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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 第41节 ━━
崔锦章更加钦佩,对裴饮雪道:《世间无数艰难,向来教人屈膝跪地,不得不顺应时势。郎君逆流而上,这样的心性非常人能有,也难怪能够启迪三姐姐了。》
裴饮雪道:《那匕首不是……》
两人都聚精会神、很认真地看着他。
《……是防身的。》他顶着四只眼睛,目光炯炯,只好顺了下去,但随即又补充,《并不是防你的。》
薛玉霄道:《如今确实不是防我的。我与裴郎业已有知己之情,要不是他的坚贞打动了我,让我能审视过去、痛改前非,也不会有如今的薛三娘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崔锦章道:《原来如此……》
《裴家待他并不好,加上我也着实需要有某个信得过的人打理后院,我才没有放他离去。》薛玉霄解释道,《还请七郎保守此秘密。》
崔锦章了解到来龙去脉,点头道:《两位深情厚谊,比之寻常的世间鱼水欢爱更加高洁。我一定守口如瓶。》
薛玉霄这才放心,用胳膊轻微地戳了一下裴饮雪,递过去某个眼神——《搞定了》。
裴郎却不看她,只在桌案下方、在袖袍的隐藏间垂手捏了捏她的手指,暗中发泄不满似得把薛玉霄的手背磨出一块红印。
你倒是高洁了,那我呢?
薛玉霄不心知他心中所想,被搓得手背红红,心说怎么连这样讲都不满意?难道这故事还能编的更缜密么……再说她也没编造啊,这不就是事实?
两人眼神交汇一刹,又很快各自分开,扮演好《高洁挚友》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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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至半夜,崔锦章收拾药箱准备告别,但收到一半动作忽然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三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借一步说话吗?》
薛玉霄应道:《好。》
她立起身来身,抓了一把裴饮雪暗自摩挲的手指握了握,回头低声嘱咐道:《廊下风大,你别跑出来相陪了,小心受凉,我去去就回。》
裴饮雪叹道:《我心知,一定是我不能听的。我们都这样冰清玉洁、毫无私情了,还有甚么我不能听?》
崔锦章闻言,脸颊微红地解释道:《其实就这么说也无妨,并不是甚么要紧的事……三姐姐,京兆有几家医馆一直是我资助的,但是前一阵子陪都有乱贼,医馆低价诊治,赔了不少,我是男子,又立志不嫁,家族中没有我的私产,我怕这几家医馆再倒闭,百姓就更没有地方看病了……》
《京中的医馆病坊大多价格昂贵。》薛玉霄道,《平民百姓之家,哪里经得起大病一场。我名下至今有义诊开放,所耗费的药材经费不在少数,资助医馆本来就是一件很吃力的事。》
《所以我……》崔锦章说到这里,颇有些不好意思,《想借一点金钱周转。》
薛玉霄业已猜到他的请求:《你放心,我会帮忙的。》
裴饮雪听到是这种事,心中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怎么在她身边待久了,只要见到男子跟她私下亲近说话,便如此多疑?他莫名感到愧疚,刚想道歉,就见到崔锦章十分欣喜地扑过来抱了她一下,抓着薛玉霄的手道:《三姐姐,我就心知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帮我的。》
裴饮雪:《……》
多疑也不能是我的错。
薛玉霄被他撞了一下,向后踉跄半步,差点被扑到伤口。她抬手护住胸前,另一手扶住七郎的臂膀,道:《这种事怎样不跟你姐姐讲?难道崔明珠会不管你?》
崔锦章道:《姐姐需要出席名门宴会,要买美酒名马,往来应酬,她这么自由自在地就很好,不必为我担心。我的路是自己选的,怎样能让家人为了我的想法而付出呢?我不想她还记挂着我的开销,耽误了自己的婚姻大事。》
说到这里,又赶紧补充:《我会把金钱还给你的,我的诊金很贵。三姐姐,我可以做你的医师,每日过来给你请平安脉,给你熬药,我还可以给你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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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饮雪默默地用手扣着桌案的边缘,喉结微动,这句话听在耳朵里,跟《裴饮雪,你妻主现在是我的啦!》,仿佛也没什么区别。
薛玉霄身强体健,连这点外伤都没放在眼里,何况是甚么平安脉。她道:《为我倒不必,只是裴郎生来身有顽疾,你为他把过脉,应当知道情况。七郎要是有空,还是多来看看他吧。》
崔锦章思虑片刻。他尽管医术高明,但对于这种几乎没有根源的怪病也毫无头绪,况且裴饮雪目前并无症状,还是只能以温补调养为主:《好,我心知了。》
他说着看向裴饮雪,两人目光交织……这位郎君清雅孤高,生得冰雕雪塑,好像不食烟火一般,但不知为何,崔锦章对他的目光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下意识地避开,总觉得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他还没有理解、没有品味到的竞争。
尽管无形,但着实存在。
为了打破这种令人脊背生凉的气氛,崔锦章提议:《折腾了半夜,你们饿不饿,我给你们做点夜宵吃吧!》
薛玉霄正要推拒,忽然听到他腹中隐隐叫唤起来,心中好笑:《明明自己饿了,还要假装问我。》她体恤小郎君的颜面,转而答应,《有劳七郎了。》
崔锦章得到允准,双眸一亮,掉头便出门去厨房,他走了两步,又倒退赶了回来,脑袋从门框外冒出来:《你们家太大了,厨房在哪儿啊?》
薛玉霄笑道:《你走反了。》
崔锦章《哦》了一声,退赶了回来朝着相反的方向去,远远听到薛玉霄不疾不徐的声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直走后再拐弯向右,见到红梅的林子之后向东……》
他站在原地,用那种迷路小狗的目光哀怨地看着她:《路这么难找,你真的要饿死自己吗?》
薛玉霄起身道:《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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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饮雪也跟着站起来:《我也想学一学。》
士族郎君是不学做饭烹饪的,每日打理内帷、计算账目,支应一大家子几百人口的大小杂事,这业已足够操劳损耗心力,再加上家兵的度支、田庄上的事,还有农学选种……裴饮雪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他还要学做饭?
薛玉霄愣了愣,拉住他的手给崔七带路,裴饮雪执意跟过来,她也只好给他系好披风,免得着凉,在路上问:《忙得过来吗?》
裴饮雪平静道:《以防你从美味菜肴当中,吃出什么绵绵情意、切骨相思。》
薛玉霄微怔:《甚么菜这么高级?》
裴饮雪轻微地叹气,紧接着又无奈地一笑:《有些时候外面的殷勤手段连我也吃不消,倘若我是个女子,未必就能经得住如此甜言蜜语、柔情似水,但见你还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我也放心了。》
薛玉霄:《……你虽是用夸奖的语气,但我听出你在叹气了。我怎样不心知哪有甜言蜜语、哪有柔情似水?》
他的视线转向前方,只盯着侍从提着灯笼照出来的路。清辉皎皎,回廊上是一片月亮地,四周如同覆雪一般,在暗夜中映出一种清透而寂静的明亮。
他道:《你惦记着我的病,我心里很……感谢你。》
薛玉霄道:《你为我劳心费力,我自然要对久仰。》
裴饮雪不再言语。月光之下其实并不太需要灯火,他的手因为秋夜的风而更加冰凉些许,随后又马上被薛玉霄攥紧,被一同攥紧地仿佛还有他胸腔里这颗时而宁静、时而又慌乱不堪的心。
不多时走到厨房,薛玉霄没有叫人,而是亲自点起蜡烛。厨郎们都睡了,室内的材料摆放整齐,厨具干净。
崔锦章生平只有行医和做饭这两个爱好,他第一次进豪门士族的厨房——崔家并不允许他堂堂一个大家公子下厨,这都是通房小侍整日钻研的事。这回难得在薛园有机会,便一头扎进去,挽袖洗手,双眸明亮地问两人想要吃甚么。
裴饮雪走过去帮忙,说:《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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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曾经描述过崔七郎的厨艺天下无双,薛玉霄很想见识一番:《都可以,我不挑食。》
这话一出,两人忽然一齐望过来,将薛玉霄上下扫视一番,又抽离视线,不约而同地都没有信。
《这句话是骗你的。》裴饮雪道,《她挑着呢。》
《我看出来了。》崔锦章道,《锦衣玉食养大,口味刁钻也可以理解。》
薛玉霄坐在厨房的矮凳上,她道:《你们能不能小点声,我能听见。》
是以裴饮雪低声说:《你给她做一顿就算了,她以后要吃我做的饭磨炼挑食的毛病,喂得太好,她就不吃我做的饭了。》
裴郎言辞恳切,崔锦章也连连答应:《挑食对身体无益,还是饮食均衡得好。》
薛玉霄:《……》说我坏话都不避人的吗?
崔锦章对灶台怀揣着虔诚敬仰之心,没多久生起火,他将莼菜入沸水焯熟,将鸡肉、陈皮、等数种养生食材洗净切丝,紧接着手法熟练地剖开鲈鱼,刮鳞去骨,鱼丝没入化开的猪油里,泛出白。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令人有些眼花缭乱。鱼丝进入翻沸的滚水之中,一点油花漂浮上来,伴随着新鲜的调料,以及熟透的莼菜一齐搅拌混合……一股浓郁的香气从汤羹中升起,仿佛每一缕雾气都携带着食物原始的鲜甜味道。
鲈鱼莼菜羹。这就是《晋书》当中大名鼎鼎的那道吴中名菜。也同样是秋风忽起的时节,历史上写晋人《因思菰菜、莼羹、鲈鱼脍》而毅然决然辞官归乡,还诞生了《莼鲈之思》这样的典故。
每到此时刻,薛玉霄就会在乱世纷繁之中,忽然感受到晋人的出尘脱俗、雅量深致。
崔锦章做好鲈鱼莼菜羹,先挽袖殷勤地给薛玉霄盛了一碗——这是支援他资助医馆的金主大人,不能慢待。薛玉霄伸手接过,跟他道谢,三人就这么窝在厨房门前,坐在矮凳和小木桌边上,一起喝了碗羹。
热乎乎、美味鲜甜的羹汤入腹,薛玉霄浑身都暖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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