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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告诉他的事情多着呢。
云程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好怎么解释他会的技能,以及其他方子的来历。
今天就想坦白他会画画，平日里相处不藏着掖着。
叶庆阳就是自学成才，他会画画也说得过去。
方子的事,他随便编个理由也能蒙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什么做梦梦到了神仙,外出碰到了高人指点,甚至还能用他画过的阴司通缉令来圆谎，说他见过阴差。
可他不想撒谎。
总有全部坦白的一天，到时又要解释今日所说的话，不必要。
不如直接说还没到时候讲。
令他意外的是,叶存山竟也没问他为甚么会那些东西，而是思路岔开,跟云程的思绪接了头,《你见过阴差？》
云程无言以对。
他见过演员扮演的阴差，见过动漫里的阴差，也见过同人二创的阴差,还见过真人cos阴差。
就是没有见过叶存山理解的，真正的阴差。
叶存山脑子快，不等云程回应，他就将许多事情串联了起来。
应当是父亲突然去世，给云程的打击太大,极度悲痛之下，他看见了黑白无常两鬼差,是以开了窍。
他们这儿有灵异神怪的传说，民间也有这这那那的忌讳,神佛妖鬼,都能叫人心生敬畏。
他从前在外地，也听说过某个奇闻,有个平时内向愚笨的人，一场重病后，突然变得过目不忘。可见这种奇异事也不少。
叶存山再看云程一眼，惊奇之下，还有一丝不明显的不好意思。
他跟云程俩日子过得不错，偶有波折都是小事。
平时两人也会玩闹，给对方弄点惊喜。
云程说有事要坦白，他是往歪处想了，毕竟云程说这话时，他们正情动，还胡闹了一场。
叶存山干咳一声，问云程：《还有吗？》
云程点头又摇头，《其他的要等你做好准备才能说。》
叶存山：《神秘兮兮的，没点诚意。》
云程叹气。
他有在讲故事的时候夹带私货，给叶存山讲重生、灵魂转换的小梗故事。
叶存山对《借尸还魂》有点抗拒，或者说他不信有人重来一回就能比上辈子好，不论重生，还是借用别人的身体获得第二次生命，他都认为很虚。
《真有本事，本身就该过得很好。》
所以云程拿不准叶存山是无法接受这种事，还是不赞同这种价值观，决定再试探试探。
而叶存山还想挖点东西出来，《真没有？》
羽.熙 他明示云程，《你那时上山，是不是被指了姻缘的？》
云程：《什么？》
叶存山继续说：《不然你怎么会骤然上门要给我当媳妇。》
云程意识到了不对劲。
叶存山感叹：《没思及黑白无常还会牵红线。》
云程：……
我主动上门，就是想避灾避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抬手打断叶存山的畅想，《你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存山挑眉，《那是怎样？》
云程说不出话，他觉得离谱。
他只是想坦白他会画画，怎样会会绕到这儿。
叶存山理解他的沉默，《没事，我知道我猜错了。》
云程：《你收收你得意的表情，我就信你。》
叶存山收不住，抿着嘴唇，眉眼也藏不住笑意，《怎样还不许人高兴啊？》
这四舍五入，也是天定良缘了吧。
云程闭闭眼。
他今天真是坦白了个寂寞。
叶存山还教育他，《以后别自己冒险搞事，我现在心知这两样是你弄出来的，心里还慌呢。《
在村里散播阴司通缉令，被人抓到少不了一顿打。
李大道算命爱瞎咧咧，到时再给云程批个天煞孤星的命，他在村里都没立足之地。
还有县里那事，《出点岔子，你都不能好好待我面前。》
万一县老爷不是个好人，程公子也利欲熏心呢？
肥皂团和藕粉还好，就是个吃的用的，不至于叫京都来的小少爷都为之动心。
蜂窝煤却有很大的利润。
云程这方子要是被扣下，他们私下做出来卖，说是去过毒气的煤炭，这其中的利润能翻好多倍。
大官家出来的公子，想垄断若干个煤矿也简简单单。
而这还是人家只扣下方子的结果，要是能把云程抓个正着，后头还有别的麻烦。
云程点点头。
当时他就是知道王家那事，心里堵得慌。
他性格里有一股冲劲，心中决定好的事不管不顾的。
到县衙那天，他也有过举棋不定，想要退缩。
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认为他不至于那么倒霉，也求心安。
况且他也能甩锅，说这画册是他捡的，是他受人之托来送的。
反正四处打听，所有人都心知他是文盲。
云程瞥叶存山一眼。
他怕叶存山会介意他把三个方子无偿分享出去了。
都是银子呢。
看看煤铺子现在生意多好。
叶存山捏捏他手，《我有甚么好介意的？你的东西，你想怎样来都行。》
那画册无偿分享出来，最终还是到了他手里，到了叶根手里，没多久村里人一样能够靠这些挣金钱。
况且云程业已给了造纸术，也教村里人织毛衣。
他跟云程要是想，也能够做。
《我俩连个造纸作坊都忙然而来，手里也拽不住那么多东西。》
云程这才心下一松，绷着的小脸露了出了笑意，当下就把叶存山的手撒开，《你手出汗，黏糊。》
叶存山都给他逗笑了，《怎样？你心虚的时候给我手部按摩，觉着我不计较就啥事儿不想干？》
云程就不想干，他拿帕子擦擦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帕子还是叶存山送他的那条，现在可算舍得用了，用坏了叫叶存山再给他绣一条。
擦干手，他就拨头发，好让里头的湿发更好烤，也催叶存山：《快点，我都困了。》
云程头发长得快，之前剪短，只到肩下一点，现在往下长了一截。
他肤白，人漂亮，长发披散时，有点雌雄莫辨的美感。
叶存山侧目，这小屋里还有别的村民，时不时往他们这里瞧一眼，都是《腻歪》、》咦惹《、《没眼看》的表情。
他忍了忍，也赶紧拨头发，早点烤完早点回家。
还叫云程，《你转个身。》
云程不转，《转身就脸对着火，很干，我脸皮都要裂开了。》
这时代的面霜油腻，云程用不习惯，每次只抹一丢丢，还被叶存山当做舍不得用。
《用完了再买就是。》
他这次不说大户人家了，他说：《反正你会挣钱。》
云程笑出声，《别说话，好好烤头发。》
两人弄完出门，迎面碰上裹着头巾的叶大。
存银回家带话，要他修缮河边小屋。
他嘴里说着不乐意，不可能，动作还怪利索的，带上扫把抹布就去了云程家。
修缮是来不及的，除除尘差不多。
屋子小，里头没几样家具。
先前下雪，叶虎给他家屋顶扫过，现在就简单弄弄。
不然叶大在家都懒得拿扫把，哪里会去给人干这事。
这事儿叶大是要叫存银干的，存银说：《大哥要你去的。》
这一通忙活下来，为了明日祭祖，他只得重新洗澡洗头，没思及还能碰到儿子儿媳。
比如这扫屋子，他是给亲家扫的，不论理由是什么，横竖他扫了。
他最近被陈金花怼多了，还被怼出了一个技能，做了好事就要到处说。
比如那二十两银子，叶存山没收，他也四处说了，反正他送了，叶存山自个儿不要的。
今天谁见了他不夸一句大气？
就是浴桶的事儿让叶大心里直犯嘀咕，始终有人揶揄，还有人八卦叶存山的态度。
难道他真的错了？
不就送个桶？至于吗。
现在恰好碰见了，他就问：《我给你俩送去的浴桶，你们用了吗？》
叶存山的脸瞬时黑了三个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于是叶大懂了，是真的搞错了。
早知道就直接送银子了。
砍树还累呢。
叶存山说卖掉了，《价钱还不错，你下次再做也给我们送去，我俩日子难，多某个进项也是好的。》
叶大听他放屁。
他不说多，叫他俩明晚回家守岁，《山里连个炮竹都不好放。》
叶存山：《明天再说吧。》
家里人多了，云程待着不自在。
他自己也没心思应付后娘。
叶大还给云程说房子弄好了，等着他给个话。
云程是真没见过这种人，又讨厌又可怜。
到底是长辈，还是叶存山亲爹，人家真照做了，他总要给几分面子。
这面子给出去，不能夸人干得好，说出来像慰问下级的领导。
只能说：《辛苦爹了。》
就这，叶大还嫌弃冷淡。
冷淡也没有别的了。
叶大摆摆手，进屋后往人最多的地方扎堆，没人问他，他都大声说：《我怎么现在才来烤头发？还不是我那亲家，我才给他家扫好屋子……大方？我不大方，我就是疼儿子……》
云程表情皱成一团。
人性真复杂。
明天起早忙碌，夜里还守岁。
夜晚夫夫俩回家简单收拾过后，就钻进被窝睡觉。
云程还叫叶存山今晚别学习了，《守岁的时候你一起补就好了，今晚好好休息，养养精神。》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叶存山应下，脱了外衣蹬掉鞋子，到云程炕上睡，被云程轻轻推了下，《你不是说分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叶存山稳稳躺他身侧，《不知道是谁昨夜晚往我怀里滚呢。》
云程脸色爆红。
不知过了多久。
原来不是错觉，真的是跟叶存山睡的。
《那不是你先到我这里的？》
叶存山不跟他说此，问云程：《你先前画阴司通缉令，替我出气的？》
这不废话么。
要不是为了他，云程才不冒险呢。
于是叶存山得出了一个结论：云程早就喜欢他了。
然后心满意足的睡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祭祖不比春节，穿着要素净些，他跟叶存山都穿深青色棉衣，发带也是同色，这颜色重，平时耐脏，赶在这种日子，也稳重合适。
次日一早，两人穿戴整齐，抹水压下炸毛的小碎发，带上叠好的一筐小元宝一起出门。
下山路上，云程还是不安，叶存山牵着他手捏了捏，《到时你跟着存银和堂嫂，其实很简单的，咱们辈分小，上香跪拜都要排在后头，你看别人怎样做的，就跟着学就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流程都背下来了，到时数着也知道到了哪一步，表情严肃点，不要嬉笑乱说话，就没大问题。
开始前还有准备工作，云程是果然是被分了烧火的活儿，他自己有带罩衣，是之前旧棉衣的布料改的。
围好后就开始干活，他负责两个灶，都离得不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灶临时搭的，灶膛都在侧面，因着上头开口大，铁锅边缘还冒火，是以今天用的柴火都很长，隔老远都能往里头塞，后头烧短了，拿烧火棍戳戳就行。
存银此日是帮忙跑腿，满场子乱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云是负责洗菜备菜，倒是叶虎的媳妇柳三月此日是掌勺的人之一。
男人那头则是在内场布置，也清点炮竹，把各家送来的元宝纸金钱归拢。
这个氛围下，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们某个个的老实得不像话，说甚么干什么。
准备香烛、水、擦手巾后，给适龄男童讲规矩，好叫他们到时不出差错。
静河村最大的姓氏都忙着祭祖时，小门小户当然也要准备东西。
他们的祭祖就要简单许多，这时纸钱还没盛行，供品上桌以后，按照辈分上香磕头，结束后祈愿祖宗保佑。
因着都穷，自家酿的米酒能收拢到空碗，米饭却是要留着继续吃的。
只有云家还是乌云罩顶的气氛。
云仁义把云广识揍了一顿，让他伤势加重，现在一张嘴闲着就骂骂咧咧。
李秋菊缘于照料家里，躲过一劫，暂时没挨打。
云丽丽被吓到，躲灶屋里一起帮忙筹备祭祖饭。
李秋菊嫌弃她笨手笨脚，《你这样的，去到了别人家里，别人还要说我不会教女儿。》
别人家都会偏爱儿子些许，他家不同，他家对三女儿是偏心眼儿的好。
外姓人家的儿子不好娶亲，女儿就比较值钱了，再怎样也比哥儿好嫁人，就指着丽姐能嫁到大姓人家，带带娘家。
头前两个哥哥都被爹娘逼着对她好，从小就洗脑。
云广识出去挣金钱，要给她买衣服首饰，打扮好了，才好相看人家，寻摸一门好亲事。
云广进沉默寡言，只能帮她多干活，是以家务事她真的不会多少。
她现在被骂，也不敢顶嘴，怕触了眉头，叫她爹想起来这场分家闹剧是她引起的。
要不是她把杯子打翻，伤了云香的额头，二哥也不会分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云丽丽也有些后悔。
前阵子她偷偷拿到了簪子，是想私下里去还给云程，找他换个差事。
她都定亲了，自然跟男方有来往，对方也姓叶，可惜以前欺负过云程，这次造纸他家没点人，最多只能砍砍树。
后来被发脾气的云仁义吓到，云丽丽把簪子又放回原处。
早心知她就用力心直接拿了，给叶忠换某个造纸的机会，现在亲事就不会这般僵硬。
嫁出去了，远离此家里，她也不至于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
而她最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云广识挨了揍，脾气也被激起来了，说话直往云仁义心坎儿戳：《你打，你此日最好打死我，老二分出去了，你自己不要他养老的，要么你再生个儿子出来，要么你现在给我认个错，不然你往后死了，别说立碑厚葬，我连块破席子都不给你！》
云仁义怎么可能认错。
是以他想起来了老二提分家的原因，追到灶屋把云丽丽骂得狗血淋头。
《咱家就这点祭祖的东西，要你帮甚么忙？你会吗？出去洗衣服！》
家里锅灶才热，灶眼里才开了一次水，洗衣服没个热水。
云丽丽手往里边一伸，就冰得直掉眼泪。
小女儿不讨云仁义喜欢的主要原因就是成天里只会哭哭哭，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干，他认为晦气。
现在小女儿分出去了，云丽丽开始哭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云仁义气得头晕，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你此日不把衣服洗完洗干净，一口饭都别想吃！》
《也别想着嫁人就能躲了，你看看你什么嫁妆都没有，叶忠会不会娶你！》
一院之隔的云广进，带着小云香也在准备饭菜。
不知过了多久。
往年祭祖都是他帮着李秋菊操持，流程都熟悉，今年才分家出来，一切从简，想来云家祖先也能理解。
云香问他：《二哥，那咱们要请堂哥过来吗？》
堂哥是云程。
家里吵吵嚷嚷这些天里，时不时也会说起祭祖把云程请回来，好好问问他造纸的事情。
他姓云，这东西就该给云家。
叫他在祖宗面前跪着说，凭什么要给叶家。
云广进摇头，《不用，今年就咱俩。》
云程也不会理他们。
云香也松了口气，之前找云程，都是她去。
那位堂哥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不会凶她，也不会说重话，她不想把人请回家挨骂。
快到中午时，云程也忙完，跟着刘云一起去洗手擦脸，理理衣裳头发，准备进祠堂。
排队时，就跟叶存山说的一样，他老老实实跟在人后边，排队洗手擦手后，进去等人到齐，一起行大礼，然后才依次上供品。
族里祭祖比单个小家庭祭祖盛大，但因为是村落的缘故，备下的供品没有云程想象中丰富。
他烧火的两个灶膛负责炒菜蒸糕点，直到进场，他才数清楚菜式，五个菜各做了五样，还有五色点心、米饭、枣糕、大馍馍也是各五样，摆五桌。
三牲供品则单独放一桌。
等到祭文读完，复又向祖先牌位行礼跪拜。
今年比往年多了一个流程，上香以后会烧纸钱元宝。
云程排队时注意望着，有人烧得多，有人烧得少。
他取了中间数，轮到他时，就烧了一小叠纸钱和五六个元宝，继续跪拜磕头。
入乡随俗，他也许了个愿望。
希望祖先保佑他们夫夫俩一生顺遂健康。
此流程很长，左右都还有许多人等着。
云程一眼就找到叶存山，他在孝子贤孙那列，缘于个高人黑，很是显眼。
这场合不好眉来眼去，云程确认他在自己面前，就垂眸不乱看。
等到礼毕，放了炮竹，他们依次退场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叶旺祖叫了几个干活麻利的女人夫郎进去收拾祭品，拿了某个硕大的陶碗，把桌上小碗里的饭和酒都倒进去。
这里结束，他们才上桌，饭菜都已经凉透。
云程以前看过吃席的小视频，说要是碰上大妈多的一桌，一口好菜都要凭运气抢。
不知过了多久。
他没个经验，也不想抢，倒是存银摸着找到他这边，跟他坐一块儿，一开席，就给他夹了好几筷子的菜。
《多吃点，沾沾福气！》
云程笑着应了。
还在祠堂里，氛围依然压得低，有人聊天说话，也不敢情绪外放太过，处处透着客套。
等这顿饭吃完，就不需要所有人一起留下收拾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业已定好人，没接到通知的能提前走。
云程跟存银都是能提前走的批次，路上存银始终往某个地方看，云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是叶存山他们几个站一起说话，旁边还跟了若干个小男孩儿。
入场净手这个流程，是那几个小男孩端着水盆准备净巾的。
云程还以为存银这是被唤醒了性别上的感伤，琢磨着怎么安慰这小孩子呢，结果才出祠堂，他就被存银拉着跑了一段，隔着有百米了，存银才压着嗓子问他：《大嫂，你刚看见我哥旁边那个小胖子没有？》
云程点了点头，那小胖墩还长得挺可爱的，村里其他小孩子都瘦瘦细细一条。
存银问：《你看他像不像一个发面馒头？》
云程：？？？
《你怎样骂人？》
存银叉腰，《发面馒头怎么能算骂人呢？我形容他可爱呢！》
云程秒懂，《他是叶存金？》
存银听不得他名字，《难听死啦！》
这还是云程首次接触到存银同龄的小伙伴，被他逗得乐不可□□他平时怎样形容你可爱？》
存银脸皱成一团，《还能怎样？说我是个豆芽菜，随便撒把豆子都能长一茬，不值金钱的小玩意儿。》
云程笑意淡了，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存银很快又把他逗笑：《我就让他撒豆子，我说他绝对弄不出来豆芽菜，就他那样的，豆芽菜见了他都不会发芽！》
《然后他被他娘揍了一顿！哭得可好听了！》
云程叫他说的，也想听听。
他待会儿还要去墓祭，要先回家准备东西。
存银回头看看，不知道他哥甚么时候能出来，就跟云程一块儿回去。
《我先帮你备两个菜吧。》
云程摸摸他头，《谢谢存银。》
存银嘿嘿笑，问云程：《那你现在给我说说，他像不像个发面馒头？》
云程还能怎样，只能点头，《像。》
存银开心了，干活哼哧哼哧。
叶存山忙完回来时，他把食盒都给云程准备好了，拎着就能走。
都说入夜时，墓祭阴气重，要趁着天色还亮堂时过去。
他们此日穿戴都齐整，色调也压着，除却食盒，云程还拎着小竹筐，里边都是叠好的元宝，并两小捆纸钱，能叫爹娘今年也阔绰一回。
叶存山让他等等，进屋新拿了一坛酒、一条炮竹出来带上。
走前想想，岳父的墓是新坟，岳母的墓修整过，待会儿不需要添土，便没拿铁锹。
三人一起下山，转头去墓地，存银就没跟着。
杂草不多，叶存山徒手都能清理，搞完用树枝划了一圈儿地，跟云程一起跪着烧纸。
云程才坦白过会画画的事，能在叶存山跟前，把他帮助王家那些可怜人的事讲与爹娘听，他用着这具身体，在积德行善。
除此之外就是说说云仁义家的现状，让他们也痛快一场。
金镯子能被抢走融掉，簪子能在他家放十几年，除此之外两件玉饰都碎了，这怎么看，娘亲也该跟他家有恩怨。
云程也在心里做承诺，这镯子，他会再想办法。
菜品供上，倒酒于墓前。
回头又再把菜收拾走。
云程走得稍远一些，叶存山才点燃了鞭炮，追了上去。
回家路上，他问云程要不要去爹娘那里守岁。
还在蔚县时，云程是很想回家吃顿饭的，缘于叶存山说会带他去膈应叶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回来后，叶大自己送上门了，云程就不是很想去。
可惜啊可惜，他家叶小山还要科举，名声为上。
《去吧。》
叶存山要回家拿些书，云程叫着腿酸，说累，也跟着一起跑了个来回，顺便把食盒跟酒放下，被叶存山说黏人。
他不理，也在挎包里装了布料针线，准备顺手开始缝制生肖挂件。
再到叶大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大迟迟等不来人，还当他俩不来，正说着：《怎样还要去请啊？》
叶存山刚好带着云程进门，《要你请甚么请？不说了今天有事忙吗？》
叶大就发现他这儿子跟他讲话越来越呛了。
要当赘婿是个多了不起的梦想，给别人当儿子，就能不敬亲爹了？
他忍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祭祖时人多菜少，还都是凉的。
在饭桌上，大家意思意思吃一顿，实际每家都会分些菜，带回来夜晚热热，再加两三个菜，又是一桌年夜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金花脸皮厚，又或者是前几次云程因她高龄孕妇，对她还不错的行为，给了她错觉，以为叶存山根本不介意从前，她也不提，上来就给人强塞红包，《你爹说你们日子难过，怎样不跟家里说呢？我是你后娘没错，那我也是不能看着你吃苦的！》
叶存山差点把人甩开。
云程压着他手，从他手里拽出红包，职业微笑着道：《承蒙娘。》
这顿饭就吃得很痛苦，一家子都在假笑假客套，云程社恐都要犯了。
叶存山看他这样好笑，终于压了心下烦闷，接了应酬的活儿，推杯换盏间，跟爷奶说了吉祥话，也给了叶大好脸色，回头到陈金花这儿，就是中规中矩的：《母子平安。》
到存银，叶存山说：《太瘦了，来年长胖点吧。》
存银还没怎么，云程先笑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捂嘴憋着咳嗽。
存银心知云程是思及了发面馒头，瞪大眼，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金花特殷勤，《存银是太瘦了点儿，隔壁家存金就胖墩墩一个挺壮实，回头我多给他炖汤补补。》
存银旋即拒绝，要叶存山给他换一个，《你不会说，就让大嫂说。》
云程宠着他，一年到年尾讨个彩头的时候，就按照后世的祝福语来了一串：《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恭喜发财，心想事成……》
叶存山牙酸，这不挺会说话的。
守岁是围炉守，上头热一壶水，随时能泡杯热茶，边上还能烤花生。
叶存山说要背书，不跟着一起。
他是带书来的，叶大不好多说，去找了某个旧炉子出来烧上了，叫他在存银屋里背。
他要把云程一块儿带上，叶大差点又要说难听话了。
就一夜晚，动身离开了夫郎能咋地。
别说今晚了，始终要到二月初呢！
他还问是不是真的干了甚么事，不然哪有一刻不能分的道理。
叶存山冲他比了个巴掌。
叶大想起了五十两。
回头看云程逗存银也逗得挺开心的，想想算了，《行行行，你俩爱待着待着，出去别说你俩单独守夜，像甚么话！》
叶存山也摆手，《赶紧出去吧。》
是守岁，也是学习。
云程不打扰他，叶存山中间休息，起来活动筋骨时，叫他一起，云程才摆在针线，也起来动动胳膊腿，扭扭脖子。
想了想，他心中决定教叶存山跳广播体操。
叶存山问：《这也是黑白无常教的？》
云程：《……》
云程表情麻木，《你学不学？》
叶存山老实了，《学。》
看看黑白无常怎么锻炼身体的。
云程要是心知，绝对不会教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节拍叶存山听了很熟悉，他问：《之前的双眸按摩也是？》
眼保健操他说着拗口，反正一样的揉按，自己改名叫双眸按摩，云程懒得纠正。
《差不多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没查过来源，从小就接触了。
这一套下来，叶存山没说简单了，身体跟着热乎起来，全身上下都被动到，特别提神。
云程体力不行，一套结束就坐回去窝着。
叶存山自己又跳了一次，不熟悉动作，还拉着云程继续教他。
外头叶大不好好守岁，竖着耳朵一直听他俩动静，实在憋不住，随便装了盘花生，叫存银去敲门。
存银哪里不懂他意思，说他想太多，《他们分房睡的，两个屋内都烧炕，都有被子、衣柜，衣服都没放一块儿，你瞎操心甚么？》
叶大翻白眼：《放屁，他们回村才这么装，县里那么小一套房，只有一间睡觉的，不睡一起睡哪里？》
存银嗑着瓜子，吐一口瓜子皮，把他上次的猜测当真话说：《还能睡哪里？打地铺啊。》
叶大被他这句话惊得半天没有回神。
他其实心里还有某个很深的想法，叶存山说要入赘，指不定是吓唬他的。
现在得知叶存山在县里竟然都是打地铺，他那点念想也没有了。
原来早早就在过赘婿生活了啊。
说到赘婿，就不得不提到赘婿小说。
存银想炫一下大嫂的厉害，字都不识若干个都能挣润笔费，可惜现在要帮云程隐瞒这事，他憋得慌，便说：《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存银讲的就是《赘婿》小说第一册的内容，一家人都能对赘婿非打即骂，他鸡还没叫就起来做一家人的饭，伺候一家人刷牙洗脸，夜晚伺候全家泡脚后，他才能就着点剩下的水洗漱，夜晚媳妇心情好，能叫他睡床，心情不好，能叫他打地铺，若是惹了媳妇生气，大雪天里还要跪地认罪。
叶大：？？？
一夜晚熬过去，云程打着哈欠跟叶存山一起出来时，叶大焉哒哒的，望一眼云程，眼神都有几分害怕。
新年第一天，自然还是要把吉利话说一遍。
云程也懒，拜年都那些话，说来说去就是恭喜发财，身体健康。
叶大眼神恍惚，云程怎样说，他就怎么回。
云程不懂，但是他跟叶小山到底还是可以回自己家了！
年夜饭时，只有陈金花一个人给了红包，新年第一天，一圈儿拜完，他们又得了爷奶的红包，夫夫俩也给存银了小红包。
存银没要，说待会儿去给他们拜年再拿，《等我打扮打扮。》
云程一听就心知他甚么意思了，笑眯眯把红包装回挎包，挽着叶存山胳膊，一起回山上。
叶存山说大年初一要吃饺子，两个人回家洗漱，醒醒神就一起包饺子。
里头加了小块的糖当彩头，馅料是豆腐三鲜菜和猪肉。
他包得丑，一眼就能认出来，叶存山想说他这明箱操作，一想家里就两口人，便没讲。
云程看叶存山只放了一块糖，自己也包了某个，加了块糖进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下锅煮着时，他跟云程又一起换了身颜色较浅的衣裳。
那套红色棉衣，云程还是日常窝家里时才会穿一下。
山里不好放炮竹，叶存山是盖了竹筐放的，炸得竹筐原地蹦跶。
云程想玩又惧怕，俗称人菜瘾大。
看炮竹前头引线只有短短一截，他不敢玩，就等到放完了，他才敢过去蹲地上看看，挑挑拣拣里，也能拿回些没放响的哑炮，把里边引线抽出来，几根摆一起，伸手拿根香去点。
引线沾了火就着，刺啦两声就燃尽，他没玩尽兴。
叶存山今年没思及，《等咱们回县里，我再给你买若干个可以玩的炮竹。》
《有一种是点了以后会转圈开花的，里头火星子喷出来怪好看，引线很长，点燃了你能渐渐地走开。》
云程开心应下。
吃饺子互相明箱操作，云程包的糖块被叶存山吃着了，叶存山包的糖块进了云程肚子，今年也要甜甜蜜蜜。
存银今天打扮神气，一身红棉衣滚了兔毛镶边，头发系了一条云青发带，他扎的高马尾，发带尾巴还能跟着头发一起飘动，他自己可满意。
等到存银这小孩子打扮一通上山来，他们才结伴下去，先给各长辈拜年。
唇脂胭脂也用上了，小孩子审美不错，只薄薄抹一层，在脸颊和唇瓣上晕开，远远瞧着就喜庆，离近了也不显妆浓。
脖子上戴着大哥大嫂送的玲珑球，两手上一边一只银手镯，腰间小挎包里放着两颗叶大送的银豆豆，还有他最近攒的银子，以及刚拿的小红包。
叶大今早看存银这身打扮，才心知他那两颗银豆豆也打了水漂。
小孩子有了更好的东西，哪里会想起小豆子，心情更忧郁了。
叶存山带他多年，头一回见他涂脂抹粉，认为不难看，再看看云程，故意拉着小夫郎慢了一步，在后头说小话，《我也给你买点胭脂水粉？我看存银抹着还不错。》
云程样貌明艳，这东西抹了该更好看。
他占有欲上来了，说要给人买胭脂水粉，还不让抹了见人，《只能给我看。》
云程不要，《只给你一个人看，我干嘛打扮？》
叶存山不乐意了，《你就是给我看，才要打扮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算着他近些时候攒下的小云朵，琢磨着以后拿来兑换此也不错。
《反正你要打扮给我看。》
云程直白道：《我不会。》
叶存山对他误会可大。
认为他会刺绣，所以会画画也不稀奇。
觉得他都会画画，怎么可能不会化妆。
《没事，你不会，我给你涂涂抹抹。》
不还有那什么，做丈夫的给妻子画眉的美谈么。
云程摸摸自己的脸，也思及了这等浪漫小事，终是点了头，《到时你画不好，以后就别想了。》
《别这么霸道好吧，就是画不好才要多练练的，你不给机会，我怎样练得出来？》
云程被哄开心了，《行吧。》
长辈家里溜达一圈儿，小挎包里能装上各类小零嘴儿，顺便跟其他同龄人碰头，再一起各家转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儿拜年还是流行男人出去，小孩子跟着，女人和哥儿就留家里等着其他人来。
他俩住山上，不方便，等人过去要等好久，云程就在刘云这儿歇脚，等到叶存山他们整个村子拜完年，再回来接云程回家，同村人也跟着去最后一站，到他家拜完，今天就结束了。
叶庆阳是把自己当男人用，也在此列，可到底是个哥儿，想想跟云程一块儿走，也问他俩甚么时候出发去县里。
《我这几天跟旺祖哥在算账，就这两天会发一回月金钱，分红要再等等了，铺子里前期投入多，挣金钱了还没有多的银子周转，这笔金钱暂时不好动。》
作坊里今年也趁着年关，把纸钱拿出供货，得了一笔银子，来年要投入进去，尝试造好纸。
云程兜里有金钱呢，这笔银子就不急用，《我们初四就走了，到时赶不上的话，回县里再给我月金钱也行。》
他不用上工，占了一个教人毛织品的职位，每月能拿三两银子。
来的人多，家里坐不下，他跟叶存山端着准备好的各类小零食，到院里送，也拿着铁壶给人倒茶喝，紧接着送客，结束此日的交际，关门补觉。
叶存山让云程也给他说个吉利话，云程说：《祝你学业有成，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这等同学录语录，云程这辈子只写过一回，还是他妹妹看他可怜，新买了一本只叫他写呢。
叶存山不心知内里寓意，只听这话，就觉着云程对他期望很高，他听了记心里，叫云程再来两句。
云程又说：《恭喜发……》
《别人听过的我不要。》
云程：别这么挑好吧。
想来想去，云程也没啥好说的。
就很标准的小家庭祝福：《夫郎孩子热炕头，这句爱听吧？》
叶存山爱死了。
把人拉怀里抱着，很想吻他。
云程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好怎么解释他会的技能,以及其他方子的来历。
今天就想坦白他会画画，平日里相处不藏着掖着。
叶庆阳就是自学成才，他会画画也说得过去。
方子的事,他随便编个理由也能蒙混。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什么做梦梦到了神仙,外出碰到了高人指点,甚至还能用他画过的阴司通缉令来圆谎，说他见过阴差。
可他不想撒谎。
总有全部坦白的一天，到时又要解释今日所说的话，不必要。
不如直接说还没到时候讲。
令他意外的是,叶存山竟也没问他为甚么会那些东西，而是思路岔开,跟云程的思绪接了头,《你见过阴差？》
云程无言以对。
他见过演员扮演的阴差，见过动漫里的阴差，也见过同人二创的阴差,还见过真人cos阴差。
就是没有见过叶存山理解的，真正的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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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脑子快，不等云程回应，他就将许多事情串联了起来。
应当是父亲突然去世，给云程的打击太大,极度悲痛之下，他看见了黑白无常两鬼差,是以开了窍。
他们这儿有灵异神怪的传说，民间也有这这那那的忌讳,神佛妖鬼,都能叫人心生敬畏。
他从前在外地，也听说过某个奇闻,有个平时内向愚笨的人，一场重病后，突然变得过目不忘。可见这种奇异事也不少。
叶存山再看云程一眼，惊奇之下，还有一丝不明显的不好意思。
他跟云程俩日子过得不错，偶有波折都是小事。
平时两人也会玩闹，给对方弄点惊喜。
云程说有事要坦白，他是往歪处想了，毕竟云程说这话时，他们正情动，还胡闹了一场。
叶存山干咳一声，问云程：《还有吗？》
云程点头又摇头，《其他的要等你做好准备才能说。》
叶存山：《神秘兮兮的，没点诚意。》
云程叹气。
他有在讲故事的时候夹带私货，给叶存山讲重生、灵魂转换的小梗故事。
叶存山对《借尸还魂》有点抗拒，或者说他不信有人重来一回就能比上辈子好，不论重生，还是借用别人的身体获得第二次生命，他都认为很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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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本事，本身就该过得很好。》
所以云程拿不准叶存山是无法接受这种事，还是不赞同这种价值观，决定再试探试探。
而叶存山还想挖点东西出来，《真没有？》
羽.熙 他明示云程，《你那时上山，是不是被指了姻缘的？》
云程：《什么？》
叶存山继续说：《不然你怎么会骤然上门要给我当媳妇。》
云程意识到了不对劲。
叶存山感叹：《没思及黑白无常还会牵红线。》
云程：……
我主动上门，就是想避灾避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抬手打断叶存山的畅想，《你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存山挑眉，《那是怎样？》
云程说不出话，他觉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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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坦白他会画画，怎样会会绕到这儿。
叶存山理解他的沉默，《没事，我知道我猜错了。》
云程：《你收收你得意的表情，我就信你。》
叶存山收不住，抿着嘴唇，眉眼也藏不住笑意，《怎样还不许人高兴啊？》
这四舍五入，也是天定良缘了吧。
云程闭闭眼。
他今天真是坦白了个寂寞。
叶存山还教育他，《以后别自己冒险搞事，我现在心知这两样是你弄出来的，心里还慌呢。《
在村里散播阴司通缉令，被人抓到少不了一顿打。
李大道算命爱瞎咧咧，到时再给云程批个天煞孤星的命，他在村里都没立足之地。
还有县里那事，《出点岔子，你都不能好好待我面前。》
万一县老爷不是个好人，程公子也利欲熏心呢？
肥皂团和藕粉还好，就是个吃的用的，不至于叫京都来的小少爷都为之动心。
蜂窝煤却有很大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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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这方子要是被扣下，他们私下做出来卖，说是去过毒气的煤炭，这其中的利润能翻好多倍。
大官家出来的公子，想垄断若干个煤矿也简简单单。
而这还是人家只扣下方子的结果，要是能把云程抓个正着，后头还有别的麻烦。
云程点点头。
当时他就是知道王家那事，心里堵得慌。
他性格里有一股冲劲，心中决定好的事不管不顾的。
到县衙那天，他也有过举棋不定，想要退缩。
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认为他不至于那么倒霉，也求心安。
况且他也能甩锅，说这画册是他捡的，是他受人之托来送的。
反正四处打听，所有人都心知他是文盲。
云程瞥叶存山一眼。
他怕叶存山会介意他把三个方子无偿分享出去了。
都是银子呢。
看看煤铺子现在生意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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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捏捏他手，《我有甚么好介意的？你的东西，你想怎样来都行。》
那画册无偿分享出来，最终还是到了他手里，到了叶根手里，没多久村里人一样能够靠这些挣金钱。
况且云程业已给了造纸术，也教村里人织毛衣。
他跟云程要是想，也能够做。
《我俩连个造纸作坊都忙然而来，手里也拽不住那么多东西。》
云程这才心下一松，绷着的小脸露了出了笑意，当下就把叶存山的手撒开，《你手出汗，黏糊。》
叶存山都给他逗笑了，《怎样？你心虚的时候给我手部按摩，觉着我不计较就啥事儿不想干？》
云程就不想干，他拿帕子擦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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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帕子还是叶存山送他的那条，现在可算舍得用了，用坏了叫叶存山再给他绣一条。
擦干手，他就拨头发，好让里头的湿发更好烤，也催叶存山：《快点，我都困了。》
云程头发长得快，之前剪短，只到肩下一点，现在往下长了一截。
他肤白，人漂亮，长发披散时，有点雌雄莫辨的美感。
叶存山侧目，这小屋里还有别的村民，时不时往他们这里瞧一眼，都是《腻歪》、》咦惹《、《没眼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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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了忍，也赶紧拨头发，早点烤完早点回家。
还叫云程，《你转个身。》
云程不转，《转身就脸对着火，很干，我脸皮都要裂开了。》
这时代的面霜油腻，云程用不习惯，每次只抹一丢丢，还被叶存山当做舍不得用。
《用完了再买就是。》
他这次不说大户人家了，他说：《反正你会挣钱。》
云程笑出声，《别说话，好好烤头发。》
两人弄完出门，迎面碰上裹着头巾的叶大。
存银回家带话，要他修缮河边小屋。
他嘴里说着不乐意，不可能，动作还怪利索的，带上扫把抹布就去了云程家。
修缮是来不及的，除除尘差不多。
屋子小，里头没几样家具。
先前下雪，叶虎给他家屋顶扫过，现在就简单弄弄。
不然叶大在家都懒得拿扫把，哪里会去给人干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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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叶大是要叫存银干的，存银说：《大哥要你去的。》
这一通忙活下来，为了明日祭祖，他只得重新洗澡洗头，没思及还能碰到儿子儿媳。
比如这扫屋子，他是给亲家扫的，不论理由是什么，横竖他扫了。
他最近被陈金花怼多了，还被怼出了一个技能，做了好事就要到处说。
比如那二十两银子，叶存山没收，他也四处说了，反正他送了，叶存山自个儿不要的。
今天谁见了他不夸一句大气？
就是浴桶的事儿让叶大心里直犯嘀咕，始终有人揶揄，还有人八卦叶存山的态度。
难道他真的错了？
不就送个桶？至于吗。
现在恰好碰见了，他就问：《我给你俩送去的浴桶，你们用了吗？》
叶存山的脸瞬时黑了三个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于是叶大懂了，是真的搞错了。
早知道就直接送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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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树还累呢。
叶存山说卖掉了，《价钱还不错，你下次再做也给我们送去，我俩日子难，多某个进项也是好的。》
叶大听他放屁。
他不说多，叫他俩明晚回家守岁，《山里连个炮竹都不好放。》
叶存山：《明天再说吧。》
家里人多了，云程待着不自在。
他自己也没心思应付后娘。
叶大还给云程说房子弄好了，等着他给个话。
云程是真没见过这种人，又讨厌又可怜。
到底是长辈，还是叶存山亲爹，人家真照做了，他总要给几分面子。
这面子给出去，不能夸人干得好，说出来像慰问下级的领导。
只能说：《辛苦爹了。》
就这，叶大还嫌弃冷淡。
冷淡也没有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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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摆摆手，进屋后往人最多的地方扎堆，没人问他，他都大声说：《我怎么现在才来烤头发？还不是我那亲家，我才给他家扫好屋子……大方？我不大方，我就是疼儿子……》
云程表情皱成一团。
人性真复杂。
明天起早忙碌，夜里还守岁。
夜晚夫夫俩回家简单收拾过后，就钻进被窝睡觉。
云程还叫叶存山今晚别学习了，《守岁的时候你一起补就好了，今晚好好休息，养养精神。》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叶存山应下，脱了外衣蹬掉鞋子，到云程炕上睡，被云程轻轻推了下，《你不是说分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叶存山稳稳躺他身侧，《不知道是谁昨夜晚往我怀里滚呢。》
云程脸色爆红。
不知过了多久。
原来不是错觉，真的是跟叶存山睡的。
《那不是你先到我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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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不跟他说此，问云程：《你先前画阴司通缉令，替我出气的？》
这不废话么。
要不是为了他，云程才不冒险呢。
于是叶存山得出了一个结论：云程早就喜欢他了。
然后心满意足的睡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祭祖不比春节，穿着要素净些，他跟叶存山都穿深青色棉衣，发带也是同色，这颜色重，平时耐脏，赶在这种日子，也稳重合适。
次日一早，两人穿戴整齐，抹水压下炸毛的小碎发，带上叠好的一筐小元宝一起出门。
下山路上，云程还是不安，叶存山牵着他手捏了捏，《到时你跟着存银和堂嫂，其实很简单的，咱们辈分小，上香跪拜都要排在后头，你看别人怎样做的，就跟着学就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流程都背下来了，到时数着也知道到了哪一步，表情严肃点，不要嬉笑乱说话，就没大问题。
开始前还有准备工作，云程是果然是被分了烧火的活儿，他自己有带罩衣，是之前旧棉衣的布料改的。
围好后就开始干活，他负责两个灶，都离得不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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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灶临时搭的，灶膛都在侧面，因着上头开口大，铁锅边缘还冒火，是以今天用的柴火都很长，隔老远都能往里头塞，后头烧短了，拿烧火棍戳戳就行。
存银此日是帮忙跑腿，满场子乱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云是负责洗菜备菜，倒是叶虎的媳妇柳三月此日是掌勺的人之一。
男人那头则是在内场布置，也清点炮竹，把各家送来的元宝纸金钱归拢。
这个氛围下，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们某个个的老实得不像话，说甚么干什么。
准备香烛、水、擦手巾后，给适龄男童讲规矩，好叫他们到时不出差错。
静河村最大的姓氏都忙着祭祖时，小门小户当然也要准备东西。
他们的祭祖就要简单许多，这时纸钱还没盛行，供品上桌以后，按照辈分上香磕头，结束后祈愿祖宗保佑。
因着都穷，自家酿的米酒能收拢到空碗，米饭却是要留着继续吃的。
只有云家还是乌云罩顶的气氛。
云仁义把云广识揍了一顿，让他伤势加重，现在一张嘴闲着就骂骂咧咧。
李秋菊缘于照料家里，躲过一劫，暂时没挨打。
云丽丽被吓到，躲灶屋里一起帮忙筹备祭祖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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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菊嫌弃她笨手笨脚，《你这样的，去到了别人家里，别人还要说我不会教女儿。》
别人家都会偏爱儿子些许，他家不同，他家对三女儿是偏心眼儿的好。
外姓人家的儿子不好娶亲，女儿就比较值钱了，再怎样也比哥儿好嫁人，就指着丽姐能嫁到大姓人家，带带娘家。
头前两个哥哥都被爹娘逼着对她好，从小就洗脑。
云广识出去挣金钱，要给她买衣服首饰，打扮好了，才好相看人家，寻摸一门好亲事。
云广进沉默寡言，只能帮她多干活，是以家务事她真的不会多少。
她现在被骂，也不敢顶嘴，怕触了眉头，叫她爹想起来这场分家闹剧是她引起的。
要不是她把杯子打翻，伤了云香的额头，二哥也不会分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云丽丽也有些后悔。
前阵子她偷偷拿到了簪子，是想私下里去还给云程，找他换个差事。
她都定亲了，自然跟男方有来往，对方也姓叶，可惜以前欺负过云程，这次造纸他家没点人，最多只能砍砍树。
后来被发脾气的云仁义吓到，云丽丽把簪子又放回原处。
早心知她就用力心直接拿了，给叶忠换某个造纸的机会，现在亲事就不会这般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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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出去了，远离此家里，她也不至于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
而她最忧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云广识挨了揍，脾气也被激起来了，说话直往云仁义心坎儿戳：《你打，你此日最好打死我，老二分出去了，你自己不要他养老的，要么你再生个儿子出来，要么你现在给我认个错，不然你往后死了，别说立碑厚葬，我连块破席子都不给你！》
云仁义怎么可能认错。
是以他想起来了老二提分家的原因，追到灶屋把云丽丽骂得狗血淋头。
《咱家就这点祭祖的东西，要你帮甚么忙？你会吗？出去洗衣服！》
家里锅灶才热，灶眼里才开了一次水，洗衣服没个热水。
云丽丽手往里边一伸，就冰得直掉眼泪。
小女儿不讨云仁义喜欢的主要原因就是成天里只会哭哭哭，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干，他认为晦气。
现在小女儿分出去了，云丽丽开始哭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云仁义气得头晕，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你此日不把衣服洗完洗干净，一口饭都别想吃！》
《也别想着嫁人就能躲了，你看看你什么嫁妆都没有，叶忠会不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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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之隔的云广进，带着小云香也在准备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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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祭祖都是他帮着李秋菊操持，流程都熟悉，今年才分家出来，一切从简，想来云家祖先也能理解。
云香问他：《二哥，那咱们要请堂哥过来吗？》
堂哥是云程。
家里吵吵嚷嚷这些天里，时不时也会说起祭祖把云程请回来，好好问问他造纸的事情。
他姓云，这东西就该给云家。
叫他在祖宗面前跪着说，凭什么要给叶家。
云广进摇头，《不用，今年就咱俩。》
云程也不会理他们。
云香也松了口气，之前找云程，都是她去。
那位堂哥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不会凶她，也不会说重话，她不想把人请回家挨骂。
快到中午时，云程也忙完，跟着刘云一起去洗手擦脸，理理衣裳头发，准备进祠堂。
排队时，就跟叶存山说的一样，他老老实实跟在人后边，排队洗手擦手后，进去等人到齐，一起行大礼，然后才依次上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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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里祭祖比单个小家庭祭祖盛大，但因为是村落的缘故，备下的供品没有云程想象中丰富。
他烧火的两个灶膛负责炒菜蒸糕点，直到进场，他才数清楚菜式，五个菜各做了五样，还有五色点心、米饭、枣糕、大馍馍也是各五样，摆五桌。
三牲供品则单独放一桌。
等到祭文读完，复又向祖先牌位行礼跪拜。
今年比往年多了一个流程，上香以后会烧纸钱元宝。
云程排队时注意望着，有人烧得多，有人烧得少。
他取了中间数，轮到他时，就烧了一小叠纸钱和五六个元宝，继续跪拜磕头。
入乡随俗，他也许了个愿望。
希望祖先保佑他们夫夫俩一生顺遂健康。
此流程很长，左右都还有许多人等着。
云程一眼就找到叶存山，他在孝子贤孙那列，缘于个高人黑，很是显眼。
这场合不好眉来眼去，云程确认他在自己面前，就垂眸不乱看。
等到礼毕，放了炮竹，他们依次退场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叶旺祖叫了几个干活麻利的女人夫郎进去收拾祭品，拿了某个硕大的陶碗，把桌上小碗里的饭和酒都倒进去。
这里结束，他们才上桌，饭菜都已经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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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以前看过吃席的小视频，说要是碰上大妈多的一桌，一口好菜都要凭运气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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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个经验，也不想抢，倒是存银摸着找到他这边，跟他坐一块儿，一开席，就给他夹了好几筷子的菜。
《多吃点，沾沾福气！》
云程笑着应了。
还在祠堂里，氛围依然压得低，有人聊天说话，也不敢情绪外放太过，处处透着客套。
等这顿饭吃完，就不需要所有人一起留下收拾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业已定好人，没接到通知的能提前走。
云程跟存银都是能提前走的批次，路上存银始终往某个地方看，云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是叶存山他们几个站一起说话，旁边还跟了若干个小男孩儿。
入场净手这个流程，是那几个小男孩端着水盆准备净巾的。
云程还以为存银这是被唤醒了性别上的感伤，琢磨着怎么安慰这小孩子呢，结果才出祠堂，他就被存银拉着跑了一段，隔着有百米了，存银才压着嗓子问他：《大嫂，你刚看见我哥旁边那个小胖子没有？》
云程点了点头，那小胖墩还长得挺可爱的，村里其他小孩子都瘦瘦细细一条。
存银问：《你看他像不像一个发面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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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
《你怎样骂人？》
存银叉腰，《发面馒头怎么能算骂人呢？我形容他可爱呢！》
云程秒懂，《他是叶存金？》
存银听不得他名字，《难听死啦！》
这还是云程首次接触到存银同龄的小伙伴，被他逗得乐不可□□他平时怎样形容你可爱？》
存银脸皱成一团，《还能怎样？说我是个豆芽菜，随便撒把豆子都能长一茬，不值金钱的小玩意儿。》
云程笑意淡了，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存银很快又把他逗笑：《我就让他撒豆子，我说他绝对弄不出来豆芽菜，就他那样的，豆芽菜见了他都不会发芽！》
《然后他被他娘揍了一顿！哭得可好听了！》
云程叫他说的，也想听听。
他待会儿还要去墓祭，要先回家准备东西。
存银回头看看，不知道他哥甚么时候能出来，就跟云程一块儿回去。
《我先帮你备两个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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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摸摸他头，《谢谢存银。》
存银嘿嘿笑，问云程：《那你现在给我说说，他像不像个发面馒头？》
云程还能怎样，只能点头，《像。》
存银开心了，干活哼哧哼哧。
叶存山忙完回来时，他把食盒都给云程准备好了，拎着就能走。
都说入夜时，墓祭阴气重，要趁着天色还亮堂时过去。
他们此日穿戴都齐整，色调也压着，除却食盒，云程还拎着小竹筐，里边都是叠好的元宝，并两小捆纸钱，能叫爹娘今年也阔绰一回。
叶存山让他等等，进屋新拿了一坛酒、一条炮竹出来带上。
走前想想，岳父的墓是新坟，岳母的墓修整过，待会儿不需要添土，便没拿铁锹。
三人一起下山，转头去墓地，存银就没跟着。
杂草不多，叶存山徒手都能清理，搞完用树枝划了一圈儿地，跟云程一起跪着烧纸。
云程才坦白过会画画的事，能在叶存山跟前，把他帮助王家那些可怜人的事讲与爹娘听，他用着这具身体，在积德行善。
除此之外就是说说云仁义家的现状，让他们也痛快一场。
金镯子能被抢走融掉，簪子能在他家放十几年，除此之外两件玉饰都碎了，这怎么看，娘亲也该跟他家有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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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也在心里做承诺，这镯子，他会再想办法。
菜品供上，倒酒于墓前。
回头又再把菜收拾走。
云程走得稍远一些，叶存山才点燃了鞭炮，追了上去。
回家路上，他问云程要不要去爹娘那里守岁。
还在蔚县时，云程是很想回家吃顿饭的，缘于叶存山说会带他去膈应叶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回来后，叶大自己送上门了，云程就不是很想去。
可惜啊可惜，他家叶小山还要科举，名声为上。
《去吧。》
叶存山要回家拿些书，云程叫着腿酸，说累，也跟着一起跑了个来回，顺便把食盒跟酒放下，被叶存山说黏人。
他不理，也在挎包里装了布料针线，准备顺手开始缝制生肖挂件。
再到叶大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大迟迟等不来人，还当他俩不来，正说着：《怎样还要去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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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刚好带着云程进门，《要你请甚么请？不说了今天有事忙吗？》
叶大就发现他这儿子跟他讲话越来越呛了。
要当赘婿是个多了不起的梦想，给别人当儿子，就能不敬亲爹了？
他忍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祭祖时人多菜少，还都是凉的。
在饭桌上，大家意思意思吃一顿，实际每家都会分些菜，带回来夜晚热热，再加两三个菜，又是一桌年夜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金花脸皮厚，又或者是前几次云程因她高龄孕妇，对她还不错的行为，给了她错觉，以为叶存山根本不介意从前，她也不提，上来就给人强塞红包，《你爹说你们日子难过，怎样不跟家里说呢？我是你后娘没错，那我也是不能看着你吃苦的！》
叶存山差点把人甩开。
云程压着他手，从他手里拽出红包，职业微笑着道：《承蒙娘。》
这顿饭就吃得很痛苦，一家子都在假笑假客套，云程社恐都要犯了。
叶存山看他这样好笑，终于压了心下烦闷，接了应酬的活儿，推杯换盏间，跟爷奶说了吉祥话，也给了叶大好脸色，回头到陈金花这儿，就是中规中矩的：《母子平安。》
到存银，叶存山说：《太瘦了，来年长胖点吧。》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存银还没怎么，云程先笑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捂嘴憋着咳嗽。
存银心知云程是思及了发面馒头，瞪大眼，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金花特殷勤，《存银是太瘦了点儿，隔壁家存金就胖墩墩一个挺壮实，回头我多给他炖汤补补。》
存银旋即拒绝，要叶存山给他换一个，《你不会说，就让大嫂说。》
云程宠着他，一年到年尾讨个彩头的时候，就按照后世的祝福语来了一串：《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恭喜发财，心想事成……》
叶存山牙酸，这不挺会说话的。
守岁是围炉守，上头热一壶水，随时能泡杯热茶，边上还能烤花生。
叶存山说要背书，不跟着一起。
他是带书来的，叶大不好多说，去找了某个旧炉子出来烧上了，叫他在存银屋里背。
他要把云程一块儿带上，叶大差点又要说难听话了。
就一夜晚，动身离开了夫郎能咋地。
别说今晚了，始终要到二月初呢！
他还问是不是真的干了甚么事，不然哪有一刻不能分的道理。
叶存山冲他比了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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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想起了五十两。
回头看云程逗存银也逗得挺开心的，想想算了，《行行行，你俩爱待着待着，出去别说你俩单独守夜，像甚么话！》
叶存山也摆手，《赶紧出去吧。》
是守岁，也是学习。
云程不打扰他，叶存山中间休息，起来活动筋骨时，叫他一起，云程才摆在针线，也起来动动胳膊腿，扭扭脖子。
想了想，他心中决定教叶存山跳广播体操。
叶存山问：《这也是黑白无常教的？》
云程：《……》
云程表情麻木，《你学不学？》
叶存山老实了，《学。》
看看黑白无常怎么锻炼身体的。
云程要是心知，绝对不会教他。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节拍叶存山听了很熟悉，他问：《之前的双眸按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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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保健操他说着拗口，反正一样的揉按，自己改名叫双眸按摩，云程懒得纠正。
《差不多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没查过来源，从小就接触了。
这一套下来，叶存山没说简单了，身体跟着热乎起来，全身上下都被动到，特别提神。
云程体力不行，一套结束就坐回去窝着。
叶存山自己又跳了一次，不熟悉动作，还拉着云程继续教他。
外头叶大不好好守岁，竖着耳朵一直听他俩动静，实在憋不住，随便装了盘花生，叫存银去敲门。
存银哪里不懂他意思，说他想太多，《他们分房睡的，两个屋内都烧炕，都有被子、衣柜，衣服都没放一块儿，你瞎操心甚么？》
叶大翻白眼：《放屁，他们回村才这么装，县里那么小一套房，只有一间睡觉的，不睡一起睡哪里？》
存银嗑着瓜子，吐一口瓜子皮，把他上次的猜测当真话说：《还能睡哪里？打地铺啊。》
叶大被他这句话惊得半天没有回神。
他其实心里还有某个很深的想法，叶存山说要入赘，指不定是吓唬他的。
现在得知叶存山在县里竟然都是打地铺，他那点念想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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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早早就在过赘婿生活了啊。
说到赘婿，就不得不提到赘婿小说。
存银想炫一下大嫂的厉害，字都不识若干个都能挣润笔费，可惜现在要帮云程隐瞒这事，他憋得慌，便说：《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存银讲的就是《赘婿》小说第一册的内容，一家人都能对赘婿非打即骂，他鸡还没叫就起来做一家人的饭，伺候一家人刷牙洗脸，夜晚伺候全家泡脚后，他才能就着点剩下的水洗漱，夜晚媳妇心情好，能叫他睡床，心情不好，能叫他打地铺，若是惹了媳妇生气，大雪天里还要跪地认罪。
叶大：？？？
一夜晚熬过去，云程打着哈欠跟叶存山一起出来时，叶大焉哒哒的，望一眼云程，眼神都有几分害怕。
新年第一天，自然还是要把吉利话说一遍。
云程也懒，拜年都那些话，说来说去就是恭喜发财，身体健康。
叶大眼神恍惚，云程怎样说，他就怎么回。
云程不懂，但是他跟叶小山到底还是可以回自己家了！
年夜饭时，只有陈金花一个人给了红包，新年第一天，一圈儿拜完，他们又得了爷奶的红包，夫夫俩也给存银了小红包。
存银没要，说待会儿去给他们拜年再拿，《等我打扮打扮。》
云程一听就心知他甚么意思了，笑眯眯把红包装回挎包，挽着叶存山胳膊，一起回山上。
叶存山说大年初一要吃饺子，两个人回家洗漱，醒醒神就一起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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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加了小块的糖当彩头，馅料是豆腐三鲜菜和猪肉。
他包得丑，一眼就能认出来，叶存山想说他这明箱操作，一想家里就两口人，便没讲。
云程看叶存山只放了一块糖，自己也包了某个，加了块糖进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下锅煮着时，他跟云程又一起换了身颜色较浅的衣裳。
那套红色棉衣，云程还是日常窝家里时才会穿一下。
山里不好放炮竹，叶存山是盖了竹筐放的，炸得竹筐原地蹦跶。
云程想玩又惧怕，俗称人菜瘾大。
看炮竹前头引线只有短短一截，他不敢玩，就等到放完了，他才敢过去蹲地上看看，挑挑拣拣里，也能拿回些没放响的哑炮，把里边引线抽出来，几根摆一起，伸手拿根香去点。
引线沾了火就着，刺啦两声就燃尽，他没玩尽兴。
叶存山今年没思及，《等咱们回县里，我再给你买若干个可以玩的炮竹。》
《有一种是点了以后会转圈开花的，里头火星子喷出来怪好看，引线很长，点燃了你能渐渐地走开。》
云程开心应下。
吃饺子互相明箱操作，云程包的糖块被叶存山吃着了，叶存山包的糖块进了云程肚子，今年也要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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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银今天打扮神气，一身红棉衣滚了兔毛镶边，头发系了一条云青发带，他扎的高马尾，发带尾巴还能跟着头发一起飘动，他自己可满意。
等到存银这小孩子打扮一通上山来，他们才结伴下去，先给各长辈拜年。
唇脂胭脂也用上了，小孩子审美不错，只薄薄抹一层，在脸颊和唇瓣上晕开，远远瞧着就喜庆，离近了也不显妆浓。
脖子上戴着大哥大嫂送的玲珑球，两手上一边一只银手镯，腰间小挎包里放着两颗叶大送的银豆豆，还有他最近攒的银子，以及刚拿的小红包。
叶大今早看存银这身打扮，才心知他那两颗银豆豆也打了水漂。
小孩子有了更好的东西，哪里会想起小豆子，心情更忧郁了。
叶存山带他多年，头一回见他涂脂抹粉，认为不难看，再看看云程，故意拉着小夫郎慢了一步，在后头说小话，《我也给你买点胭脂水粉？我看存银抹着还不错。》
云程样貌明艳，这东西抹了该更好看。
他占有欲上来了，说要给人买胭脂水粉，还不让抹了见人，《只能给我看。》
云程不要，《只给你一个人看，我干嘛打扮？》
叶存山不乐意了，《你就是给我看，才要打扮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算着他近些时候攒下的小云朵，琢磨着以后拿来兑换此也不错。
《反正你要打扮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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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直白道：《我不会。》
叶存山对他误会可大。
认为他会刺绣，所以会画画也不稀奇。
觉得他都会画画，怎么可能不会化妆。
《没事，你不会，我给你涂涂抹抹。》
不还有那什么，做丈夫的给妻子画眉的美谈么。
云程摸摸自己的脸，也思及了这等浪漫小事，终是点了头，《到时你画不好，以后就别想了。》
《别这么霸道好吧，就是画不好才要多练练的，你不给机会，我怎样练得出来？》
云程被哄开心了，《行吧。》
长辈家里溜达一圈儿，小挎包里能装上各类小零嘴儿，顺便跟其他同龄人碰头，再一起各家转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儿拜年还是流行男人出去，小孩子跟着，女人和哥儿就留家里等着其他人来。
他俩住山上，不方便，等人过去要等好久，云程就在刘云这儿歇脚，等到叶存山他们整个村子拜完年，再回来接云程回家，同村人也跟着去最后一站，到他家拜完，今天就结束了。
叶庆阳是把自己当男人用，也在此列，可到底是个哥儿，想想跟云程一块儿走，也问他俩甚么时候出发去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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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天跟旺祖哥在算账，就这两天会发一回月金钱，分红要再等等了，铺子里前期投入多，挣金钱了还没有多的银子周转，这笔金钱暂时不好动。》
作坊里今年也趁着年关，把纸钱拿出供货，得了一笔银子，来年要投入进去，尝试造好纸。
云程兜里有金钱呢，这笔银子就不急用，《我们初四就走了，到时赶不上的话，回县里再给我月金钱也行。》
他不用上工，占了一个教人毛织品的职位，每月能拿三两银子。
来的人多，家里坐不下，他跟叶存山端着准备好的各类小零食，到院里送，也拿着铁壶给人倒茶喝，紧接着送客，结束此日的交际，关门补觉。
叶存山让云程也给他说个吉利话，云程说：《祝你学业有成，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这等同学录语录，云程这辈子只写过一回，还是他妹妹看他可怜，新买了一本只叫他写呢。
叶存山不心知内里寓意，只听这话，就觉着云程对他期望很高，他听了记心里，叫云程再来两句。
云程又说：《恭喜发……》
《别人听过的我不要。》
云程：别这么挑好吧。
想来想去，云程也没啥好说的。
就很标准的小家庭祝福：《夫郎孩子热炕头，这句爱听吧？》
叶存山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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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拉怀里抱着，很想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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