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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考核 ━━
金无涯回来的时候,正想跟老妻炫耀炫耀他带回了一石粮食,谁知道老妻已经抱着闺女在他的房间里睡下了,房门也落锁了,哭笑不得他只好和两个儿子在书房里打地铺睡。
这天儿夜里最是冷,春夜湿气重半夜凉飕飕的,父子三人裹着一条被子,紧紧抱成一团。
俩儿子都是青少年,身子骨好着呢,金无涯就不行了,总认为着凉了,一一大早醒来就狂打喷嚏。
他开门一看,一家子都已经起床,老妻在堂前的高台面上不知道摆弄着啥,两个儿子在喝粥,小闺女边喝粥边打瞌睡。
《小阿藐没睡好?阿爹……》说着,他停了下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老妻眼下正招呼孩子过去,只见高堂前的台面上,放了一块牌位,牌位前放着一盏香炉,老妻点了几根香,《过来,都给你们阿爹上香。》
他的木纯儿自己拿着一根香,往牌位上拜了拜说:《孩儿爹,今天是我们到兖州鄄城的第一天,所幸是找着你了,也有了落脚地,咱老家是回不去了,出来时把阿爹分给我们的田地房屋全卖了,才凑了点盘缠,买了辆驴车上路。》
《没办法啊,我也不想卖家业的,可连着几年干旱地里粮食欠收不说,一年前不心知打哪儿来了一伙乱军,就驻扎在咱们县城,平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面还强行征兵,家里甭管有几个男娃,只要上了十岁,都得去军营。》
《你想咱老金家就大壮二壮俩男娃,都给征走了以后怎么办?再说你闺女又那么小,身子不好需要照顾,所以老爷子虽不舍得孩子却也赞成我们动身离开……你呢,在天之灵,就好好保佑我们,在这鄄城好生住下,日后孩子们不求有个好前程,只盼平平安安,有吃有住,生活无忧。》
金无涯茫然地走了过去,茫然地开口:《纯儿……我在这儿呢?我没死啊,我在这儿呢!》
金大娘没搭理他,招呼孩子们给爹也上上香。
《都麻溜点儿,让你们爹保佑你们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金大壮从阿娘手里被强行塞进来一根香,他满脸的茫然疑惑为难。金二壮就爽快多了,捂着嘴巴嘻嘻贼笑,有模有样给牌位拜了拜,上了香,嘴里念念有词:《阿爹啊,您在天有灵,庇佑我早点发大财,给您娶一门漂亮温柔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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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壮偷偷拍了拍阿弟的脑袋,此不孝弟弟!
金无涯感觉自己被所有人无视了,他不由自主大喊:《纯儿!我在这儿呢!我才是孩儿爹!我才没死!我在这儿呢!在这儿呢!你看看我啊!你倒是看看我!》
金大娘只管上了香,走过去把小闺女也抱了过来,《来给你阿爹也拜拜。》
金藐:《……》好叭。
金无涯感觉自己还没睡醒呢,他掐了掐自己的脸,一定是起床的方式不对。他回屋又从头起了一遍,再出来,发现还是那场景。牌位还在,牌位上写着《亡夫金铁锤》,认真看那小字,生于xx年,猝于的年份却是四年前。
无论金铁锤怎么喊话,怎么搭话,怎样彰显存在感,此家里都没有人搭理他。金大壮是不敢,金二壮是故意,金大娘就不心知了,踏踏实实地忽视了他,仿佛他是一团空气,小闺女从头到尾打着瞌睡,小脸蛋给苍白的,定是刚来了这儿水土不服昨夜晚没睡好,听说小闺女早产身子素来病弱,这一路来又缺衣少食风餐露宿,定是吃了不少苦,金无涯心里心疼着呢,哪好打搅她。
正在抓狂之际,邻居来了。
邻居的张大娘和小孙子带着几张早上刚烤好的饼子过来。
《金家的,我昨儿个就听见动静了,你们热热闹闹地来,满城都心知了,我这做邻居的不能当不心知,然而昨日太晚想着你们也忙着便不好意思来打搅,今儿一早,我多烤了几张饼子,你们吃着,这可是正宗的兖州大烧饼,外酥内软,一口咬下去香着呢。》
金大娘瞬间露出笑意,接过饼子放在台面上,手拉着张大娘坐了下来,《你们吃了没?我早上熬好的粥,热乎呢,正好配这饼子。》
张大娘笑着忙说好,心说金家此昨儿只是匆忙间从墙头看了一眼,似乎晕过去了,是她儿子抱回来的,昨天那磕碜的,一家子没某个体面的,此日一瞧,倒是全家都生得挺齐整挺俊俏的。
除了金大娘……
然而认真看看,金家这个虽说表面望着是沧桑了些,皮肤不太好,黑了皱了,脸型也不够秀气,那双双眸,那眼神,认真瞧,却很出彩很有神韵。
都说五官之中目为神,皮肤是环境养出来的,常年劳作风吹日晒自然养不出好肤色,相貌脸型五官是爹娘给的,这些后天再如何倒腾也没法使它变形,但唯有这眼神,是最真实,最能反映某个人精神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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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这金家的,应当不错。
这么想着,正要寒暄说几句好听的话,却忽而瞧见他们家高堂桌上摆着的牌位,插着几根香。金无涯频频欲言又止满脸为难地望来望去,她总认为有异,想多看几眼,却被金无涯挡住了。她更觉得奇怪了,好奇走过去。
张大娘的老爹是私塾先生,早年她也习得几个字,下意识念出来:《亡夫金铁锤……》
金无涯赶紧把牌位啪的一声盖下来。
张大娘抽搐着嘴角,瞧瞧此,再瞅瞅那个,找个借口带着孙儿离开了。
要不是他身子不好,不吃早饭会肚子痛,他兴许半碗粥都喝不下去。
金无涯生无可恋去府衙上班去了,早饭只喝了半碗粥。
这日子,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子归啊,一大早的发甚么愣啊,想啥呢?》
金无涯声音有些发飘,《我在想,人活着干啥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活着干活啊!活着干啥!还不赶紧做事!》从事走过来,拍了下桌子,《你们这帮人,干啥啥不成,吃饭第一名,才一大一大早呢,就想着浑水摸鱼,别以为主公不在就没事儿做,都给我警醒些!》
等从事走过去,那同僚在金无涯耳边说:《别怕,姓白的儿子听说昨日缘于在城门前造谣闹事,被士兵抓进大牢了,昨晚连夜捞人呢还没捞出来,说不定此日得去找程公求情。》
《这位可是毛公的人,你想想毛阶大人和程昱大人势同水火的样子,程大人能替他的狗腿子办事?可惜毛大人随主公出征了,这位要是不回来,他儿子就得一直待牢里,你说那士兵是不是知道点啥,故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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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就是程公授意的。》
金无涯:《我们虽然是干这行的,但别整天阴谋论了,程公何许人也,哪会想起一个小小从事的儿子,还特意吩咐人针对他。》
《那你说他儿子到底昨日城门口闹啥了,造啥谣?》
《说起昨天……我昨晚下班回家才听我老娘夫人说起你,原来昨天是你妻儿来鄄城找你了!这是大好事啊,要不要请客庆祝一家团圆!这两年见你一直一人,还以为你是鳏夫寡汉呢!可惜了这张脸。》
白从事前脚背着手愁眉苦脸满身怨气地从厅里走出去,后脚里面就淅淅索索地闹开了。
又一人冷嘲热讽开口:《我听说他那老妻孩子都挺上不得台面的,是乞丐来着,哈哈哈就这样的老婆孩子他哪好意思拿出手?》
《怎么这么不凑巧,老天爷也不站你这啊,子归兄,你说后天立刻到了,就算你知道考核题目是什么又如何,咱考核不单是考题,更重要的是平时的业绩!别说此月,就是这一整年,你连半点贡献都没出,某个计策也没献上,程公怕是不会留你了。这当口,你要是被赶出去了,回头拿什么养家糊口,我知道你出身不好,不如到时候来我家做个长工,倒是能管你一碗饭。》
要是老妻孩子没来找他,等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又被赶出去的地步,这家伙这么说,他说不定还真会感激他,可这会儿,金无涯冷着脸看着说他妻子孩子上不得台面的那位,《长舌妇都没你能唠,你心知白从事儿子怎样会被抓进大牢吗?缘于昨日在城门前他造谣闹事的对象正是我的妻子孩子!》
唰的,众人齐齐望向金无涯。
难道是程公特意为他撑腰张目?
金无涯低头望着此日的文书。不再开口说话,明天就考核了,程昱会手下留情吗?应当不会,且不说他得罪了他,就说工作上程昱向来大公无私,刚硬正直,不会为了任何某个人而违反他的原则。
四年前……四年前发生了甚么?四年前是个啥日子?四年前……他漫无边际地思忖。
这会儿有个人进来,打断了小厅里的窃窃私语:《传程大人令:明日申时前,交上一篇文章,题目:《防》。》
小厅里议论开来,《为何程公一反往常提前一日下了考核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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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是少见的题,仅一个防字,这是甚么意思,不限制从任何方面入手?这题有点难啊。》
《应是说战争中作为被攻的一方要如何防守,战术、防务、军备、粮草、天时地利人和?》
《可这题……在我们曹营很少见啊,主公做事风格常常是主动出击,通常是我们打别人,而不是别人打我们。如今吾等处于鄄城中心,又非战时,程公出此题作甚?》
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金无涯被人围住了,好几个昨日被金无涯忽悠买了考题的人面色狰狞地围住了他,《金无涯!》
金无涯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脑袋,缩在桌子底下。
他心知,程老贼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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