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6、我是个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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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回到堂屋的时候，虞美人和老恩昆正在吃粥，而史大壮则揉着惺忪的睡眼方才醒来。

虞美人看见青木手上的空碗，好奇地问：《勒毛耶耶吃了？》

青木笑笑，把碗放到桌子上，伸了个懒腰说：《算吃了吧！》

虞美人不恍然大悟甚么叫《算》吃了，但她一向来不多话，是以也没有再问。

老恩昆喝完了粥，又把烟杆子拿起来，在台面上磕了几下，把里面的灰渣倒出来，装上新的烟丝，点着了火吧嗒了一口，说：《狗改不了吃屎哩！》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史大壮不明所以，问：《发生了甚么？》 ‌‌‌‌

老恩昆不说话，青木只微微笑。

虞美人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跟大爹解释，就凑到史大壮的耳边说了几句。

史大壮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惊愕地望着青木说：《你连毒瘾都能治？》

青木摇头说：《这锅我可不背！》

这时候，勒毛摇晃着瘦竹竿一样的身子进来，看了大家一眼，也不说话，低头拿了空碗，自己去灶房舀了一碗粥过来。

堂屋的饭桌是四四方方的八仙桌。

虞美人赶紧站起来给勒毛让座。勒毛却不坐，取了筷子，夹了筷咸菜，就独自蹲到角落里去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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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稀里哗啦地吃完，把碗放下，抹一把嘴，还是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也不知在想甚么。

老恩昆吐着烟说：《改性哩？》

史大壮也说：《是啊！青木你到底用了什么招？有好招的话，你可得给国家贡献出来，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

青木摇头苦涩道：《毒瘾是怎么回事，你做了这么多年缉毒警，当比我清楚。我只是帮他在心理上克服了些许障碍，给了他一点戒断的信心。至于能不能戒掉，还得看他自己的。》

老恩昆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他吐着烟，看向青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虞美人骤然叫起来：《呀，勒毛耶耶！》 ‌‌‌‌

他们看过去，才发现勒毛此时又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不一会儿就浑身抽搐起来，趴在那儿用哀求的眼神望向他的老父亲，嘴里哆哆嗦嗦发出些听不清楚的字眼。

老恩昆摇头叹息道：《难哩！》

史大壮说：《不行，还是得把他捆起来。》他让美人去找了绳子来，三下两下就把勒毛给捆了。

等勒毛的状况好了一点，青木对史大壮说：《这儿空气不错，到外面逛逛去。》

史大壮说：《也好，带你看看山里的晚景。》

天已经黑了，侉子坝的人习惯早睡，除了坝子里的狗偶尔叫几声，整个坝子都安静下来。天上繁密的星星低得触手可摸，星光落下来，给四周的山罩上了一层银纱。

史大壮在坝子口指着天际说：《在城里是见不到这么低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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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笑道：《警察也喜欢看星星吗？》

史大壮说：《每个地球上的生物都有仰望星空的权力，哪怕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老鼠？》青木疑惑地看了史大壮一眼，不恍然大悟他为什么要发这样的感慨。在他的印象当中，对星空感兴趣的，除了哲学家和艺术家，就只有孩子了。

史大壮说：《我尽管只是个警察，但也知道地球正在腐烂，只有星空才是人类未来的希望，但大多数人只在意脚下的土地和此生的欲望能否满足，至于未来——那是未来的事情！实际上，人类并不比阴沟里的老鼠高贵多少。》

青木说：《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你是不是对老鼠此物种过于偏爱了？你哪怕用蚂蚁或者臭虫来做比喻，也不会比老鼠更差了。》

史大壮拿出烟，给青木和自己都点上，紧接着说：《我曾经也和虞刚一样打入过贩毒集团内部，你们习惯于叫我们‘卧底’，但在这里，大家都把我们这种人叫做——老鼠！》

某个常年在犯罪集团内部做卧底的人，如果没有坚定的信仰，若是不会仰望星空，若是不是内心充满了希望，又怎样能在黑暗、肮脏、腐溃的环境里活下去。 ‌‌‌‌

青木恍然道：《难怪！原来你就是一只会仰望星空的老鼠！》

他能够想象，当年的史大壮和虞刚，一定经常在和此日差不多的夜晚，在麻粟坝的烟麻地里，或者躺在装满鸦片的卡车顶上，一边闻着大烟的味道，一边仰望星空，憧憬着一个没有毒品和罪恶的世界。

如今的他们，一个调去了北方，某个就躺在地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旧的罪恶因他们曾经的英勇和牺牲而消减，而新的罪恶还在滋生。

青木拿出那张小纸条，递给史大壮。

史大壮疑惑地看了青木一眼，紧接着点着打火机，借着火光看纸条上的字。他是个警察，是经办过无数案件的刑侦支队长，只看了一眼，他就旋即恍然大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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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史大壮问。

青木说：《那个白白的女人放在我饭里的。》

史大壮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给我查一下三吴和申州附近一带城市的人口失踪案，女性，二十多岁，身高一米六左右，时间大约在两年前，关键词‘梧桐9’，可能是地名，也可能是其他标志性的东西，比如梧桐树或者和梧桐相关的建筑物。查到了立刻给我回消息！》

挂完电话，史大壮把烟头踩灭在地板上，对着暗夜里的山影久久不语。

青木心知史大壮很为难，递了一根烟过去，说：《芒甸有派出所的吧？》

史大壮吸了一口烟，说：《她都已经向你此陌生人求救了，不可能没有尝试过别的逃跑方法。侉子坝不是笼子，虽然进坝出坝只有前后两条路，但一个大活人要跑出去也不是很难……》

史大壮的话没有说完，但青木明白他的意思。 ‌‌‌‌

一个被拐卖到大山里的女人，人生地不熟的，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逃出去的第一件事情，必然是去派出所向警察求助。

但两年了，她都没有逃掉，反而只能用这种方法向青木这个陌生人求救，这说明了甚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时候史大壮的电话响了。

史大壮接起来听了几句，恩一声就挂了，然后打开电话微信看了一眼，就把电话递给青木，说：《申州金安区梧桐路9号，两年前的失踪案，失踪女子名叫杨丽娟。》

手机上屏幕上是一张女子照片，尽管看起来更年轻时尚，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中午那样东西给青木盛饭的白白的女人。

《怎样办？》青木问。

《怎样办？自然是救人！》史大壮挺直了胸膛转身往回走，《我是个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