。
果不其然,那群京卫才惊慌动身离开不久,大约两刻钟的时间——京卫效率从没这么高过,就有一批人以《擅杀检籍钦差》的罪名,将李芙蓉拷上锁伽押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三人在这片田陌上狭路相逢。
薛玉霄握着踏雪乌骓的缰绳,跟在京卫旁边慢吞吞地走,抬手道:《不用管我,你们押你们的。》
京卫面面相觑,彼此大眼瞪小眼,谨慎点头,让凯旋侯和定战郡伯跟在队伍旁边。
她跟李清愁一左一右,把芙蓉娘夹在中间,说相声似得。
《我说你气性大,要出事,你果然出事。》薛玉霄摇头道,《你可真给我面子。》
李清愁道:《你犯此罪名进去,谁知道会不会连坐,牵连其他人和司农大人,有什么气不能暂时忍一忍?》
她俩脸色不妙,李芙蓉的脸色比她们还黑,咬牙憋出来一句:《你俩来干甚么!》
薛玉霄道:《哎呀,本想着来为你免除这一场牢狱之灾,谁承想你这人就是痛快,我这头快马加鞭没赶到,你业已让钦差的人头空中起飞,厉害,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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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毛病吧。》李芙蓉有些炸毛,《她就该死!》
《啧。》李清愁补了一句,《剿匪急先锋就是不一样,谁都敢杀。京中士族人人提心吊胆,你倒好,一刀下去,反而让宫中内侍人人提心吊头……对了,马常侍的头捡了没有?咱们得还给陛下啊!》
薛玉霄道:《对啊芙蓉娘,要不你亲手去还,想办法给陛下把钦差的头安回来,让陛下少动些怒。》
李芙蓉恼火道:《薛玉霄!!》
薛玉霄抬手压了压,惋惜道:《就算你喊这么大声,我也没办法给你求情,救不了,等死吧。》
说着对李清愁打了个手势,笑眯眯地冲着芙蓉娘补了一句:《看在我们一同剿匪的份儿上,我帮你收尸。》
李芙蓉简直想骂人了。
薛玉霄停住马匹,见京卫将她押向大狱的方向,果真回头,到案发现场捡起马常侍的头颅,用布巾包起来。旁边的李清愁看得摸不清门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真还给陛下啊?》
薛玉霄淡定道:《真还啊。你这是什么表情,谢馥要是看见此,还不得高兴地认为我体贴?》
李清愁:《……我说你别欺人太甚了,开什么玩笑,皇帝会被你气死的。》
薛玉霄微笑道:《怎么会呢,我是皇帝身侧可用的忠臣、能臣,你放心,土断之事能够明考课、定税收,是暂时赈济国力的好举措,我不仅不会阻拦,还会让谢馥龙颜大悦。》
李清愁满脑子问号没有问出来,薛玉霄却摆摆手不细说了。
夕阳日暮,将她独行的影子拉得很长。薛玉霄卸下腰牌递给看守宫门的官员,对方先是验过身份,在薛玉霄单手卸去甲胄兵刃时,忽然开口问:《侯主前来,也是为了给李家娘子求情?》
她拎着布巾包起来的头颅,随便在街边坊市买了个木盒装上。薛玉霄一人一马,与李清愁别过,却没有回如意园,而是慢悠悠地朝着皇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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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霄微微挑眉:《业已有人来过了?》
官员忍不住提醒:《大司农闻讯,立即入宫面圣,眼下正明辰殿等候……陛下大怒,不肯见她。》
薛玉霄早已料到,她说:《多谢你告诉我,然而无妨,我有办法见陛下。》
官员将信将疑地让开道路。
入了宫,臣属不能骑马。薛玉霄步行到了明辰殿,隐约见到李静瑶在里面等候的身影。司农卿才方才经过一门两伯爵的殊荣,没多久又因嫡女犯下重罪而坐立难安,她垂着眼不心知思考些甚么,一只手抚摸茶杯,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敲击着扶手。
要是在往日,谢馥绝没有如此轻慢大司农的道理。这可是主农政的九卿之一,她本人还担任户部尚书,乃是除王秀、薛泽姝以外的三号人物,主管全国的财政度支、仓廪贡赋。
能够说,若是谢馥没有任命内侍作为钦差,那么《检籍土断》一定就在李静瑶的掌握当中。而她身为户部长官,无论是消息证据,还是手里实际的隐户数目都是最多的,往年每次土断,都会受到各大士族送来的礼物——这样一来,她就更不可能伤害贵族集团的利益了。
薛玉霄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没有跟着引路的宫侍进去,只是道:《司农卿只有这么某个嫡女,还刚刚立下战功,陛下真会杀她么?》
引路宫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闻言不敢回答。
薛玉霄也心知自己问得毫无意义,便道:《请带我去珊瑚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少年愣了一下,说:《四殿下脾气古怪,终日酗酒,口齿又厉害。往日也有想要通过四殿下面见陛下的人,无论是忠心爱国之士,或是投机取巧之辈,全都被他刁钻羞辱了一番,侯主还是另择办法得好。》
薛玉霄道:《没关系,有劳你带我过去。》
宫侍便不多言,心道凯旋侯还不如去求自己的长兄,凤君那儿倒还好说话一些。他同时腹诽,同时带着薛玉霄行至珊瑚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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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宫傍水,门庭外是一片鲤鱼池。池水寒冷,连鱼都懒懒的不愿意出来,亭中坐着一个人,披着朱红色的披风,身上铃铛碰撞,叮当作响。
他背对着来路,旁边的侍奴在亭中生起火炉暖着酒,供他一杯一杯地饮尽。谢不疑对酒水几乎形成了依赖性,听见后面的脚步也没动,散漫地伏在石台面上,拨弄着手边的一本诗集。
宫人带到,行礼禀道:《四殿下,有人来了,要见您。是薛侯主。》
谢不疑又醉又困,眼帘微阖,声音冷淡又刻薄:《谋官无路的无能之辈,才会求到我某个深宫男子身上,你说是谁,薛……》他话语一滞,忽然睁开凤眸,手臂抵着石桌转头望去。
薛玉霄立在几步之外,没有穿公服,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腰间被二指宽的革带掐住,勾勒出瘦削流畅的腰身。她腰带上配着一串玉佩,被风撞出交错的鸣响。
谢不疑心中陡然跳漏了一拍。
他神情顿改,这样的表情是周围宫侍不曾见到的。谢不疑立起身来身,掸了掸朱红披风上的褶皱,又错开一步挡下旁边的酒炉,问:《……你,你怎么进宫了?》
薛玉霄走过去,把木盒放在桌上,认真道:《自然是为国事而来,我长兄跟陛下关系紧张,我不愿托付他,只好借你的门路见一见陛下,跟她说几句话了。》
谢不疑立刻又不高兴:《你没事也不会进宫,更不会找我。我知道,薛侯主心里满是天下苍生家事国事,怎样会把我一个区区小儿郎放在心上。》
薛玉霄没成想被问了这么一句,一时无言以对,又觉托人办事,态度还是好些,便犹豫道:《那……那你身体可好?》
谢不疑盯着她看了半晌,他没有坐下,而是低头俯身,两手抵在了木盒上,与薛玉霄对视道:《托菩萨的福,还活着呢。》他敲了敲盒子,《这是什么?给我带的礼物?》
谢不疑道:《你真有求于她?》他抬手就要打开木盒,《我看看是甚么……》
薛玉霄:《……礼物?呃,给陛下带的礼物。》
薛玉霄某个没拦住,对方业已眼疾手快地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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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疑猛地闭上眼,啪得扣上盖子。在薛玉霄的视线里,感觉四殿下的灵魂都飞出窍了一瞬间,半晌,他把自己的三魂七魄憋了回去,抓起薛玉霄的手用力咬了一口——狠得是气势,实际上连牙印都浅浅的,根本没咬破。
薛玉霄道:《……你非要看的。》
谢不疑看着她这张脸,又爱又恨,既爱得想跟她多亲近亲近,又恨不得现在就能掐死她,可哪怕气得面色泛红,也只是把她的手扔了回去,坐在对面,转头跟侍奴道:《拿我的令牌去请皇姐,说我有要事商议。》
侍奴领命而去。
薛玉霄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包完首级认真洗了手的。你咬下去也是干净的……》
《不许说了!》谢不疑道,《薛玉霄,你真是……你……》他望着这张脸,骂不出来,只抿了抿唇,轻声道,《……冤家。》
九州生气恃风雷(2)
第54章
两人坐得距离尚可,属于正常安全的对话范围,薛玉霄问:《你就不问问我是为什么事而来的?要是我将谢馥惹得大怒,岂不是牵连你?》
他身上仍有酒水沸腾熏出来的醇香,甘甜浓烈。
谢不疑却道:《我倒想让你牵连我,这样你便会对我怀有愧疚之心……你这样衾影无惭的正直之人,如有愧意,那应当能纵容我许多吧?》
薛玉霄没想到他会如此应答,思绪一滞,此刻远远行来皇帝的仪仗华盖,谢馥的皇辇由远及近,出现在面前。
薛玉霄起身向她行礼。
谢馥才一下辇,迎面便见到薛玉霄,她目光微微闪动,瞥了谢不疑一眼,面露笑意:《怎样四弟还跟薛侯关系这样亲近,你一贯脾性顽劣娇气,我竟然不知道有人能走通四郎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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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疑随意行了一礼,自饮自酌,略不情愿地给谢馥添了一盏酒尊,懒散回道:《薛三娘子有礼物送你。》
他明明业已知道礼物是什么。
《哦?》谢馥颇感兴趣,走近两人之间,《我还以为薛爱卿也是为了求情而来,你那战友尽管勇悍,但未免狂妄,要是不典刑明法,恐怕国宪不能平,将被他人视之为儿戏。》
她伸手打开木盒,薛玉霄也没有阻拦。皇帝养尊处优的手指挑开盒盖,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布巾,还有布巾散乱中露出的马常侍面容。谢馥面色急变,唇边的笑意僵硬在面庞上,眼底旋即布满阴翳。
她盖上木盒,字如寒冰凝结:《薛卿这是何意?》
薛玉霄从容道:《钦差大臣的头颅,岂可抛弃在外。》
薛玉霄看着她道:《陛下,臣将常侍头颅归还,是想告诉陛下,她虽死,却无妨,检籍土断的钦差之命,臣愿领之。》
谢馥舔了舔后槽牙,盯着她这张俏丽端庄的脸,几乎想要从她身上撕咬下来一块肉。她极为费力地维持住了皇帝的矜贵体面,感觉被气得喉咙里一层层往上冒血气:《看来你和李氏女是死敌啊,让朕重温起士族藐视皇权的怒意……薛侯,你就不怕被朕治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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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馥脸色稍滞,她有些不能相信薛玉霄的话——就如同李清愁脑海中所想的那样。她薛玉霄是京兆世家大族、薛氏的嫡女,手下的良田庄户为数不少,自然白籍荫户也不在少数。让她自己领土断之职,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
她逼近两步,两人面对着面。谢馥与她身高相仿,只是比薛玉霄略丰润些许,加上身上这身暗金色的皇帝常服和肩膀上的白狐围肩,气势更是压人:《你?薛爱卿,跟朕说说,你在打什么算盘呢?》
她身上的香气跟薛玉霄身上的染在了一起。薛氏惯用的瑞脑香片悠长缱绻,但并不烈,一时被谢馥衣袖间的龙涎香压过。谢馥的视线落在薛玉霄的面庞上,与一双幽深、平静的眼眸对视。
薛玉霄的视线极为平静,如万古不变的巍峨山峰:《陛下对我有太多的偏见了,不是身为士族,立场就一定与您相悖的。》
谢馥嗤笑一声,款款问:《那你要怎样做?以薛氏嫡女的身份跟士族割席决裂?那薛爱卿真是朕的至忠之臣,纯粹到了如此地步。又或者你所谓的‘领钦差之命’,只是为了帮助士族更好的窃注黄籍、中饱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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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每一问都充满了极度的不信任。薛玉霄早料到如此,说道:《陛下就不信世上有只为天下苍生,不为金银财帛的人存在吗?》
《爱卿就是那种立志远大的圣人?》谢馥在她身侧缓慢踱步,语带考量,《圣人之心是甚么样的,朕还没有见过。》
旁边的谢不疑微微皱眉,他显然不是很愿意见到谢馥对薛玉霄此态度……但他毕竟是内帷男子,在国事上插不上话。
薛玉霄任由她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开口道:《若是陛下一力要推行土断,就不能立场鲜明地与世家闹到僵持不下的局面。天下虽是谢氏之天下,然而士族豪强兼并了太多土地,还拥有自己的家兵,皇权不到的远处,与诸侯无异。想要让她们软化态度,就要先留有余地,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就是此理。》
谢馥脚步一停,她站在薛玉霄后面,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道:《你继续说。》
《不妨先为士族留一部分名额,让这些白籍荫户正大光明地转为士族的荫户,不必迁往侨置州郡的边缘之地,让那些仅有几个隐户依附的庶族寒门不用抗旨,就能将隐户留在富庶之地,从此不再担忧身份不正——只要如此做,大部分庶族寒门都会纷纷妥协,不与检籍政策相抗,理当顺服如潮。》
谢馥听到这儿,已经心知薛玉霄是真的要推行此事,况且绝不是往日士族官宦的敷衍态度。她怔愣许久,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后上前几步,拉着她坐了下来,目光如炬:《爱卿继续说。》
薛玉霄神情不变,停顿时整理了一下衣袖,皇帝也没有半分不满,就这么静静地等她整理结束。
她收回手指,继续道:《而侨置郡县大部分都很偏远,那些地方荒僻无人,亟待开垦。这些流民转去开垦土地后,两年内必然艰难,请陛下免除她们身上的兵役和徭役,以此安抚百姓,休养生息,这样民心可稳,还会感激天恩;至于世家大族,陛下也应当拿出一部分侨郡的土地、农户,交给她们去管理,这样大族们也有甜头可尝,能弥补隐户流出的损失,也就没有抗旨之理了。》
谢馥稍稍思索一会儿,问:《侨州郡县地方有限,朕欲将之收入麾下,直属皇权,不可能让出太多土地给世家。》
薛玉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陛下只需要让出一小部分,许诺给在检籍土断中配合有功的士族即可。没有得到的那些人,也只会暗骂其他大族谄媚依附、有辱风骨,而不会辱骂陛下所让不足。收买、分化,将矛盾转移给其他人,自然政令通行无阻。》
谢馥沉默良久。她其实是能听出薛玉霄这些话多么有用的,但正是因为这种有用,让她重新审视起面前之人——骁勇善战之下,没想到还有一颗缜密至极的心。这既让谢馥将遇良才,欣喜不已,又让她腹中生出一股奇特的隐忧。
薛玉霄话语微顿,看着她道:《陛下。》
谢馥抬手抵着下颔,望着她这双漆黑的眼睛,忽道:《爱卿有甚么所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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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霄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若是无所求,谢馥恐怕会忧心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她本人就不是那种相信‘心无利益、只为黎民’的人,所以必须有所求才行:《其一,请陛下在两年内减轻侨州百姓的赋税,修建道路。其二,请陛下望一望北方失土,待国力允许时,准许军府征北,还于旧都。》
谢馥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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