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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
黎容果断的挂了简复的电话,然后无比冷静的将电话揣回岑崤兜里。
他单手抵着洗手台,手掌一用力,挺直腰,故作悠闲的向前走了一步:《你们都点了甚么菜?》
岑崤擦干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见黎容微红的耳根,也不戳破他,慢条斯理道:《鲜切牛肉,泡椒牛肉,鸭肠,毛肚,小酥肉,冰粉。》
黎容疑惑:《就这点?》
岑崤颇有耐心的解释:《我刚点完就出来了,简复估计又加了不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黎容揉了揉发瘪的肚子,叹息:《饿了,走吧。》
岑崤提醒他:《手机。》
黎容拍了拍自己的裤兜,上面显现出某个手机的轮廓:《带了。》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省时省力。
他想避开某个话题,岑崤知道他想避开某个话题,然后他们心照不宣的开启了新话题。
临出门关灯之前,黎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他和棕黄皮缠斗的地板。
地板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但白色的刀印还在,他也还想起,将刀扎向人脖颈时那种令人颤栗的兴奋。
那是他首次,产生这种微妙的感觉,至少在那一秒,理智彻底游离天外,而短暂的痛快和释然达到了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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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在道德和规则下无法满足内心深处的欲望,人性就会回归野性。
他不能走到那一步。
黎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掌心,然后旋即握紧拳头,反手关了灯,跟上岑崤的脚步,将门锁好。
夜风迎面吹来,吹飞他额前的头发,他眯着眼,一步跨下台阶。
从家门口出小区这段路非常静谧怡人,趁着夜色,有种轻松散步的氛围。
于是黎容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大门开锁密码的?》
岑崤沉默几秒,暼了他一眼,骤然说:《没人继续泼油漆送花圈吧?》
黎容了然。
好,这是岑崤并不想继续下去的话题。
他也聪明的回道:《早没了,连续十来天没有快递提醒,我还挺不习惯。其实格局放开,当作网友对我爸妈的吊唁也不是不行。》
岑崤:《热点早晚会过去。》
《自然。》黎容无所谓的耸耸肩。
他们一前一后,又相安无事的走了一段路,岑崤骤然放缓脚步,轻声道:《你清楚简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点时间。》
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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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但还不如这么点时间,缘于真的他妈有点疼,活儿确实看得出来是初恋水平。
当然,他也没怎样配合过就是了。
黎容暼了一眼高悬的路灯,干干净净的,这次是一点飞虫都没有了。
《供暖甚么时候?也不知道学校宿舍够不够暖和。》
岑崤顺着他的话题:《a中宿舍若是条件不行,那全国都一般了。》
黎容点头赞同:《也是。》
他也知道a中的宿舍还算不错,毕竟他上一世住过,但临时找话题也只能找些废话。
临湖小路并不长,眼看快要走出小区。
黎容冷不丁又想起一件事。
《当时你进我家,叫我甚么来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那时精神高度兴奋,几乎游走在失控的边缘,但岑崤的一句话,却能够让他瞬间安宁下来。
缘于那一刻,他回想起了上一世。
他相信岑崤的手段只会比他更疯狂可怕,是以听见那句仿佛情人间低喃却不容置喙的语气时,他莫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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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岑崤以前故意刺激他时才会喊的称呼。
比如有次他不太情愿一周内五天都要和岑崤滚床单,所以以要做实验,要交论文,要考试为借口,耗在研究院里不走,反正研究院有休息室,他一个人呆着还消停。
但岑崤并不好糊弄,而且绝大多数时间根本不讲理,哪怕他真的需要加班,对方派司机过来接,黎容也务必跟着回去。
黎容自然不会有甚么好脸色。
但岑崤会让司机把电话递给他,当着司机的面叫他《宝贝儿》,也不管他是不是认为羞耻。
所以对以前的他来讲,这实在算不得甚么美好的回忆。
但他现在想开了,已经不在乎了。
别人贱种,小畜生都能骂,没道理岑崤一句《宝贝儿》就惹他不开心。
岑崤顿了顿,暼向路边灌木叶上潮湿的夜露,问:《觉得冷吗?》
黎容用舌尖抵了下腮肉,轻笑:《还行吧。》
再这么下去,五百米他们能开启五百个话题。
他正打算放弃交谈,岑崤却骤然出手,用食指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黎容下意识一缩,但并没躲开,岑崤的手指很热,显得他的耳垂越发的凉,然而被摸过的地方,触感延时存留了很长时间。
岑崤收回手:《挺凉的,快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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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回过神,睫毛轻颤了两下:《嗯。》
出了小区,过一条马路,再转弯走过某个红绿灯,就到了火锅店门前。
简复等的眼睛都快绿了。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看着美食不能吃。
服务员几次来问要不要帮他关火,都被他拒绝了,他坚信岑崤和黎容下一秒就能出现。
简复哀怨的盯着他俩。
《你们俩最好给我某个合理的解释!》
岑崤解开外套,挂在椅背上:《他差点杀了个贼,我制止了他。》
黎容低头看了眼锅底,牛油番茄鸳鸯的。
他轻挑了下眉,随手叠好衣服,塞进了塑封袋里,语气平淡道:《没控制好角度而已,我没有犯罪冲动。》
简复:《……》
简复表情复杂:《是特意编给我听的吗,我好荣幸。》
首先他并不认为病怏怏上楼都喘的黎容能杀个贼,其次他认为故事里的角色反了,怎么看都该是黎容制止岑崤才对。
黎容眼中含笑,挽了挽袖子:《大熊猫惹急了也是能杀人的。》他又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岑崤,意有所指,《怎样还点了番茄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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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得,岑崤对他的了解有些过分了。
他心里隐约有了某种猜测,但这种猜测非常离谱,他是缘于被人毒死莫名其妙回到了六年前,但岑崤又没有死,总不可能跟着他回来。
岑崤神色如常,倒是简复抢答:《店员推荐的啊,这家最出名的两个锅底就是牛油和番茄,以后也不一定来吃了,我总得都尝尝吧,你以前没吃过鸳鸯锅?》
黎容有些怔忪,低头望向热汤翻滚的锅底,抿紧了唇。
原来是店员推的,简复点的。
他渐渐地敛起笑意,从锅底里夹了一片煮的软烂的西红柿,还不等夹到餐碟里,西红柿就在筷子的压力下四分五裂,又掉进锅中。
或许是他想多了,或许岑崤这人高中就是这幅模样,毕竟他以前也没接触过高中的岑崤。
其实不管他有多少怀疑,上一世的岑崤还好好活着就能够一票否决所有猜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简复旋即倒了一盘鲜牛肉进辣锅,咕嘟咕嘟作响的油汤瞬间安静下来。
《自己下啊,要吃甚么再点。》
黎容很少吃火锅,他的胃也不能碰辣,他夹了几块豆腐到番茄锅里,然后抬眸暼了岑崤一眼。
岑崤直接将另一盘鲜牛肉倒进了番茄锅。
简复歪头扫了扫,随意道:《让黎容自己下呗,他能吃多少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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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夹了两片烫好的牛肉放在自己碗里:《我也吃。》
简复惊诧:《你不是只吃辣锅?》
岑崤低头将肉塞进嘴里:《不是说特色?》
简复撇撇嘴,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他和岑崤从小就认识了,他经常被别人的观点带着跑,某种程度上特别墙头草。
但岑崤绝对执着,几乎不会因为别人的建议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喜欢跟着岑崤也是缘于,岑崤爱拿主意,而他爱让别人拿主意。
明明只吃辣锅的,什么时候番茄锅也愿意吃了?
但……着实不是什么大事,简复懒得多想。
黎容眯着眼,盯着岑崤把两块蕃茄味的肉吃完。
这种感觉特别像上一世,他点一桌子粤菜,岑崤一脸平静的陪他吃蒸红薯和云吞面,明明一个比某个清淡,完全不是岑崤的口味。
他那时候会恍惚觉得,缘于他得过胃病,医生说很容易再犯,是以岑崤不强迫他吃他不爱吃的东西,就像他用刀划了手臂,岑崤会放他住研究院一样。
简复吃了一碗肉,又倒了一份虾滑进去,他被烫的直吸凉气,嘴里含糊不清道:《对了,食堂看见的那家媒体还想起吗?》
好像在偏执疯魔的同时,对他还有一丝丝的怜惜。
他说那个引导黎清立顾浓捐款另有所图的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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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回过神,把冰粉往简复面前推了推,示意他不烫了再说。
简复喝了一口冰粉,长出一口气,露出一副‘谁也别想逃出一区法眼’的得意状,缓缓道来:《我那天怎么都没想起来,就找我一叔叔问了问,他们当时做备案是缘于,这媒体尽管主体是某小地方晨报,但出资人是a大一教务主任,叫刘檀芝,他们怀疑这媒体是红娑背景的,是以赶紧做了记录。哎呀一区一遇到红娑就跟被戳了g点一样。》
黎容不得不说,简复最后那句话虽然迷之尴尬,但形容的十分精准。
岑崤刚在平板上翻到红薯片,点了下单,紧接着按灭屏幕,问:《怎样确定是红娑背景的,这种情况最多只能说是a大的喉舌。》
教务主任在a大并不算很重要的职位,基本每个学院的每个专业都有五六个教务主任和副主任,平时也只管些学生换宿舍和交流宣传的事情。
简复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她是没甚么,只是她老公可是红娑一个小教授,这种障眼法还想瞒过我们的双眸?开玩笑!她老公叫李白守,你们听说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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