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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掉进黑洞以后，胡杏的意识就有些模糊了。她几次都差点退了出去，回到了那种将醒未醒的梦魇状态，有一次甚至已经看到了书房里迷乱的光线和扭曲的人。
但好在有一两手牢牢地抓住了她，有某个嗓音不停地在她耳边轻唤：《放松，你能够的，坚持一下，你就会醒来，看见你的梦了。》
空间终于稳定下来。
胡杏感觉身体有了着落，脚踩到了实地，四周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
她看见了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海岸线向远方延伸，却模糊不清，远海处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近处碧浪翻涌，一波又一波地拍向沙滩，淹没了细腻洁白的沙子，也淹没了那一行凌乱细碎的脚印。
胡杏穿着一袭白裙，赤着脚，沿着沙滩漫无目的地走着。海风卷起她的裙边，吹乱了她的长发，在她的身后呼呼作响。一只海鸥飞来，绕着她的头顶盘旋。
《我在梦里吗？》
《是的，你在梦里，你醒了。》
胡杏看见青木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海风明明很大，他的那件旧风衣却像铁铸铜雕一样，纹丝不动。
胡杏的胸口起伏不定，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这就是清醒梦吗？》
胡杏在心理学课上学到过有关清醒梦的概念。科学家把那种《你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梦》称之为《心体投射》，也叫清醒梦，英文名叫Lucid Dreaming，此词是1913年的时候，一个叫弗雷德里克的荷兰医生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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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做清醒梦务必是特异体质呢！》她说。
青木说：《不，其实每个人都能够做清醒梦，只要经过适当的训练。》
胡杏相信青木说的是真的。
《好美的海！好舒服！》她望着海浪涌向她的脚背，紧接着把目光放飞到远方，《可是为什么我看不见远处的东西？》
《那是梦的边界。》青木说。
《梦的边界？》
《是的。》青木解释道，《梦是你自己创造的空间，用梅教授的话说，当你按照记忆把现实世界的东西投影到梦境里面的时候，此空间就有了质量，而人的精神力有限，不能无限承受自己创造的空间的质量，是以梦就有了边界。这个空间边界的大小，取决于人的精神力，精神力量越强大的人，他所能够创造的梦境空间也越大。》
青木一步步朝她走来，走到近前，看着她笑着道，《你的精神力已经算很强大了，不少人在梦里只能看见面前的一小块地方呢！他们的梦都是依靠不断地变换场景，有些人觉得自己梦到很大的地方，那都是醒来回忆梦境的时候自我脑补和拼凑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胡杏似懂非懂，《好神奇哦，我自己能造出某个这么美妙的空间，我是上帝吗？》
《在你自己的梦里，你就是上帝。》青木说，《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是你创造的，包括你自己。》
《我自己？我自己怎样能创造我自己？如果我也是我创造出来的，那么那样东西我又在哪里？》胡杏问了一连串连她自己都被绕晕了的问题。
青木说：《做梦的时候，真实的你的身体在睡觉。只有你的大脑皮层是活跃的。是以现在的你，其实只是你的意识。人的意识像冰山一样，我们醒着的时候，就是冰山露在水面的部分，我们称之为表意识，而冰山隐藏在水下那更大的山体，我们称之为潜意识。潜意识是表意识的基础，但它从不显山露水，它只在你睡着的时候出来透一口气，把你带入梦境，而那个时候，你的表意识在休息。》
《那么我现在呢？》胡杏问。
《作为某个成功的清醒梦者，你现在的意识体完整合一了，你的表意识和潜意识同时醒着。》青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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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够改变点什么吗？若是都是我创造的话。》胡杏突发奇想。
《玩过搭积木吗？》青木问。
胡杏点点头。
青木用手一指，沙滩上忽然多了一堆积木。
《创造某个空间就像搭积木，你需要非常缜密的计算，才能把它搭得又大又漂亮。》
他蹲下身，在地板上搭起来，一会儿就搭成了某个方方正正的镂空的高楼。
《你的梦境空间的搭建者是你自己，搭建的材料是你的记忆，把你凌乱的记忆提取并组织起来，通过缜密的计算，复原出让人惊叹的三维画面，一层一层的叠加起来。若是你对规则把握不牢，而又试图去改变它的话，就像从积木里忽然抽走了一小块……》
他说着从他搭好的积木塔楼中间看似随意地选择了其中一块，抽了出来，塔楼瞬间哗啦啦倒了下来。
胡杏明白了，但冰雪聪明的她马上发现了问题：《不对啊，你这堆积木是从哪里来的？忽然多出来的东西，不也是破坏了我的空间规则吗？还有，你是怎样进来的？》
青木笑了笑说：《你想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吗？今天才第一次做清醒梦呢！现在业已消耗了不少精神气力，等下你醒来的时候，恐怕要和你外公一样坐在轮椅上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胡杏尖叫了一声：《哎呀！我外公呢？我们不是在他的梦里吗？怎么会到我的梦里来了？》
青木立起身来来指着远处说：《你认真看。》
胡杏心知他所指的是自己梦的边界。她发现在那一片朦胧的灰色背景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波动，就像那里有一张空气做的防护罩，正经受着某种神秘气力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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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她问。
《人做梦的时候，大脑皮层会发出强烈的脑电波，除此之外，我们的身体也会放射生物电，梅教授说他还曾探测到过一种目前还无法被证实和捕捉的特殊射线。》青木解释道，《现在，你和你外公这时在做梦。》
《你是说，那是我和外公的脑电波在互相干扰？》
《差不多吧。》青木说。
《那我们怎样到我外公梦里去呢？呀，我们在这里这么久，我外公都快醒了吧？》胡杏惊疑着说。
《放心吧，梦是你的意识作用，并不受空间和时间的约束，是以时间只是你的感觉而已，在梦里并不存在的。》
胡杏闭上双眸，黑暗袭来，忽然认为身体一紧，整个空间好像蚕茧一样紧紧包裹住了她。
青木说完，用手抓住了她的手，说：《闭上眼睛。》
直到青木说：《可以了。》她才睁开双眸，发现四周一片幽暗。
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拉着他们，快速地坠向无尽的深渊。
她低头看了一下他们的脚下，看见她的外公正被一个黑影拉着，正极速地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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