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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阿曼湾的对峙 ━━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港口。远方传来钢铁厂夜班的汽笛声，还有发电厂蒸汽轮机低沉的轰鸣。这是某个新生国家的心跳，有力，坚定，不可阻挡。
《通知全员，》李特最后下令，《好好休息。明天黎明，我们出港。》
《是！》
命令传遍全舰。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必要的值班灯还亮着。庞大的战舰融入夜色，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而在行政楼的顶层，陈峰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代表《光复》号的模型，慢慢移动到阿曼湾的位置。旁边，代表英国舰队的几个小旗正在从红海方向接近。
《少爷，您该休息了。》王伯端着夜宵进来。
《睡不着。》陈峰放下模型，《王伯，你说英国人会怎样做？直接开火？还是只是示威？》
老人摆在托盘，走到沙盘边看了一会儿。
《老朽活了六十年，见过英国人做生意，见过英国人打仗。》他缓缓说，《他们讲究‘成本’。若是开战的成本太高，他们就会选择谈判。如果谈判的成本太高，他们才会选择开战。》
《是以关键是要让他们恍然大悟，开战的成本高到不可接受。》
《正是。》王伯点头，《所以翌日李特那一关很重要。他展示得越好，英国人就越不敢动手。》
陈峰走到窗前，望着《光复》号在夜色中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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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李特有信心。对那些年轻人都有信心。》他轻声说，《王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看着他们，会觉得特别……特别羡慕。》
《羡慕？》
《他们很纯粹。知道自己为甚么而战，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不像我，》陈峰苦笑，《我每天都在计算，在权衡，在博弈。有时候半夜醒来，会骤然问自己：这条路真的对吗？会不会把所有人都带进深渊？》
王伯沉默了很长时间。
紧接着他说：《少爷，老朽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老朽心知一件事：三年前我们来这儿的时候，三十万人挤在临时帐篷里，每天为了一口水、一块饼发愁。现在，我们有电，有自来水，有工厂，有学校，还有了自己的战舰。》
他走到陈峰身侧，望着窗外的灯火。
《这条路对不对，老朽不知道。但老朽心知，这条路让三十万人活出了人样。这就够了。》
陈峰转过头，看着老人布满皱纹但坚定的脸。
《谢谢您，王伯。》
《该说谢谢的是老朽。》王伯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承蒙少爷，让老朽在入土之前，还能望见华人自己的战舰，还能看到……回家的希望。》
两人都不再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业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英国皇家海军《无畏号》舰桥，1906年3月17日上午9时
《右舷十五度，距离约一万两千米，发现不明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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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哨的嗓音通过传声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约翰·阿巴斯诺特少将摆在望远镜，眉头皱成某个川字。作为这支威慑分舰队的司令官，他今年四十八岁，在地中海和远东服役超过二十五年，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报告——嗓音里不是发现目标的兴奋，而是某种……困惑。
《确认特征。》他对着传声筒说道，声音沉稳得听不出情绪。
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瞭望哨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更不确定了：《长官……它很大。极其大。烟囱布局很奇怪，只有三座，但舰体长度……上帝啊，它比我们长至少三分之一。》
舰桥里所有军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阿巴斯诺特重新举起望远镜。晨雾正在消散，海平面上的那个灰点逐渐清晰。第一眼，他以为瞭望哨看错了——那不可能是一艘战舰。尺寸太大了，线条太流畅了，完全没有皇家海军战舰那种厚重、敦实的感觉。
但第二眼，他看到了炮塔。
四座。双联装。炮管的长度和直径，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也能判断出绝对超过12英寸。
《全舰进入三级战备。》阿巴斯诺特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通知护航编队，保持阵型。炮术长，测算目标距离和航速。》
命令迅速传达。《无畏号》的甲板上响起急促的足音，水兵们奔向各自的战位。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炮管抬起。但和往常训练时那种流畅自信不同，今天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迟疑。
《无畏号》前主炮塔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装填手汤姆·哈里斯正在检查扬弹机。这个二十岁的约克郡小伙子去年才加入海军，缘于力气大被选进了炮塔班组。此刻他透过观察缝往外看，嘴唇渐渐地张大。
《杰克……你看那个。》
炮长杰克·罗宾逊凑过来。他是个老兵，参加过布尔战争的海军支援行动，见过德国人的战舰，见过法国人的战舰。但眼前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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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甚么鬼东西？》罗宾逊喃喃道。
更可怕的是它的姿态。如此庞大的身躯，航行时却平稳得像在冰面上滑行，几乎没有纵摇。相比之下，《无畏号》眼下正经历轻微的颠簸，这是北海设计在印度洋常见浪涌下的正常反应。
那艘战舰正以惊人的身法接近。烟囱里喷出的煤烟很淡，说明燃烧效率极高。舰体在海面上划出的尾迹又宽又平，航速目测超过25节——而《无畏号》的最高航速才21节。
但对面的战舰不正常。
《它太快了。》哈里斯的声音有点发干，《况且……它在转向？》
确实，那艘灰色巨舰眼下正向右舷方向转向，动作流畅得不像万吨级战舰。它的航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切向英国舰队的前方。
《它在抢T头……》罗宾逊脸色变了。
T头优势，海战中最致命的位置优势。这意味着对方的所有主炮都能指向你，而你只有前主炮能还击。
《无畏号》舰桥里，阿巴斯诺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左满舵！航向调整到270！不能让它抢到位置！》
舵手猛打舵轮。近两万吨的《无畏号》开始缓慢转向，钢铁龙骨在海水里发出低沉的呻吟。但太慢了，对面的灰色战舰就像一条灵活的鲨鱼，轻松地切入预定航线。
距离缩短到八千米。
现在连普通水兵都能看清细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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