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1、镜子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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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齐这才发现前面是一扇门，门里面有一面镜子。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生花摇头道：《你还是跟着我吧。》她说着就走进了那道门，在门边找了找，没找到电灯开关。

那面镜子有一人多高，像一道玄关，把门里门外给隔开了。原本以为里面会是某个屋内或者大厅，等绕到镜子后面才发现，后面又是一面镜子。

两面镜子大约成一百二十度角的样子，毕生花望见镜子里的自己举着手机，手机发出耀眼的光，对上眼睛的时候，面前就变成了一片白。

她总认为有点不对劲，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就继续往前走。

转过第二面镜子，她又看到一面镜子，和第二面镜子也是成一百二十度角，间隔的距离大约一米左右，正好可以供一个人从容走过。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心知哪里不对劲了——她后面的小齐不见了。 ‌‌‌‌

《小齐！》她回头叫着，《怎么走这么慢？》

她走回到第二面镜子和第一面镜子之间，没有看见小齐，又走回到第一面镜子后面，哪里原本应该是某个门，只是，她又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那张在手里光照里吃惊而不安的脸。

《小齐！》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毕生花记得以前在科技馆和游乐场里走过这种镜子迷宫，但为了防止有人长时间走不出来，一般会在地上标示出口的方向。况且游乐场里的灯光很亮，不需要进去的人自己用电话来照明。

她又往前走过一面镜子，发现还是一面镜子，在连续经过无数面镜子之后，她到底还是发现，自己迷路了。这儿面竟不知摆了多少面镜子，一面又一面的镜子里都是她自己的影子，她的手机照到哪里，哪里就有她。

走了许久也没有步出去的毕生花到底还是用出了如花酒吧老板娘的绝招——

《去你妈的！》她大喝一声，抬起腿，用她的板鞋在面前的镜子上踹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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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偌大面镜子只剩下某个空框。

《看你他妈的怎么挡下老娘的无影脚！》她冷笑了一声，直接穿过框走了进去。

正当她得意地回过头，想要复又欣赏一下自己霸道的杰作时，却一下子愣在那儿了。

碎玻璃就在脚下，而那个空空的框居然又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面庞上的表情，想必就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

她伸手摸向框子中间，她的手有一点颤抖，作为一个优秀的调酒师，这种情况是极少出现的。

镜子里的她同样伸出手来。

当两只手的手掌相抵的时候，毕生花甚么也没有感觉到，那儿根本没有玻璃。但就是这种甚么感觉也没有的感觉，才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

她的手继续往前，没想到伸了进去，就像伸进水里一样。紧接着，两只相抵的手就像产生了某种化合反应一样慢慢消失了。她往里伸进去多少，就消失多少，同样，镜子里的她的手臂也没能伸出来。

她吓得赶紧把手抽了赶了回来。伸到眼前看了一眼，手还是那只手，一点损伤也没有。

她闭上双眸，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睁开眼，一步跨进了那面虚无的镜子。她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另一个自己相撞、相融……然后，自己就到了这面虚空镜子的另同时。

地板上的碎玻璃不见了，镜子又成了完好的镜子。

毕生花不敢再用脚去踹镜子，只好沿着镜子间的通道一路走下去。每经过一面镜子，她就看见某个自己。她默默地数着数，想知道自己会经过几面镜子。当她数到十三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脸。

这是一张苍老、消瘦，没有一点血色的脸。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脸颊凹陷下去，脸皮紧贴着颧骨，像一张晒干了的老榆树皮。

她从没有见过这张脸，但她只看了一眼就心知，这就是她自己——死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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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齐跟着老板娘转过了两面镜子，看见前面的老板娘停下来叫他的名字。小齐以为有什么发现，嘴里《哎哎》地应着，正要走上去看，老板娘忽然就返回来，从他的身侧走过，就似乎看不见他一样。

《老板娘！》小齐叫了两声，发现老板娘没有理他，丢了魂一样在镜子间乱转。

他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只好跟在后面走。走了一会儿，老板娘好像急眼了，用脚踹碎了一块镜子，从那样东西固定镜子的大框里步入去，然后回过头来用手机对着他所在的位置照。

小齐以为她看见了自己，笑着说：《老板娘你真行！》

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老板娘的魄力，关键时候就是霸气，可惜是个女人，要不然一定是当大哥的料。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惊恐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老板娘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小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和老板娘隔着某个空框对望。 ‌‌‌‌

老板娘用手机照他，他也用手机照着老板娘。

老板娘出手，像在示意甚么。他也伸出手，去拉老板娘的手。他们的手掌相抵的一刹那，老板娘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接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平复心情。

她大概调整了两个呼吸，紧接着猛然睁开眼。小齐看见她的眼睛发出像狼一样的绿光，大喝一声，朝着他猛扑了过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吓坏了，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闪身。

他以为老板娘跳过来，当会落到他刚才站的地方，可是，大概是两人在一扑一闪之间，电话的光都正好被身体挡下了，是以黑了一下。

就这么一瞬间，小齐发现，老板娘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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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齐急忙立起身来来去找，却发现四周到处都是镜子，无论他走到哪里，眼里看到的全都是镜子。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他的手机光线很微弱，应该只能照见他面前的镜子，可是，他现在望见的，四面八方的镜子，没有一面是暗的，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自己。

《老板娘！老板娘……》小齐焦急地喊着，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声音在镜子间反弹着，回荡着，就似乎每一面镜子里的他都在喊：《老板娘……老板娘……》

他忽然看到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在某一面镜子中一闪而过。等他认真去找时，却怎样也找不到了。等他要放弃的时候，这张脸又在他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了。

小齐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飕飕的寒气从身上的汗毛孔滋滋地往里钻。

他开始奔跑，想摆脱那张神秘的脸。

也不心知跑了多久，似乎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头发一根根变白，看见面庞上的皱纹一条一条地增加，看见自己的肌肉不断地萎缩，紧接着腐烂，直到最后，镜子里的他变成了一具眼下正奔跑的风干的腐尸。 ‌‌‌‌

但无论怎样，他眼角的余光里，始终有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