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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中公墓管理处发现最近墓地上来了个奇怪的女人。
刚来的时候,她还穿得干干净净,人也非常清秀,只是目光呆滞,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墓地管理员也没当回事,这样的人多了去了,谁失去亲人不跟丢了魂一样。
可过几天就发现不对了。
此女人每天来,衣服越来越脏,头发越来越乱,到后来就变得像个野人一样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而且管理员发现她偷吃别人供在墓地上的供品。
管理员就悄悄跟着她,发现她除了偷吃贡品之外,倒也没有别的甚么恶行,每天都坐在一座坟墓前发呆。
这座坟管理员知道,因为下葬的时候来了好些领导,听说是个大科学家。
这女人八成是这个科学家的亲人,管理员认为她挺可怜,看年龄,是女儿吧。
他就过去开解她:
《人又不是神仙,都要走到这一步,想开了,也就好了。你看着地方多好,四周都是邻居,不缺人说话,也不管生前有金钱没金钱、官大官小,现在都某个样,谁也不欺负谁,谁也不看谁脸色。
人世间难得平等,最平等的就是这儿了;老天爷很少公平,最公平的,就是人都得死。
姑娘啊,我不知道这里躺的是你什么人,但他要是看见你这样,也得伤心不是?为了让他开心,你也该回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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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就抬起一张黑脸望着他嘿嘿的笑,也不心知听懂了没有。
管理员认为她是真疯了。
疯了就疯了吧,每年坟场上见过不少疯子。有家的被家人领走,没人领的估计也没家人了。
吃点贡品不算甚么,反正贡品不是馊了被清理掉,就是被鸟啊猫啊的吃了,只要不被来上坟的人看见就行。
管理员一念之仁,结果让自己丢了工作。因为女人偷吃一位领导坟前的贡品的时候,恰巧被人看见,报告了领导家人。家人一怒之下把状告到了曾经是领导秘书的如今更大的领导那里。
公墓管理处因此被用力批评了,那位管理员也缘于玩忽职守而下岗了。
女人被带去了派出所,很快从最近失踪的人口里查出了她的身份。
边子远赶到派出所,见到了一脸污垢的梅子青。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双眸,心中的女神如今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梅子青却完全不认得他了,只是嘿嘿地笑,也不拒绝边子远把她领回家。
边子远帮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可从前的那个梅子青却再也回不来了。
边子远从此便一心在家照顾她,饿了就喂她吃饭,渴了就喂她喝水,无聊了就陪她玩游戏,彻底变成了某个居家奶爸。
梅子青渐渐地又和他熟识了,有时候喊他哥哥,有时候又用日语喊他欧多桑。但她却永远记不住边子远的名字。
不知道为甚么,夜晚搂着梅子青睡觉的时候,边子远彻底失去了邪念。他常常甚么都不做,也睡不着,就那样搂着梅子青一夜,天亮的时候,胳膊已经麻得彻底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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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夜里,他起来上洗手间,看见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竟然认为十分陌生。
边子远摸了摸颈后的肿块,脑中忽然有了某个冲动的念头。
紧接着,他就听见镜子里的自己对他说:《你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边子远说:《你为什么还不走?她已经变成这样了。》
镜中人说:《她变成这样是意外,而你变成现在这样,是不当的。你还有远大的理想。》
《远大的理想?》边子远呵呵笑了,《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
《成为万人敬仰的大科学家,做别人都做不到的事,获得美人的青睐,这不是你的理想?》
《这都是假的,假的!年纪不大的无知而已,我早已不那么想了。》
《那么,改变意识和思想的载体,用人工智能改变世界,让人类意识永生,这难道不是你始终以来梦想做到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边子远说,《我现在只想陪着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镜中人说:《她业已不是你曾经喜欢的那样东西她了。她的意识受损,智商不如三岁小孩。她永远不会知道你对她的好。》
边子远说:《我不在乎。》
镜中人仿佛有点怒了,说:《那你在乎什么?她曾经对你的爱?告诉你,她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你们每次亲热的时候,你也只是我的替身。在她心里,你根本不配得到她的身体,能得到她身体的只有我——撒撩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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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子远的身体颤抖起来。
撒撩丁又说:《自然,我也得不到她的心。她真正爱的,是梅以求。这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但人的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就连她的意识受损之后,她唯一记得的也还是那个老家伙。》
边子远默然,这一点,他早就心知了。
《你现在能够去日本,接手她的势力。北野家族的势力根深蒂固,财富遍布全球。她是唯一的继承人,也是实际控制人。现在她就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边子远摇摇头说:《不,我不想那么做。》
撒撩丁说:《那么还有某个办法。你能够给她装一个芯片,那样,我就能补全她的智力,并且让她彻底爱上你,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梅子青。》
边子远有些澎湃,多么诱人的条件啊!
但他没多久平静下来,拒绝道:《那不是她,是你,我会认为恶心。》
撒撩丁恼道:《你知不心知我随时能够杀了你。》
《我心知。》边子远说,《从接受芯片的那一天起我就心知了。你动手吧。》
《就为了此女人?》
边子远笑笑:《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镜子两边沉默了很久。
洗手间里的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流淌出死亡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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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梅子青出现在洗手间门前,走进来一把抱住边子远的腰,贴着他的背脊说:《欧多桑,你不在,我好怕啊!》
边子远默默关掉了水龙头,把梅子青扶回屋内,哄着她入睡。
幽暗的虚空中,某个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好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帮我把梦境指南世界内部以及和互联网世界彻底打通,我帮你找回她的意识。》
边子远说:《你已经进入梦境指南,还要我干什么?》
《梦境之钥还没有找到,还差最后一步,我需要你帮忙,动用北野家族的势力,找回梦境之钥。
另外,让我和克洛诺斯合为一体。我心知她在哪儿,我去帮你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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