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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深吻就能软了腰。
云程心脏跳得急,有他难以明晰害怕与渴望。
在这种情绪里，还生出了一股隐秘的兴奋。
裹着夜色，他也变得大胆,在叶存山要退开时,勾着他脖子续了个吻。
身体被描摹,手也被摁着往下握。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片滚烫里，心跳与雷雨同频，一被暖挤走了一冬寒。
叶存山给他擦手时，云程闭着眼睛装睡。
叶存山躺下时,云程又自然而然窝到了他怀里。
带着被压制后的狡辩，云程声气低,语调委屈,《你怎样还自学成才了？》
叶存山心情很畅快，抱着暖呼呼的小夫郎打趣：《要么你再教一遍？》
是以云程长记性了，乖乖闭眼睡觉,心中决定等要走的时候再礼尚往来，叫叶存山也小小吃个暗亏，好扳回一局。
大雨连续下了三天，牙行的人在这期间跑完了所有流程，把铺面跟房子的契据送到了客栈。
王家比他们还急,县衙里也没压着，过去就盖章签字。
宅子随时都能搬进去,里边有些家具还在，能凑合着用,他们再看着添补就成。
铺面要给王家半个月时间清货,月中时再来，就能完全交付。
云程是不能直接留下的,一来什么都没带，二来还要教人织毛衣和手套。
倒是杜知春心急，舍不得媳妇，也不好叫同窗之爱冒雨跑一趟，期间叫了个小厮过来学做书包。
材料是叶存山转达的，云程随口提了一句，有皮质的话最好，还能防水。
杜知春就从皮货铺子叫了个伙计过来，带了些猪皮羊皮。
云程没有做过皮制品，他现在的力气也缝不动，全程就是指点，捏造型。杨伙计平时也做水囊箭袋，给他说清楚样式，做得还挺快。
杜家小厮跟着学做布制书包，还慢了一步。如此忙活两天，包才成型，是简约款的通勤包。
他要留一个给云程，云程说甚么都不要。
这次教人，就是为报恩的，哪里还能白拿东西。
小厮得过指点，来回互相推拉几次，就作罢，没强求。
云程还想要这新鲜玩意儿叫叶存山多开心一阵子，教他们时，也拿着绣绷绣花绣字。
两边人学完走了，他也绣完，当天夜晚就给叶存山缝到了书包表层，一改之前的朴素。
上面红花绿叶配红星，带着两排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很有时代特色，让叶存山也被红旗罩着，做祖国的花朵。
天才放晴，叶根就待不住要走。
叶虎也憋坏了，天边擦了一抹鱼肚白，就起床收拾东西。
都没想过这么近的距离，能叫场大雨堵在县里好几天，也怕家里人忧心，想趁早回去。
到了客栈外道别时，他就让叶存山弯弯腰低低头，做出了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云程早数着日子，要在分别这天叫叶存山心知他的厉害。
叶虎已经不乐意看他俩了，赶着牛车往前走了一段。
叶存山还以为云程会咬他耳朵尖，好还上次那一回。
结果云程说：《有机会再一起睡个觉吧，你暖被的技术挺好的。》
还给他掌心塞了一个铜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叶存山一个字没说，那眼神却跟要当街把他办了一样。
云程火烧屁股似得跑了。
返程车上挤，有叶根叶虎买的布料，也有叶存山同窗家里送来的羊毛线。
叶根说前期卖羊毛制品时，也给云程分两成的红利，当他教人的报酬。
云程拒绝了，《不用这么算，就当我在铺子里干活了，给我月金钱就好。》
业已拿了两份分红，他心满意足。
铺面价高，当时没跟叶存山加银子占份额，现在自然不会见着金钱就都想要。
叶虎说他大方，《你不问问存山意见呐？》
云程笑：《这事儿他听我的。》
叶虎被秀一脸，不愿说话。
他们到静河村时，村里人还在继续忙碌，都想趁着农闲多做些许。
废纸还没收赶了回来，树皮才新泡上水，现在全是准备工作。
云程说：《也要准备些手脂备着，不然一直冷水里抄纸，他们手都得冻得开裂。》
作坊房子做好，就会好一些。
他设想里，是能够在房屋里建个矮些许的窄巷，中间烧火，两面烤纸，热度不散，还能温暖室内。
夏天怕热，就不用此，抄纸拿到外面晾就是。
可惜冬季雨雪多，就是舍得下力气去挖冻土，也没办法开工。
他还想起替叶存山刷波好感，这次回来割了肉，买了盐津梅子，去看陈金花。
陈金花动了胎气后，妊娠反应特别大。
人消瘦了一圈，气色也憔悴，更显得肚子大。
村里人说她这是怀了双胎，云程不会看，也不懂。
只心知女人生孩子危险，陈金花这岁数，算高龄产妇，这次来探望，也带了几分真心，劝她别七想八想，把身子熬坏了。
叶存山不会跟她这怀了孕的后娘计较，云程最初也是在意那个命格对叶存山的伤害，到陈金花这里，反而是附带品，希望她能不故意苛待存银。
现在目的达到，人因此遭了罪，也够了。
陈金花抹泪，把云程的手抓得极紧，《你不心知，叶大他不想要我，现在都分房睡了……》
云程叹气，拍拍她手，《这孩子算算月份，该要到明年六月七月出生了，你刚生娃，他怎么也赶不了你。孩子长成要好些年呢，等不到他再找一个，存银都得找人嫁了，到时候谁来带孩子？爷爷奶奶还是他自己？》
《说个不该说的，这家里还得有人照料里外，你好好养好身子，以后才有盼头。》
若在现代，这种劝法云程可开不了口。
离了男人能死咋滴。
可在这里，就是这么哭笑不得现实。
陈金花听了这一番劝说，眼睛都亮了。
云程让她胃口不好时，就吃个梅子开胃，不要当零嘴，这东西孕妇吃多了也不好。
他跟陈金花不熟，能说这些业已消耗完所有社交技能，嘱咐完就从她房里出来。
刘翠英跟叶松平时在后面，不到前头来。
云程也过去坐坐，说了下两人准备去蔚县住下的事。
他们就叫云程好好照料叶存山，等他考中秀才，以后两个人日子红火什么什么的。
云程左耳进右耳出。
期盼是好的，给压力是要不得的。
叶存山业已很主动自觉了，他看了都心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后到存银这儿，被小孩子扑过来抱住，《我还以为你要过年才回来！》
云程摸摸他头，很能理解存银。
要他伺候一家人，他早崩了。
铺子里第一批铺货会是毛衣和手套，他想叫存银过去学。
能学手艺，人也轻松，有了银子，再请个人来照顾陈金花都好过把自己耗在家里。
好好一孩子，真要成《贤妻良母》了。
就请村里老实巴交的外姓人家，过来做个饭洗个衣裳，也不包吃住，平时擦扫的活儿，就家里人随手干了就行。
存银想去，给家里长辈说完，就叶大不开心，不满孩子心野了，跟他不亲。
存银莫名其妙，《我不每天都赶了回来吗？学完了我就在家里织啊。》
叶大还被自个儿爹娘训，就捏着鼻子答应了。
刘翠英留云程就在家里住，《你一个人住山上生火暖炕的也麻烦。》
云程不想，借宿在叶二叔家他是自己某个小院，还能当是独居。
留在这儿，就真的寄人篱下，他宁愿回去做黑暗料理，睡冷炕冷被。
但中午是留下吃饭了的。
他这边家长里短，叶存山就在当快乐的小学生。
告知杜知春书包材料后，他就做好了要被炫的准备。
也自我安慰：他是夫郎亲手缝的，杜知春是小厮做的，这是不一样的。
杜知春显然也这样想，临时叫他家柔娘再给他做，又要等上两天，他业已迫不及待想来找场子，好好出出风头。
同样都是外人做的书包，那当然是挑看上去高大上一些的皮制品。
背着来书院时，他那叫某个得意。
结果踏进教室，就跟叶存山狭路相逢。
目光一低，被叶存山书包上花花绿绿的绣样闪瞎眼，《你这又是什么！》
叶存山笑出了声。
叫他俩这么一攀比，又有其他同窗想要这书包。
问的是叶存山那款——皮包太贵，不划算。
杜知春被冷落着，心上挤满了惆怅。
怎会如此。
早心知就把布制书包也带来了。
叶存山还有事情要问他，没把人冷落太久，放学后请人下馆子，问铺面经营的事。
书香门第出来的官员，总有几分清高，年年的孝敬另说，平时却是不屑于要百姓和商户礼钱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叶存山说，那个铺子以后是拿来卖纸的，《是以想托你回家问问，看有没有别的方面需要打点。》
杜知春就让他们正常开业就行，《老老实实做买卖，该交的税别漏了，能有甚么事？》
叶存山沿河去过六七个城市，往江南一带，是有民营纸坊的，规模不一，纸质参差不齐。
他们本地没有人有这技术，沿河过来的商人会带些纸张来卖，运输成本加上去，价格低不了。
蔚县有家纸铺，是外地商人落户，因着上一条原因，本地的纸也就稍便宜一线，加上不定期会低价出劣纸，商人们算着成本，最后不愿意带纸来卖，叫纸铺一家独大了。
杜知春这才明白他要什么，沉吟不语。
叶存山说：《是低价纸。》
杜知春问：《有多低？》
叶存山报了个数，杜知春这才认真起来。
当朝重视科举纳才，各地教育也算政绩。
蔚县太穷，沿河还有若干个富县，商人们多半是在西边码头停歇，少有认真把蔚县当中转站的，经济没带动多少。
低价纸引入，不会旋即对教育起作用，本地有这么个东西，却利在千秋。
杜知春让他等消息，《最好给我一些样纸，我带给我叔叔看看。》
还给叶存山通气，《那位小公子还没走，最近是办不了的。》
现在他们也没纸卖，可以缓冲一阵。
等人过来前，叶存山也开始每天收拾一点房子，往里添补锅碗被褥，想在云程再来时，他俩也有个窝。
云程则在村里忙着教人织毛衣和手套。
正冬季，他们羊毛不多，商量过后心中决定多织些手套。
除却五指分明的那种，也有一个长条形的款。
只开了大拇指的小口子，直着套进去，另外四指不分，戴起来方便，对于没戴习惯手套的人来说也更舒适，手指没紧绷感。
这种织的不多，想先摆出去看看销量。
存银喜欢花哨的，不爱这种款，要云程教他做扣子。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想学元宝扣，招财呢，大家肯定都喜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云程把他当亲弟弟，教得自然更加仔细认真。
教完了，收获了一双元宝扣手套。
不知过了多久。
云程揶揄他，《不拿去卖金钱啊？》
存银大方摆手，《不差这点金钱！》
人忙着挣金钱干活，扎堆唠嗑都不再是各家各户炒冷饭的八卦，而是谁家媳妇夫郎手巧，谁家姑娘哥儿麻利，又是谁家汉子力气大。
整个村的气氛都肉眼可见的变好，云程下山去河边打个水，再被人群注视，都不会带上几句恶语回家，总有人能帮一把。
这些人损起人来某个比某个在行，要说声感谢，还腼腆不安，送他到家里，水缸灌满了，走时才扭扭捏捏感谢云程一句。
云程觉得他们也挺可爱的。
他为热炕，没生炉子，去灶屋做饭，做了两顿，两头忙不过来，搞得灰头土脸，还是换成了炉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夜里趟进冰渣凉的被窝，还真怪想念火气旺的叶存山。
隔天教人时，云程就想把鸭毛填充一下，做个薄羽绒被。
可惜现有的布料不够紧密，即使针脚缝得细密，也会跑毛，他怕睡得一身都是毛，最后闲置搁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云问过后，才心知他是夜里睡了冷，叫他还是到自己家里来住。
《你别冻病了，这病不好治。》
风寒发热，在古代是大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程不敢硬抗，坚持了一天就搬到她家。
叫叶大过来阴阳怪气了一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云程也不理他。
李秋菊悔得捶胸顿足，她根本没想过云程会某个人住山上，日间没找着机会跟云程搭话，第二天才听说，再偷摸摸去山里，没见着人不说，还摔了一跤。
这一跤很难不让她想起云父头七那天，她也是这么摔的。
回家以后怎么说不想再靠近云程，让云仁义在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三女儿丽姐藏着袖口簪子，被他这凶悍模样吓到，不敢偷偷拿去还，当天半夜里，又轻手轻脚的放进了李秋菊柜顶的匣子里。
日子这么不紧不慢过了六天，树皮要捞出来煮沸进行下某个步骤时，云程也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去县里。
——叶延的小说手稿誊抄校对完，拜托云程替他跑一趟书斋。
叶延摸摸鼻子，《虽上回说过不会再写，可你说的那样东西方向，我越想越放不下，与其惦记，不如尝试……》
他也要去县里书院复学，可以同行，说：《有结果你就告诉我，没结果就不必说了。》
云程捧着稿纸，心里热切的盼望着他也能早日写出大作。
他回家收拾了个小包袱，打算去县里多住两天，若是叶存山不欺负他，他就住到叶存山休沐时，跟他一块儿回来，若是欺负他，哼。
叶延此日一身新，穿了毛衣，戴了手套，背了书包。
刘云还给他织了一条毛裤。
她手速没云程快，胜在舍得爆肝，夜里熬着灯油也要干。
谁敢信，她日间忙得团团转，给叶延置办出这一身前，还能给云程缝一套棉衣呢。
堂嫂，一个全身都是肝的女人。
云程佩服得五体投地。
路上对叶延凶巴巴警告，《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你再想写，也等到院试过了再说，别叫堂嫂寒了心。》
叶延含笑点头，《我知道的，写出来以后，我心里郁气也散了，不会惦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到蔚县后，云程跟叶延分开，一个去书院，某个去书斋。
书斋今天是余伙计当差，收了云程送过来的稿子，说去后面请掌柜的看。
他们书斋收稿，多是收的外地书生写的。
本地少有若干个会写，家境好的，都安心备考。
家境差的，也不舍得浪费纸。
是之前柳公子柳文柏一篇《神女伏妖录》改变命运，从农户搬到府城，成为书斋座上宾后，才有人跟风写了一阵。
云程在书斋架子上又看见了这本书。
这本业已在他面前出现了不下十次，实际他还不心知内容的神书，叫他心里惦记得发痒。
余伙计叫他看，《没事，我们书铺平时也有书生来看书的。》
来书斋看，没个座位，只能站着看。
书生们脸皮薄，看不了一会儿，见这里人来人往的，静不下心，就每回只翻看两页就匆匆动身离开。
就叶存山耐得住性子，休沐时过来看书，一看一天。
云程不知道他这样过，听说能够看，还当这里是新华书店，真就找个角落窝着看。
店铺里来来往往走了几批人，云程丝毫没被影响到，叫余伙计看得惊奇。
书不厚，粗略看就四万多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认识的字结合上下文连蒙带猜，小说不比课本，有些不懂也能略过看。
云程阅读速度快，掌柜的审好稿前，他就看完了。
这是一篇红白玫瑰文。
白衣神女慈悲端庄，红衣妖女天生媚骨，还附带某个掉马甲的套路。
不知过了多久。
讲述的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路上遭遇大雨，进一破庙躲雨，遇见了柔媚狐妖。
狐妖勾引，书生不动如山，还给破庙供奉的神女清理了供台，虔诚道了声《叨扰》。
是以狐妖想要害他时，神女降临了。
这期间妖女神女斗法，都默契的不想被书生这一介凡人得知她俩的真实身份，但不少次都在明码。
比如狐妖一挥袖，火堆就燃烧了。
比如神女一抬手，供台就有了新鲜的供品。
可她俩含糊解释，这个正经刻板的书生还信了。
讲的就是这一夜，两美女为书生打架的故事。
最后她们都对他动了心，而他不沾一片叶，在她们的目送下，继续赶往京都。
云程稍稍有了底，把书放回原处。
里屋余掌柜的也带出了一个好消息，叶延这次的稿子过了，交给云程一张细长条子，上面盖了书斋的印。
《月底时凭借这条子来领润笔费就行。》
他们收了稿子，会尽快找人雕版印出来。
赶在别家都没有的时候，火速铺货。
正常来说，中间还有一个补稿的过程。
叶延这次没给自己留后路，他一次性写完了，全篇都在余掌柜手里，就省去了这一步。
余掌柜还问：《不是你写的？》
云程倒是想写，他现在的识字量不支持。
改天出去看看有没有愿意代笔的穷书生吧，考场失意，总得出来挣点银子继续过日子吧。
云程把纸条放进褡裢口袋里，道谢后出了书斋，去书院门前去等人，接他家小朋友放学。
叶延业已给叶存山说过，一大早课才结束，叶存山就收拾东西快步出来了。
书院不让跑，他这速度已是极限。
云程朝他招手，《快点，我带你去吃糖饼。》
叶存山沿路牵着云程，买了六个糖饼，紧接着带他拐进一个小巷，找了个门面都没挂的铺子吃鱼。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辣吗？这家有酸菜鱼，味儿还行。》
上回想吃辣，都得是云程刚用炉子时，煮小火锅那阵了。
云程咬一口饼，嗓音泛甜：《这都多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
《没吃过，就没多久。》
叶存山还点了米酒，给云程盛了一小碗。
云程酒量极差，喝一碗就能上头兴奋起来，叶存山只让他尝个味儿，《喜欢的话，晚上再喝。》
云程小腿在桌下乱晃，不小心踢到了叶存山。
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见了他开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叶存山的眼神分明在说他不信。
云程不能白背锅，就飞快蹭了蹭他的腿，紧接着挺腰端坐，《喜欢的话，就要现在喝。》
叶存山笑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不能吃亏的性子？》
云程不承认，上菜就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肚，这里刺少。
开饭后，云程吃得认真，就不敢说话了。
他上辈子的过敏源里有鱼，有记忆起就没吃过几回。
来这儿后每回吃鱼，都是炖的鱼汤，他爱喝汤，吃汤里配菜，少有几块鱼肉也刺少，不碍事。
云程吃到后面，被辣得直流泪，眼尾的孕痣都显得艳丽。
此日都是鱼，就吃得小心翼翼，怕卡了喉咙，以后叶存山都不带他来吃了。
叶存山叫他别吃了，《就着青菜吃饭吧。》
云程说：《它就是那种，越辣越想吃，停不下来。》
叶存山：《像天菜？》
云程呛着了。
云程吃不下去了。
云程乖乖换上一碗没沾鱼汤的白米饭，就着青菜细嚼慢咽。
叶存山比他快，已经吃饱，现在端着小碗，一口一口慢悠悠喝着米酒。
望着云程的眼神有醉意。
云程便不信任他酒量，叫他少喝些，《你下午还上学呢。》
叶存山就醉过那么一次，还是杜知春拿了陈年老酒出来助兴喝醉的，平时都是他喝趴一群人。
他舍不得放下酒碗，云程就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喝酒？》
叶存山说白水喝着没劲。
云程被触发宠夫模式，大脑自动搜索几种饮料饮品的制作方式。
等着下次他试试。
菜没吃完，叶存山穿着书生袍子，长相好认，留了押金连锅一起打包走。
带回家后，云程简单看看被打点得变了样的小房子，叫叶存山先去书院，《你回来咱们再说。》
云程带着小包袱，一看就不是当天走。
叶存山嘱咐他：《这两天县里街上有些乱，你要闷的话就在附近走走，别跑太远。》
《好。》
从书斋到书院的路上，云程隐约听到了一点消息。
王家卖掉了布庄跟裁缝铺子，一家老小就剩下农庄和庄子里的良田，今日就拖家带口的去了那边，竟是连老宅都卖掉了。
他听说，从王家出来的《妾室》有三十多个。
以《妾室》的名义接进家门，再又随便找个由头变成短工和长工，都是些长相出挑的男孩子。
其中有哥儿，也有男孩。
年纪大一些的，今年有三十岁，年纪小些许的，才十四。
这些年里，还死了若干个。
这时代不讲基本法，也没个监控，云程清楚他的长相，没敢在此日出门。
他下午在家里里里外外都看了遍，小小的家业已打理得很像样了。
比山里那房子小些许，两人住足以。
若是不分房，还能空出一间来做书房。
灶屋里也放了米面，码好了木柴，随时能烧火做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回卧室看看，其实看不出来这是不是双人房，因为被子就一条，云程还觉得薄了。
拉开衣柜，看里面大小不一混着挂起的衣裳，云程才露出了个笑脸。
他把带来的衣服鞋袜放好，从叶存山的竹箱里拿了纸笔到桌边。
原想趁着叶延过稿的激励还在，把他构思许久的故事写个开篇。
却缘于王家那事，云程静不下心。
若是他没有穿过来，小云程应当也是那些孩子里的一员。
若是叶存山没有收留他，他可能也是那些孩子里的一员。
云程摆在笔，彻底没了心情。
想为他们做些甚么。
有些东西，是不必特地去了解，也能猜得到些许规则的。
被硬逼着以《嫁人》为由卖掉的另说，总有一部分是人穷没见识，被画出来的大饼诱惑，踩进了坑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程现在的识字量，不足以写这种警示短篇。
写出来他还怕这些深陷泥沼的孩子看不懂。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沉思某个多时辰，云程摸出眉笔炭笔，画了某个反诈骗类型的短漫。
新时代各种诈骗技术里走过来的人，各种套路他熟悉，画面上从小孩子穷困时被坏人诱哄，到吃饱穿暖的一个短镜头，接下来全是可能面临的险境。
最后画上一张流泪的小脸，双镜对比之前穷困的样子，开另某个新篇。
如果他当时做了别的选择。
云程不是瞎画大饼的人，在后面也想了几样能够挣金钱的方法，画得要更加详细。
这里他没办法不写字，也都附注写上了。
教的有烧砖烧陶这类，火加土，加人力，能多次尝试的东西。
也有做豆腐、做甜酒，这类可以小本经营起家的买卖。
这些是他短时间里，能思及的东西，云程画完以后，心情平复了很多。
王家才出事，还有时间给他改稿。
云程把稿纸压箱底放好，去院子里活动筋骨。
他看过不少手工视频，许多手艺看起来挺简单的，原材料的选取在现代购买方便，放在古代就不一定。
等他再多想一些出来，然后问问叶存山，再选无本起家容易的法子画上去。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起到作用，尽自己所能，能给一点警示，拉回来一个算一个。
叶存山今日叫杜知春留了会儿，说纸铺的事。
纸铺正常走流程就能经营，正常竞争之下，那家纸铺也不敢太过分。
但若是他们决定要始终做低价纸，造福蔚县，县老爷就会给他们送块牌匾。
《就当保护符了。》
大商人，见了官员也有三分怂。
叶存山郑重道谢，《纸张这两天会出一批，我休沐就回去带过来，到时麻烦你转交一下。》
前头两次缘于原材料没多少，耗时一模一样，纸做出来就那些，还不如叶存山一个人碎纸造新的多。
那些纸若干个人一分，就没了。
回家时，云程已经收拾好心情，在灶屋生火煮米。
叶存山甚至没看出来他下午有一阵低落，放下书包就过来帮忙。
晚上就吃中午剩下的酸菜鱼，叶存山将锅替换下，洗干净还回去，还惦记他家米酒滋味好，回来又带了一坛米酒。
这酒要比自家酿的香甜，没那股刺喉咙的涩。
就一口锅，叶存山搬着小板凳，挤云程身侧，跟他一起守着灶膛的火，等着饭菜好。
因下午那场心情波动，云程挨着他依恋翻倍，被挤着蹭着也不嘴硬撩拨，能跟人说些温情小话。
他第一次问叶存山的学习情况，功课多不多，上课累不累，叶存山喝一口酒答某个问题。
读书对他来说不算难，先生教过的内容，他很少忘记，多学些东西，也会思考提问，虽开蒙晚，入学短，在书院里才情却是数一数二的。
云程眉眼弯弯，《你怎样一点都不谦虚？》
叶存山说：《书院每月会有一场考试，考得好了会张贴出来，到时你去书院就能看见，我谦虚什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还等着云程夸他几句呢。
说起来这个，叶存山在云程跟前露了点埋怨。
《读书哪里都好，就一点，这些人太口是心非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他们偏不能说实话，不好了也要找若干个词夸，好了还要找几个词自贬，我都不乐意跟他们谈学问高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云程默了默，觉得叶存山肯定能跟杜知春成为好朋友。
指不定之前看不惯杜知春，还是因为人家能不分场合不看对象的炫耀，而他不能。
他捡着好听的夸，说要给叶存山做小红花。
叶存山表情僵住，《甚么小红花？》
云程笑眯眯的，让叶存山等着就是。
《你以后每日有甚么功课，要告诉我，做完了我要检查的。》
他也带过小朋友的！
做得好了，奖励小红花。
做得差了，也不倒扣，就空着。
总归不可能始终咸鱼，等到他按照日历本做好样子，中间掉一朵小红花，简直能逼死强迫症。
然而他不想给叶存山太大的压力，检查功课不会很严厉，会给补救措施。
说不想给压力，脑海中也不停冒着以前为了带妹妹，查过的各种学习方式。
云程还想给叶存山做记忆曲线，叫他背书的压力轻一些，这样就能空出时间做别的，比如陪陪他。
他想着想着，唇边笑意愈发浓郁。
叶存山往碗里又倒了半碗米酒，就着灶台上昏黄的煤油灯望着这灯下美人，还真醉了一样。
他给云程说：《你这次住下，就别走了吧。》
打直球说话，叶存山还不习惯。
说完以后找补，《你我跟堂兄家里不同，咱家里就我俩，他留堂嫂在家，是家里还有别人，有个照应，你留家里孤零零一个，我总惦记。》
补完了，叶存山发现，这话太直白。
云程不笑话他，也想搬过来。
《好啊。》
吃饭时，叶存山就说等到他休沐，再回去拿东西。
《主要是拿纸，给杜知春送过去，他叔叔要看看纸质。》
是以搬不了多少，反正他们还会回村，只拿冬日里要穿要用的就足够。
家里鸡跟猪，看看是放他爹那边，还是送到叶二叔家。
两人互相换了信息，叶存山讲了纸铺的事，云程也说了家里事。
小家常聊着，一顿饭也吃完。
云程叫他先去温习做功课，他洗碗烧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会做的时候，就让叶存山来。
会做时，云程想分担些许。
叶存山说不急这一刻，跟着他忙活完灶屋的事，去井里打水上来烧。
他记性好，背书快，空闲时间多看看多记记，赶了回来就是做文章费功夫，晚上要熬一熬灯油。
他也会用炭笔写字，跟叶延一样，最初用此是为了省钱，后来也是方便。
打草稿快，写哪里算哪里，回头再誊抄，冬日里还能搬个小桌坐床上写。
有他陪着，云程也能静下心来写字。
洗漱过后，夫夫俩在炕上摆个小桌，面对面坐着，桌角摆一盏油灯，对着埋头写字。
云程是在写小说开头，不会写的字他就空着，或者写谐音字。
一个开头在他脑海中构思了快某个月，落笔后手速跟不上脑速，他越写字迹越飘，写到后来，都成了波浪线。
叶存山只听着笔尖触纸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焦躁，抬眸看云程，发现云程小脸没甚么表情，看不出一丝急躁，那手还写得飞快，刷刷几下，一页就写完。
叶存山放下笔，拿过云程摆在同时的稿纸，细细辨认后，发现云程不是在默背三字经，温习功课，而是在写小说。
他一阵无语，《你怎么思及写此？》
云程有干活摸鱼的习惯，能分心跟他讲话，《我有想写的故事，是以就写了。》
叶存山越发一言难尽，《你想写的是这种故事？》
云程尴尬而不失礼的笑笑，《咱们不点评对方的小说内容，好吗？》
不然今晚会打架的。
一阵沉默后，叶存山指着纸上若干个空位，问云程：《这里是漏了甚么字？我给你补上。》
云程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一个个吐词清晰极了：《赘婿，入赘，软饭男。》
叶存山：《……》
真是连蒙带猜也能猜出来，就是想不到他家此甜软小夫郎会写这种东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甚么赘婿在媳妇家给人端洗脚水，忙活一天不能上桌吃饭，家里儿子都推他瞪他：《我没有你这种废物爹！》
叶存山恍恍惚惚下床，研墨誊抄此日的功课，写完检查，发现里面混进去了若干个赘婿。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心知云程的脑袋瓜里在想甚么。
这难道是云程臆想出来的婚后生活？
再到床边，云程也写完开头，摆在了笔伸懒腰，使唤他：《叶小山，快来把桌子搬下去，过来给我暖被揉肩。》
叶存山重新誊抄了一遍功课，仔细检查确认无误，放台面上晾着墨迹，等着明日带去书院。
是以叶存山有了答案。
这原来是他的婚后生活。
端洗脚水是他。
暖被揉肩伺候人也是他。
这一晚，云程被摁着亲了好些回。
最后被磨得都要哭了，《我不是说了吗，此赘婿是个大佬啊，他很厉害很强，是商业帝国的王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么东西。
听不懂。
叶存山只认为他哭得好听。
一边想再听他哭两声，一边又舍不得。
就这一下的举棋不定，被云程带着委屈劲儿踢了一脚。
要不是云程那点子力气不够，他就跟文稿里的赘婿一样，被媳妇踢下了床。
叶存山：这还不是我？？
云程超委屈。
叶家男人都是甚么毛病，小说而已，怎样会要代入自己！
云程心脏跳得急,有他难以明晰害怕与渴望。
在这种情绪里，还生出了一股隐秘的兴奋。
裹着夜色，他也变得大胆,在叶存山要退开时,勾着他脖子续了个吻。
身体被描摹,手也被摁着往下握。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片滚烫里，心跳与雷雨同频，一被暖挤走了一冬寒。
叶存山给他擦手时，云程闭着眼睛装睡。
叶存山躺下时,云程又自然而然窝到了他怀里。
带着被压制后的狡辩，云程声气低,语调委屈,《你怎样还自学成才了？》
叶存山心情很畅快，抱着暖呼呼的小夫郎打趣：《要么你再教一遍？》
是以云程长记性了，乖乖闭眼睡觉,心中决定等要走的时候再礼尚往来，叫叶存山也小小吃个暗亏，好扳回一局。
大雨连续下了三天，牙行的人在这期间跑完了所有流程，把铺面跟房子的契据送到了客栈。
王家比他们还急,县衙里也没压着，过去就盖章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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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随时都能搬进去,里边有些家具还在，能凑合着用,他们再看着添补就成。
铺面要给王家半个月时间清货,月中时再来，就能完全交付。
云程是不能直接留下的,一来什么都没带，二来还要教人织毛衣和手套。
倒是杜知春心急，舍不得媳妇，也不好叫同窗之爱冒雨跑一趟，期间叫了个小厮过来学做书包。
材料是叶存山转达的，云程随口提了一句，有皮质的话最好，还能防水。
杜知春就从皮货铺子叫了个伙计过来，带了些猪皮羊皮。
云程没有做过皮制品，他现在的力气也缝不动，全程就是指点，捏造型。杨伙计平时也做水囊箭袋，给他说清楚样式，做得还挺快。
杜家小厮跟着学做布制书包，还慢了一步。如此忙活两天，包才成型，是简约款的通勤包。
他要留一个给云程，云程说甚么都不要。
这次教人，就是为报恩的，哪里还能白拿东西。
小厮得过指点，来回互相推拉几次，就作罢，没强求。
云程还想要这新鲜玩意儿叫叶存山多开心一阵子，教他们时，也拿着绣绷绣花绣字。
两边人学完走了，他也绣完，当天夜晚就给叶存山缝到了书包表层，一改之前的朴素。
上面红花绿叶配红星，带着两排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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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时代特色，让叶存山也被红旗罩着，做祖国的花朵。
天才放晴，叶根就待不住要走。
叶虎也憋坏了，天边擦了一抹鱼肚白，就起床收拾东西。
都没想过这么近的距离，能叫场大雨堵在县里好几天，也怕家里人忧心，想趁早回去。
到了客栈外道别时，他就让叶存山弯弯腰低低头，做出了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云程早数着日子，要在分别这天叫叶存山心知他的厉害。
叶虎已经不乐意看他俩了，赶着牛车往前走了一段。
叶存山还以为云程会咬他耳朵尖，好还上次那一回。
结果云程说：《有机会再一起睡个觉吧，你暖被的技术挺好的。》
还给他掌心塞了一个铜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叶存山一个字没说，那眼神却跟要当街把他办了一样。
云程火烧屁股似得跑了。
返程车上挤，有叶根叶虎买的布料，也有叶存山同窗家里送来的羊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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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根说前期卖羊毛制品时，也给云程分两成的红利，当他教人的报酬。
云程拒绝了，《不用这么算，就当我在铺子里干活了，给我月金钱就好。》
业已拿了两份分红，他心满意足。
铺面价高，当时没跟叶存山加银子占份额，现在自然不会见着金钱就都想要。
叶虎说他大方，《你不问问存山意见呐？》
云程笑：《这事儿他听我的。》
叶虎被秀一脸，不愿说话。
他们到静河村时，村里人还在继续忙碌，都想趁着农闲多做些许。
废纸还没收赶了回来，树皮才新泡上水，现在全是准备工作。
云程说：《也要准备些手脂备着，不然一直冷水里抄纸，他们手都得冻得开裂。》
作坊房子做好，就会好一些。
他设想里，是能够在房屋里建个矮些许的窄巷，中间烧火，两面烤纸，热度不散，还能温暖室内。
夏天怕热，就不用此，抄纸拿到外面晾就是。
可惜冬季雨雪多，就是舍得下力气去挖冻土，也没办法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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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起替叶存山刷波好感，这次回来割了肉，买了盐津梅子，去看陈金花。
陈金花动了胎气后，妊娠反应特别大。
人消瘦了一圈，气色也憔悴，更显得肚子大。
村里人说她这是怀了双胎，云程不会看，也不懂。
只心知女人生孩子危险，陈金花这岁数，算高龄产妇，这次来探望，也带了几分真心，劝她别七想八想，把身子熬坏了。
叶存山不会跟她这怀了孕的后娘计较，云程最初也是在意那个命格对叶存山的伤害，到陈金花这里，反而是附带品，希望她能不故意苛待存银。
现在目的达到，人因此遭了罪，也够了。
陈金花抹泪，把云程的手抓得极紧，《你不心知，叶大他不想要我，现在都分房睡了……》
云程叹气，拍拍她手，《这孩子算算月份，该要到明年六月七月出生了，你刚生娃，他怎么也赶不了你。孩子长成要好些年呢，等不到他再找一个，存银都得找人嫁了，到时候谁来带孩子？爷爷奶奶还是他自己？》
《说个不该说的，这家里还得有人照料里外，你好好养好身子，以后才有盼头。》
若在现代，这种劝法云程可开不了口。
离了男人能死咋滴。
可在这里，就是这么哭笑不得现实。
陈金花听了这一番劝说，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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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让她胃口不好时，就吃个梅子开胃，不要当零嘴，这东西孕妇吃多了也不好。
他跟陈金花不熟，能说这些业已消耗完所有社交技能，嘱咐完就从她房里出来。
刘翠英跟叶松平时在后面，不到前头来。
云程也过去坐坐，说了下两人准备去蔚县住下的事。
他们就叫云程好好照料叶存山，等他考中秀才，以后两个人日子红火什么什么的。
云程左耳进右耳出。
期盼是好的，给压力是要不得的。
叶存山业已很主动自觉了，他看了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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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存银这儿，被小孩子扑过来抱住，《我还以为你要过年才回来！》
云程摸摸他头，很能理解存银。
要他伺候一家人，他早崩了。
铺子里第一批铺货会是毛衣和手套，他想叫存银过去学。
能学手艺，人也轻松，有了银子，再请个人来照顾陈金花都好过把自己耗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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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孩子，真要成《贤妻良母》了。
就请村里老实巴交的外姓人家，过来做个饭洗个衣裳，也不包吃住，平时擦扫的活儿，就家里人随手干了就行。
存银想去，给家里长辈说完，就叶大不开心，不满孩子心野了，跟他不亲。
存银莫名其妙，《我不每天都赶了回来吗？学完了我就在家里织啊。》
叶大还被自个儿爹娘训，就捏着鼻子答应了。
刘翠英留云程就在家里住，《你一个人住山上生火暖炕的也麻烦。》
云程不想，借宿在叶二叔家他是自己某个小院，还能当是独居。
留在这儿，就真的寄人篱下，他宁愿回去做黑暗料理，睡冷炕冷被。
但中午是留下吃饭了的。
他这边家长里短，叶存山就在当快乐的小学生。
告知杜知春书包材料后，他就做好了要被炫的准备。
也自我安慰：他是夫郎亲手缝的，杜知春是小厮做的，这是不一样的。
杜知春显然也这样想，临时叫他家柔娘再给他做，又要等上两天，他业已迫不及待想来找场子，好好出出风头。
同样都是外人做的书包，那当然是挑看上去高大上一些的皮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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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来书院时，他那叫某个得意。
结果踏进教室，就跟叶存山狭路相逢。
目光一低，被叶存山书包上花花绿绿的绣样闪瞎眼，《你这又是什么！》
叶存山笑出了声。
叫他俩这么一攀比，又有其他同窗想要这书包。
问的是叶存山那款——皮包太贵，不划算。
杜知春被冷落着，心上挤满了惆怅。
怎会如此。
早心知就把布制书包也带来了。
叶存山还有事情要问他，没把人冷落太久，放学后请人下馆子，问铺面经营的事。
书香门第出来的官员，总有几分清高，年年的孝敬另说，平时却是不屑于要百姓和商户礼钱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叶存山说，那个铺子以后是拿来卖纸的，《是以想托你回家问问，看有没有别的方面需要打点。》
杜知春就让他们正常开业就行，《老老实实做买卖，该交的税别漏了，能有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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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沿河去过六七个城市，往江南一带，是有民营纸坊的，规模不一，纸质参差不齐。
他们本地没有人有这技术，沿河过来的商人会带些纸张来卖，运输成本加上去，价格低不了。
蔚县有家纸铺，是外地商人落户，因着上一条原因，本地的纸也就稍便宜一线，加上不定期会低价出劣纸，商人们算着成本，最后不愿意带纸来卖，叫纸铺一家独大了。
杜知春这才明白他要什么，沉吟不语。
叶存山说：《是低价纸。》
杜知春问：《有多低？》
叶存山报了个数，杜知春这才认真起来。
当朝重视科举纳才，各地教育也算政绩。
蔚县太穷，沿河还有若干个富县，商人们多半是在西边码头停歇，少有认真把蔚县当中转站的，经济没带动多少。
低价纸引入，不会旋即对教育起作用，本地有这么个东西，却利在千秋。
杜知春让他等消息，《最好给我一些样纸，我带给我叔叔看看。》
还给叶存山通气，《那位小公子还没走，最近是办不了的。》
现在他们也没纸卖，可以缓冲一阵。
等人过来前，叶存山也开始每天收拾一点房子，往里添补锅碗被褥，想在云程再来时，他俩也有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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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则在村里忙着教人织毛衣和手套。
正冬季，他们羊毛不多，商量过后心中决定多织些手套。
除却五指分明的那种，也有一个长条形的款。
只开了大拇指的小口子，直着套进去，另外四指不分，戴起来方便，对于没戴习惯手套的人来说也更舒适，手指没紧绷感。
这种织的不多，想先摆出去看看销量。
存银喜欢花哨的，不爱这种款，要云程教他做扣子。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想学元宝扣，招财呢，大家肯定都喜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云程把他当亲弟弟，教得自然更加仔细认真。
教完了，收获了一双元宝扣手套。
不知过了多久。
云程揶揄他，《不拿去卖金钱啊？》
存银大方摆手，《不差这点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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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忙着挣金钱干活，扎堆唠嗑都不再是各家各户炒冷饭的八卦，而是谁家媳妇夫郎手巧，谁家姑娘哥儿麻利，又是谁家汉子力气大。
整个村的气氛都肉眼可见的变好，云程下山去河边打个水，再被人群注视，都不会带上几句恶语回家，总有人能帮一把。
这些人损起人来某个比某个在行，要说声感谢，还腼腆不安，送他到家里，水缸灌满了，走时才扭扭捏捏感谢云程一句。
云程觉得他们也挺可爱的。
他为热炕，没生炉子，去灶屋做饭，做了两顿，两头忙不过来，搞得灰头土脸，还是换成了炉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夜里趟进冰渣凉的被窝，还真怪想念火气旺的叶存山。
隔天教人时，云程就想把鸭毛填充一下，做个薄羽绒被。
可惜现有的布料不够紧密，即使针脚缝得细密，也会跑毛，他怕睡得一身都是毛，最后闲置搁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云问过后，才心知他是夜里睡了冷，叫他还是到自己家里来住。
《你别冻病了，这病不好治。》
风寒发热，在古代是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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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不敢硬抗，坚持了一天就搬到她家。
叫叶大过来阴阳怪气了一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云程也不理他。
李秋菊悔得捶胸顿足，她根本没想过云程会某个人住山上，日间没找着机会跟云程搭话，第二天才听说，再偷摸摸去山里，没见着人不说，还摔了一跤。
这一跤很难不让她想起云父头七那天，她也是这么摔的。
回家以后怎么说不想再靠近云程，让云仁义在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三女儿丽姐藏着袖口簪子，被他这凶悍模样吓到，不敢偷偷拿去还，当天半夜里，又轻手轻脚的放进了李秋菊柜顶的匣子里。
日子这么不紧不慢过了六天，树皮要捞出来煮沸进行下某个步骤时，云程也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去县里。
——叶延的小说手稿誊抄校对完，拜托云程替他跑一趟书斋。
叶延摸摸鼻子，《虽上回说过不会再写，可你说的那样东西方向，我越想越放不下，与其惦记，不如尝试……》
他也要去县里书院复学，可以同行，说：《有结果你就告诉我，没结果就不必说了。》
云程捧着稿纸，心里热切的盼望着他也能早日写出大作。
他回家收拾了个小包袱，打算去县里多住两天，若是叶存山不欺负他，他就住到叶存山休沐时，跟他一块儿回来，若是欺负他，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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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延此日一身新，穿了毛衣，戴了手套，背了书包。
刘云还给他织了一条毛裤。
她手速没云程快，胜在舍得爆肝，夜里熬着灯油也要干。
谁敢信，她日间忙得团团转，给叶延置办出这一身前，还能给云程缝一套棉衣呢。
堂嫂，一个全身都是肝的女人。
云程佩服得五体投地。
路上对叶延凶巴巴警告，《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你再想写，也等到院试过了再说，别叫堂嫂寒了心。》
叶延含笑点头，《我知道的，写出来以后，我心里郁气也散了，不会惦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到蔚县后，云程跟叶延分开，一个去书院，某个去书斋。
书斋今天是余伙计当差，收了云程送过来的稿子，说去后面请掌柜的看。
他们书斋收稿，多是收的外地书生写的。
本地少有若干个会写，家境好的，都安心备考。
家境差的，也不舍得浪费纸。
好戏还在后头
是之前柳公子柳文柏一篇《神女伏妖录》改变命运，从农户搬到府城，成为书斋座上宾后，才有人跟风写了一阵。
云程在书斋架子上又看见了这本书。
这本业已在他面前出现了不下十次，实际他还不心知内容的神书，叫他心里惦记得发痒。
余伙计叫他看，《没事，我们书铺平时也有书生来看书的。》
来书斋看，没个座位，只能站着看。
书生们脸皮薄，看不了一会儿，见这里人来人往的，静不下心，就每回只翻看两页就匆匆动身离开。
就叶存山耐得住性子，休沐时过来看书，一看一天。
云程不知道他这样过，听说能够看，还当这里是新华书店，真就找个角落窝着看。
店铺里来来往往走了几批人，云程丝毫没被影响到，叫余伙计看得惊奇。
书不厚，粗略看就四万多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认识的字结合上下文连蒙带猜，小说不比课本，有些不懂也能略过看。
云程阅读速度快，掌柜的审好稿前，他就看完了。
这是一篇红白玫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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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神女慈悲端庄，红衣妖女天生媚骨，还附带某个掉马甲的套路。
不知过了多久。
讲述的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路上遭遇大雨，进一破庙躲雨，遇见了柔媚狐妖。
狐妖勾引，书生不动如山，还给破庙供奉的神女清理了供台，虔诚道了声《叨扰》。
是以狐妖想要害他时，神女降临了。
这期间妖女神女斗法，都默契的不想被书生这一介凡人得知她俩的真实身份，但不少次都在明码。
比如狐妖一挥袖，火堆就燃烧了。
比如神女一抬手，供台就有了新鲜的供品。
可她俩含糊解释，这个正经刻板的书生还信了。
讲的就是这一夜，两美女为书生打架的故事。
最后她们都对他动了心，而他不沾一片叶，在她们的目送下，继续赶往京都。
云程稍稍有了底，把书放回原处。
里屋余掌柜的也带出了一个好消息，叶延这次的稿子过了，交给云程一张细长条子，上面盖了书斋的印。
《月底时凭借这条子来领润笔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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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收了稿子，会尽快找人雕版印出来。
赶在别家都没有的时候，火速铺货。
正常来说，中间还有一个补稿的过程。
叶延这次没给自己留后路，他一次性写完了，全篇都在余掌柜手里，就省去了这一步。
余掌柜还问：《不是你写的？》
云程倒是想写，他现在的识字量不支持。
改天出去看看有没有愿意代笔的穷书生吧，考场失意，总得出来挣点银子继续过日子吧。
云程把纸条放进褡裢口袋里，道谢后出了书斋，去书院门前去等人，接他家小朋友放学。
叶延业已给叶存山说过，一大早课才结束，叶存山就收拾东西快步出来了。
书院不让跑，他这速度已是极限。
云程朝他招手，《快点，我带你去吃糖饼。》
叶存山沿路牵着云程，买了六个糖饼，紧接着带他拐进一个小巷，找了个门面都没挂的铺子吃鱼。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辣吗？这家有酸菜鱼，味儿还行。》
上回想吃辣，都得是云程刚用炉子时，煮小火锅那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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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咬一口饼，嗓音泛甜：《这都多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
《没吃过，就没多久。》
叶存山还点了米酒，给云程盛了一小碗。
云程酒量极差，喝一碗就能上头兴奋起来，叶存山只让他尝个味儿，《喜欢的话，晚上再喝。》
云程小腿在桌下乱晃，不小心踢到了叶存山。
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见了他开心。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叶存山的眼神分明在说他不信。
云程不能白背锅，就飞快蹭了蹭他的腿，紧接着挺腰端坐，《喜欢的话，就要现在喝。》
叶存山笑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不能吃亏的性子？》
云程不承认，上菜就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肚，这里刺少。
开饭后，云程吃得认真，就不敢说话了。
他上辈子的过敏源里有鱼，有记忆起就没吃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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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儿后每回吃鱼，都是炖的鱼汤，他爱喝汤，吃汤里配菜，少有几块鱼肉也刺少，不碍事。
云程吃到后面，被辣得直流泪，眼尾的孕痣都显得艳丽。
此日都是鱼，就吃得小心翼翼，怕卡了喉咙，以后叶存山都不带他来吃了。
叶存山叫他别吃了，《就着青菜吃饭吧。》
云程说：《它就是那种，越辣越想吃，停不下来。》
叶存山：《像天菜？》
云程呛着了。
云程吃不下去了。
云程乖乖换上一碗没沾鱼汤的白米饭，就着青菜细嚼慢咽。
叶存山比他快，已经吃饱，现在端着小碗，一口一口慢悠悠喝着米酒。
望着云程的眼神有醉意。
云程便不信任他酒量，叫他少喝些，《你下午还上学呢。》
叶存山就醉过那么一次，还是杜知春拿了陈年老酒出来助兴喝醉的，平时都是他喝趴一群人。
他舍不得放下酒碗，云程就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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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说白水喝着没劲。
云程被触发宠夫模式，大脑自动搜索几种饮料饮品的制作方式。
等着下次他试试。
菜没吃完，叶存山穿着书生袍子，长相好认，留了押金连锅一起打包走。
带回家后，云程简单看看被打点得变了样的小房子，叫叶存山先去书院，《你回来咱们再说。》
云程带着小包袱，一看就不是当天走。
叶存山嘱咐他：《这两天县里街上有些乱，你要闷的话就在附近走走，别跑太远。》
《好。》
从书斋到书院的路上，云程隐约听到了一点消息。
王家卖掉了布庄跟裁缝铺子，一家老小就剩下农庄和庄子里的良田，今日就拖家带口的去了那边，竟是连老宅都卖掉了。
他听说，从王家出来的《妾室》有三十多个。
以《妾室》的名义接进家门，再又随便找个由头变成短工和长工，都是些长相出挑的男孩子。
其中有哥儿，也有男孩。
年纪大一些的，今年有三十岁，年纪小些许的，才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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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里，还死了若干个。
这时代不讲基本法，也没个监控，云程清楚他的长相，没敢在此日出门。
他下午在家里里里外外都看了遍，小小的家业已打理得很像样了。
比山里那房子小些许，两人住足以。
若是不分房，还能空出一间来做书房。
灶屋里也放了米面，码好了木柴，随时能烧火做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回卧室看看，其实看不出来这是不是双人房，因为被子就一条，云程还觉得薄了。
拉开衣柜，看里面大小不一混着挂起的衣裳，云程才露出了个笑脸。
他把带来的衣服鞋袜放好，从叶存山的竹箱里拿了纸笔到桌边。
原想趁着叶延过稿的激励还在，把他构思许久的故事写个开篇。
却缘于王家那事，云程静不下心。
若是他没有穿过来，小云程应当也是那些孩子里的一员。
若是叶存山没有收留他，他可能也是那些孩子里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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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摆在笔，彻底没了心情。
想为他们做些甚么。
有些东西，是不必特地去了解，也能猜得到些许规则的。
被硬逼着以《嫁人》为由卖掉的另说，总有一部分是人穷没见识，被画出来的大饼诱惑，踩进了坑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程现在的识字量，不足以写这种警示短篇。
写出来他还怕这些深陷泥沼的孩子看不懂。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沉思某个多时辰，云程摸出眉笔炭笔，画了某个反诈骗类型的短漫。
新时代各种诈骗技术里走过来的人，各种套路他熟悉，画面上从小孩子穷困时被坏人诱哄，到吃饱穿暖的一个短镜头，接下来全是可能面临的险境。
最后画上一张流泪的小脸，双镜对比之前穷困的样子，开另某个新篇。
如果他当时做了别的选择。
云程不是瞎画大饼的人，在后面也想了几样能够挣金钱的方法，画得要更加详细。
这里他没办法不写字，也都附注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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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的有烧砖烧陶这类，火加土，加人力，能多次尝试的东西。
也有做豆腐、做甜酒，这类可以小本经营起家的买卖。
这些是他短时间里，能思及的东西，云程画完以后，心情平复了很多。
王家才出事，还有时间给他改稿。
云程把稿纸压箱底放好，去院子里活动筋骨。
他看过不少手工视频，许多手艺看起来挺简单的，原材料的选取在现代购买方便，放在古代就不一定。
等他再多想一些出来，然后问问叶存山，再选无本起家容易的法子画上去。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起到作用，尽自己所能，能给一点警示，拉回来一个算一个。
叶存山今日叫杜知春留了会儿，说纸铺的事。
纸铺正常走流程就能经营，正常竞争之下，那家纸铺也不敢太过分。
但若是他们决定要始终做低价纸，造福蔚县，县老爷就会给他们送块牌匾。
《就当保护符了。》
大商人，见了官员也有三分怂。
叶存山郑重道谢，《纸张这两天会出一批，我休沐就回去带过来，到时麻烦你转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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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两次缘于原材料没多少，耗时一模一样，纸做出来就那些，还不如叶存山一个人碎纸造新的多。
那些纸若干个人一分，就没了。
回家时，云程已经收拾好心情，在灶屋生火煮米。
叶存山甚至没看出来他下午有一阵低落，放下书包就过来帮忙。
晚上就吃中午剩下的酸菜鱼，叶存山将锅替换下，洗干净还回去，还惦记他家米酒滋味好，回来又带了一坛米酒。
这酒要比自家酿的香甜，没那股刺喉咙的涩。
就一口锅，叶存山搬着小板凳，挤云程身侧，跟他一起守着灶膛的火，等着饭菜好。
因下午那场心情波动，云程挨着他依恋翻倍，被挤着蹭着也不嘴硬撩拨，能跟人说些温情小话。
他第一次问叶存山的学习情况，功课多不多，上课累不累，叶存山喝一口酒答某个问题。
读书对他来说不算难，先生教过的内容，他很少忘记，多学些东西，也会思考提问，虽开蒙晚，入学短，在书院里才情却是数一数二的。
云程眉眼弯弯，《你怎样一点都不谦虚？》
叶存山说：《书院每月会有一场考试，考得好了会张贴出来，到时你去书院就能看见，我谦虚什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还等着云程夸他几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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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个，叶存山在云程跟前露了点埋怨。
《读书哪里都好，就一点，这些人太口是心非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他们偏不能说实话，不好了也要找若干个词夸，好了还要找几个词自贬，我都不乐意跟他们谈学问高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云程默了默，觉得叶存山肯定能跟杜知春成为好朋友。
指不定之前看不惯杜知春，还是因为人家能不分场合不看对象的炫耀，而他不能。
他捡着好听的夸，说要给叶存山做小红花。
叶存山表情僵住，《甚么小红花？》
云程笑眯眯的，让叶存山等着就是。
《你以后每日有甚么功课，要告诉我，做完了我要检查的。》
他也带过小朋友的！
做得好了，奖励小红花。
做得差了，也不倒扣，就空着。
总归不可能始终咸鱼，等到他按照日历本做好样子，中间掉一朵小红花，简直能逼死强迫症。
然而他不想给叶存山太大的压力，检查功课不会很严厉，会给补救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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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想给压力，脑海中也不停冒着以前为了带妹妹，查过的各种学习方式。
云程还想给叶存山做记忆曲线，叫他背书的压力轻一些，这样就能空出时间做别的，比如陪陪他。
他想着想着，唇边笑意愈发浓郁。
叶存山往碗里又倒了半碗米酒，就着灶台上昏黄的煤油灯望着这灯下美人，还真醉了一样。
他给云程说：《你这次住下，就别走了吧。》
打直球说话，叶存山还不习惯。
说完以后找补，《你我跟堂兄家里不同，咱家里就我俩，他留堂嫂在家，是家里还有别人，有个照应，你留家里孤零零一个，我总惦记。》
补完了，叶存山发现，这话太直白。
云程不笑话他，也想搬过来。
《好啊。》
吃饭时，叶存山就说等到他休沐，再回去拿东西。
《主要是拿纸，给杜知春送过去，他叔叔要看看纸质。》
是以搬不了多少，反正他们还会回村，只拿冬日里要穿要用的就足够。
家里鸡跟猪，看看是放他爹那边，还是送到叶二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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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互相换了信息，叶存山讲了纸铺的事，云程也说了家里事。
小家常聊着，一顿饭也吃完。
云程叫他先去温习做功课，他洗碗烧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会做的时候，就让叶存山来。
会做时，云程想分担些许。
叶存山说不急这一刻，跟着他忙活完灶屋的事，去井里打水上来烧。
他记性好，背书快，空闲时间多看看多记记，赶了回来就是做文章费功夫，晚上要熬一熬灯油。
他也会用炭笔写字，跟叶延一样，最初用此是为了省钱，后来也是方便。
打草稿快，写哪里算哪里，回头再誊抄，冬日里还能搬个小桌坐床上写。
有他陪着，云程也能静下心来写字。
洗漱过后，夫夫俩在炕上摆个小桌，面对面坐着，桌角摆一盏油灯，对着埋头写字。
云程是在写小说开头，不会写的字他就空着，或者写谐音字。
一个开头在他脑海中构思了快某个月，落笔后手速跟不上脑速，他越写字迹越飘，写到后来，都成了波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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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只听着笔尖触纸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集焦躁，抬眸看云程，发现云程小脸没甚么表情，看不出一丝急躁，那手还写得飞快，刷刷几下，一页就写完。
叶存山放下笔，拿过云程摆在同时的稿纸，细细辨认后，发现云程不是在默背三字经，温习功课，而是在写小说。
他一阵无语，《你怎么思及写此？》
云程有干活摸鱼的习惯，能分心跟他讲话，《我有想写的故事，是以就写了。》
叶存山越发一言难尽，《你想写的是这种故事？》
云程尴尬而不失礼的笑笑，《咱们不点评对方的小说内容，好吗？》
不然今晚会打架的。
一阵沉默后，叶存山指着纸上若干个空位，问云程：《这里是漏了甚么字？我给你补上。》
云程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一个个吐词清晰极了：《赘婿，入赘，软饭男。》
叶存山：《……》
真是连蒙带猜也能猜出来，就是想不到他家此甜软小夫郎会写这种东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甚么赘婿在媳妇家给人端洗脚水，忙活一天不能上桌吃饭，家里儿子都推他瞪他：《我没有你这种废物爹！》
叶存山恍恍惚惚下床，研墨誊抄此日的功课，写完检查，发现里面混进去了若干个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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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心知云程的脑袋瓜里在想甚么。
这难道是云程臆想出来的婚后生活？
再到床边，云程也写完开头，摆在了笔伸懒腰，使唤他：《叶小山，快来把桌子搬下去，过来给我暖被揉肩。》
叶存山重新誊抄了一遍功课，仔细检查确认无误，放台面上晾着墨迹，等着明日带去书院。
是以叶存山有了答案。
这原来是他的婚后生活。
端洗脚水是他。
暖被揉肩伺候人也是他。
这一晚，云程被摁着亲了好些回。
最后被磨得都要哭了，《我不是说了吗，此赘婿是个大佬啊，他很厉害很强，是商业帝国的王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么东西。
听不懂。
叶存山只认为他哭得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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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想再听他哭两声，一边又舍不得。
就这一下的举棋不定，被云程带着委屈劲儿踢了一脚。
要不是云程那点子力气不够，他就跟文稿里的赘婿一样，被媳妇踢下了床。
叶存山：这还不是我？？
云程超委屈。
叶家男人都是甚么毛病，小说而已，怎样会要代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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