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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赔多少？怎么赔？谁赔 ━━
交通艇靠上舷梯。先上来的是两个荷兰水兵，熟练地固定缆绳。然后，某个穿着白色殖民地文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踏上舷梯。他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范德维尔，》林海看了一眼名单，《巴达维亚港务局长。》
范德维尔踏上甲板，第一眼就被面前的景象震住了。他不是没见过战舰——荷兰海军尽管没落，但本土舰队还是有不少像样的船。但面前这艘……这已经不是《像样》能形容的了。
甲板的钢板厚得惊人，焊接缝平整得像一整块铸造出来的。那些副炮的炮塔，尺寸比他见过的不少主炮还大。更不用说远方那四座巨大的主炮塔，炮管粗得能塞进某个人。
《欢迎登舰，范德维尔先生。》林海用流利的英语说，语气礼貌但冷淡，《我是‘光复号’副舰长林海。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范德维尔回过神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林海接过来，认真核对上面的照片、姓名、职务，然后递给后面的文书官记录。
《请理解，我们需要进行安全检查。》林海对后面的陆战队员点点头，《请张开双臂。》
两名队员上前，熟练但专业地搜查了范德维尔全身。除了钢笔、怀表和一串钥匙，没有发现武器。
《通过。》林海示意范德维尔站到同时，《请稍等，您的同伴需要逐一检查。》
接下来登舰的是驻军司令范德海登少校。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愤怒。
《你们没有权力搜查荷兰皇家陆军军官！》范德海登踏上甲板的第一句话就是抗议，《这是对王国的侮辱！》
林海面不改色：《少校先生，根据国际海军惯例，任何登上他国军舰的人员都必须接受安全检查。如果您拒绝，能够现在就返回。》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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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海登，》范德维尔低声劝阻，《别忘了总督的命令。》
范德海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张开了手臂。搜查过程比范德维尔粗鲁一些——陆战队员显然认出了这位就是昨天下令开枪的指挥官。但他们还是保持了专业，没有做出格的事。
后面五个人的身份依次是：殖民地财政官德·容、司法官范·德·桑特、翻译官（一个印尼裔年轻人）、书记员，以及某个让林海有些意外的角色——荷兰东印度集团驻巴达维亚代表，某个叫范·德·伯格的白发老头。
七个人全数检查完毕，林海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跟我来。舰长在会议室等候。》
舰桥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简洁专业。
长条会议桌是实木的，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七把椅子放在一侧，另一侧只有五把——那是给兰芳代表准备的。墙上挂着南洋海域的海图，还有一幅《光复号》的剖面图。天花板上吊着两盏电灯，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李特坐在主位，业已等在那儿。
他没有穿正式的礼服，而是深蓝色的舰长常服，肩章上两颗金色的星星表明他的军衔。徐文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开笔记本和钢笔。赵铁山坐在右手边，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上。除此之外两个位置空着——林海会坐某个，还有某个是给翻译准备的，虽然李特的英语足够好。
门开了。
林海带着七个荷兰人走进来。李特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手势：《请坐。》
范德维尔犹豫了一下，还是率先在对面坐了下来。其他人跟着落座，椅子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我是‘光复号’舰长李特。》李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昨日发生在巴达维亚的屠杀事件，你们都心知了吧？》
他的英语带着一点口音，但非常流利，况且用词精准。
范德维尔清了清嗓子：《舰长先生，首先，我代表总督范·德·林登阁下，对贵舰的到访表示……欢迎。关于昨天的事件，我们需要澄清一点：那不是什么‘屠杀’，而是荷兰殖民当局依法维持秩序的正当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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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行为？》李特挑了挑眉，《开枪打死四十七个平民，其中九名妇女、三名儿童，最小才六岁——这在荷兰法律里，叫正当行为？》
《那些人是暴民！》范德海登忍不住插话，《他们攻击军警，破坏公共秩序！》
《有证据吗？》
《当时在场的所有军警都可以作证！》
李特笑了。那不是某个愉快的笑容。
《少校先生，如果我让我的水兵作证，说你上舰后企图袭击我，你认为此证言有效吗？》
《你——你这是污蔑！》
《不，我只是在说明一个简单的道理。》李特身体前倾，两手交叉放在台面上，《自己人给自己人作证，在国际法庭上没有任何效力。更何况，据我们了解，当时在场的还有至少两百名华人目击者。他们的证言，你们采纳了吗？》
范德维尔赶紧打圆场：《舰长先生，我们理解贵方对此事的关切。但请理解，殖民地的治安管理是复杂的事务。有时候……会出现些许令人遗憾的误判。》
《误判？》李特重复这个词，《好一个‘误判’。那么，范德维尔先生，我想问问：若是昨天死的不是四十七个华人，而是四十七个荷兰人，你们还会用‘误判’此词吗？如果是某个荷兰小女孩背部中弹，死在母亲怀里，你们还会坐在这里跟我谈‘治安管理’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财政官德·容开口了，他的嗓音很平静，但带着官僚特有的圆滑：《舰长先生，我们此日的会面，是为了寻求解决问题的途径，而不是激化矛盾。总督阁下授权我们，就赔偿事宜进行磋商。》
《赔偿？》李特看向他，《赔多少？怎么赔？谁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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