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小 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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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香约莫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梳一条大辫子，永远是光光亮亮的，人也是光光亮亮的，她长得不算美，但绝不难看。

她叫小香，因为她身上经常是香喷喷的。

她的身材虽然娇小，但看起来却已像个十足的女人，实际上却不是个成熟的女人。

但她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定要给她下个评语，倒不容易，缘于她的性格与外貌，给人的感觉就极其矛盾。 ‌‌​‌​‌​​

她是那种男人看了很喜欢的女人。

但只是喜欢拉着她的手，甚至于把她抱在怀中，吻吻她的脸，却不想跟她上床的女孩子。

丁鹏跟小香很熟，当青青不在的时候，经常是小香陪伴着他谈天，下棋，吟诗，对句。

丁鹏也拉着她的手，抱过她坐在腿上，甚至于去闻出自她颈子里的香味。

只是丁鹏没有跟她上床。

她是个非常理想、也非常懂事的解闷逍遣的好伴侣，却始终刺激不起男人的情欲。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香味。 ‌‌​‌​‌​​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香味，与生俱来，不是哪一种花、哪一种香料所能散发的。

这种香味使人有一种圣洁感。

丁鹏不是个道学夫子，也没有把男女欲情认为是罪恶，相反地，他还认为很神圣。

是以，他受了秦可情的刻意欺骗，会感到很盛怒、很哀伤、很灰心，因为他是某个情与欲、灵与肉一致的人。

是以当他的爱情在青青那儿新生的时候，他会那么样的忠实。

谢小玉那样诱惑他，他都无动于衷。

所以，他即使受了百花酿中迷情春酒的作用，仍然能毅然地摆脱谢小玉色身的诱惑。 ‌‌​‌​‌​​

所以，他宁可花金钱来买女人，来解决他身中的媚毒，况且也用这个方法通知青青，他是如何需要女人。

当他跟小云在一起的时候，他毫无愧怍，缘于那是青青为他安排的。

是以小香爬上他的床为他穿裤子时，他倒是感到很惊奇，连忙道：《小香，我的毒已经全解了。》

小香的脸没想到红了，推了他一下道：《谁跟你说这些，我只是要替你穿上裤子，叫你出去一下。》

《出去干什么？》

《你也不看看天，业已第二天半晌午了，那些得了你厚赐的女人要来向你道谢，你总不能这个样子出去吧？》

《把金子付给她们，叫她们走路好了，哪来这些啰唆。》 ‌‌​‌​‌​​

《爷，不可以这样子，她们也是人，也有人的尊严，你不能够对她们这样子，尤其是有几个人，她们拒绝爷的金子。》

丁鹏感到奇怪了：《她们不要金子，难道还嫌少？》

小香笑笑道：《不是少，十两金子一夜，她们是感激公子把她们叫了来，也不要求她们甚么，还让她们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玩了一夜，就像是朋友一样，所以她们很受感动。怎样能要朋友的钱呢？》

丁鹏道：《这几个女人倒是蛮有骨气的。》

小香笑着道：《也有人说名满天下的丁公子叫她们陪酒，是她们的光荣，很可能今后她们的身价会高起来，自然也不能够要公子的金子。》

丁鹏道：《这种说法尽管现实一点，但是比前一种可爱，至少她们说的是真话。》

小香道：《难道公子以为前一种不是说的良心话？》 ‌‌​‌​‌​​

丁鹏道：《婊子无情，我不相信她们会有情义。》

小香道：《公子对女人的看法太偏激了。》

丁鹏道：《绝不会，我对可敬的女人绝对恭敬，只是对可卑的女人也绝不客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香笑道：《公子怎样心知她们是无情无义的呢？又怎么心知她们的感激不是真心的呢？》

丁鹏笑笑道：《这很好证明的，还有若干个人在外面？》

小香道：《大概是十来个呢，她们坚持要见到公子辞行才肯回去。》 ‌‌​‌​‌​​

丁鹏一笑着道：《看样子我非得去见见她们不可了。》

小香道：《是的，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好，公子总得去敷衍一下。》

丁鹏穿了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来到外面。

果不其然残席未收，有十来个粉头，包括昨夜的红红与仙仙在内，都还在等候着。

丁鹏笑嘻嘻地道：《怠慢大家了。》

娇声软语地请安后，红红道：《丁公子说哪里话来，这样盛情款待，我们说不出的感激。》

丁鹏微笑道：《大家也别客气，我原该陪大家在这儿欢聚一夜的，可是，拙荆来了，我只顾跟拙荆谈话，对各位太失礼了，希望大家玩得还高兴。》 ‌‌​‌​‌​​

仙仙道：《公子这么说，我们就更不敢当了，虽然，我们经常侍酒陪宴，但也只是站在一边侍候，即使有时客人要我们坐了下来来，为了身份，我们最多也只是拿起筷子意思一下，不像昨天，能够真正地尽情吃喝。》

红红道：《是以我们认为实在不能再拜受公子的赏赐了，万请公子收了回去。》

丁鹏道：《那怎样可以呢，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我已经万分抱歉了，而且，承大家的情，如此捧场，若是再不要金钱，我就太愧对朋友了。》

仙仙道：《公子拿我们当朋友看待，我们受宠若惊，怎样能够收受公子的赏赐呢？》

丁鹏一笑道：《朋友有分担痛苦的义务，各位是否也当为我分担一点痛苦呢？》

仙仙道：《公子说笑话了，我们怎样够资格为丁公子分忧呢？》

丁鹏大笑道：《好！好！够交情，你们知道我最大的痛苦是甚么？》 ‌‌​‌​‌​​

红红却道：《那倒不一定，我们能做什么，公子一定清楚，只要是公子要我们做的，吩咐一声，我们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仙仙道：《这……我们可不心知。》

丁鹏道：《我最大的痛苦就是金子太多，不心知怎么花掉，你们若是我的朋友，就该帮我花掉一点，因此你们要再推辞，就是不够朋友了。》

众女都怔住了，谁也没想到丁鹏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丁鹏道：《况且你们留到现在才走，足见是比别人交情要深一点，所以你们要加倍地负担我的痛苦才是，小香，各位姑娘加封十两金子，着人送到她们的香闺。》

那些女郎先是一惊，继而个个喜动颜色，过来称谢不止，红红道：《早心知丁公子有这种痛苦，我们就会多负担一点了。》

丁鹏笑道：《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要你们多负担一倍，已经很惭愧了，因此绝不敢再增加你们的负担。》

红红笑着道：《我只是说笑，世上既没有这种痛苦，况且也没有这种分担的方法，那就承蒙公子了。》 ‌‌​‌​‌​​

丁鹏道：《然而，红红，我倒是希望能够听一句真心的话，你们是真的不要我的金子吗？》

红红顿了一顿才道：《假的，昨日尽管来了有五十个姑娘，但大都是客串的，独有我们这一些才是真眼下正班的。》

丁鹏哦了一声道：《那又怎样样呢？》

红红道：《我们总要表现得比她们高明一点，若是只拿了十两金子，尽管也是一笔大数目了，只是却显不出我们科班出身的特殊了，无论如何，我们总当比她们多赏一点才有面子呀。》

《所以，你们就来了这一手欲进先退的手腕？》

红红道：《公子如此大的手笔，想必不会在乎几两金子的。》

丁鹏道：《高明，高明，假如我是个死心眼儿，真把你们的话当了实情，你们不是损失大了？》 ‌‌​‌​‌​​

红红笑着道：《我们倒是希望如此，如果丁公子把我们当朋友，我们收获会更大。》

《哦？这倒要请教请教了。》

红红道：《第一，我们能够名正言顺地说，名闻天下的第一公子丁大侠是我们的朋友，这一来以后光顾我们的客人一定会多了，甚至于更可以把身价提高几倍，也会门庭若市，这是细水长流的收获。》

《佩服，佩服，是否还有别的收获呢？》

红红道：《有的，其次在丁公子身上了，您既然把我们当朋友，我们有个急难向您求告，哪怕是五倍十倍，想必公子也不会小气的。》

丁鹏道：《我的确不会，只要用钱就能帮助朋友，在我说来是太容易的事了，红红、仙仙，我不得不向你们致敬，行家处事，毕竟是跟票友不同。》

红红一笑道：《然而公子也不简单，只多花了十两金子，就把我们给打发了，好在我们多少也有了收获，谢谢公子，我也不说那些甚么下次再见的客套话了，我心知像这种事，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

她们欢欢喜喜地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丁鹏叹了一口气，然后笑问小香道：《现在你是否还认为她们有情有义？》

小香默默无言，好半天，笑道：《婊子就是婊子。》

丁鹏一笑着道：《你说这句话，以及你先前对她们的看法错误，相信了她们的话，并不足为奇，缘于你不是婊子，婊子无情固然不错，但婊子也是人，是人就不会无情。》

小香忍不住道：《公子，说婊子无情的是你，说婊子有情的也是你，倒把我给弄糊涂了。》

丁鹏笑道：《婊子不是无情，无情又怎能夜夜春宵、颠倒众生，她们是太多情了。》 ‌‌​‌​‌​​

《多情又如何？》

《情到浓时情转薄，多情就显得更无情。》

《那么她们就没有一点真情了吗？》

《不，她们虽然多情又薄情，却不是没有真情，而是她们对男人的花言巧语听多了，用虚情假意也应付多了，把真情深藏心底，不容易发挥出来而已。

《可是她们一旦对哪一个人动了真情，就会生死不渝，不计任何牺牲，是以有许多感人的故事，都是在妓院中发生的。》

小香笑笑着道：《公子仿佛对妓女了解很深。》

丁鹏一笑道：《倒不是很深，只是我心知在昨天那种情形下，不可能得到她们的真情，十两金子，也买不到婊子的真情，如此而已。》 ‌‌​‌​‌​​

《至少公子经常跟她们接触了？》

丁鹏摇摇头：《说来你大概不信，昨天是我首次召妓来侑酒，我这辈子也没进过一次妓院，所以我才在客栈中大手笔挥霍，叫别人替我把人召来，我若自己撞去，很可能土头土脑，招来一堆笑话，而客栈外面，等着看我笑话的人还多着呢。》

小香笑道：《公子，客栈外面没有人了。》

丁鹏倒是一惊呼道：《没有人了，那一批跟在后面的讨厌虫都不在了？》

《是的，小姐跟小云进来时，婢子就在外面等着，到了半夜，他们都走了，走得某个都不剩了。》

丁鹏显得很吃惊，他并不喜欢有人跟着，甚至于还很讨厌他们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可是骤然听见那些人都不见了，他倒感到不安了。 ‌‌​‌​‌​​

突然的事总是使人很惊讶的。

不了解的事总是使人不安的。

人到哪儿去了呢？

《人到哪儿去了呢？》丁鹏问过阿古，那等是以白问，因为阿古就算心知，也无法回答的。

他不会说话。

哑巴也有方法表达意思的，但是阿古却只是摇摇头，那表示他是真的不知道。

《人到哪儿去了呢？》丁鹏在车子里问小香，小香摇摇头道：《婢子不心知，婢子只看见他们某个个匆促地走了，像是发生了甚么重要的大事，但是婢子要守卫住客栈，无法跟去一探究竟。》 ‌‌​‌​‌​​

丁鹏摇摇头道：《我问的不是此，这个问题我业已问过一次，你也已经回答过了，再问一次，也不会有新的答案的。》

小香一怔道：《公子问的是谁呢？》

丁鹏道：《我问的是青青跟小云。》

小香道：《她们走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丁鹏道：《我也知道她们走了，我要问的是她们上哪儿去了？做甚么去了？》

小香道：《婢子也不心知，快天亮的时候，小姐把婢子叫进去，吩咐婢子留下侍候公子，她就带着小云走了。》 ‌‌​‌​‌​​

《既没有说上哪儿去，也没有说怎样会？》

小香道：《没有，婢子是不该问，也不能问的。》

丁鹏道：《我是她的丈夫，她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

小香笑着道：《公子，小姐对你情深，她绝不会做出危害你的事，更不会做出失礼你的事。》

小香一笑着道：《小姐不同，她不是人，她是狐。》

丁鹏道：《此我相信，但是做妻子的当陪在丈夫身旁的。》

《狐又如何？》 ‌‌​‌​‌​​

《狐有狐的生活，不属于这个世界，狐的生活天地是在深山大泽、荒郊古寺之中，人迹罕至之处。》

《昨夜她又怎么来到闹市呢？》

《偶尔一驻人间是能够的，久了就会毁却道基的。》

《可是她却把你留下来侍候我。》

小香的脸红了一下道：《婢子不是狐，是红尘中碌碌的人，是以无妨。》

丁鹏大笑着道：《难怪我一大早在你后面摸不到尾巴。》

小香的脸更红了，低声道：《公子在小姐跟小云的身上摸到尾巴没有？》 ‌‌​‌​‌​​

丁鹏眨眼道：《此我倒是也没有发现过。》

小香笑道：《狐若是露出了尾巴，就是还不够资格到人间来混，也就不成其为狐了。》

丁鹏又大笑道：《这么一说，你究竟是人还是狐，我倒也难以分辨了。》

小香不是狐，缘于她没有一点狐意。

狐是不堪寂寞的，小香能安于寂寞。

狐是变化多端、神通广大的，小香却很平凡，她会一点武功，却不会法术。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

狐是需要伴侣的，不管是天狐也好，灵狐也好，野狐也好，这三种境界的狐，都需要伴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天狐求同参共修的仙侣。

灵狐求共同生活的爱侣。

不知过了多久。

野狐则无所选择，来者不拒，缘于他们求的是可资采补挹注，享受情欲的孽侣。

小香却什么都不是，她只是某个侍女，尽到了她侍女的本分，侍候丁鹏的起居饮食，梳洗栉沐，一切琐事都做，就是不陪他上床。 ‌‌​‌​‌​​

小香的身上很香，皮肤很白，是个极其可爱的女孩子，只是她却不喜欢被人像女人一样地爱她。

丁鹏可以揽着她的双肩，并坐在车上，欣赏着窗外的风景，闻她身上醉人的幽香。

也可以握握她的手，捏捏她的粉颊，说两句俏皮的话，使她的脸红得像朵山茶花。

丁鹏不心知进一步去要求她的时候，是否会遭到拒绝，缘于他们只要身体靠得很近的时候，她就显得畏缩，似乎总带着一点戒备。

这个女孩子，柔顺得像一头小猫，纯净得如同一个婴儿，使人喜欢接触她，却又不忍心再进一步去攫取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丁鹏从没有提出这要求，也没有做过暗示，因为他并不是某个重色欲的人。 ‌‌​‌​‌​​

他本身的恋爱观就是带着点梦幻的，趋向于心灵的。

缘于他第一次接触到的那样东西女人，就是肉欲型，伤透了他的心，所以他最鄙视那些轻易向男人献身的女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尽管不是圣人，但他的爱情却是神圣的，所以谢小玉向他施展媚力，却挨了他一顿狠揍。

跟小香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是他最欣赏的生活了。他们没有目的，没有急事，骏马香车，慢慢地尽兴地游览每一处名胜古迹。

丁鹏人很聪明，却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他少年时，幻想着要在武功上出人头地，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练剑了，如果不遇见柳若松，他也许会成为一个颇有名气的年纪不大剑客，但不会成为今日的丁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因此，他的行程是归程，他想回到那所从柳若松那儿得来的万松山庄，以及他为了打击柳若松而在对面所建的那一座圆月山庄。

那不是他的老家，却是他的家，何况家中还有他的妻子青青在等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青青虽然没有告诉他上哪儿去了，只是一定会回到他们的家的。

他们的车子已经快接近了。

阿古在前面驾着车，小香坐在他的身边，发散着她醉人的幽香。

唯一不同的是车后不再有那些好事的江湖人跟着了。 ‌‌​‌​‌​​

而且使得丁鹏感到奇怪的是，这几天他们一路行来，所感到的寂静。

在闹市中，自然无法避免遇到别人，只是那些人却仿佛都有意地避开他。

他投进了客栈，店中的人都战战兢兢地接待他，紧接着当他第二天离栈时，发现偌大的客栈，竟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投宿，其余的人都悄悄地迁出了。

他进一家酒楼，原本闹哄哄的酒楼，会变得肃静下来，紧接着他动身离开时发现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了。

在大街上，没有人敢看他一眼。

走到大路上，他的车子能够长驱直行，不必怕撞到人，因为没有人。

就好像他的身上带着瘟疫似的。 ‌‌​‌​‌​​

丁鹏很奇怪，只好问小香，小香却笑着道：《公子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名人，他们自然不敢过来冒犯。》

《难道每某个居第一高位的人都是如此的？》

《大概是如此吧，谢晓峰也曾有过这种情形，所以他才会有一段时间，抛弃了剑，抛弃了三少爷的名头，匿身在一家小客栈里做马夫。》

《可是谢晓峰不会像我这样子吧？》

《是的，公子比他幸运，也比他神气，他的神剑无敌，却还有很多仇家，很多不服气的人，要找他比剑，要杀死他，他没有朋友，却还有一堆仇人，所以他没有这么空闲，他要应付那些接二连三的暗算和袭击。》

《我也结下了不少仇人。》

小香笑着道：《可是公子的魔刀，尤甚于当年谢家的神剑，连你的仇人都不敢来找你报仇了。》 ‌‌​‌​‌​​

丁鹏摇摇头道：《我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小香道：《那就是有什么大阴谋在进行着，准备要对付公子，这是大风暴要来临前的平静。》

丁鹏一笑着道：《这倒还差不多，我倒希望他们快点来，免得这样子闷得人难受。》

小香却忧虑地道：《可是公子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隐在暗中的敌人是最可怕的。》

她忽然止步了嘴不说话了，缘于她看见了丁鹏的眉头皱了起来，用手捂着鼻子。

人只有在闻到恶臭时，才会捂上鼻子。 ‌‌​‌​‌​​

小香天生异香，恶臭自然不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臭味是从路边的林子里传出的。

丁鹏吩咐阿古停车，走到林子里一看，终于发现了恶臭的来源——尸体。

尸臭是天下最难闻的一种臭气。

臭是一种恶气，却并不全是令人讨厌的。

臭豆腐越臭，越能令人激赏。

有人喜欢扳开脚丫子，捏下一点脚汗、灰垢跟脚皮的混合物，放在鼻子前闻一下，据说，那是一种享受。 ‌‌​‌​‌​​

有人喜欢吃臭腌蛋，吃臭鱼、臭咸菜。

甚至于有人在放屁时，还会抓上一把，放在鼻子前闻一下，而现出怡然自得之状。

狗喜欢吃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世上尽多的是逐臭之徒，见怪不怪，已经不足以令人感到奇怪了。

只是绝没有人会喜欢闻尸体发出来的腐臭之味。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恶心的气息，丑恶而充满了死亡的意味。 ‌‌​‌​‌​​

只有两种动物不怕这种臭。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是苍蝇，一种是蛆。

据说在大漠上有一种专食腐尸的秃鹰，它们也不怕腐臭，况且还特别喜欢，老远就能闻到而找了来。

但是这儿是江南，没有食尸鹰。

可是有营营密聚的红苍蝇以及蠕动的蛆虫。

丁鹏步入林中，嗡的一声，飞起了一大片的苍蝇，紧接着又渐渐地地停了下来。 ‌‌​‌​‌​​

停在满地的腐尸上。

这一堆尸体足足有十几具之多，死的时间还不会太久，缘于臭气只从他们的口鼻中透出，内脏虽然业已开始在里面腐烂，还没有烂出来。

可是蛆虫倒腐化得快，业已在死人的耳朵孔、鼻孔里爬出爬进了。

从服饰看，这些都是江湖人，他们的身体旁边都还有兵器，只是刀剑未离鞘，或是才拔出一半。

丁鹏勉强捂住了鼻子，检视其中一具，翻来覆去，看了一阵后，他发现身上都很完整，没有任何的伤痕。致死的原因是喉头的一击，那致命的一击只留下一道瘀青，却已震碎了他们的喉骨。

一连十几具尸体都是如此，小香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

丁鹏回头问：《你叫甚么？》 ‌‌​‌​‌​​

小香道：《这些……这些死人……》

《你认识他们？》

小香顿了一顿才点点头道：《他们都是前些日子跟在公子车后的人。》

丁鹏道：《奇怪了，只是一批二三流的江湖人，不会结下甚么厉害的仇家，是谁会杀死他们呢？》

他又检查了一下尸体道：《这是被人用掌刃切中喉部而死的，出手的人武功极高。》

阿古上前，在若干个人的喉头抹了一下，然后摊着手掌，伸给丁鹏看。

他的手掌也是黑色的，是以才看得清楚，上面沾了一些银色的碎屑。 ‌‌​‌​‌​​

小香不禁吃惊道：《银龙手！》

丁鹏淡淡地问道：《银龙手是甚么？》

小香顿了顿才道：《银龙手是一种武功，也是一个人，此人的手臂是银的，刀剑都砍不断，他杀人的时候，都是用手掌切中人的咽喉，喉骨立断而死。》

丁鹏道：《这个人莫非业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体了？》

小香畏怯地道：《婢子不太清楚，似乎是他的手上，戴了一副银色的手套，身上穿了银龙鳞甲，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头顶银盔……》

丁鹏笑道：《那不是成了个银人了？》

小香道：《公子，婢子不是说笑，是真有此人，他是魔教的四大长老之一。》 ‌‌​‌​‌​​

《魔教的四大长老？》

不知过了多久。

丁鹏道：《铁燕长老就是被我削断手臂的那对夫妇吗？》

小香点点头道：《是的，魔教有四大长老，就是金狮、银龙、铜驼、铁燕。》

小香道：《是的，他们夫妇两人合称铁燕双飞，只是只有丈夫才是长老，只然而他们夫妇时刻不离，任何时间都在一起，是以才有铁燕双飞之名。》

丁鹏道：《这么说来这银龙是代铁燕来找我报仇的了，那他该来找我才是，怎么会找上这些人呢？》

小香欲言又止，丁鹏感到不耐地道：《小香，有话你就干脆地说，不要吞吞吐吐。》 ‌‌​‌​‌​​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香道：《此婢子不清楚，然而听外面传言，魔教中的四大长老，金银铁都背叛了魔教。》

《哦？一门四长老居然有三个背叛本门，难怪他们要灭亡了。》

小香道：《昔年魔教称霸武林，使得各大门派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五大门派的掌门人想尽了方法，到底还是先后将三个长老都买通了，更邀得了神剑山庄的谢三少爷之助，率众直攻魔教总坛，联手将魔教教主逼到悬崖上，坠落绝谷而死，魔教的势力才被瓦解。》

《铁燕长老身上有免死金牌，也就是那时送给他们的？》

小香道：《大概是吧，因为四大长老在魔教中时，杀死的武林人士太多了，为了避免以后的人找他们报仇，五大门派才送了他们一块免死金牌。》

丁鹏道：《魔教的势力既然如此之盛，四大长老的地位又如此之重要，他们怎么会要背叛魔教呢？》 ‌‌​‌​‌​​

小香道：《此婢子就不知道了。》

《总有一些传说的吧？》

《这些事本就十分秘密，除了五大门派的掌门人外，心知的人也很少，缘于，魔教本就是个秘密的宗派，势力虽大，却极少公开活动，一般的江湖人甚至于不心知有这么一个宗派，所以传言也不多。》

《你又怎样知道的呢？》

小香怔了一怔才道：《婢子因为追随小姐，接触的都是狐，狐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而婢子又喜欢听些许江湖上的事，点点滴滴，积聚起来，才知道一些。》

《哦，青青是否心知呢？》

《小姐知道得比婢子还少，她修的是天狐道，根本不理尘世俗务。》 ‌‌​‌​‌​​

《有谁心知得多一点？》

小香一笑道：《恐怕没有了，武林中的事，婢子是心知得最多的某个，因为婢子一直就留心这些事，小姐要婢子追随在公子身侧，也就是因为公子对江湖上的事知道得太少，要婢子随时提供给公子参考。》

《目前这件事你就不知道。》

《婢子不是已经判明行凶者是银龙长老了吗？》

《可是有关银龙长老的事，你却知之不详，比如说他怎么会要背叛魔教，又怎样会要杀死这些人，你都不能给我某个答复。》

小香道：《明天，婢子打听清楚，再回禀公子好吗？》

《明天你就知道了？你找谁打听去？》 ‌‌​‌​‌​​

小香道：《婢子可以行法召狐来一问就心知了。》

《你还会召狐之术？》

《是的，老主人是狐中之帝，举凡天下炼狐，俱受老主人的管辖，婢子自然也懂得召狐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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