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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吉引我去了前厅。
游轮爆炸事件发生后, 先任家主放出修改遗嘱的消息，或许这个消息给了分家错觉，让他们误以为老爷子《幡然醒悟》, 要带分家一起玩。
所以等待多时却甚么也没得到的分家会找上门，我丝毫不意外。
不如说, 我四十米长的大刀正等着他们呢。
《外甥女, 你到底还是过来了呀，我们等你好久呢。》打头阵的中年女性嗔怪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大概觉得我年纪小好拿捏, 她刚看见我就想用辈分压我。
《我是育江的堂姐, 你应该叫我——》
《银吉。》我打断她, 偏过头问我的新管家：《会打架吗？》
银吉沉默片刻，说：《……会。》
我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坐，拖着长声：《把刚刚乱攀关系的狗扔出去。》
看我不太客气, 其他人自但是然地表达出不满：《你怎样跟长辈说话呢？》
我挥挥手，漫不经心道：《把这只乱叫的狗也扔出去。》
《是。》
《哎呦，放手！你算什么东西？！》
银吉没有跟他们废话, 旋即执行了我的命令，窗外很快响起两人摔疼的惨叫。
《谁再乱开腔, 下场就如他们二人。》
我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对剩余的人好整以暇道：《还有，我的眼睛不方便, 是以有话最好派个代表说清楚，我没工夫一一辨认你们是人是狗。》
《客人》们瞬间哑然，没过多久，一个年纪不大人被推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 话音诚恳：《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为之前分家个别人炸游轮的激进行为, 向家主大人您道歉。》
这是看我态度强硬，是以改怀柔路线了？
还算聪明，看出我吃软不吃硬，是以我微微有了点兴趣，想听听他们是怎样怀柔的。
可惜越听越认为没意思。
此人具体说了甚么屁话，我就不再赘言，总结起来就是——
首先推卸责任，把炸游轮的事故形容成个别激进人士所为，与他们大多数心地善良且无辜的分家人无关；
其次表示忧心，委婉指出我才16岁，眼睛又不好，处理家业过于劳心伤神，不利于眼睛恢复和身体健康；
最后自告奋勇，详细阐述了分家人丰富的工作经验，并暗示好心的亲戚们可以帮我分担重负。
我适时敲了敲茶几:《你说完了吗？》
《呃，算是说完了……吧？》
《既然说完了，你们能够滚了。》
我再次朝银吉挥扬手，意兴阑珊道：《把这些狗都扔出去吧。》
高穗分家：《？！！》
接下来，我仿佛听到一场有声闹剧。
《高穗荔枝，之前看你年纪小，怕别人说我们这群长辈欺负一个孩子，我们才跟你好说好商量。本家人口凋敝，你以为单凭你就能保住家业吗？都是家里人，帮你分担有甚么不对？！》
我都懒得跟他们废话。
《银吉，还不动手。》
《你敢动手试试？！》
银吉毕竟是单打独斗，高穗分家却来了七八个，他们又不是木头人，站着不动等着被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群人同时说着《有辱斯文》，一边推推搡搡，下手比谁都狠。撕开道貌岸然的外衫，上流社会跟地痞流氓也没甚么区别。
《砰！》
银吉的手刚搭上分家某人的双肩，就被他们用茶几上的摆件砸破了脑袋。
《先任家主向来不会这么无礼地对待我们，你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是不是高穗家的种还两说呢！》
闻到微弱的血腥气，我蹙起眉。
让我的人受伤，这就不能忍了。
我瞬间抄起茶几上的花瓶，砸在动手的人后脑勺上，《噗通》一声，他倒下了。
《让您看了笑话，实在太失礼了。》
银吉按着我的双肩，让我重新坐回沙发里:《稍等一会儿，在下马上处理好这群狗，不需要脏了您的手。》
我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可是你的头出血了。》
《小伤而已。》
我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认为这小子练过？》
银吉毫不在意地擦了擦额头，将衣袖随意挽起几折后，举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出去，《叮叮咣咣》声伴随着分家人的惨叫，听着十分舒适。
很快，分家这群废物点心发现自己根本打然而银吉，开始动起歪脑筋，扭身扑向我此残疾人。
唉，好好的阳关路你不走，干嘛找死呢？我下手可比银吉狠多了。
《唔噗！！！》
还不等我动手，他就被银吉一脚踢飞，其他想要欺负残疾人的，都被银吉挡在三米开外，连我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然而银吉也挂了彩。
《他绝对练过。》我微微挑眉，信誓旦旦地对系统说：《至于战力……0.1只社会大鹅吧。》
普普通通，只是做管家够用了。
【还不到0.5……这不是比太宰治还菜吗？】
我若有所思道：《相对而言吧，太宰的菜是跟港黑高层比，他的体术位于高层的中下位。认真打的话，这些普通人都不够他杀的。》
而银吉的体术，在我看来刚好位于普通人经过锻炼后能达到的中上水准。
若是再厉害点，我就要考虑他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了。
《我想起这座宅子里有安保来着，他们人都哪去了？》
高穗家雇佣了一支安保队，宅子内外都有人员换班把守。但是直到非常钟后，安保队才姗姗来迟，此时银吉业已处理了这群分家，还把他们全数丢进了院中的游泳池。
《太慢了，你们从前也是这种蜗牛速度吗？》
安保队长带着愧意说道:《十分抱歉，我以为您是和亲戚谈话，就……》
《你们被解雇了，去财务那儿领走此月的工资。》我微笑着说出无情的话：《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安保队长哭丧着恳求：《我上有老下有小……唔！》
话音未落，他就被银吉捂着嘴，扯着后衣领扔进游泳池。
而我背着手，穿过狼藉的前厅，慢悠悠地踱步进院子。
《所有参与炸游轮事件的分家及直系亲属，在高穗集团中任有职位的，一律开除。谁敢去公司闹事，直接打残扔出去。》
《你敢！欺压同族，毁亲灭道，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的行径宣扬出去，导致集团股票下跌吗？而且你是公职人员，最怕这种丑闻吧！》
《可惜呀，我还真就不怕。》
我轻声笑了笑，不以为意道:《上一代家主顾及血脉亲情，不好意思撕破脸皮。我就不一样了，你们算老几，我认识你们吗？》
我走过去，一脚把方才叫嚣的人的脑袋踩进泳池，用堪称温柔的语气居高临下道:
《你们的违法犯罪记录，如今都被我捏在手心里。偷税漏税、交通违章，非法集资和侵地……怎样，很意外吗？是不是以为有些事自己做得很隐蔽，任何人都不会发现？》
我忽然冷下脸，一字一顿道:《谁再敢闹事，我就把罪证发布到网络上。这些罪证当足够你们身败名裂、妻离子散了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哦，对了。》我停顿一会儿，竖起食指:《你们最好互相监督一下，我是个特别喜欢连坐的人，谁不老实，我让整个分家陪他一起升天。》
扔下最后一句话，我伸手拂了拂袖角的灰尘，不再理会这群人，回身对挂彩的银吉说:《先去处理你的伤口，事后记着在门廊这里撒点盐，去去晦气。》
过了二十多分钟，银吉回来了。
银吉站定，很严谨地回复：《练过几年，比不上家主大人。》
我坐在门廊下晒太阳，听着他撒盐的动静，好奇地问道:《身手不错，练过？》
《伤口怎么样？还流血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正说着，我抬起手摸向他的脑袋。
《请您放心，没有大碍。》
银吉在我面前蹲下身，让我不至于高举手臂，然后他握着我的手腕，引导我轻微地碰触了一下他包着纱布的额头。
有几绺发丝划过我的手背，微微痒。
他清泉般的嗓音里，藏着几分快要压抑不住的笑意:《有您关心我，我就一点都不认为疼。》
尽管看不见，但我还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那我要是不关心呢？》
他很认真地回道:《我会哭的。》
我：《……》
《会像个孩子一样在地上打滚哭闹，需要家主大人的安慰才会起来哦。》
这位新来的管家稳中带点皮啊。
而且我总觉得自己正在被撩。
我收回手，一派从容道：《银吉，难道你也想少奋斗三十年？》
银吉有些艰难的开腔：《您怎么会会这样想？》
我挠了挠头发，一本正经道：《唔，以己度人？》
《……》银吉沉默片刻，没多久反应过来：《那家主大人会给我少奋斗三十年的机会吗？》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懒洋洋地问道：《你多大了？》
《18岁。》
《才18啊，太小了点。》
我在心里感慨着，这不就是一只小奶狗嘛。
《可是，可是——》银吉可怜巴巴道：《家主大人也才16岁呀。》
《那不一样，我心理年龄比较苍老。》 我摆了摆手，继续盘问：《上过学吗？》
银吉迟疑了片刻，委婉道:《我上的是社会这所大学。》
《那不行，我是要考东大的，你至少得成长到能给我补课的程度，我才会考虑要不要让你少奋斗三十年。》
银吉：《……我试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又想了想：《你长得好看吗？》
良久，银吉憋出一句：《当是好看的吧。》
我陷入沉思，主要是有点动心。
《小七，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都这么有金钱了，作为一名富婆，尤其是长得好看还热爱美色的富婆，不包养几只乖巧听话的小奶狗似乎说然而去？》
【宿主冷静啊，不能有钱就变坏！】
《这怎样能是变坏呢？》我不满地反驳道:《这明明就是众多姐妹们的梦想。》
不过梦想距离现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最终我按捺住了包养对方的心动。
因为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同样都是给别人发钱，包养小奶狗，小奶狗能够什么都不做，说不定还会恃宠而骄；但是让小奶狗给我做管家，他不但得给我干活，还必须时时刻刻尊敬我，以免被我抄鱿鱼。
计算完得失后，我认为还是后面的选择更实惠。
【……宿主，您真是个莫得感情的资本家。】
《过奖。》我矜持地回道，最后问了银吉一个问题：《你秃头吗？》
《不仅不秃，还极其茂密，目测可以始终茂密到死，说不定还能改善秃头家族的基因。》
银吉语气微微加重，有板有眼地说：《您要摸摸吗？很软很好摸的。》
《唉，算了。》我摇头晃脑，语重心长道：《别爱我，没结果，除非秃头秃过我。》
银吉：《……》
自从有了门廊前这段对话，我始终在暗搓搓地《观察》银吉，差不多观察了有一周。
毕竟我花钱招来的是一名管家，不是真的包养小奶狗，如果他玩忽职守，我还是要辞退的。
出乎我的预料，银吉的确是在认真做管家，丝毫没有越出界限。
顺便一说，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明明是新来的，却仿佛与我相识甚久，每次只要稍稍有动作，他就心知我要做甚么，紧接着把我需要的东西悉数送到我手上。
这种无需废话的默契相处，其实很舒服。
只有一次，他稍微越线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我洗完澡，披着一头湿发动身离开浴室，却找不到拖鞋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想起脱在外面了啊。》
我一脸茫然地光脚踩在地板上，寒意如跗骨之蛆缠上来，从脚底直蹿到头顶，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
我最怕冷了啊(t▽t)
《家主大人，您先别动。》
银吉刚放下拖把，匆忙跑过来，说了一声《失礼》后直接把我打横抱起来，送到卧室的床上。
他的动作很稳，也很轻柔，仿若手里捧着易碎的珍宝。
《……》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你直接把拖鞋递过来就可以。》
《浴室的地漏仿佛出了问题，水漫到外面，我方才拖过一遍，地板还有些湿滑，您穿拖鞋容易摔倒。》
他嘴上解释着，在我身上披了条毯子，顺便又熟练地塞过来某个枕头，让我抱着舒服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先给您吹干头发，再去处理地漏。》
我抱着枕头，盘腿窝在床上，哭笑不得地歪了歪头：《银吉，你是管家，不是我的贴身仆人。》
银吉寻找吹风机的动作陡然停住，话音似乎有些凄凉：《家主大人这是嫌银吉烦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是此意思呀。》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道：《管家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感觉有些大材小用啊。》
《有关于您的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银吉拿着吹风机走到我后面，温声说：《家主大人，您就是我最大的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
天啊，这是什么嘴甜小奶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样的管家，请给我一百个！
我决定了，等双眸恢复后，若是这个银吉长得确实好看，符合我的审美，我可以允许他稍微持宠而娇一点。
自然只有一点点，过分了不行。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银吉摘下手套，打开吹风机，用手感受了一下风速和温度后，手指轻微地插|进我发丝间。
谁不想少奋斗三十年呢？我理解，我特别理解。不走心的话，别说三十年，五十年都可以。
他以手为梳，动作温柔地捋顺我的湿发，《这个温度您觉得如何？》
《嗯，刚刚好。》
感受着对方在我头上柔缓的动作，我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银吉，昨日我去军警总部检查双眸，医疗队的技师说，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能恢复。》我语气含糊地加了句：《差不多就这周吧。》
对方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帮我吹头发：《是吗？恭喜您。》
他的话音轻飘飘的，像断了线的风筝，莫名带着几分寥落。
《你不高兴吗？》我清醒了一点，偏过头逗他：《你不会骗了我吧？难道说你其实长得很丑，只是怕我辞退你，就故意说自己长得好看？》
银吉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反问：《您要摸摸我的脸吗？》
《才不要呢。》我一口回绝。
在恢复光明的瞬间看到对方，才会有惊喜感。就像圣诞礼物一定要在圣诞那一天拆开，这才更有意义。
我还安慰他：《你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就算长得不好看，我也不会辞退你的。》
说完，我又问他：《银吉，你有家人吗？》
《怎么问起此？》
《十八岁就出来做管家的不多啊，你又没有上过学，是家里有甚么困难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有家人的话，能够把他们接过来，我刚收管这座宅子，需要人手的地方不少。》
安保被我开除；园丁年纪大了，不久前主动请辞；厨师以为我年纪小好欺负，偷拿厨房不少昂贵厨具，直接被我当成小偷扭送了警察局。
这样看确实需要人手。
好似想起什么人，银吉的语调刹那间变得又轻又软：《最重要的家人，倒是有某个。》
随后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很苦恼的样子：《然而她很讨厌我，不想再看见我了呢。》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讨厌，你们之间发生过甚么吗？》
银吉语气低落:《我欺骗过她，伤了她的心，还让她哭了。》
我捏着下巴，不假思索道：《那你道过歉吗？》
《有道歉过，不过我做得太过分，她已经彻底对我绝望了吧。》
思来想去，最后我只能由衷地鼓励他：《加油，祝你早日争取到你妈妈的谅解哦。》
说到这里，我也不心知该回他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不好置喙。
银吉卡了下壳：《……等等？妈妈？》
《咦？不是妈妈吗？》
我有些意外，扶额道：《啊抱歉，你说是家人，还用了女性代称，我不由自主地以为是妈妈。嗯……不是妈妈的话，难道是姐姐或者妹妹？》
隔了半晌，我听到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硬邦邦、仿佛被人逼迫般的口吻说：《行吧，是妈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咦，感觉有瓜！
我对银吉的《母子情深》还挺感兴趣的，然而现在问这些不太合适，总有种交浅言深的感觉。
尽管我作为银吉的老板，就算言语上有些许冒犯到对方，他也不敢说什么。
我想着，等银吉在这里稳定下来我再问他吧。
不知过了多久。
又过了一周，积极配合治疗的我双眸终于恢复了。
那是某个温暖的午后，我在玻璃花房晒着太阳，刚刚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阳光有点晃眼，我揉了揉双眸，迷迷糊糊道：《银吉？》
没有听到任何应答。
我睁开双眸，下意识转头找人，这才骤然发现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尽管还有些模糊不清，就像中度近视，只是相比之前某个多月的黑暗时光，此刻简直像重归天堂。
我猛地从藤编摇椅上跳下去，抬起头眯着双眸，两手在额头上搭了个眼棚。
《哇啊，能看见的感觉太好了吧！》
我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午后阳光经过玻璃花房的折射，穿透扶疏花叶，落下细碎斑驳的影。
我右手搭着眼棚，左手伸出去，澄澈的阳光在我的手心跳跃、起舞。
登徒子在锦绣花枝上展开双翅，发出一声清脆鸣叫，略过那些绿意盎然，轻微地落于我的手心。
它低头啄了啄我落满阳光的手心。
至此，鸟语有了温度，花香也有了颜色。
我推开玻璃花房的门，按照记忆中银吉带我走过无数次的路，走马观花般渐渐地向前走。
前厅、门廊、泳池、餐厅、厨房、健身房、影院……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人的眼睛看不见，但身体却能留下记忆。
我的身体想起从花房到所有屋内的路；我的身体想起应该在哪里转弯，在哪里抬步；我的身体甚至想起，在某处楼梯，那样东西带着手套的少年扶着我拾级而上，还不忘在我耳边细心提醒：《小心，这儿的台阶共有九层。》
的确是九层。
内心怀着小雀跃，我用眼睛足足数了三遍。
踏上楼梯，穿过走廊，推开房门，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卧室。
很大，很奢华，也很整洁。
我步入去，抚摸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家具和摆件，唯一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屋内里多出一张铺满整个地面的地毯。
貌似是纯羊毛材质的手工定制地毯，还是名牌货。
地毯很柔软，触感也很细腻，踩在上面像踩着云朵一样飘飘然，甚至能够直接躺在上面睡觉。
这样洗澡出来都不用找拖鞋了。
我抿了抿唇，复又唤了一声：《银吉。》
不知过了多久。
依旧没有任何人应答。
我拍着床榻旁的按铃，一会儿后，老管家出现在我的房门外。
并不是我预想中的那样东西人。
《家主大人，您有何吩咐？》
我面无表情道：《新来的管家呢？就是叫银吉的那样东西，我想给他涨工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管家露出讶异的神情：《宅子里没有叫银吉的新管家啊。》
我愣住了。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些天银吉和我在一起时，刚好都没有外人在场。
《我还在给新人做岗前培训，而且新人不叫银吉。》
老管家有些疑惑：《您这段时间从来没有主动吩咐过我做什么，我还以为您不喜欢下人在身侧打转。现在看来，是有人代替了我的工作吗？》
他微微躬身，露出懊恼的神情:《哎呀，这可真是管家失格，实在太抱歉了，家主大人。》
高穗杨桃刚好背着书包在附近经过，闻言吓了一跳。
《也可能不是人。》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讷讷道：《这座宅子据说以前闹过鬼，然而我没有碰见过，是苹果和山梨说的。》
她小声嘟囔道：《所以苹果和山梨向来不在这边过夜。》
的确，高穗家老大有自己的房产。
在外面住的好处就是，就算带女人回家瞎搞，他老爹也管不到他。
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我为这座宅子服务了一辈子，向来没有遇到过鬼。不过据先代家主所说，他父亲那辈着实在未翻修的老宅中撞过鬼。》
话毕，老管家又询问我：《家主大人，需要请高僧清除污秽吗？》
我沉默良久，最后微嘲地勾了勾唇角:《不用，我大概知道怎样回事了。》
此刻，港黑的首领办公区——
《我们从境外走私的那批武器，在港口被不知名人士盗窃了。》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面，微微抬眉：《哦？武器都被偷走了？》
广津柳浪神色木然：《武器……一件没少。》
森鸥外有些疑惑：《不是被盗窃了吗？》
《除了武器，船上还有别的东西。》广津柳浪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是一张手工纯羊毛地毯。》
森鸥外回忆一会儿，才想起来着实有那么一张地毯。
之前办公室被炸翻，所有陈设均毁于一旦，如今重新装修复原后，新换的地毯太硬，爱丽丝不喜欢，他这才耗《巨资》重新买了新的。
森鸥外眨了眨双眸，有些不可思议道：《是以武器没少，少的是这张地毯？》
神经病吧，谁会为了一张破地毯偷港黑的船啊？！
游轮爆炸事件发生后, 先任家主放出修改遗嘱的消息，或许这个消息给了分家错觉，让他们误以为老爷子《幡然醒悟》, 要带分家一起玩。
所以等待多时却甚么也没得到的分家会找上门，我丝毫不意外。
不如说, 我四十米长的大刀正等着他们呢。
《外甥女, 你到底还是过来了呀，我们等你好久呢。》打头阵的中年女性嗔怪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大概觉得我年纪小好拿捏, 她刚看见我就想用辈分压我。
《我是育江的堂姐, 你应该叫我——》
《银吉。》我打断她, 偏过头问我的新管家：《会打架吗？》
银吉沉默片刻，说：《……会。》
我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坐，拖着长声：《把刚刚乱攀关系的狗扔出去。》
看我不太客气, 其他人自但是然地表达出不满：《你怎样跟长辈说话呢？》
我挥挥手，漫不经心道：《把这只乱叫的狗也扔出去。》
《是。》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哎呦，放手！你算什么东西？！》
银吉没有跟他们废话, 旋即执行了我的命令，窗外很快响起两人摔疼的惨叫。
《谁再乱开腔, 下场就如他们二人。》
我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对剩余的人好整以暇道：《还有，我的眼睛不方便, 是以有话最好派个代表说清楚，我没工夫一一辨认你们是人是狗。》
《客人》们瞬间哑然，没过多久，一个年纪不大人被推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 话音诚恳：《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为之前分家个别人炸游轮的激进行为, 向家主大人您道歉。》
这是看我态度强硬，是以改怀柔路线了？
还算聪明，看出我吃软不吃硬，是以我微微有了点兴趣，想听听他们是怎样怀柔的。
可惜越听越认为没意思。
此人具体说了甚么屁话，我就不再赘言，总结起来就是——
首先推卸责任，把炸游轮的事故形容成个别激进人士所为，与他们大多数心地善良且无辜的分家人无关；
其次表示忧心，委婉指出我才16岁，眼睛又不好，处理家业过于劳心伤神，不利于眼睛恢复和身体健康；
最后自告奋勇，详细阐述了分家人丰富的工作经验，并暗示好心的亲戚们可以帮我分担重负。
我适时敲了敲茶几:《你说完了吗？》
接下来更精彩
《呃，算是说完了……吧？》
《既然说完了，你们能够滚了。》
我再次朝银吉挥扬手，意兴阑珊道：《把这些狗都扔出去吧。》
高穗分家：《？！！》
接下来，我仿佛听到一场有声闹剧。
《高穗荔枝，之前看你年纪小，怕别人说我们这群长辈欺负一个孩子，我们才跟你好说好商量。本家人口凋敝，你以为单凭你就能保住家业吗？都是家里人，帮你分担有甚么不对？！》
我都懒得跟他们废话。
《银吉，还不动手。》
《你敢动手试试？！》
银吉毕竟是单打独斗，高穗分家却来了七八个，他们又不是木头人，站着不动等着被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群人同时说着《有辱斯文》，一边推推搡搡，下手比谁都狠。撕开道貌岸然的外衫，上流社会跟地痞流氓也没甚么区别。
《砰！》
银吉的手刚搭上分家某人的双肩，就被他们用茶几上的摆件砸破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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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任家主向来不会这么无礼地对待我们，你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是不是高穗家的种还两说呢！》
闻到微弱的血腥气，我蹙起眉。
让我的人受伤，这就不能忍了。
我瞬间抄起茶几上的花瓶，砸在动手的人后脑勺上，《噗通》一声，他倒下了。
《让您看了笑话，实在太失礼了。》
银吉按着我的双肩，让我重新坐回沙发里:《稍等一会儿，在下马上处理好这群狗，不需要脏了您的手。》
我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可是你的头出血了。》
《小伤而已。》
我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认为这小子练过？》
银吉毫不在意地擦了擦额头，将衣袖随意挽起几折后，举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出去，《叮叮咣咣》声伴随着分家人的惨叫，听着十分舒适。
很快，分家这群废物点心发现自己根本打然而银吉，开始动起歪脑筋，扭身扑向我此残疾人。
唉，好好的阳关路你不走，干嘛找死呢？我下手可比银吉狠多了。
《唔噗！！！》
还不等我动手，他就被银吉一脚踢飞，其他想要欺负残疾人的，都被银吉挡在三米开外，连我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精彩继续
然而银吉也挂了彩。
《他绝对练过。》我微微挑眉，信誓旦旦地对系统说：《至于战力……0.1只社会大鹅吧。》
普普通通，只是做管家够用了。
【还不到0.5……这不是比太宰治还菜吗？】
我若有所思道：《相对而言吧，太宰的菜是跟港黑高层比，他的体术位于高层的中下位。认真打的话，这些普通人都不够他杀的。》
而银吉的体术，在我看来刚好位于普通人经过锻炼后能达到的中上水准。
若是再厉害点，我就要考虑他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了。
《我想起这座宅子里有安保来着，他们人都哪去了？》
高穗家雇佣了一支安保队，宅子内外都有人员换班把守。但是直到非常钟后，安保队才姗姗来迟，此时银吉业已处理了这群分家，还把他们全数丢进了院中的游泳池。
《太慢了，你们从前也是这种蜗牛速度吗？》
安保队长带着愧意说道:《十分抱歉，我以为您是和亲戚谈话，就……》
《你们被解雇了，去财务那儿领走此月的工资。》我微笑着说出无情的话：《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安保队长哭丧着恳求：《我上有老下有小……唔！》
话音未落，他就被银吉捂着嘴，扯着后衣领扔进游泳池。
翻页继续
而我背着手，穿过狼藉的前厅，慢悠悠地踱步进院子。
《所有参与炸游轮事件的分家及直系亲属，在高穗集团中任有职位的，一律开除。谁敢去公司闹事，直接打残扔出去。》
《你敢！欺压同族，毁亲灭道，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的行径宣扬出去，导致集团股票下跌吗？而且你是公职人员，最怕这种丑闻吧！》
《可惜呀，我还真就不怕。》
我轻声笑了笑，不以为意道:《上一代家主顾及血脉亲情，不好意思撕破脸皮。我就不一样了，你们算老几，我认识你们吗？》
我走过去，一脚把方才叫嚣的人的脑袋踩进泳池，用堪称温柔的语气居高临下道:
《你们的违法犯罪记录，如今都被我捏在手心里。偷税漏税、交通违章，非法集资和侵地……怎样，很意外吗？是不是以为有些事自己做得很隐蔽，任何人都不会发现？》
我忽然冷下脸，一字一顿道:《谁再敢闹事，我就把罪证发布到网络上。这些罪证当足够你们身败名裂、妻离子散了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哦，对了。》我停顿一会儿，竖起食指:《你们最好互相监督一下，我是个特别喜欢连坐的人，谁不老实，我让整个分家陪他一起升天。》
扔下最后一句话，我伸手拂了拂袖角的灰尘，不再理会这群人，回身对挂彩的银吉说:《先去处理你的伤口，事后记着在门廊这里撒点盐，去去晦气。》
过了二十多分钟，银吉回来了。
银吉站定，很严谨地回复：《练过几年，比不上家主大人。》
我坐在门廊下晒太阳，听着他撒盐的动静，好奇地问道:《身手不错，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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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怎么样？还流血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正说着，我抬起手摸向他的脑袋。
《请您放心，没有大碍。》
银吉在我面前蹲下身，让我不至于高举手臂，然后他握着我的手腕，引导我轻微地碰触了一下他包着纱布的额头。
有几绺发丝划过我的手背，微微痒。
他清泉般的嗓音里，藏着几分快要压抑不住的笑意:《有您关心我，我就一点都不认为疼。》
尽管看不见，但我还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那我要是不关心呢？》
他很认真地回道:《我会哭的。》
我：《……》
《会像个孩子一样在地上打滚哭闹，需要家主大人的安慰才会起来哦。》
这位新来的管家稳中带点皮啊。
而且我总觉得自己正在被撩。
我收回手，一派从容道：《银吉，难道你也想少奋斗三十年？》
银吉有些艰难的开腔：《您怎么会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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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挠了挠头发，一本正经道：《唔，以己度人？》
《……》银吉沉默片刻，没多久反应过来：《那家主大人会给我少奋斗三十年的机会吗？》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懒洋洋地问道：《你多大了？》
《18岁。》
《才18啊，太小了点。》
我在心里感慨着，这不就是一只小奶狗嘛。
《可是，可是——》银吉可怜巴巴道：《家主大人也才16岁呀。》
《那不一样，我心理年龄比较苍老。》 我摆了摆手，继续盘问：《上过学吗？》
银吉迟疑了片刻，委婉道:《我上的是社会这所大学。》
《那不行，我是要考东大的，你至少得成长到能给我补课的程度，我才会考虑要不要让你少奋斗三十年。》
银吉：《……我试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又想了想：《你长得好看吗？》
良久，银吉憋出一句：《当是好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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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沉思，主要是有点动心。
《小七，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都这么有金钱了，作为一名富婆，尤其是长得好看还热爱美色的富婆，不包养几只乖巧听话的小奶狗似乎说然而去？》
【宿主冷静啊，不能有钱就变坏！】
《这怎样能是变坏呢？》我不满地反驳道:《这明明就是众多姐妹们的梦想。》
不过梦想距离现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最终我按捺住了包养对方的心动。
因为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同样都是给别人发钱，包养小奶狗，小奶狗能够什么都不做，说不定还会恃宠而骄；但是让小奶狗给我做管家，他不但得给我干活，还必须时时刻刻尊敬我，以免被我抄鱿鱼。
计算完得失后，我认为还是后面的选择更实惠。
【……宿主，您真是个莫得感情的资本家。】
《过奖。》我矜持地回道，最后问了银吉一个问题：《你秃头吗？》
《不仅不秃，还极其茂密，目测可以始终茂密到死，说不定还能改善秃头家族的基因。》
银吉语气微微加重，有板有眼地说：《您要摸摸吗？很软很好摸的。》
《唉，算了。》我摇头晃脑，语重心长道：《别爱我，没结果，除非秃头秃过我。》
银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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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门廊前这段对话，我始终在暗搓搓地《观察》银吉，差不多观察了有一周。
毕竟我花钱招来的是一名管家，不是真的包养小奶狗，如果他玩忽职守，我还是要辞退的。
出乎我的预料，银吉的确是在认真做管家，丝毫没有越出界限。
顺便一说，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明明是新来的，却仿佛与我相识甚久，每次只要稍稍有动作，他就心知我要做甚么，紧接着把我需要的东西悉数送到我手上。
这种无需废话的默契相处，其实很舒服。
只有一次，他稍微越线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我洗完澡，披着一头湿发动身离开浴室，却找不到拖鞋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想起脱在外面了啊。》
我一脸茫然地光脚踩在地板上，寒意如跗骨之蛆缠上来，从脚底直蹿到头顶，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
我最怕冷了啊(t▽t)
《家主大人，您先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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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吉刚放下拖把，匆忙跑过来，说了一声《失礼》后直接把我打横抱起来，送到卧室的床上。
他的动作很稳，也很轻柔，仿若手里捧着易碎的珍宝。
《……》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你直接把拖鞋递过来就可以。》
《浴室的地漏仿佛出了问题，水漫到外面，我方才拖过一遍，地板还有些湿滑，您穿拖鞋容易摔倒。》
他嘴上解释着，在我身上披了条毯子，顺便又熟练地塞过来某个枕头，让我抱着舒服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先给您吹干头发，再去处理地漏。》
我抱着枕头，盘腿窝在床上，哭笑不得地歪了歪头：《银吉，你是管家，不是我的贴身仆人。》
银吉寻找吹风机的动作陡然停住，话音似乎有些凄凉：《家主大人这是嫌银吉烦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是此意思呀。》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道：《管家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感觉有些大材小用啊。》
《有关于您的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银吉拿着吹风机走到我后面，温声说：《家主大人，您就是我最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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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天啊，这是什么嘴甜小奶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样的管家，请给我一百个！
我决定了，等双眸恢复后，若是这个银吉长得确实好看，符合我的审美，我可以允许他稍微持宠而娇一点。
自然只有一点点，过分了不行。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银吉摘下手套，打开吹风机，用手感受了一下风速和温度后，手指轻微地插|进我发丝间。
谁不想少奋斗三十年呢？我理解，我特别理解。不走心的话，别说三十年，五十年都可以。
他以手为梳，动作温柔地捋顺我的湿发，《这个温度您觉得如何？》
《嗯，刚刚好。》
感受着对方在我头上柔缓的动作，我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银吉，昨日我去军警总部检查双眸，医疗队的技师说，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能恢复。》我语气含糊地加了句：《差不多就这周吧。》
对方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帮我吹头发：《是吗？恭喜您。》
他的话音轻飘飘的，像断了线的风筝，莫名带着几分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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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高兴吗？》我清醒了一点，偏过头逗他：《你不会骗了我吧？难道说你其实长得很丑，只是怕我辞退你，就故意说自己长得好看？》
银吉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反问：《您要摸摸我的脸吗？》
《才不要呢。》我一口回绝。
在恢复光明的瞬间看到对方，才会有惊喜感。就像圣诞礼物一定要在圣诞那一天拆开，这才更有意义。
我还安慰他：《你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就算长得不好看，我也不会辞退你的。》
说完，我又问他：《银吉，你有家人吗？》
《怎么问起此？》
《十八岁就出来做管家的不多啊，你又没有上过学，是家里有甚么困难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有家人的话，能够把他们接过来，我刚收管这座宅子，需要人手的地方不少。》
安保被我开除；园丁年纪大了，不久前主动请辞；厨师以为我年纪小好欺负，偷拿厨房不少昂贵厨具，直接被我当成小偷扭送了警察局。
这样看确实需要人手。
好似想起什么人，银吉的语调刹那间变得又轻又软：《最重要的家人，倒是有某个。》
随后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很苦恼的样子：《然而她很讨厌我，不想再看见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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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讨厌，你们之间发生过甚么吗？》
银吉语气低落:《我欺骗过她，伤了她的心，还让她哭了。》
我捏着下巴，不假思索道：《那你道过歉吗？》
《有道歉过，不过我做得太过分，她已经彻底对我绝望了吧。》
思来想去，最后我只能由衷地鼓励他：《加油，祝你早日争取到你妈妈的谅解哦。》
说到这里，我也不心知该回他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不好置喙。
银吉卡了下壳：《……等等？妈妈？》
《咦？不是妈妈吗？》
我有些意外，扶额道：《啊抱歉，你说是家人，还用了女性代称，我不由自主地以为是妈妈。嗯……不是妈妈的话，难道是姐姐或者妹妹？》
隔了半晌，我听到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硬邦邦、仿佛被人逼迫般的口吻说：《行吧，是妈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咦，感觉有瓜！
我对银吉的《母子情深》还挺感兴趣的，然而现在问这些不太合适，总有种交浅言深的感觉。
尽管我作为银吉的老板，就算言语上有些许冒犯到对方，他也不敢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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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等银吉在这里稳定下来我再问他吧。
不知过了多久。
又过了一周，积极配合治疗的我双眸终于恢复了。
那是某个温暖的午后，我在玻璃花房晒着太阳，刚刚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阳光有点晃眼，我揉了揉双眸，迷迷糊糊道：《银吉？》
没有听到任何应答。
我睁开双眸，下意识转头找人，这才骤然发现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尽管还有些模糊不清，就像中度近视，只是相比之前某个多月的黑暗时光，此刻简直像重归天堂。
我猛地从藤编摇椅上跳下去，抬起头眯着双眸，两手在额头上搭了个眼棚。
《哇啊，能看见的感觉太好了吧！》
我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午后阳光经过玻璃花房的折射，穿透扶疏花叶，落下细碎斑驳的影。
我右手搭着眼棚，左手伸出去，澄澈的阳光在我的手心跳跃、起舞。
登徒子在锦绣花枝上展开双翅，发出一声清脆鸣叫，略过那些绿意盎然，轻微地落于我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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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低头啄了啄我落满阳光的手心。
至此，鸟语有了温度，花香也有了颜色。
我推开玻璃花房的门，按照记忆中银吉带我走过无数次的路，走马观花般渐渐地向前走。
前厅、门廊、泳池、餐厅、厨房、健身房、影院……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人的眼睛看不见，但身体却能留下记忆。
我的身体想起从花房到所有屋内的路；我的身体想起应该在哪里转弯，在哪里抬步；我的身体甚至想起，在某处楼梯，那样东西带着手套的少年扶着我拾级而上，还不忘在我耳边细心提醒：《小心，这儿的台阶共有九层。》
的确是九层。
内心怀着小雀跃，我用眼睛足足数了三遍。
踏上楼梯，穿过走廊，推开房门，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卧室。
很大，很奢华，也很整洁。
我步入去，抚摸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家具和摆件，唯一和之前有所不同的，是屋内里多出一张铺满整个地面的地毯。
貌似是纯羊毛材质的手工定制地毯，还是名牌货。
地毯很柔软，触感也很细腻，踩在上面像踩着云朵一样飘飘然，甚至能够直接躺在上面睡觉。
这样洗澡出来都不用找拖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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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唇，复又唤了一声：《银吉。》
不知过了多久。
依旧没有任何人应答。
我拍着床榻旁的按铃，一会儿后，老管家出现在我的房门外。
并不是我预想中的那样东西人。
《家主大人，您有何吩咐？》
我面无表情道：《新来的管家呢？就是叫银吉的那样东西，我想给他涨工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管家露出讶异的神情：《宅子里没有叫银吉的新管家啊。》
我愣住了。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些天银吉和我在一起时，刚好都没有外人在场。
《我还在给新人做岗前培训，而且新人不叫银吉。》
老管家有些疑惑：《您这段时间从来没有主动吩咐过我做什么，我还以为您不喜欢下人在身侧打转。现在看来，是有人代替了我的工作吗？》
他微微躬身，露出懊恼的神情:《哎呀，这可真是管家失格，实在太抱歉了，家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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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穗杨桃刚好背着书包在附近经过，闻言吓了一跳。
《也可能不是人。》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讷讷道：《这座宅子据说以前闹过鬼，然而我没有碰见过，是苹果和山梨说的。》
她小声嘟囔道：《所以苹果和山梨向来不在这边过夜。》
的确，高穗家老大有自己的房产。
在外面住的好处就是，就算带女人回家瞎搞，他老爹也管不到他。
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我为这座宅子服务了一辈子，向来没有遇到过鬼。不过据先代家主所说，他父亲那辈着实在未翻修的老宅中撞过鬼。》
话毕，老管家又询问我：《家主大人，需要请高僧清除污秽吗？》
我沉默良久，最后微嘲地勾了勾唇角:《不用，我大概知道怎样回事了。》
此刻，港黑的首领办公区——
《我们从境外走私的那批武器，在港口被不知名人士盗窃了。》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面，微微抬眉：《哦？武器都被偷走了？》
广津柳浪神色木然：《武器……一件没少。》
森鸥外有些疑惑：《不是被盗窃了吗？》
《除了武器，船上还有别的东西。》广津柳浪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是一张手工纯羊毛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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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回忆一会儿，才想起来着实有那么一张地毯。
之前办公室被炸翻，所有陈设均毁于一旦，如今重新装修复原后，新换的地毯太硬，爱丽丝不喜欢，他这才耗《巨资》重新买了新的。
森鸥外眨了眨双眸，有些不可思议道：《是以武器没少，少的是这张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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