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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朴茨茅斯的盛大表演 ━━
《……爹，娘，我在这儿很好。每天有饭吃，有工金钱拿，还在学认字。等铁路修好了，我就把你们接过来……》
《……阿妹，再等我两年。等咱们兰芳建国了，我就回去娶你……》
《……儿啊，好好读书。爹在这边修铁路，就是为了你们将来不用再修铁路……》
周年听着这些片段，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人，若干个月前还是南洋的矿工、农夫、小贩，因为兰芳的召唤来到这儿。他们没有高深的技术，没有丰富的经验，但他们有最朴素的心愿：建某个自己的国家，让子孙不再被人欺负。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而铁路，就是此国家的第一步。
《周部长！》
又有人喊他。周年收起思绪，快步走过去。
《您看这个。》技术员指着一段刚铺好的铁轨，《对接缝有点大，列车通过可能会有颠簸。》
周年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接缝，又拿出卡尺量了量：《超差零点五毫米。拆了重铺。》
《部长，零点五毫米而已，火车能过的……》
《能过是一回事，过得好是另一回事。》周年站起身，《我们修的铁路，将来要跑重载列车，要跑几十年。现在差零点五毫米，几年后可能就是五毫米。拆了，重铺。》
《是。》技术员不再争辩，招呼工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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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锤敲击声复又响起。
周年继续往前走，检查每一段铁轨，每某个道钉，每一颗螺栓。
质量。质量。质量。
陈峰反复强调的三个字。
因为这条铁路，不仅是运输通道，更是兰芳的脊梁。
脊梁不能弯，不能折。
夕阳西下时，周年回到指挥所。助手递上当天的进度报告：完成枕木铺设八百米，钢轨对接七百五十米，路基压实一点五公里……
比计划慢了百分之十。
但周年没有发火。他知道工人们业已尽力了，在四十二度的高温下，在缺水的沙漠里，能完成这些业已很了不起。
他在报告上签字，然后加了一句评语：《今日有三名工人中暑，已送医。建议明日调整作业时间，加强防暑措施。》
质量重要，但人更重要。
这是陈峰教他的，也是他修了二十年铁路最深的体会。
夜晚八点，工地收工。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营地，排队打饭，排队洗澡，排队领翌日的饮水。
周年没有走。他坐在指挥所里，就着煤油灯，开始规划翌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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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沙漠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鸣和远方发电厂隐隐的轰鸣。
助手端来一杯茶：《部长，您也休息吧。》
《我看完这段。》周年指了指图纸，《明天要开始架设一号桥了，这是第一个关键节点，不能出错。》
《那我陪您。》
两人就着昏暗的灯光，研究着桥梁结构图，计算着每一根梁的承重，每某个桥墩的位置。
夜深了。
周年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好了，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步出帐篷，他抬头看向星空。沙漠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他在滇南看星星时说的一句话：
《儿子，你看这满天星斗。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轨道。人也是一样，要找到自己的位置，走好自己的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现在，他找到了。
在这片波斯湾的沙漠里，在这条六十公里长的铁路工地板上，在这群满身尘土却眼中有光的华人中间。
他的位置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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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路在前方。
《部长，您说铁路修好后，第一趟列车会运什么？》助手骤然问。
周年想了想：《会运铁矿石，从矿区到钢厂。然后钢厂炼出钢，造出船。船造好了，开回南洋去。》
《开回南洋去。》助手重复着，语气里充满向往。
《是的。》周年拍拍助手的肩膀，《开回南洋去。带着我们修铁路的技术，带着我们造船的本事，带着我们建国的决心。》
夜风拂过，带来远方海水咸腥的气息。
周年最后看了一眼星空，转身步入帐篷。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翌日，铁路继续延伸。
一公里，又一公里。
直到连接起港口和矿区，连接起现在和未来，连接起这片荒漠和遥远的南洋故乡。
那才是这条铁路真正的终点。
也是兰芳真正的起点。
1906年2月10日，英国朴茨茅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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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际到底还是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港口密密麻麻的人群身上。超过五万英国人聚集在码头和周边的山丘上，挥舞着米字旗，唱着《天佑吾王》。军乐队的演奏声、人群的欢呼声、汽笛的鸣响声，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而在所有目光的焦点处，船坞里那艘巨大的战舰已经解除了所有脚手架，露出了它完整的轮廓——《无畏号》，英国皇家海军历史上第一艘全重炮战列舰，也是英国对德国六艘威斯特法伦级的回应。
观礼台上，爱德华七世国王穿着海军元帅礼服，面庞上挂着标准的君主式微笑。他身侧站着首相坎贝尔-班纳曼、海军大臣塞尔伯恩伯爵，以及今天的主角——第一海务大臣约翰·费舍尔勋爵。
《约翰，》国王微微侧头，声音只有身边的费舍尔能听见，《说实话，你觉得我们的‘无畏号’和德国人的船比起来怎样样？》
费舍尔保持着面向人群的微笑，嘴唇几乎不动地回答：《陛下，在纸面参数上，‘无畏号’不输甚至略胜一筹。十门12英寸主炮，蒸汽轮机驱动，设计航速21节——这些都是世界顶级水准。》
《纸面参数。》国王重复此词，意味深长，《那实际呢？》
《实际……》费舍尔顿了顿，《德国人有六艘业已服役至少半年，完成了完整的训练和磨合。我们的‘无畏号’今天才下水，舾装还需要八个月，海试三个月，形成战斗力要到明年年初。时间上，我们落后至少一年。》
国王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暗了暗：《所以此日这场典礼……》
《是一场必要的表演。》费舍尔直言不讳，《陛下，我们需要让国民看到希望，让盟友望见决心，让对手看到英国没有认输。这是政治，也是战略。》
首相坎贝尔-班纳曼凑过来：《费舍尔说得对，陛下。内阁业已批准了十艘后续舰的建造计划，船厂眼下正全力开工。到1908年，我们就会有十一艘无畏舰，重新确立数量优势。》
《前提是德国人这三年不再造新的。》国王喃喃道。
这句话让四周的若干个大臣都沉默了。
是啊，前提。前提是德国人原地等待。前提是威廉皇帝满足于现有的六艘。前提是……
没有前提。在这个你追我赶的竞赛中，没有人会停下来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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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港口，《现在，请我们的国王陛下，为皇家海军‘无畏号’战列舰，举行命名下水仪式！》
掌声雷动。
爱德华七世走向船首位置，那儿业已准备好了香槟瓶。按照传统，他将把香槟砸在舰首，这时宣布舰名。
但今天，他多做了某个动作——在砸香槟前，他转向人群，举起右手。
港口瞬间寂静下来。
《今天，》国王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得很远，《我们见证的不仅是一艘战舰的下水，更是皇家海军新时代的开启！》
欢呼声复又响起。
国王继续：《三百年来，皇家海军始终是大英帝国最坚实的盾牌和最锋利的剑。我们保护着帝国的航线，维护着世界的和平，肩负着文明的使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掌声如雷。
《现在，新的挑战出现了。》国王的嗓音骤然严肃，《有些人认为，技术的进步会改变力量的平衡。有些人以为，几艘新式战舰就能动摇三百年的传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礼台上的外国使节区——德国、法国、俄国、美国、日本……各国代表都在那儿。
《我要告诉这些人：你们错了。》
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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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海军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我们有最大的战舰，不是因为我们有最多的火炮。》国王的嗓音逐渐提高，《而是因为我们有不屈的精神！有传承的荣耀！有为了捍卫帝国利益而战斗到底的决心！》
他举起香槟瓶：
《‘无畏号’——这个名字代表着皇家海军的灵魂！无所畏惧！永不退缩！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挑战，无论遭遇甚么样的对手，皇家海军都将勇敢迎战，直至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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