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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入夜,蝉鸣逐渐远去,蛙叫隐藏在田间地头,汇入晚间的热浪,被带有暑气的微风卷出去很远。
当那道强自镇定的女声响起时,程羲和心知,他又入了那样东西熟悉的梦。
《刚才你和那样东西女子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为何要骗我?》
《这些年的相濡以沫,难道都是假的吗?》
梦中的自己心头痛得滴血,却只能硬起心肠回答:《是,我和你成婚,也不过是为了接近你。》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程羲和看不到对面之人的长相,但他知道,他的回答之后,梦中女子的眼中,彻底失去了光彩,她一生都从未如此失望过。
她的嗓音沙哑又痛苦,让程羲和也随之颤抖,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如此,我们和离吧!》
《你我之间,有如此钗......》发间莹润的玉钗被她一把扔在地上,四分五裂。
声音逐渐模糊,他知道,这是梦要醒的前兆。
程羲和从没有在梦中有过回应,此日不知怎的,他抬起两手想为那样东西明灭的身影拭泪:《对不起,我......》
就在他即将触碰对方脸颊的瞬间,大门外传来重重的砸门声,人影远去、梦境倏然破碎。
程羲和睁开双眸,长出一口气。他呆呆地坐了一会,环顾老旧的房子,才意识到自己业已回了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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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着脖子上红色的细绳,这个梦从他小的时候戴上玉佩之后才出现的。
只是从十几年前动身离开太山之后,此女人和这些话业已多年没梦到,他还以为不会再做了。
据爷爷说,这枚玉佩是程家先祖留下来的。也不知是哪位先祖辜负了梦中的女子,以致这么多年了,那份思念、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还萦绕在玉佩之中挥之不去。
许是他刚回太山,下午又走错了阴路,疲惫之下,才勾起了回忆,做了这个梦吧。
就在程羲和胡乱猜测时,《啪啪啪——》外边的砸门声更重。
程羲和皱眉,程家所在的太山山脚,本就不大住人,附近的胡叔胡婶也不会这么冒失。
会是谁,大夜晚还这么扰人?
遂起身,往院门走去。
刘峰是附近的村民,这天下午刚参加完亲戚的葬礼,因为些许事耽搁,回来的时候就晚了些。
他想着从太山这块抄近路回去,结果不知怎的,走着走着这近路越来越长,而且四周无风无声,静得让人惧怕。
太山脚下又没有人烟,刘峰一下子迷失了方向,只有一点月光撒在他的身上在地板上映出浅浅的人影。
刘峰一下子就想到了三个字,鬼打墙。
就在脑中浮现这若干个字的时候,刘峰在地板上的影子突然变成了两个!
种种迹象吓得他毛骨悚然,急忙往前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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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要绝望的时候,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栋亮着灯光的房子,简直宛如从天而降的救星!
刘峰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疯了一般跑到房子的大门前重重砸起来。他的身体不断颤抖,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骤然吹起的风里有甚么就要附身上来......
《吱呀》一声,门真的在他面前打开。
一张亲和帅气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黝黑的眼眸微眯,似乎在仔细打量刘峰。
太山还能有鬼?程羲和眉毛一挑,挡住刘峰想要挤进门的动作:《抱歉,这儿只有我某个,我不喜欢让陌生人进来。》
刘峰愣了愣,随即陷入狂喜:《小兄弟,有鬼,救命啊!》
刘峰打了个冷战,随即愤恼道:《这时候还讲这些?小兄弟,你没感觉我后面的风越来越冷了吗?求求你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让我进去吧!》
《风?》
程羲和伸出右手,月光倾泻下来,将这只手映照得如同一尊白玉雕像。几息之后,他把刘峰往自己身后一扯,嘱咐他:《关上门,等我来敲才能打开。》
说完,就走出大门,迎向夜风来的方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峰的脑子里此时业已吓得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唯唯听从程羲和的话关上大门,缓缓瘫软在地,被汗浸湿的后背在门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程羲和才赶了回来:《是我,开门。》
刘峰颤巍巍把门打开一条细缝,看见是程羲和才出声:《小兄弟,你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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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说了若干个字后,他就发现外面的风竟然真的业已停了,刚才让他不寒而栗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他身上眼下正冒汗,却不再是冰凉的虚汗,而是炎热的温度带来的汗水!
刘峰看向程羲和的眼神登时就不一样了:《小伙子,小伙子!你是高人?》
程羲和叹着气笑了笑,此日怎么白天晚上遇到的都是这么冒失的人?
他没有回答刘峰的问题,只是对他道:《我业已问恍然大悟了,她并不是想伤害你。你的钱包掉了,她想提醒你,谁知你越跑越远,她不得其法,才让你以为是要被附身。》
他的手指了指外面树下站着的人影,在刘峰眼中却是什么都没有。
与程羲和天生就有阴阳眼不同的是,此世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是无法看见或者听见鬼的。只是某些人在某些特殊时刻能够感知到鬼,例如与鬼八字相合,例如阴气太重。
刘峰就属于后者,他刚参加了亲戚的葬礼,身上不自觉沾染了阴气,再加上此日是阴月阴日,因而无意中就察觉到了鬼的存在。
《她让我带你去找钱包。》
刘峰其实根本不敢再去来的地方,只是程羲和的姿态太过坦然,毫无惧怕之色。这也让他胆子大了不少,迷迷糊糊就跟在他的后面往来的路走去。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来到一条小路旁,一个褐色钱包正躺在碧绿的草地上。
刘峰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把金钱包捡了回来,紧接着就陷入了沉默。
今天的经历真是太过神奇了,他被鬼追,竟是因为那样东西鬼好心提醒他丢了金钱包。
别人如果对他这么说,恐怕都要被他唾弃,故事编得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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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呆愣愣的,程羲和无奈摇头,看这儿离邻村挺近,只能送佛送到西:《算了,你是隔壁刘村的吧?我送你一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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