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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坐在主位的，并非晏青君，而是她的父亲。
虽说在现在的大夏之中，谁都恍然大悟晏家权力最大的人是晏青君。
同时也是现在晏家的族长，承袭了晏常爵位的忠烈侯晏平。
听到自己长女的问题后，晏平沉默一会儿，还是沉声道：《君儿，我们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但回到家里之后，作为晚辈，依然要比晏平低上一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尽管之前就业已有一些心理准备，听到这话时，晏青君还是有些意兴阑珊。
其实对此父亲，她并不亲近。
与晏常不同，晏平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
或者说在此时代，晏平的思想才是主流。像晏常那样，执掌一个偌大家族，还只看资质不看后代性别的情况反而极其少见。
也正缘于从小都是由祖父培养长大，无论思想还是亲近程度，晏青君都跟她父亲极其一般。
不过她倒是对自己这个父亲的想法很是了解。
中庸，古板，心气很高却能力不足。
正因如此，她丝毫不意外晏平有此时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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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晏青君去并未马上反驳，而是皱了皱眉，淡然道：《理由呢？》
《我晏家作为世家表率，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听到这话，晏青君在一刹那有些想笑。
《表率？我晏家甚么时候成了世家的表率了，祖父在的时候有说过这话吗？》
晏平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低声喝道：《你什么意思？》
《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晏青君语气却没甚么变化，《陛下想做的事，你们阻止不了。》
《你是彻底不顾晏家了？》晏平的声音越发冰冷。
《您错了，父亲。》晏青君淡淡道，《首先，您代表不了晏家。》
随即又扫视了一圈在场其余众人，《其次，无论我是否站在你这同时，都不会对陛下有丝毫的影响。》
她凝视着晏平，肃然道：《你根本不了解陛下的手段。》
晏平闻言皱了皱眉，他确实对秦昭不是特别了解。
晏青君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看着其他人，包括晏家的族老们，平静言道：《你们呢？现在是甚么意思？》
《这……》其余人等噤若寒蝉地看着面前这幅情景，他们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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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晏青君有些意兴阑珊地轻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准备回大都督府，《你们再想想吧。》
一边向外走，同时说道：《晏家并不是像您说的，是什么世家的表率。晏家，永远站在陛下那一边。这一点，您说了不算。》
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好似又想起了什么，歪了歪头，轻笑道：《对了，您认为青冥会站在您这一边吗？你们关系好像也不算太好。》
说完，没有理会晏平越发难看的脸色，直接离开了晏府大堂。
......
与这些士族阶层们反应相反的，是此时的天下学宫。
这儿的读书人，尽管出身都还算不错，却是无法与李家、晏家之流相提并论的。
他们更多是家里小有积蓄，能够供养后代读书。
但真想找到门路让子孙后代加官进爵那根本不可能。
别说他们了，连蒋青周扬这种天下巨贾在过去都难以混得一官半职，何况这些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至于学宫之中，也只是给了这些人某个挤上独木桥的机会罢了。
但天下学宫出来也是要去内阁的，那才能容纳几人？
学宫如此多的学子，或许到死都是做编撰整理书籍的活，根本没机会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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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当听到科考的风鸣之后，几乎都兴奋到了极点。
内阁之中，公羊楷等人却并都面含忧虑。
事实上一开始他们就对秦昭的想法有所猜测了。
毕竟，尽管如今的内阁权力还不算很大，却能接触到大量机密要务。
在奏折之中，在帮助秦昭整理消息的时候，能比寻常官员更全面的去看待他的布局。
在这一点上，甚至连六部尚书都比然而他。
然而说到底，吴庸也只是作为六部在内阁中的象征，实际上在藏书阁办公的时间并不多，多数还是待在刑部，这一点上有所差距。
或许也就任职刑部的吴庸，能比一比了，毕竟他也在内阁挂名。
公羊楷等人却不同，早在秦昭推广教育的时候，这几个人就有过讨论。
只是没思及，若是流言为真，恐怕到时候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激进复杂得多。
《陛下这次是认真的吗？》顾恺之忧心忡忡地言道，《此时候贸然推行这种政策，恐怕会有大乱啊。》
此人是方才被选拔进入内阁之人，已经在文道上有所成就，虽然还没有铸就文宫，却业已依靠儒家经典迈入先天巅峰。
《恐怕是的。》公羊楷轻轻点头，目光深沉，《你没有看出来吗？》
《甚么？》顾恺之闻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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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消息，很明显就是陛下的手笔啊……》
作为皇帝近臣，尽管内阁成立不久，但公羊楷是何等人物，早就恍然大悟了秦昭各种执政方式。
现在这些流言蜚语，都是从宫内传出，很明显里面有着皇帝授命。
否则谁这么大胆，敢胡乱说这些话？
现在内宫业已是铁桶一块，羽林军禁卫，京情府，再加上观星楼，这几个加起来，别说流言，就是蚊子都插翅难逃。
要说里面没有秦昭的意思，那绝对不可能。
顾恺之这也面露恍然之色，低声问道：《公羊大人，你的意思是，这是陛下的试探？》
《试探是肯定的，不过后面陛下会怎么做，我就猜不到了。》公羊楷淡淡叹息一声。
苦笑着看向顾恺之，《如果我们猜不透其中深意，就别去给陛下添乱了。这一层都看不明朗的话，提意见根本没意义。》
顾恺之若有所思地轻微地点头。
的确，若是没有甚么良策，现在也没必要多说，在政务上为皇帝分忧即可。
既然能做到这一点，很明显秦昭业已安排好后手了。
......
现在大夏的门阀世家，豪门大族，乃至于天下学宫之中，都在暗中揣摩关于今年推行科考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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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说对此事最为关心和着急的，的确如李家所想，那就是宗室中人。
除了秦宇之外，还有众多族老，以及皇亲贵胄们。
不过最为头疼的还是秦宇，他毕竟是宗室的代表人物。
当年便任九卿中的宗正一职，主管皇帝宗庙事务。
现在则任礼部尚书，官居正二品，乃是真真正正立在朝堂顶端的人物，比起曾经的九卿之职也不差分毫。
但相比这些，他还是更看重宗室。
因为这是他的根基所在。
他的政治资本，家族潜力，未来志向，都要依托宗室强大才有望实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昭上位以来的各种举措，既让他感受到希望，又让他感觉到惶恐。
他根本预判不到接下来秦昭要怎么做。
先皇秦重固然英明神武，横扫天下。
但在内部治理之上，尤其是对朝堂官员的治理，总体上还是沿袭祖制，并没有甚么变化。
可是现在的夏皇秦昭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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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的日益强大肉眼可见，各种变化也呈现在了所有人眼中。
可是，这种超出想象的高速发展，也让人有些不安。
实在是政策改变的动作太大了。
甚至不少时候没有先兆，没有尝试，就一下子铺展开来。
过去的种种制度，哪个不是经过不断修改打磨之后才开始应用起来的？
但是秦昭不一样，除了个别举措，他真的就大手一挥，直接变更。
比如三公九卿的废除。
然而现在六部制度倒是逐渐显露端倪了。
秦宇也发现，在这种体制之下，各个机构运转比以前协调的多。
根本不会出现太大问题，似乎自带某种纠错机制。
只是，对科考这件事，他心中是怀有强烈的否定情绪的。
他不希望宗室沦为边缘角色。
尤其是礼部，在执掌了如此巨大的权力之后，他实在不忍心就此放手。
可真要是缘于此事去跟秦昭作对，他也是万万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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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些天里，他业已受到了太多人的旁敲侧击，类似李家这种心态的人，绝非少数。
都希望宗室能在此事上起到些作用，就算无法完全制止，也起码能够阻挠一二。
秦宇心中犹豫了。
做出头鸟固然风险很大，但其中若是没有利益，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这一次事件，对宗室来说，绝对是绝佳时机。
现在作为皇亲贵胄，除了稀薄的血缘与姓氏，再加上礼部职权之外，跟其他大家族并没有太大区别。
甚至因为他们的特殊属性，不少时候立场和处境还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这次能够成功顶住压力并且成为表率，不仅仅能够制止对他们极为不利的科考之事，还可以博取在贵族圈子里的巨大声望，由不得他们不心动。
在这一点上，其实还不如过去把控皇帝宗庙废立的时候。
《文峰，你说该怎样做呢？在这种时候，是否要插手此事？》
秦宇看着面前桌案上摆放的数十张拜帖，有些疲惫地揉捏了一下眉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拜帖的内容都差不多，都是想要上门商谈的。
不用猜他也能想到，必然跟最近大夏上层传开的消息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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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最好不要插手。》秦文峰抿了抿嘴，神色凝重地言道。
他是秦宇的侄子，在秦氏年轻一辈中很受器重。
在秦宇的计划中，要不了太久就准备推荐他进入天下学宫中深造。
《你觉得不适合插手吗？》
《是。》秦文峰点了点头，《说实话，就算科考之事为真，我们也不会差太多，凭真才实学也能进入朝堂。何必要多此一举，触陛下的霉头？》
《多此一举吗……》秦宇再度苦笑，《其中好处太大，我也忍不住心动啊……》
秦文峰见到自己叔叔的神态，恍然大悟他恐怕业已心中暗下心中决定了，没办法，只得说出来另一个办法：《大人，为何不考虑找一下那三位殿下呢？》
在礼部，两人并不以叔侄相称，而是以官位论，他是以幕僚的身份待在此处的，是以口称《大人》。
《你是说……》
《的确如此，他们守灵这么久，其实陛下是要承情的，到时候如果由他们前去说情，就算无法改变陛下的想法，也至少能推迟一二。》秦文峰淡淡言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秦宇双目一亮，想起来那若干个被他遗忘许久的皇子。
大夏并不存在王爷一说，新皇继位也不必将兄弟们封王。
除非关系极其亲近或者立过大功，一般都是直接安排进入宗室。
此时的秦明等三人，还在太庙之中为秦重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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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对他们的掌控还是有的。
《毕竟他们也要进入宗室，此时却是个不错的时机。》
《不过可惜，现在守灵才一年时间，距离三年期满尚且不够，需要操作一二才行，也不知道陛下那边会怎么看。》
......
其中观望者有之，准备奋力一搏者有之，坦然接受者有之。
世家、门阀、学派、宗室，各方势力闻风而动，类似的情况在大夏高层中时有发生。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当然，还有站在更高视野之下，以客观的立场，俯瞰这其中变化的人，如子非、晏青君等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都城里的些许列动静，秦昭全数一清二楚。
都不需要出动情报组织，在神识覆盖之下，除了晏青君这种抵达炼神境界的修行者之外，其他人根本无法逃脱他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
甚至如果他想看的话，借助先天破妄神眸，即便是晏青君都未必能够觉察到他的动作。
然而，秦昭虽然对这些事情的发生洞若观火，却并没有甚么太大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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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需要让子弹再飞一会。
......
就在大夏之中的权贵们为了科举的风声而四处奔走之时，民间却还对此一无所知。
高层权贵们都对这件事保持着一定的默契，无论秦昭，还是那些世家，暂时都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太大，否则很容易脱离掌控。
此时民间讨论的是另一件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造化榜！
随着数十日的统计、筛选，这个饱受瞩目的名单到底还是即将出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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