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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 第31节 ━━
《你们的事我听说过。》他身在后院,却耳聪目明,《如今能够琴瑟和鸣,出乎我的意料。说起来,裴家内学堂曾经有我的老师执教,我们……》
《师兄。》裴饮雪道,《我在传芳老师门下学过几年棋。》
齐朝的围棋圣手名为顾传芳,年近古稀,曾侍前朝,因为不愿意做本朝皇帝的臣子,是以退隐闲游,成为各大士族礼聘的客卿。
《原来如此……》薛明严轻轻颔首,道,《我们手谈一局,三妹,你不通棋艺,教丑儿去读书吧。》
听到《不通棋艺》这四个字时,裴饮雪忍不住看过去一眼,心说你妹妹岂止是通,她以一对二,说不定都能将你我杀得片甲不留。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薛玉霄毫无异议,她心知这是二哥跟裴饮雪有话要说,便抱起一旁的小侄子,走到屏风另一侧的书架边,取出一本启蒙书籍教他辨认。
在场唯一的女郎走开,师兄弟两个也可以畅谈无阻。
薛明严让他执先,开口问道:《裴郎君,园中可有打理不清的事务?内帷烦杂,你还年轻,有些时候无法硬起心肠处置下人,师兄可以帮你。》
裴饮雪思考一会儿,将几项棘手之事说给他听。薛明严先是点头,将事情记录下来,紧接着道:《秋收宴后,我去薛园帮你调教他们。在我妹妹身边的人,若不让我亲眼见过,我难以放心。》
说到这里,他又提起另一件事,这才是真正让他不怎么放心的:《你们感情既然很好,当有动静了才是。母亲膝下人丁单薄,只有霄儿某个女儿,如今她有了你,最好早些诞育抚养,也能解除母亲心头担忧之事。》
这才是要避开她的真正原因。
裴饮雪闻言微怔,对此问题措手不及,他神色一滞,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喉结,道:《生养之事,全在天意。》
薛玉霄实在心无邪念,若干个月下来,两人依旧盖着被子纯睡觉,那叫某个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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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不知内情,见他怔忪,只以为是对方不好意思,便把握着分寸地止住了话题,从箱中取出一张药方。
《这是我前几年在观自在台的浮云医馆所得药方,那时她还尚在……》薛明严声音微顿,轻长叹道,《妻主故去,余生寥寥。如今送给你为佳。》
药方陈旧,裴饮雪双手接过,他只扫了一眼,看出是调养身体的药方。
《多谢师兄。》
裴饮雪的视线穿过屏风,看向薛玉霄的背影,跟着叹气,心中无奈思及,她是神女下凡,天仙转世,再不济也是妖精鬼怪一流,脑子里只有建功立业、匡扶天下,别说是生孩子了,他连怎样撬开这块榆木脑袋的坎儿还没摸到呢……孩子也不能让她施法变出来吧?
然而……妻主到底会不会施法?她看起来仿佛甚么都会……
……
接下来的几日,连着好几场绵绵秋雨,天气逐渐凉了下来。
薛玉霄已收到吏部送来的官印和绶带,她的位置仅在军府的几位将军之下,连段凤将见了她,都要行礼称都尉大人。这几日她收拾好东西搬进军府,方才接手一些事务,还没来得及参与朝政——秋收宴便到了。
这种宴会需要比试骑射,许多文采不出众的女郎翘首以盼,等待大展身手,一举成名。
当日一早,薛玉霄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起身,困意未褪,闭着双眸换衣服,等到洗漱时,裴饮雪见她还在犯困,便轻声道:《醒醒,怎样每日起床都要赖一会儿?》
薛玉霄接过浸湿的布巾,捂在脸上给自己醒神,闷闷地道:《为甚么参加宴会,要起得比我去办公务还早?》
赖床也不怪她。不心知是古人精神太好,还是她的作息跟不上。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睡两三个时辰、睡一两个更次就够了的?薛玉霄每日睡够八九个小时,起床还得像个虫子一样在被窝里拱来拱去,做好心理建设——紧接着被裴郎拉起来。
裴饮雪道:《要带两身衣服,宴饮、骑射,各一套。备好酒器食器之物,免得你金尊玉贵,用不惯别家的。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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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霄一头埋进他肩膀上。
裴饮雪沉默不动,他垂眸望着她如墨的长发,毫无拘束地松散着披在脊背上,墨色之下是单薄的里衣,隐隐透着她肌肤的润白。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指腹轻微地地靠过去,想要摸一摸她柔软的长发。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时,薛玉霄猛然振作,睁开双眸:《好,我醒了!》
裴饮雪:《……》
他嗖地收回手,看着薛玉霄洗漱刷牙,挑选衣服,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轻拍右手手背,对它低声道:《没用的东西。》
薛玉霄擦洗干净,穿了一袭非常耀目的长裙,裙摆宛如霞光。裴饮雪将配饰一一给她戴齐,梳发挽髻。车马业已备好,两人按时出门。
宴会在天霞园举行,那里有马球场、演武台,四周尽是亭台楼宇,溪水潺潺,曲水流觞,有戏班、乐师、舞者陪侍。
薛玉霄一进去,便见到崔明珠朝自己招手,她身侧坐着一个眉目俊朗的男子,胸肌宽阔饱满,几乎将衣料撑起来,让人怀疑他仍在哺乳期间,但衣衫却略显单薄,挨得崔明珠极近。
薛玉霄让裴饮雪稍等,过去与她打招呼,向着男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这。》
《我家中没有正室,侧室又太多,就随便带了一个出来。》崔明珠满不在乎,《怎样样?你喜欢?喜欢我送给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别。》薛玉霄立马拒绝,《好姐妹不用某个男人,你还是讲究点吧。》
《嘁,洁癖。》
崔明珠并不把这些依附她的男人看得太重,她玩性大,荒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正经议婚,不少士族公子听见她的名字便退避三舍,不过她依旧不在乎,《你不觉得男人胸大很好玩么,所以我带他出来了。婵娟,我发现你一进军府,忙得我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了,柳河那边新上了若干个菩萨蛮男奴,长着绿双眸,能歌善舞,听说是宁州战乱时被贩卖过来的,你要不要我帮你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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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薛玉霄道,《除了好色之外,就没别的事跟我说了吗?》
崔明珠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猛地想到:《对了,父亲命我弟弟出席秋收宴,要他跟京兆的贵族相看。只不过七郎进京后一直在行医看诊,踪迹难寻,我爹就亲自带着人逮他去了……一会儿他们俩要是过来,你就帮我一个忙。》
薛玉霄问:《什么忙?》
崔明珠说:《要是有人跟七郎献殷勤,你帮我比过那些人,让她们滚远点儿。》
薛玉霄瞥了她一眼:《甚么馊主意?你之前还说让我离他远一点,万一你爹觉得我喜欢七郎怎么办?》
崔明珠道:《这不是发现你真的愈发正直了么。不必忧心,我爹一心让崔七为正室,但他四处行医,抛头露面,总有小人风言风语诽谤他的清誉……就算我爹议亲,薛司空也一定不会同意的。况且七郎又不会喜欢你,他为行医立志终身不嫁,我这个当姐姐的心知他的心思。》
薛玉霄道:《你这个姐姐还真是甩手掌柜,替七郎挡下骚扰的事都要我来做。》
《好婵娘,骑射投壶我又不会,吟诗作词我憋不出个屁来,那能怎么办嘛。》崔明珠道,《要是比品鉴美人,我倒有些心得。》
薛玉霄将盘中糕点塞进她嘴里,道:《少说两句吧你。》
崔明珠咽下糕点,喝了口水,道:《我就当你答应了啊。你是不是得去军府那边坐,我看李娘子等候你多时了。》
李清愁的名声渐响,京中女郎大多都认识了她。
薛玉霄轻微地颔首。她官职在军府,自然当过去,是以回到裴饮雪身侧,伸手挽住他入席,坐在李清愁右侧。
李清愁等候她已久,正要跟她说话,忽然见到远方一行人鱼贯而入,她顿了顿,道:《王丞相没想到来了。》
薛玉霄随之望去,也跟着一愣。像这种宴会场合,王秀、薛泽姝这种重量级的重臣是不会出席的,以免太过拘束众人,耽误了年轻一辈彼此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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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径直上楼,不想给年纪不大人太多压力,但她后面的王珩公子却脚步微顿,转头向薛玉霄这边看过来,他思考一会儿,从阶梯上折返下来,向薛玉霄走过来。
在王丞相身后,王珩身着一袭淡青衣衫,如清风薄云,举止翩翩,他后面的侍奴抱着琵琶。
李清愁愣了愣,说:《他过来了?》
薛玉霄:《嗯。》
《我不认识王郎啊。》
薛玉霄点头:《嗯。》
《他为甚么……》
话音未落,王珩业已走到面前。他向两位女郎行礼,动作端正矜持,目光在薛玉霄面庞上多停留了一瞬,添了一句:《河边一别,暌违日久。如今听闻玉霄……娘子名震京兆,心中感佩,喜悦万分。》
薛玉霄道:《王公子记挂了。》
王珩再度行礼,目光微微偏移,跟裴饮雪视线相对。
他举止温文翩然,如同清风春柳。裴饮雪则清冷孤绝,凛若寒梅,两人清姿瑰逸,各有千秋,几乎能让人看花双眸。
王珩面带微笑,很是礼貌:《初见裴郎君,果不其然不凡。》
王珩道:《裴郎君一定贤惠过人,才能辅佐玉霄娘子步步成名,主内者不易,操劳内帷,着实费心。》
裴饮雪清淡如常,声如碎冰:《久仰‘再世卫玠’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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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气氛变得不那么寻常起来,从王珩那句停顿了的《玉霄娘子》开始,他就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危机。
别人都叫《薛三娘子》、《薛都尉》,你为什么偏偏叫她的名字?还一副连这么叫都不甚情愿的样子。
裴饮雪看着他道:《为妻主,分内之事。》
王珩轻微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唇边的微笑淡了淡。好歹这位裴家公子名正言顺称她妻主,他却连一声姐姐都不能叫。
这时,一个侍奴从王珩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丞相大人叫公子回去。》
他们两个说的这番话,薛玉霄和李清愁是某个字都没听出来,还认为他俩聊得挺好,男孩子之间就是有话题,她俩都插不进去嘴。
王珩被提醒后,眉峰微皱,但没多久又松开,向薛玉霄道:《那我先回去了……若要下场骑射,马匹不驯,箭矢无眼,多加小心。……两位娘子都是。》
勉为其难地带上了另一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薛玉霄点头:《我知道的,不用担心。》
李清愁认为怪怪的,也跟着道:《谢王公子体贴。》
说罢,王珩回身上楼,走到一半,园外响起一声宫侍的通传:《四殿下到——》
辛苦梅花候海棠(2)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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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声音一停,抬首向园外看去,见到皇室的金扇华盖飘摇而过,在侍奴、女侍之间,一道艳丽无匹的红衣闯入眼帘。
齐朝以金、红、玄三色为尊。皇帝的朝服也是这三个颜色,而四殿下素日往来,甚爱这种艳烈至极、近似鲜血的红色。他下车入内,踏过门槛,眉宇之间的朱砂记跟衣裳呼应,愈发衬得肤色白皙,凤眸乌黑。
虽然薛玉霄对谢不疑退避三舍,不愿跟他有太多牵扯,但很多庶族和旁支女郎,却对四殿下暗中颇有追求示好之意——他是皇子啊!无论此人声名如何,荣华富贵和皇权特许就加诸在谢不疑身上,姻亲联结,也是让身份一步登天的途径之一。
谢不疑穿过堂中,本意是直接上楼,但他第一眼看见阶梯上的王珩,神情忽然玩味起来,向宴会上各位女郎坐席上扫视一周,目光停在薛玉霄身上。
薛玉霄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一旁李清愁问:《他看我们做什么?》
薛玉霄说:《你听我跟你解释。》
李清愁刚想细问,转头一看,见四殿下走了过来,是以额角青筋一跳,忍道:《薛婵娟——我就不该跟你一起坐!》
《咳,失礼嘛。》薛玉霄挽袖给她斟茶,随后跟面前的谢不疑见礼,《四殿下千金之躯,纡尊降贵,臣……》
《我倒看不出你真觉得我金贵。》谢不疑打断了她的话,面带笑容,眸光逼人,《你三番几次的欺负我,我跟你过不去也是应该的。要是你心里真这么想的,那天动作就该轻一点。》
他的嘴可没王珩那么有分寸,只是声量不大,仅有四周的几人能听清。
《哪天?》李清愁头皮发麻,低声道,《干甚么了你。》
《殿下这话让人误会。》薛玉霄道,《我跟四殿下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你认错人了。》
谢不疑冷冰冰地轻哼一声,没有反驳薛玉霄的话,只对她道:《世人说你明月清辉天下无双,我却知道你是个一句真话都没有的骗子。》
说罢,他也没有看裴饮雪,仿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区区侧君,并不值得他瞩目,他过来也并非针对裴饮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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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疑要代皇姐向王丞相致意,是以回身上楼,身形跟王珩几乎并肩。王珩轻微地错后了半步,让他走在前面,语气仿佛不经意地道:《殿下跟玉霄娘子相熟?》
谢不疑道:《只是闻名。比不得王郎,你们两家曾是世交,一同匡扶皇姐,有从龙之功,门当户对……唔,丞相大人跟薛家退亲了,抱歉,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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