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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莫急 ━━
金家这边正热闹的时候,府衙这边也不见清净。
程昱批完最后一份公文,喝了口茶,稍微舒展下身体,一瞅时间,距离金无涯那厮去接妻儿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便问下属道:《金无涯的家眷可接进城了?》
《回大人早接回他住所去了。》
想到别人传的那些话,这下属忍不住拱了拱肩膀,拼命忍住到嘴边的笑意。
《你偷乐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下属抿了抿嘴,《回大人,听说金无涯接家眷途中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程昱想起金无涯那德性,往常怎么没发觉这人这么不要脸,这么讨厌,这么无耻呢。他便只管把他往坏处想了。
《他不要他那糟糠之妻和孩子了?虽说妻子孩子听着是不太见得人,但作为某个男儿大丈夫,怎样能这么不负责任!》
《大人,那倒没有,听说金无涯见了妻儿那般狼狈可怜还哭了呢,反倒是在城门就被他夫人打了一顿。进城后听说他那二儿子……》
这下属便把从别人那听来的学了一遍,自己边说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大人有意思,他儿女也挺有意思,以后怕是要热闹了。》
是以干脆奔着府衙大门,准备找好同僚们借点儿。
这同时金无涯出门了才发现没带金银布器,用啥给孩子们买吃的?他回想了下,家中仿佛没甚多少财物,再回去翻弄,被孩儿们瞧见了,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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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都在上班呢,没人外出,因此也都不知道金无涯半个下午功夫,干了两件大事,一是把程大爷得罪透了,二是接了家眷回来,从此从一孤零零的可怜又富裕的单身汉变成了拖家带口可怜又快乐的老男人。
这货大体往后人生也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往哪儿发展不心知,只见他一脚踏进来,厅里工作的老爷们都给吓了一跳。
《没死?》
《没被踹出门?》
《程公没把你吃了?》
金无涯讨好地笑了笑,露出可怜但坚强的表情。他伸出双手拱了拱:《诸位贤兄,金某有事求你们。》
《金无涯,你先别忙说求,你先说程公喊你去干啥?》
《求也别说,定没好事儿!别应他!》
金无涯都不用多瞅几眼这帮货,就心知若光说借金钱,这些个没某个会拔毛,他叹了声:《算是大难不死,程公见我忠心耿耿,两年来也是不易,因此把我叫去好好提点了一番,你们也心知后天就是考核了。》
《子归兄你不必吹牛了,程公恨不得第某个把你扫地出门,怎么可能会把你叫去提点,在场任何某个有可能,就你不可能,你别想蒙我们!》
金无涯信誓旦旦地说:《其实我和程公有个不为人知的关系,诸位我当年来兖州可是先到程府拜的码头,你们可知我和程公的关系?若不是程公凭我的才学我怎会进得了这儿?这两年就算我毫无建树,不曾对主公有过任何贡献,也没被扫地出门,你们又知何故?》
金无涯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皆是惊异沉默,他们不敢相信主公跟前的大红人,素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程昱会跟这厮有任何私下的关系。
但金无涯的表情半点不似作伪,何况如若不是真的,他怎敢当众说这样的话,这些话然而翌日定会传进程公的耳朵里,他敢撒谎不?绝对不敢!
再顺着金无涯的话想,想想他这两年来的表现,说一声废物也不为过了,本就是第一号吃白饭的,能挨到现在确实是不可思议。虽说好像是每回很惊险,可每次这厮都苟下来了,似乎每回都有人帮他说话,有人暗地里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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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能耐,说不好就是程公暗地里扶他。
总之如果真的像这厮说的,他在上头有人,这人是程公,那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假设这厮说的是真的,程公到底给他透露了甚么消息,难不成是后日考核的题目,还是说有什么可以过关的秘诀,抑或是这回要卷铺盖的倒霉蛋是哪个?
金无涯望着这些好同僚们的脸色眼神就心知,拿捏成功。若是是以前,他肯定不敢这么说的,可是经过午时他在程公那边胡闹的一通,这些也早瞒不住了,多说两句又何妨,哪怕说的这些可能引起更多的误会,但他也没说谎不是?只不过说了一部分,没说彻底,只不过选择性地说,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若是传出去了或有人跑到程公面前求证他也不怕,总归业已得罪了,再多上那么一丝丝有何不可,索性破罐子破摔吧。
据他了解,程昱虽然刚强,但只要不是原则性上的问题,他是不会把他一把捏死的。留着一条命,能苟就有机会。
被金无涯这么一忽悠,好些个尤其是吊车尾的那几个,都忍不住跑来跟他勾肩搭背。
金无涯笑笑说:《不急不急,我们到一旁说话,莫让人听到就行。要不是某实在急需用钱,又怎么会把这么机密要命的东西透露出去,先说好,你们都不许说给旁人听。》
《那是自然,我们花金钱买来的怎会……》
《咦是买啊,不是借,果不其然各位爷都是好人,那以后不用还了是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无涯!算你狠!》那几个咬牙切齿地说,《你要多少!》
《好说好说,你们身上带了多少,凑一凑吧,不够就打借条,明儿个再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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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涯拿了东西,脚步轻快地离开,考题当然是胡诌的,往常考核写文章多些,他就随口胡诌某个主题。
剩下几个买了所谓程公提点考题的货咬牙切齿地把那厮上下左右狠骂了一通。尽管买到了考题,但怎么想都认为亏啊!
《这货要是敢骗我们,看我整不整死他!》
等到了天色将暗时下班,他们一出去便听说程公和金无涯那不可不说的神秘关系,听说金无涯还抱着程公大腿大哭特哭呢,他旧日还有个小名叫金铁锤!这名儿只程公心知,别人都不心知!这还不足以说明其之亲密吗?况且这些八卦还是从大厅那边传来的,那可是那些大佬们办公的地方,定是错不了!
《看来是真的了,那考题也错不了!》
《这回得好好感谢这老小子。》
《话说……这厮真是深藏不露啊,和程公有这关系,平常还总装可怜,怪低调的。》
程昱听说这事儿后,业已在府上用晚饭了。听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半张桌子差点被他劈坏了,只恨当年从文未从武,没能练出来铁砂掌。
《好好好,罪加一等是吧,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
金无涯喜滋滋地拎回了一大堆东西,两只手都占满了,有吃的喝的还有用的,他某个人拎然而来,还有杂货铺的小二帮着用板车给他推回来。
《怎样样,阿爹想得够周到吧,被子衣服吃的用的,齐活儿。》
金无涯东西摆在,叉着腰在儿女们面前炫耀。
金大壮认为要重新评估爹爹了,这么多东西肯定要花很多金钱,阿爹哪来这么多财物?还是说这些年自己不舍得吃穿,攒下不少?
《阿爹,你辛苦了。》金大壮仰慕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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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不辛苦,命苦。为了你们阿爹再苦也值得!》金无涯顺嘴言道。《你们阿娘呢?醒了没?》
《醒了,阿娘在屋子里头,阿爹进去找她吧。》
金无涯便把自己买的一套妇人穿的成衣和鞋子还有一支木钗子带进去,《纯儿,你看我给你买了甚么。》
金大娘这会儿也没有干净的衣裳穿,正裹着金无涯的外袍坐在床上,
她有个很好听的闺名,叫木纯,只儿时尚在闺中的时候,爹娘兄姐叫过她小名,嫁给金铁锤后,他也不害臊亲亲热热喊她纯儿。这些年,随着丈夫从未归家,旁人都喊她金大娘,她差点忘了自己的本名。
这一时听着人有些恍惚,更见他贴心地拿了这么多东西进来,心中觉得熨帖和感慨,嘴里亲热怪道:《没成算,又大手大脚乱花了。》
《为了纯儿,我什么都愿意做,买这点儿东西算甚么,这么多年没有给你丁点半点,为夫心里愧疚。》
想起别人家娃有爹有娘的幸福日子,少年也不免憧憬快活了下。
金二壮趴门口听了会儿,嘴角偷偷翘了翘,看来爹虽然不负责任了点,对阿娘还是衷心的,这个家散不了。
罢了,就给渣爹一个机会吧。
过不到一会儿,随着金大娘一声怒吼,金无涯狼狈地跑出房门,他俊美白皙的面庞上多了几道抓痕。后面追杀出来的是已经穿好新衣裳披头散发的金大娘,赤着脚,手里抓着金无涯买来的两只新鞋子,状若疯癫。
《老娘就不该信你个大混球!你怎么这么没谱儿的啊,我告诉你,要是我们娘儿若干个没了活路,我就把你生吞活剥了炖汤吃!》
《老娘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从小就被你那张脸迷了魂儿!要不然也不会明知你这人做事从没谱儿,万事也只顾着自己个儿爽快,从不考虑旁人,还嫁给你!可怜我某个人养三个孩子到这么大,好不容易以为能靠上你了,结果给老娘整这出!可怜三个儿女,怎样就摊上你这么个爹!》
金二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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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但看阿娘气成这样,感觉不太妙。他转头看向小病秧子,这一路走来,他算是看清楚了,这小鬼精得跟什么一样,甭管什么事,看她反应准的确如此。
金藐淡定地坐在堂屋的饭桌前,吃着爹打包来的东西,她胃口不太好,吃东西总得细细咀嚼,金二壮看阿娘都提着菜刀追出去了,大哥也跟着追去了,这家伙也没半个反应,他急得抓耳挠腮,《这才刚进城,刚见到阿爹,阿娘就跟阿爹吵成这样了,你就不忧心?》
小金藐问:《忧心什么。》她嗷地张开嘴巴,吃进去一颗丸子,这丸子不知道甚么做的,口感滑嫩香甜,好吃得很。
金二壮:《……当然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把阿娘气成那样!!!你到底有没有心啊!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吃呢!小病秧子我告诉你我可忍你很久了!》
《我没要你忍我。阿娘能养我们这么大,她在做甚么,她心里清楚,不用多管闲事。》
《阿爹呢?》
《不熟。》
少年气得抓了抓头发,干脆也追出去了,结果才刚踏出屋门,阿娘和大兄就赶了回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金大娘一路骂骂咧咧地走进来,可问她发生了甚么她又不说。金二壮心知若是小病秧子肯问,阿娘没准会说,可小病秧子仿佛并不太关心发生了甚么。
她只慢吞吞说道:《阿娘莫急,实在不行,把阿爹赶出家门吧。》
金大壮金二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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