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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男人的确有毛病，色盲的毛病。
听说某个女孩子在洗澡，而浴室的墙上有个能够偷窥的小洞，不一定每个男人都会去偷看，有不少人至少还能够守着非礼勿视的道德规范。
色盲是对于颜色无法作正确的分辨，但这儿说的色盲却不是那一种毛病，因为这某个色字，也不是颜色。
只是某个美丽的女人，全身赤裸不着寸缕地出现在眼前，那些男人居然视若无睹，那只有说他们是色盲了。
盲于色，美色之色。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这些男人是不是真有问题呢？
不！他们中间有五个人业已娶了老婆，其中两个人还有三个老婆。
他们中间有十个人强暴过女人。
有两个人是受着富婆供养的小白脸。
有某个人则养着十个固定的情妇，在各地的秦楼楚馆中是受妓女们欢迎的恩客和密友。
要成为妓女们的恩客和密友，并不简单，恩客是对她们慷慨大方，脱手是金，密友则是身上不方便时也能够分文不付地照样住夜，甚至于临走时，妓女还会在他的衣服里偷偷地塞上一块银子的男人。
这样子的男人，一定是很有本事的男人，至少不会是有毛病的男人。
可是他们在玉无瑕面前却都像是有毛病。
玉无瑕就是那样赤裸裸地进来，气呼呼地把身子摔进了正中间的那张大靠椅，习惯地分开了两条腿，使她那些最隐蔽的地方都毫无掩蔽地显露时，那些男人一个个都视如不见。
这份定力实在很难得。
为了培养这份定力，他们一定吃过很多的苦。
莫非，玉无瑕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她指着一个畏缩的汉子道：《老马，你回来了。》
老马可怜兮兮地道：《是……是的，赶了回来了。》
玉无瑕道：《老秦呢？怎样没一起回来？》
老马低下了头，声音中仍然有着惊惧：《他被丁鹏一刀劈成两片，那实在是一柄可怕的刀。》
玉无瑕倒反而笑了道：《他若劈了一个还算客气的，大概是要你领他前来，才没有劈掉你。》
老马不敢说话，玉无瑕大概也心知了自己的断语下得太早，是以旋即道：《丁鹏呢？他是否杀了柳若松？》
老马嗫嚅地道：《没……没有，他看了字条后，拔出了刀，我们以为他要杀柳若松了，谁心知他竟把老秦劈了。》
玉无瑕似乎很开心：《你们没有把话说清楚？》
《不！不！说得很清楚，一句话没少说。》
玉无瑕更为开心了，道：《那就是说，他宁可牺牲他的老婆，也不愿意杀掉柳若松？》
老马忙又道：《不！他也没有这么说。》
玉无瑕沉下了脸道：《他究竟怎样说的？》
老马道：《他说他不会砍人的头，只会把人劈成两片，叫我们下次要他杀人的时候，要换个方式。》
《他只说了这一句？》
老马道：《他还说了很多，总而言之归纳起来只有一句话，他不会受我们的威胁。》
《用他老婆也不行？》
《用他老婆也不行，他说我们能够杀死他的妻子，只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紧接着他就放你回来了？》
老马点点头，却不敢说出自己武功已经被废，因为那等于是宣布了自己的死刑。
玉无瑕怒骂道：《你真是笨蛋，难道你不心知这是他的诡计，要你带路，好跟着你赶了回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马连忙道：《我当然思及了，一路上特别注意，而且通知了十七个暗哨，要他们注意我的身后，结果证明他并没有跟踪前来。》
《哦！这倒是令人百思难解了，难道他对他的老婆一点都不关心？》
老马道：《也不是，他说他自然有办法找到他的妻子，他们之间心有灵犀可通，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没多久地找到她。》
《活见他妈的大头鬼。》
这是玉无瑕第二次骂出了这句话的时候。
玉无瑕心知了丁鹏会来，却没有思及会来得这么快。
她相信老马的话，丁鹏没有追踪老马，只是她却不肯相信这是丁鹏与青青之间的灵犀相通。
她无法否认青青是个很可爱的女人，只是在她脱光了青青的衣服之后，她却又不相信青青能比自己更吸引男人。尽管她跟丁鹏一点关系都没有，却仿佛业已在嫉妒青青了。
这的确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但无法否认她是个可爱的女人。
尤其是她穿上女装的时候。
她发完了脾气，从那两个阴阳怪气的男人手中，随便接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将那满头的秀发，随意往后一掠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她那十若干个伙伴的双眸都盯着她，目中射出了火热的倾慕的光彩。
玉无瑕不禁吓了一跳。
她对这种眼光并不陌生，况且很熟悉，那是她在某个陌生的男人面前脱光衣服时经常可以看见的。
可是在她自己的伙伴面前却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人业已跟她相处好几年了，最近的一个都有一年了。
连云十四煞星，只是一个名称，某个奇特组合的名称，并不是指仅有十四个人。
只是他们每次要做甚么事的时候，务必是十四个人，因为玉无瑕做起事情来，都是万无一失的，而一件完美的行动，至少要有十四个人才够。
连云十四煞星并不是很有名的组织，却是个很实在的组织，他们敢接受任何艰难的任务，他们的主顾甚至于还有武林中很有名的大门派，委托他们来完成一些本身不便出面或者能力不足以完成的事。
自然他们不是毫无代价地替人做事的，他们所索取的代价很高。
代价很高的事，一定是很困难的事。
代价很高的事，也不是经常有的事，所以他们很闲。
只是只要做成一件事，他们就可以逍遥地、豪华地生活上好几年，最近他们已经做了好几件事，是以他们都很富有。
只然而掳劫青青这一件事，他们实在接得很不聪明，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赚进一文，却已经要赔钱了，赔得很惨。
就在玉无瑕发现自己穿上了衣服比不穿衣服更为吸引人的时候，丁鹏业已来了。
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缘于要想悄悄地接近连云山庄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只是到了丁鹏手里，就没有甚么不可能了。
丁鹏越过了十七道暗哨，通过了四重警戒，没发出一点声息。
但是当他站在连云山庄的大门口时，他却叫阿古一脚踢开了厚重的大门。
那两扇大门并不比城门薄，也不比城门轻，上下用五道门闩来闩住，但是阿古只用了一脚。
门不是被踢开的，而是被踢倒的。
他们把门做得那么坚固，却忘记了装两支同样坚固的门柱，是以，那一脚把两根粗若茶碗的门柱踢断后，两扇相连的大门就平倒下去，发出了像雷般的嗓音，也产生了比雷更大的震动。
玉无瑕还没有出去看，就心知丁鹏来了，她只下了一道最简单的命令：《出去，尽一切的气力，格杀来人。》
格杀来人当是阻挡来人的意思。
玉无瑕很清楚，她的这些伙伴尽管个个都是一流的好手，只是绝对杀不掉丁鹏的。
只不过她这些伙伴还不心知，甚至于不相信。
有点本事的人，是很难相信别人的武功有多了不起的，而这些人又都是骄傲而自负的家伙。
玉无瑕若是说是要大家尽最大的努力阻挡来人，很可能会有两三个较为聪明的会联想到来人的身手一定很高，而心存怯意。
他们虽然自负，却对玉无瑕很信任。
玉无瑕不但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惹过很强的敌人，在玉无瑕妥当而完美的设计下，强敌还是倒了下去。
所以玉无瑕只叫他们尽力去格杀来人，那表示说他们的力量是可以杀死来人的。
他们对玉无瑕有着从不动摇的信心，尽管他们也知道一句格言：《不可太信任女人。》
只然而在他们的眼中，玉无瑕根本不是女人。
她是他们的首领，是他们的神。
只然而他们还忘记了一件事，玉无瑕今天在他们面前穿了女装。
风情曼妙，使他们都直了眼。
玉无瑕脱光衣服时像魔鬼，穿了男装时像神明。
因此，他们没思及玉无瑕着了女装时会如此好看。
当他们发现玉无瑕是如此可爱的一个女人时，却没有同时记起《女人不可信任》的古训。
这是一个大错。
人的一生中会犯不少的错，但一定有一次最大的，通常那就是最后一次，最不可原谅的一次。
缘于这一次大错犯了后，往往已经没有原谅自己的机会，没有原谅自己的时间了。
所以，他们也没有太多后悔的时间。
首先冲出去的是那对阴阳怪气的活宝。
也就是玉无瑕说过的那两个天生的寺人。
他们的毛病也不错，痛恨女人，因此他们看见了玉无瑕披上了女装后，恨意就在他们心中滋长了。
通常这时候，是他们最想杀人的时候，他们自然不能杀玉无瑕。
恰好玉无瑕发出了此命令，他们旋即就跑了出来，唯恐被人抢了先似的。
他们看见了三个人。
丁鹏手上空空，那柄弯刀佩在腰间，也不怎样起眼，起眼的是旁边的阿古。
那像是来自蛮荒的巨人。
不过他们并不怕巨人，他们心知四肢发达的人，头脑一定较为简单，手脚也较为笨拙。
何况他们中最起眼的还是小香，缘于她是女人，某个很好看的女人，娇弱，可人，像他们在皇宫中以前见过的那些嫔妃一样，而且他们是在下风，风送来了小香身上的阵阵香味，更刺激得他们要发狂，引起了他们的欲望。
一种把对方撕得粉碎的欲望，所以他们第某个就找上了小香。
这两个人出手之快，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身形一闪，就业已到了小香的两边，然后几乎同时伸手向小香抓去。
他们的功夫全在这两手上，就是某个石头雕的人，给他们这一抓也会粉碎。
江湖上曾有百晓生著了《兵器谱》，那自然是很多年前的事，当年在谱上的英雄，现在都已作古了。
百晓生之后，再也没有人作《兵器谱》了，否则一定也会把他们这两两手列入的。若是他们生在百晓生的那个年代，百晓生也会把他们的两两手列入《兵器谱》的，况且排名不会在红魔手和青魔手之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以，这两两手如果抓在小香身上，那的确是很糟糕的事，缘于那香喷喷娇滴滴的小美人是绝对经不起这一抓的。
只是以他们出手的身法，要避开这一抓也并不容易，只然而小香就站在阿古的旁边。
而阿古是个身长丈二的巨人。
巨人并不可怕，他们也曾杀过跟阿古差不多身高的巨人，但这一次他们碰到的是阿古。
阿古并没有进攻他们，只然而一人一手，抓住了他们的背脊，把他们提了起来。
阿古的身躯虽巨大，动作却不笨，速度更不比他们慢。
他们的身材并不高，跟小香差不多，阿古轻微地一提，他们就比小香高出了半个身子了，他们的手仍然抓了出去，抓了个正着。
有骨碎的嗓音，有如同利物刺入败革的声音，却没有发出一声哼或呻吟。
被他们的手抓上的人都没有喊痛的机会，他们自己互相对抓时也一样。
鲜血喷了阿古一身，阿古不在乎，他只双手一丢，丢开了两具尸体。
只是小香却几乎想呕吐，她的身上没溅到一点血，只然而两个人被提起来后，他们下半身刚好在小香的面前晃动着，突然迸出一股刺鼻的臭气与臊气。
丁鹏却像是甚么都没有看见，继续向前走着，那两个家伙冲过来，他没有眨下眼，那两个人成为两具尸体，他也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到跟第二批人相遇时才停止。
那一共是六个人，一排横列，每个人都拿着兵器。
《连云十四煞？》丁鹏问。
《是的。》另一个人回答。
《我是丁鹏，是你们捉住了我的妻子？》
《是的。》
问答就只有这四句，缘于丁鹏的刀已出鞘了。
丁鹏在决心要杀人时，是懒得多话的，当他很耐心地跟人问答谈话时，那表示他心里并没有杀人的意思，除非惹得他很烦，或是对方实在自己要找死。
他决心要杀人时，也从未落空过，尤其是他练成了手中这柄弯刀之后。
刀光一闪，从左到右，没有人看得清他出手，只看见他的刀归鞘。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六个人成为十二片倒了下来，由顶至股，分得很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在杀死第三批人的时候较为费时，也较为费力，因为丁鹏杀死那六个人时，到底还是使他们望见了这一柄魔刀，也使他们吓破了胆。
他们更心知这次捣了一个多大的马蜂窝。
不知过了多久。
人都有拼命的勇气，那是在尚可一拼的时候，如果是在绝对无法抗拒的时候，他们只有两种反应。
束手待毙和立即逃走。
第三批是八个人，有三个人吓呆了，五个人吓跑了。
丁鹏没有动手，他只留下了一句话：《鸡犬不留。》
只要两个字就够了，阿古那巨大的身躯就飞了起来，像一头苍鹰攫杀奔逃的小鸡。
以某个人追杀五个散开奔逃的武林高手是比较不容易的，只是阿古还是完成了。
只不过最后他是追到庄外，还经过四个回合的搏斗后才完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古不会说话，他以为是小香替他完成的，点点头表示谢意。
当他记起还有三个吓呆了的人得赶回来杀时，小香业已站在尸体旁边发呆。
小香仿佛要说什么，却来不及说，因为她看见丁鹏正带着青青跟小云走下楼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脱险的经过说来很平淡，所以丁鹏听了之后，没想到哈哈大笑起来。
青青道：《丁郎，还有甚么好笑的？》
丁鹏笑道：《我只是为你们的傻而感到好笑，那个玉无瑕只脱掉了你们的衣服，就把你们困在这楼上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青青道：《是的，要我那种样子在别的男人面前出现，我宁可死了的好。》
丁鹏叹了口气道：《难道你没有听过事急从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青青却道：《不可以，这是一个女人的贞操。》
《你心知我绝不会在那种情形下认为你不贞的。》
《我心知，只是我自己却有不贞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那么重要吗？》
《是的，非常重要。》
《有没有哪种力量能改变你这种感觉？》
《有，在一个情形下，我可以不顾一切。》
《什么情形？》
《在你危险的时候，而我那么做能够使你脱险，即使是要我献身给另某个男人，我也会那么做的。》
丁鹏非常感动，抱紧了她，道：《青青，与其要你那么做，我还是宁可死了的好。》
青青幸福地笑着，用手抚着他的脸：《幸好我那样做的机会太少了。》
《是缘于我已经没有危险的可能了？》
《不！你的武功越高，危险也越多。》
武功越高，危险越多。
这话似乎矛盾，其实却非常有道理。
武功越高，人也越有名，遭嫉必甚，想要谋害他、陷害他的人也越多，手段也越险恶。
这个道理丁鹏是懂的，只是他却不懂青青的另一句话。
《既然我的危险多，为甚么你那么做的可能很少呢？》
青青叹了口气道：《缘于能使你陷入险境的，一定是极其厉害的圈套，更是人家苦心设计的圈套，他们的目的是杀死你，而不是得到我，因此，即使我想献出自己来解救你，也是不可能的事，是以我才说不可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丁鹏摇摇头，叹道：《不！青青，你错了。》
《我错了？》
《是的，不但错了，况且错得厉害，我现在对我自己的状况很了解，也许有圈套能使我陷入险境，只是绝不可能杀死我，然而你若是认为我已经陷入险境而那样做了，才真正地要我命了。》
《你会因而杀了自己？》
《不会，我只忧心你自己不想活下去，而失去了你，才是我真正不想活的时候。》
青青笑了道：《不！丁郎，你也错了。》
《我也错了？》
《是的，假如我真为了救你而失身给另一个男人，我绝不会有不贞的感觉，更不会因而轻生，反而会活得更有意思，更有乐趣。》
《更有乐趣？》
《是的，因为我发现自己对你还有更大的用处，作更多的贡献，自己活得更起劲。》
丁鹏想了一想，哈哈大笑着道：《说得对，我是错了，你错了一次，我也错了一次，我们扯平了。》
《是的，丁郎，扯平了，我们以为对彼此已很了解了，哪心知在观念上还有着如此大的错误。》
凡事都是在患难中成长的，爱情也是一样。
他们发现了自己一个不曾注意而原已存在的错误，幸而发现得早，在没有成为错误前就发现了。
是以他们很开心，他们在开心的时候是不必避忌人的，所以他们互相抱着，跳着，笑着，像是两个疯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香在笑，小云在笑，阿古也在笑，他们都在欢欣地笑。
但是有一个人，躲在暗中掉眼泪。
不是为了悲伤，也不是为了伤心，而是为了气愤。
她的牙齿咬着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她的眼中却在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小云问：《爷，玉无瑕呢？那个臭婆娘呢？你有没有杀了她？》
尸体都堆在地上，小云清点过了，没有玉无瑕。
玉无瑕呢？此罪魁祸首的女人。
她掳劫青青的目的，就是要引丁鹏前来，但丁鹏真正来到的时候，她却躲了起来。
她是甚么意思呢？难道是她不知道丁鹏那柄圆月弯刀的厉害，以为自己的那些伙伴能够抵挡得住丁鹏？
还是她以为扣住青青，就可以控制住丁鹏，成为她随心所欲的杀人工具？
这两个理由看起来似乎都很合理，只是仔细一推究，却又都不能成立了。
连云十四煞星中，别的人也许对丁鹏的威力不够了解，但她却是很清楚的。
此刻她正在一间地下的秘室中，对着微弱的灯光，在一卷纸上填写着丁鹏的资料。
——见丁鹏刀挫铁燕双飞夫妇，一刀劈落，威力之巨，几无与伦比。
这卷纸轴的前面，业已填得不少了，从杭州半闲堂的红梅阁开始就填写了。
——见丁鹏刀挫林若萍，飘逸空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殆已得刀中之神髓，步入前无古人之境矣。
现在她写的这一段却是不久前的遭遇。
——见丁鹏一刀裂六煞，刀过人分，无一幸者，一式而能有此威，虽为目睹，亦卒为难信者。
似乎丁鹏几次重要的决斗与杀人，她全都参加了，况且都在场目击了。
缘于她没有在的时候，记录上也特别标明的，如：
——x月x日据xx言，丁鹏与柳若松对仗，一刀而令人落魄，姑存信之。
这是在前面的另一张小纸条上的。
看来，她是对丁鹏了解极深的一个人，她的这些伙伴能耐如何，她自然是更清楚的。
集所有的人力，未必能胜过铁燕双飞夫妇，用他们去迫战丁鹏，自然是有死无存。
至于用青青去挟制丁鹏，从回来的老马口中，她也心知是没有可能的了。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叫那些伙伴们去送死呢？
这实在是个难解的谜。
不过，很快地，她已经用行动来作了解答。
那是另一本簿子，是一张张单页的记载。
前面的是人名。
二号，向华强，又称冀东人屠，丙午年六月入伙。
不知过了多久。
丙午年九月，受汝南双义庄莫四豪之请，狙杀刘中杰，得银共十万两正，应分得银一万五千两。
丁未年二月，夜袭梅花山庄，得细软金珠，折银计八万两，扣除公积金余三万两，应得银六万两……戊申年六月……
原来这是一本连云十四煞星的账簿，记载的是每某个人历年的收入——杀人，劫掠的收入。
另一页上则是支付的银两。
在此二号的向华强名下，前后计四年，收入是二十四万六千两。
四周恢复了平静。
支出则是三万八千两。
四年中花了三万八千两，这家伙是个比较节省的。
她拿着簿子，走到某个木柜前，打开其中的某个小抽屉，检点着折面的银票存数，结果是相符的。
她笑了一笑，把银票塞入怀中，紧接着掀开第二页，打开了第二个抽屉，拿走了第二叠银票。
直到第十五个抽屉上，她点了又点，然后才恨恨地道：《此混账东西，上次提银的时候，居然敢瞒着我，偷偷地多拿了五千两，一定是花在那两个婊子身上了，不行，这笔账一定要从那两个婊子身上去要赶了回来。》
最后一个抽屉上面贴着的是玉无瑕的名条，她打开抽屉，拿起那叠银票。
没有点数，但是看起来比那十几个人的总数多了不少，可见她是分得最多，而花得最少的一个。
她是老大，老大向来是吃双份的，她的伙伴们并没有怨言，倒是她此老大不满意。
缘于她最后把全数的银票抱在手中时，脸上现出了满意的笑，现在这些全属于她了。
她不要吃双份，她要吃全份。
把银票包好捆在背上，她才拾起那本账簿，放在火上烧了。
烧得很认真，连一点灰都拨散了。
最后她才用火把点着了一根浸了油的棉线。
这根棉线不但在桐油中浸过，而且还用了松香纸囊来包好，是以烧得没多久。
棉线引着了屋子里的干木板，没多久地烧起来，然后又引着了另一根棉线。
是以没有多久，整个连云山庄业已沉浸在一片火海中，好在那儿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没有用炸药，那太危险，可是这座连云山庄中，所有的屋子似乎都有这样一根棉线连通着，通向一堆很容易燃烧的东西。
毁灭，一种彻底的毁灭。
火是最好的罪恶洗涤剂，这一座罪恶的庄园，受到了火的洗礼，把它的罪恶都洗净了。
只是玉无瑕，她是否也为她的罪付出了代价呢？
当火焰把一座墙烧塌下来，盖住了地道的入口后，一个女人方才从地道中出来，望着身后的烈焰笑了，喃喃地说道：《再见，连云山庄，再见，连云十四煞星，再见，玉无瑕。》
再见的意思有时就是永不再见。
那一切都将随着这一把火而消失。
但怎样会她要说《再见，玉无瑕》？
玉无瑕并没有死，她岂非仍然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有些人并不需要死亡，也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像前辈英侠们，如小李探花李寻欢、阿飞剑客。
像有名的盗帅楚留香、花蝴蝶胡铁花、中原一点红。
自然有些伟大的人，即使死了，也不会从世界上消失。
更前些时的像沈浪，像王怜花。
稍晚些时的像叶开，像傅红雪。
江湖岁月业已滑过了几百年，他们的事迹却仍然活在人们的心中，流传在人们的口中。
听说某个女孩子在洗澡，而浴室的墙上有个能够偷窥的小洞，不一定每个男人都会去偷看，有不少人至少还能够守着非礼勿视的道德规范。
色盲是对于颜色无法作正确的分辨，但这儿说的色盲却不是那一种毛病，因为这某个色字，也不是颜色。
只是某个美丽的女人，全身赤裸不着寸缕地出现在眼前，那些男人居然视若无睹，那只有说他们是色盲了。
盲于色，美色之色。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这些男人是不是真有问题呢？
不！他们中间有五个人业已娶了老婆，其中两个人还有三个老婆。
他们中间有十个人强暴过女人。
有两个人是受着富婆供养的小白脸。
有某个人则养着十个固定的情妇，在各地的秦楼楚馆中是受妓女们欢迎的恩客和密友。
要成为妓女们的恩客和密友，并不简单，恩客是对她们慷慨大方，脱手是金，密友则是身上不方便时也能够分文不付地照样住夜，甚至于临走时，妓女还会在他的衣服里偷偷地塞上一块银子的男人。
这样子的男人，一定是很有本事的男人，至少不会是有毛病的男人。
可是他们在玉无瑕面前却都像是有毛病。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玉无瑕就是那样赤裸裸地进来，气呼呼地把身子摔进了正中间的那张大靠椅，习惯地分开了两条腿，使她那些最隐蔽的地方都毫无掩蔽地显露时，那些男人一个个都视如不见。
这份定力实在很难得。
为了培养这份定力，他们一定吃过很多的苦。
莫非，玉无瑕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她指着一个畏缩的汉子道：《老马，你回来了。》
老马可怜兮兮地道：《是……是的，赶了回来了。》
玉无瑕道：《老秦呢？怎样没一起回来？》
老马低下了头，声音中仍然有着惊惧：《他被丁鹏一刀劈成两片，那实在是一柄可怕的刀。》
玉无瑕倒反而笑了道：《他若劈了一个还算客气的，大概是要你领他前来，才没有劈掉你。》
老马不敢说话，玉无瑕大概也心知了自己的断语下得太早，是以旋即道：《丁鹏呢？他是否杀了柳若松？》
老马嗫嚅地道：《没……没有，他看了字条后，拔出了刀，我们以为他要杀柳若松了，谁心知他竟把老秦劈了。》
玉无瑕似乎很开心：《你们没有把话说清楚？》
《不！不！说得很清楚，一句话没少说。》
玉无瑕更为开心了，道：《那就是说，他宁可牺牲他的老婆，也不愿意杀掉柳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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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忙又道：《不！他也没有这么说。》
玉无瑕沉下了脸道：《他究竟怎样说的？》
老马道：《他说他不会砍人的头，只会把人劈成两片，叫我们下次要他杀人的时候，要换个方式。》
《他只说了这一句？》
老马道：《他还说了很多，总而言之归纳起来只有一句话，他不会受我们的威胁。》
《用他老婆也不行？》
《用他老婆也不行，他说我们能够杀死他的妻子，只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紧接着他就放你回来了？》
老马点点头，却不敢说出自己武功已经被废，因为那等于是宣布了自己的死刑。
玉无瑕怒骂道：《你真是笨蛋，难道你不心知这是他的诡计，要你带路，好跟着你赶了回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马连忙道：《我当然思及了，一路上特别注意，而且通知了十七个暗哨，要他们注意我的身后，结果证明他并没有跟踪前来。》
《哦！这倒是令人百思难解了，难道他对他的老婆一点都不关心？》
老马道：《也不是，他说他自然有办法找到他的妻子，他们之间心有灵犀可通，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没多久地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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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见他妈的大头鬼。》
这是玉无瑕第二次骂出了这句话的时候。
玉无瑕心知了丁鹏会来，却没有思及会来得这么快。
她相信老马的话，丁鹏没有追踪老马，只是她却不肯相信这是丁鹏与青青之间的灵犀相通。
她无法否认青青是个很可爱的女人，只是在她脱光了青青的衣服之后，她却又不相信青青能比自己更吸引男人。尽管她跟丁鹏一点关系都没有，却仿佛业已在嫉妒青青了。
这的确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但无法否认她是个可爱的女人。
尤其是她穿上女装的时候。
她发完了脾气，从那两个阴阳怪气的男人手中，随便接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将那满头的秀发，随意往后一掠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她那十若干个伙伴的双眸都盯着她，目中射出了火热的倾慕的光彩。
玉无瑕不禁吓了一跳。
她对这种眼光并不陌生，况且很熟悉，那是她在某个陌生的男人面前脱光衣服时经常可以看见的。
可是在她自己的伙伴面前却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人业已跟她相处好几年了，最近的一个都有一年了。
连云十四煞星，只是一个名称，某个奇特组合的名称，并不是指仅有十四个人。
只是他们每次要做甚么事的时候，务必是十四个人，因为玉无瑕做起事情来，都是万无一失的，而一件完美的行动，至少要有十四个人才够。
精彩继续
连云十四煞星并不是很有名的组织，却是个很实在的组织，他们敢接受任何艰难的任务，他们的主顾甚至于还有武林中很有名的大门派，委托他们来完成一些本身不便出面或者能力不足以完成的事。
自然他们不是毫无代价地替人做事的，他们所索取的代价很高。
代价很高的事，一定是很困难的事。
代价很高的事，也不是经常有的事，所以他们很闲。
只是只要做成一件事，他们就可以逍遥地、豪华地生活上好几年，最近他们已经做了好几件事，是以他们都很富有。
只然而掳劫青青这一件事，他们实在接得很不聪明，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赚进一文，却已经要赔钱了，赔得很惨。
就在玉无瑕发现自己穿上了衣服比不穿衣服更为吸引人的时候，丁鹏业已来了。
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缘于要想悄悄地接近连云山庄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只是到了丁鹏手里，就没有甚么不可能了。
丁鹏越过了十七道暗哨，通过了四重警戒，没发出一点声息。
但是当他站在连云山庄的大门口时，他却叫阿古一脚踢开了厚重的大门。
那两扇大门并不比城门薄，也不比城门轻，上下用五道门闩来闩住，但是阿古只用了一脚。
门不是被踢开的，而是被踢倒的。
他们把门做得那么坚固，却忘记了装两支同样坚固的门柱，是以，那一脚把两根粗若茶碗的门柱踢断后，两扇相连的大门就平倒下去，发出了像雷般的嗓音，也产生了比雷更大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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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瑕还没有出去看，就心知丁鹏来了，她只下了一道最简单的命令：《出去，尽一切的气力，格杀来人。》
格杀来人当是阻挡来人的意思。
玉无瑕很清楚，她的这些伙伴尽管个个都是一流的好手，只是绝对杀不掉丁鹏的。
只不过她这些伙伴还不心知，甚至于不相信。
有点本事的人，是很难相信别人的武功有多了不起的，而这些人又都是骄傲而自负的家伙。
玉无瑕若是说是要大家尽最大的努力阻挡来人，很可能会有两三个较为聪明的会联想到来人的身手一定很高，而心存怯意。
他们虽然自负，却对玉无瑕很信任。
玉无瑕不但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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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惹过很强的敌人，在玉无瑕妥当而完美的设计下，强敌还是倒了下去。
所以玉无瑕只叫他们尽力去格杀来人，那表示说他们的力量是可以杀死来人的。
他们对玉无瑕有着从不动摇的信心，尽管他们也知道一句格言：《不可太信任女人。》
只然而在他们的眼中，玉无瑕根本不是女人。
她是他们的首领，是他们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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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然而他们还忘记了一件事，玉无瑕今天在他们面前穿了女装。
风情曼妙，使他们都直了眼。
玉无瑕脱光衣服时像魔鬼，穿了男装时像神明。
因此，他们没思及玉无瑕着了女装时会如此好看。
当他们发现玉无瑕是如此可爱的一个女人时，却没有同时记起《女人不可信任》的古训。
这是一个大错。
人的一生中会犯不少的错，但一定有一次最大的，通常那就是最后一次，最不可原谅的一次。
缘于这一次大错犯了后，往往已经没有原谅自己的机会，没有原谅自己的时间了。
所以，他们也没有太多后悔的时间。
首先冲出去的是那对阴阳怪气的活宝。
也就是玉无瑕说过的那两个天生的寺人。
他们的毛病也不错，痛恨女人，因此他们看见了玉无瑕披上了女装后，恨意就在他们心中滋长了。
通常这时候，是他们最想杀人的时候，他们自然不能杀玉无瑕。
恰好玉无瑕发出了此命令，他们旋即就跑了出来，唯恐被人抢了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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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了三个人。
丁鹏手上空空，那柄弯刀佩在腰间，也不怎样起眼，起眼的是旁边的阿古。
那像是来自蛮荒的巨人。
不过他们并不怕巨人，他们心知四肢发达的人，头脑一定较为简单，手脚也较为笨拙。
何况他们中最起眼的还是小香，缘于她是女人，某个很好看的女人，娇弱，可人，像他们在皇宫中以前见过的那些嫔妃一样，而且他们是在下风，风送来了小香身上的阵阵香味，更刺激得他们要发狂，引起了他们的欲望。
一种把对方撕得粉碎的欲望，所以他们第某个就找上了小香。
这两个人出手之快，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身形一闪，就业已到了小香的两边，然后几乎同时伸手向小香抓去。
他们的功夫全在这两手上，就是某个石头雕的人，给他们这一抓也会粉碎。
江湖上曾有百晓生著了《兵器谱》，那自然是很多年前的事，当年在谱上的英雄，现在都已作古了。
百晓生之后，再也没有人作《兵器谱》了，否则一定也会把他们这两两手列入的。若是他们生在百晓生的那个年代，百晓生也会把他们的两两手列入《兵器谱》的，况且排名不会在红魔手和青魔手之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以，这两两手如果抓在小香身上，那的确是很糟糕的事，缘于那香喷喷娇滴滴的小美人是绝对经不起这一抓的。
只是以他们出手的身法，要避开这一抓也并不容易，只然而小香就站在阿古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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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古是个身长丈二的巨人。
巨人并不可怕，他们也曾杀过跟阿古差不多身高的巨人，但这一次他们碰到的是阿古。
阿古并没有进攻他们，只然而一人一手，抓住了他们的背脊，把他们提了起来。
阿古的身躯虽巨大，动作却不笨，速度更不比他们慢。
他们的身材并不高，跟小香差不多，阿古轻微地一提，他们就比小香高出了半个身子了，他们的手仍然抓了出去，抓了个正着。
有骨碎的嗓音，有如同利物刺入败革的声音，却没有发出一声哼或呻吟。
被他们的手抓上的人都没有喊痛的机会，他们自己互相对抓时也一样。
鲜血喷了阿古一身，阿古不在乎，他只双手一丢，丢开了两具尸体。
只是小香却几乎想呕吐，她的身上没溅到一点血，只然而两个人被提起来后，他们下半身刚好在小香的面前晃动着，突然迸出一股刺鼻的臭气与臊气。
丁鹏却像是甚么都没有看见，继续向前走着，那两个家伙冲过来，他没有眨下眼，那两个人成为两具尸体，他也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到跟第二批人相遇时才停止。
那一共是六个人，一排横列，每个人都拿着兵器。
《连云十四煞？》丁鹏问。
《是的。》另一个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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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丁鹏，是你们捉住了我的妻子？》
《是的。》
问答就只有这四句，缘于丁鹏的刀已出鞘了。
丁鹏在决心要杀人时，是懒得多话的，当他很耐心地跟人问答谈话时，那表示他心里并没有杀人的意思，除非惹得他很烦，或是对方实在自己要找死。
他决心要杀人时，也从未落空过，尤其是他练成了手中这柄弯刀之后。
刀光一闪，从左到右，没有人看得清他出手，只看见他的刀归鞘。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六个人成为十二片倒了下来，由顶至股，分得很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在杀死第三批人的时候较为费时，也较为费力，因为丁鹏杀死那六个人时，到底还是使他们望见了这一柄魔刀，也使他们吓破了胆。
他们更心知这次捣了一个多大的马蜂窝。
不知过了多久。
人都有拼命的勇气，那是在尚可一拼的时候，如果是在绝对无法抗拒的时候，他们只有两种反应。
束手待毙和立即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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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是八个人，有三个人吓呆了，五个人吓跑了。
丁鹏没有动手，他只留下了一句话：《鸡犬不留。》
只要两个字就够了，阿古那巨大的身躯就飞了起来，像一头苍鹰攫杀奔逃的小鸡。
以某个人追杀五个散开奔逃的武林高手是比较不容易的，只是阿古还是完成了。
只不过最后他是追到庄外，还经过四个回合的搏斗后才完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古不会说话，他以为是小香替他完成的，点点头表示谢意。
当他记起还有三个吓呆了的人得赶回来杀时，小香业已站在尸体旁边发呆。
小香仿佛要说什么，却来不及说，因为她看见丁鹏正带着青青跟小云走下楼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脱险的经过说来很平淡，所以丁鹏听了之后，没想到哈哈大笑起来。
青青道：《丁郎，还有甚么好笑的？》
丁鹏笑道：《我只是为你们的傻而感到好笑，那个玉无瑕只脱掉了你们的衣服，就把你们困在这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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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道：《是的，要我那种样子在别的男人面前出现，我宁可死了的好。》
丁鹏叹了口气道：《难道你没有听过事急从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青青却道：《不可以，这是一个女人的贞操。》
《你心知我绝不会在那种情形下认为你不贞的。》
《我心知，只是我自己却有不贞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那么重要吗？》
《是的，非常重要。》
《有没有哪种力量能改变你这种感觉？》
《有，在一个情形下，我可以不顾一切。》
《什么情形？》
《在你危险的时候，而我那么做能够使你脱险，即使是要我献身给另某个男人，我也会那么做的。》
丁鹏非常感动，抱紧了她，道：《青青，与其要你那么做，我还是宁可死了的好。》
青青幸福地笑着，用手抚着他的脸：《幸好我那样做的机会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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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缘于我已经没有危险的可能了？》
《不！你的武功越高，危险也越多。》
武功越高，危险越多。
这话似乎矛盾，其实却非常有道理。
武功越高，人也越有名，遭嫉必甚，想要谋害他、陷害他的人也越多，手段也越险恶。
这个道理丁鹏是懂的，只是他却不懂青青的另一句话。
《既然我的危险多，为甚么你那么做的可能很少呢？》
青青叹了口气道：《缘于能使你陷入险境的，一定是极其厉害的圈套，更是人家苦心设计的圈套，他们的目的是杀死你，而不是得到我，因此，即使我想献出自己来解救你，也是不可能的事，是以我才说不可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丁鹏摇摇头，叹道：《不！青青，你错了。》
《我错了？》
《是的，不但错了，况且错得厉害，我现在对我自己的状况很了解，也许有圈套能使我陷入险境，只是绝不可能杀死我，然而你若是认为我已经陷入险境而那样做了，才真正地要我命了。》
《你会因而杀了自己？》
《不会，我只忧心你自己不想活下去，而失去了你，才是我真正不想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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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笑了道：《不！丁郎，你也错了。》
《我也错了？》
《是的，假如我真为了救你而失身给另一个男人，我绝不会有不贞的感觉，更不会因而轻生，反而会活得更有意思，更有乐趣。》
《更有乐趣？》
《是的，因为我发现自己对你还有更大的用处，作更多的贡献，自己活得更起劲。》
丁鹏想了一想，哈哈大笑着道：《说得对，我是错了，你错了一次，我也错了一次，我们扯平了。》
《是的，丁郎，扯平了，我们以为对彼此已很了解了，哪心知在观念上还有着如此大的错误。》
凡事都是在患难中成长的，爱情也是一样。
他们发现了自己一个不曾注意而原已存在的错误，幸而发现得早，在没有成为错误前就发现了。
是以他们很开心，他们在开心的时候是不必避忌人的，所以他们互相抱着，跳着，笑着，像是两个疯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香在笑，小云在笑，阿古也在笑，他们都在欢欣地笑。
但是有一个人，躲在暗中掉眼泪。
不是为了悲伤，也不是为了伤心，而是为了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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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牙齿咬着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她的眼中却在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小云问：《爷，玉无瑕呢？那个臭婆娘呢？你有没有杀了她？》
尸体都堆在地上，小云清点过了，没有玉无瑕。
玉无瑕呢？此罪魁祸首的女人。
她掳劫青青的目的，就是要引丁鹏前来，但丁鹏真正来到的时候，她却躲了起来。
她是甚么意思呢？难道是她不知道丁鹏那柄圆月弯刀的厉害，以为自己的那些伙伴能够抵挡得住丁鹏？
还是她以为扣住青青，就可以控制住丁鹏，成为她随心所欲的杀人工具？
这两个理由看起来似乎都很合理，只是仔细一推究，却又都不能成立了。
连云十四煞星中，别的人也许对丁鹏的威力不够了解，但她却是很清楚的。
此刻她正在一间地下的秘室中，对着微弱的灯光，在一卷纸上填写着丁鹏的资料。
——见丁鹏刀挫铁燕双飞夫妇，一刀劈落，威力之巨，几无与伦比。
这卷纸轴的前面，业已填得不少了，从杭州半闲堂的红梅阁开始就填写了。
——见丁鹏刀挫林若萍，飘逸空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殆已得刀中之神髓，步入前无古人之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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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写的这一段却是不久前的遭遇。
——见丁鹏一刀裂六煞，刀过人分，无一幸者，一式而能有此威，虽为目睹，亦卒为难信者。
似乎丁鹏几次重要的决斗与杀人，她全都参加了，况且都在场目击了。
缘于她没有在的时候，记录上也特别标明的，如：
——x月x日据xx言，丁鹏与柳若松对仗，一刀而令人落魄，姑存信之。
这是在前面的另一张小纸条上的。
看来，她是对丁鹏了解极深的一个人，她的这些伙伴能耐如何，她自然是更清楚的。
集所有的人力，未必能胜过铁燕双飞夫妇，用他们去迫战丁鹏，自然是有死无存。
至于用青青去挟制丁鹏，从回来的老马口中，她也心知是没有可能的了。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叫那些伙伴们去送死呢？
这实在是个难解的谜。
不过，很快地，她已经用行动来作了解答。
那是另一本簿子，是一张张单页的记载。
前面的是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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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向华强，又称冀东人屠，丙午年六月入伙。
不知过了多久。
丙午年九月，受汝南双义庄莫四豪之请，狙杀刘中杰，得银共十万两正，应分得银一万五千两。
丁未年二月，夜袭梅花山庄，得细软金珠，折银计八万两，扣除公积金余三万两，应得银六万两……戊申年六月……
原来这是一本连云十四煞星的账簿，记载的是每某个人历年的收入——杀人，劫掠的收入。
另一页上则是支付的银两。
在此二号的向华强名下，前后计四年，收入是二十四万六千两。
四周恢复了平静。
支出则是三万八千两。
四年中花了三万八千两，这家伙是个比较节省的。
她拿着簿子，走到某个木柜前，打开其中的某个小抽屉，检点着折面的银票存数，结果是相符的。
她笑了一笑，把银票塞入怀中，紧接着掀开第二页，打开了第二个抽屉，拿走了第二叠银票。
直到第十五个抽屉上，她点了又点，然后才恨恨地道：《此混账东西，上次提银的时候，居然敢瞒着我，偷偷地多拿了五千两，一定是花在那两个婊子身上了，不行，这笔账一定要从那两个婊子身上去要赶了回来。》
最后一个抽屉上面贴着的是玉无瑕的名条，她打开抽屉，拿起那叠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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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点数，但是看起来比那十几个人的总数多了不少，可见她是分得最多，而花得最少的一个。
她是老大，老大向来是吃双份的，她的伙伴们并没有怨言，倒是她此老大不满意。
缘于她最后把全数的银票抱在手中时，脸上现出了满意的笑，现在这些全属于她了。
她不要吃双份，她要吃全份。
把银票包好捆在背上，她才拾起那本账簿，放在火上烧了。
烧得很认真，连一点灰都拨散了。
最后她才用火把点着了一根浸了油的棉线。
这根棉线不但在桐油中浸过，而且还用了松香纸囊来包好，是以烧得没多久。
棉线引着了屋子里的干木板，没多久地烧起来，然后又引着了另一根棉线。
是以没有多久，整个连云山庄业已沉浸在一片火海中，好在那儿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没有用炸药，那太危险，可是这座连云山庄中，所有的屋子似乎都有这样一根棉线连通着，通向一堆很容易燃烧的东西。
毁灭，一种彻底的毁灭。
火是最好的罪恶洗涤剂，这一座罪恶的庄园，受到了火的洗礼，把它的罪恶都洗净了。
只是玉无瑕，她是否也为她的罪付出了代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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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火焰把一座墙烧塌下来，盖住了地道的入口后，一个女人方才从地道中出来，望着身后的烈焰笑了，喃喃地说道：《再见，连云山庄，再见，连云十四煞星，再见，玉无瑕。》
再见的意思有时就是永不再见。
那一切都将随着这一把火而消失。
但怎样会她要说《再见，玉无瑕》？
玉无瑕并没有死，她岂非仍然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有些人并不需要死亡，也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像前辈英侠们，如小李探花李寻欢、阿飞剑客。
像有名的盗帅楚留香、花蝴蝶胡铁花、中原一点红。
自然有些伟大的人，即使死了，也不会从世界上消失。
更前些时的像沈浪，像王怜花。
稍晚些时的像叶开，像傅红雪。
江湖岁月业已滑过了几百年，他们的事迹却仍然活在人们的心中，流传在人们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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