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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劝解 翻脸与选择 ━━
吴海之没有回答问题，他脸色严峻的指着戴平安，不安的问道：
《你想做甚么？》
《不做什么。》
《不做甚么？不做什么你怎样会要打听罗便臣先生的消息。难道你还想要杀美国人！你知道你之前逃跑时杀了某个洋人护卫以后，大家在工地上是怎样过的？》
《某个月啊，整整一个月的华国工人没能拿到一分工钱，工作量增加不说，那个月大家连饭都吃不饱！你心知那一个月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是以为了让大家吃饱饭，我就该死喽？》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此道理，人离乡贱！我们是在人家的土地板上！你知道某个华国人想在这块土地板上活下去有多难么？你知道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能干下来有多么的不容易？本来美国政府这两年就看我们不顺眼，出台了专门的法案排挤我们，日子已经不好过了，你还要去找美国人的麻烦，难道你想让我们都活不下去，跟着你一起为戴平安那样东西小子陪葬吗？》
《戴平安的死，是因为阿广而起，是我没有教育好阿广，是我的错！我们吴家断子绝孙，我认了！我的这条命你也拿去！我和阿广两条命赔给你！够了吧？别再搞事了，别再要报仇了，也别再想甚么罗便臣了，给你自己留一条活路，给大家留一条活路，不好吗？就当我求你了！》
吴海之强撑着苍老的身躯站了起来，紧接着朝着戴平安的方向弯下了身子，他竟然给戴平安鞠了一躬！
多么的悲哀！多么的荒诞！多么的可笑！
戴平安没有躲，也没有让，他接受了吴海之的鞠躬，因为他忙着在笑，疯狂的笑，笑的连眼泪都流出来，笑的连嘴唇都合不拢，笑的浑身无力的摊软在椅子上，但诡异的是，无论戴平安怎样笑，他的嘴里由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嗓音！
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向某个年轻人鞠躬，为的却是让他放弃报仇，不要伤害洋人。
到底还是，戴平安笑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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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两手撑着椅子站了起来，先将老人家的身子扶起，让老人坐了回去。
《看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想不到我做的事给大家带来这么多麻烦；
想不到我只想讨一个公道，没想到这么难；
更想不到吴大爷您，居然是这么的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我服了！您都这样了，我还有甚么不服的，我戴平安心服口服！我什么都听您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心知最后某个问题！》
说着话，戴平安右手掏出了斯科菲尔德左轮手枪，扳开击锤，顶在了吴海之布满老年斑的额头上：
《那您是打算怎么做，才能向罗便臣先生保证，我是真的不会找他报仇了呢？
是挖了我眼睛！
还是打断我的手！
还是像逃出去以后，走投无路又不得不返回来，最后被你交给了罗便臣活活打死的戴平安，那样呢？!》
《呯！》
戴平安几乎是咬着牙扣下的扳机，灼热的子弹带着戴平安的怒火射出了枪口，直直的飞向了屋顶——
枪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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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平安心中一惊，汗毛直竖！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拿枪的右手被人拨开了，但这业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就在这一刻，两根漆黑枯瘦的手指头正在戴平安的眼前逐渐放大。
二龙抢珠！
吴海之一手拨开顶着脑袋的枪，一手抓出去，两根手指要抢的正是戴平安的这对眼珠子！
电光石火之间，生死关头一刻！
这一瞬的时间骤然好像停了。
不对！是慢了下来，慢的连他都能瞄到枪口火光的缓慢绽放，也能看清楚剜过来的两根手指上的硬茧和指甲里的黑泥。
只是他什么都做不了，缘于他太慢了，慢的连闭双眸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根枯瘦的手指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到底还是笼罩了他的整个视野，杵在了他的眼珠子上！
先是左眼黑了下来，有种异物侵入的不适与酸涩，紧接着是右眼，黑下来的这时也跟着酸疼起来，这时左眼睛的酸涩才一下子浓缩成了剧烈的疼痛。
疼的钻心，痛的入肺，疼的他全身开始抽搐，疼的他左手到底还是拔出了手枪，疼的他右脚忍不住蹬了一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是这一下，让他整个身子向后退了一厘米，也正是这一厘米，让他右眼的视野有所恢复，虽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再次望见了那两根如同两条毒蛇一样的手指，以及手指之后一脸狰狞的吴海之！
此时戴平安左手的双动式左轮也终于抬起了枪口。
《啪！啪！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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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六枪，空中飘起一朵血花。
这会儿时间已经恢复了正常，可当戴平安摆正右手的枪，强忍着泪水，用模糊的右眼找过去时，吴海之的人不见了。
房间外面传来动静，十若干个吴海之的徒弟举着提灯，拿着枪朝这边冲了过来。
《哗啦》一声！
戴平安身前的桌子猛然翻起，兜头兜脸的向他砸了过来，同时一道黑影从桌子下面窜出，逃到了门外，正是吴海之。
《开枪！打死他！》
方才躲开桌子的戴平安迎来了十几发子弹，吓得他连滚带爬的扑进了屋内里屋。扑进去以后，他立马翻身对准了进来的门前。
左眼火辣辣的疼得睁不开，右眼的视界被泪水洇的模糊一片，好在外面的枪声停了，也听不到有人冲进来的动静。
戴平安给双动式左轮换好了子弹，忍着双眸的酸痛往外甩头一看，结果看到的却是从屋内外面射向他的子弹和丢进来的提灯。
子弹打的门框周边的木板《啪啪》作响，还有几颗幸运的直接射穿木板，打了进来，但更要命的是那几只摔烂的提灯。
灯油四溅，火苗子一下子就蔓延开来。外国人盖房子用的都是木板，火势一下子就在屋子里烧开，堵住了戴平安出来的路。
这时戴平安才发现，自己所待着的里屋墙角，没想到摆着几个木桶，打开一看全都是煤油。吴海之那样东西老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要戴平安活着动身离开，现在更要直接活活烧死他。
《金喜仔，放弃吧，别挣扎了，现在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吴海之在外面捂着自己右胳膊，躲在徒弟们的身后开始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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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招二龙抢珠被戴平安侥幸躲过去之后，他旋即缩身闪到了桌子底下，但来不及收回来的右臂还是中了一枪，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逃出来，不朝戴平安继续下手的原因。
回应他的是里面射出来的一颗子弹，结果不知道打哪去了，吴海之看都没看一眼，他让众人停止射击。
《金喜仔！别怪大爷心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杀阿广我可以原谅你，你让我断子绝孙我也认了，可你不该把主意打到罗便臣先生的身上。他是集团的人，出了事情，咱们几万华国工人怎样办！》
《金喜仔，你要识时务，胳膊是拧然而大腿的，罗便臣先生的二公子就是圣丹尼斯警局的副警长，手里攥着多少城里华人的生计，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呯！》又是一枪。
《老子叫戴平安！不叫什么狗屁金喜仔！》
《呯！呯！呯！》戴平安在里面不停的开枪，虽然没有打中人，但还是逼着吴海之等人后退了几步。
《死不悔改！》
吴海之恶狠狠的盯着里面：
《戴平安最后是我交出去的，那又怎样！他不听话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咬伤罗便臣先生。你心知缘于他那一口，我们多少华国工人差点没饭吃！他不死谁死？！》
《放屁！老东西，你是害怕自己没饭吃吧，同乡会每个工人的工资要扣三成，还放印子金钱，你真当老子不~不知道，你勾结罗便臣，你~咳~咳~咳……》
躲着里边的戴平安被呛的说不下去，枪声也停了。
火势越来越大，戴平安躲着的里屋也开始烧了起来，剩下没起火的地方也被灌进来的浓烟所笼罩，戴平安呼吸不上来不说，受伤的两只双眸更是被熏的疼痛难忍，眼泪直流。
看来今天得要玩命了！戴平安抓紧了手中的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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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开始笼罩下来，黑暗降临大地。
冰冷的海风袭来，燃烧着的火焰更旺了，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烈焰没多久吞噬了整间房子，四周的白地更是被燃烧着的熊熊烈火映的通红。
圣丹尼斯城里的警察也赶了过来，他们穿着蓝色的警服，骑着马，带着卡宾枪和吴海之他们站到了一起。这是早就打过招呼的，没有人为此感到奇怪，
和带队的警察打了个招呼后，吴海之站到了人群之前，继续看着自己的房子在烈火中燃烧。
多年的江湖经验教会了吴海之两个字——谨慎。是以他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拿一间老房子来解决某个寻仇的凶徒，多划算。
他也不着急。
华国人千辛万苦，漂洋过海来这块土地求生，多不容易，干嘛要拿人命去填。稳稳当当的站在外边等着里边的人自己做出选择，不好吗。
要不戴平安经受不住火焰的烧烤，冲出来拼一把，被他们乱枪打死，要不选择咬着牙继续忍下去，直到在房间里被活活烧死！如今看面前的火势，留给戴平安选择的恐怕不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呯呯……呯呯……呯呯……》
爆豆般的枪声在屋里响起，隔着火焰他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甚么，但这反常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吴海之的不安，他突然思及了什么：
《不好，跟我来！》
说着话，吴海之立马带人和警察朝房子后面绕去，结果刚迈步就听到那边传来木板破裂的响动。他们加快了脚步，可紧赶慢赶，等他们绕过去时，烧得噼啪作响的木板后墙上业已多了一个洞，
一个被人从里到外撞出来某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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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方才的枪声是戴平安在里面开枪，他用子弹在燃烧着的后墙木板上打出一圈孔洞，紧接着硬生生的撞破后墙逃了出来。
后墙的外面，是一小块院子，戴平安的霰弹枪外套还在院子的护栏上挂着，正呼呼的燃烧着。出了院子就是一片泥泞的树林，那儿是一块泥地，平时根本没人去，这会儿看过去黑乎乎的，根本找不到甚么人影。
《轰！》
房间里某个装油的木桶被烧炸了，一团大火球顺着墙上的大洞喷了出来，逼得人们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赶紧去追！全都去追！绝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指着那片漆黑泥泞的树林，吴海之气急败坏的挥舞着没受伤的左臂：《他被我戳了眼睛，身上还有烧伤，跑不了多远，快去！》
十若干个徒弟立马带着枪翻过院子，追了下去，跟着来的若干个警察也返回去骑上马，朝林子的方向兜个圈子追了过去。
站在院子里，后面熊熊的火焰烤着吴海之的后背，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想不到算计成这样，没想到还能让戴平安从火海里逃出去，吴海之有点恼羞成怒，但心底隐约还感觉到一丝不安和惋惜。
这又是某个硬种！
就像之前那样东西叫戴平安的小兔崽子一样，都快被打死了，仍然不愿意松开手里的戒指。
难道叫此名字会让人的骨头变硬么？
可惜了……
他的双眸有伤，在树林里黑灯瞎火的跑不了多远，就算真的让他不小心跑出去，侥幸活下来那也是个废人，某个活不了多久的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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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可惜了……
他抬起燃烧着的手，手里紧紧抓着一把转轮手枪。
房子已经开始坍塌，炙热的火舌舔舐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戴平安逃生的那样东西洞口，缘于有空气的不断补充，烧的最旺！也就是在这最旺的洞口，一个快被烧焦的火人从里面渐渐地的爬了出来。
前面的吴海之似乎察觉到了甚么，
《呯！》
一颗子弹从他的脑子里打了个对穿，
这次戴平安没有给他转身动手的机会。
死尸倒地，这时戴平安才踉跄的扑向了院子里饮马的水槽。
《滋……》
白色的水雾腾起。
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借着夜色，一条焦黑的身影踉踉跄跄的朝着圣丹尼斯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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