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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拧眉沉思，从他会的技能里，挑中了某个符合当下对哥儿的要求，说：《我会刺绣做衣服。》
还会织毛衣和围巾，这个会掉毛，做的很少。
叶存山只是点头。
穷人家一年到头扯不了几块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布没线他也别想做衣服绣花。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云程肤白皮薄，一点情绪上脸，这会儿尴尬与羞愧并重，脸上爬满红晕。
对云程技能不看好，叶存山又问：《还有呢？》
他闻不得油烟，看过不少美食视频，但不会做饭。
外语倒是学了两门，这儿也用不上。
直播没条件，写小说纸笔贵，他还不会写繁体字。
其他类别，他涉猎广泛，懂得多，没实践，只会纸上谈兵。
两个人站大街上，云程头低得要埋进胸膛里。
他这样，除非县里大户人家也是做慈善的，不然才不会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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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来之前，还盼着别人不收。
现在反而忐忑起来。
他没一点竞争力，叶存山也犯不着要他。
云程深呼吸两次，冷静下来后往常规穿越的思路上想。
不会美食，没有经商底子，那就发明创造。
他还真思及了某个。
《我会造纸，但没……》
话没说完，就有人喊了叶存山的名字。
《真的是你啊，你来县里做什么？去上课？》
来人模样清秀，看着年岁不大，书生打扮，穿着长袍戴头巾，此季节，还拿着一把折扇。
走近了，他还演技浮夸地摆手，《忘了忘了，叶兄说囊中羞涩，月初就没来书院了。》
云程对他的身份有了个猜测。
叶存山有傲骨，没书生的薄脸皮，他全盘接下，《是是，我穷得揭不开锅，没有杜兄富贵，一块青山墨，够我两年束脩。》
杜知春被捧得一愣，毫无危机意识，甚至听不出阴阳怪气，愣完就哈哈大笑，《早说了，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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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转手把云程推到身前，捏了捏肩安抚他，跟杜知春对着笑：《这不巧了吗？你看我这同乡像不像缺口饭吃的人？》
云程：……
那可太像了。
瘦唧唧，干巴巴。
上衣好歹没补丁，但望着不合身，一眼就心知不是自己的衣裳。
下面靛蓝裤子上的补丁一层叠一层，布鞋上都有补丁。
人长得白净，因为太瘦，巴掌大的脸蛋上那双杏仁眼就格外大。
现在脸色红扑扑，眼睛水汪汪。
杜知春看不懂云程的不好意思，也没听懂叶存山的潜台词，折扇往掌心一拍，就下了定论：《真巧，我刚准备去吃饭，一起吧。》
叶存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云程看他脸色，没忍住笑了下。
叶存山多半是恍然大悟了，这人他怎么带来的，就要怎么带回去，对他也随意了许多，没跟先前一样不冷不热端着。
他斜睨云程一眼：《开心是吧？回家有你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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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对云程来说算个小承诺，他心情还真好了些。
杜知春找了个饭馆。
他自持书生身份，又是请客，街边摊他看不上，带着两个人就进了间酒楼。
荤菜两样，竹笋炒肉和清蒸鲫鱼。
素菜两样，清炒莲藕和小白菜炖豆腐。
话头又绕了回来，杜知春问：《你此日来县城做甚么？走亲戚？》
视线还忍不住往云程脸上瞄，这哥儿长得太俊俏了。
叶存山指尖敲桌吸引杜知春注意，没戳云程痛处，只说：《他这脸太招人，村里亲人靠不住，带他来县里转转，看能不能找个活干。》
杜知春吃惊瞪眼：《还有靠不住的亲戚啊？我家亲戚都挺好的，时不时来送菜送蛋，不久后过年，还会送猪肉送活鸡来呢。》
云程小口喝茶，差点被呛到，只想到了某个词：凡尔赛。
他侧目看叶存山。
叶存山姿态随意，小臂搁在台面上，另一手捏握着茶杯，适时露出了某个羡慕的眼神。
云程又喝了一口茶。
为了把他留在县里，真是难为叶存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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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知春夸完一轮亲戚，小二也来上菜。
打岔的功夫，他依依不舍接了话茬，《你同乡叫甚么？会甚么？识字吗？》
书斋有些抄书的活儿，一些寒门学子会跟着抄书挣点辛苦钱。
真的不认识，那就是胡乱学的，不识几个字，难以胜任。
他问完，自己先摇头，《应当不识字，蔚县附近的读书人，少有我不认识的。》
云程无言，默默说：《我叫云程，会刺绣做衣服。》
跟叶存山的想法一样，杜知春也没太当回事。
女人，哥儿都会缝衣绣花，手艺再好也比不上正经裁缝绣娘。
裁缝铺子里可不收外人。
本以为杜知春这边没路子，没成想吃完饭，两人还有意外收获。
杜知春会踩着人穷酸痛点炫耀，人也真的办了实事。
裁缝铺子里有些绣活，一般只给熟悉的绣娘做。
杜家在蔚县很有些脸面，家里衣服也都是在裁缝铺子里定做，与人熟悉，过去套了些交情，就给云程拿到了绣活。
针线和布都有，杜知春帮忙给的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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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本来要掏钱，被叶存山摁住了手。
叶存山：《下次我打猎，送些山货去你家。》
杜知春先是拒绝了，家里不差这口吃的。
叶存山又说：《你能够约若干个同窗一起小聚。》
杜知春眼珠子一转，答应了。
叶存山在书院是个名人，才情高，会来事儿，朋友成群。
要是叶存山给他送山货，也能炫耀一番。
于是杜知春对今天这顿饭也甚是满意，还没分开就惦记上了，《你得赶紧来啊，我翌日就给人写请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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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处是云程得的，对杜知春也郑重道谢。
下午叶存山带云程去了一趟杜家的书斋，看能不能抄书，挣一点算一点。
他之前是常来，店小二还认识他，只说老规矩。
云程在他俩谈事时，也看了看书架上的书本。
自然啦，目标是话本这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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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繁体字是个很神奇的能力，看书的时候连蒙带猜，浅层阅读无障碍。
写起来又是缺胳膊少腿，习惯简体字。
与他预想的差不多，几乎都是穷书生跟富家小姐或者官家千金的爱情故事，还有些许救风尘的类型。
在叶存山赶了回来前，他把书放回原处，老实站在角落等他，也想着造纸术的事情。
云程看过很多相关视频和书籍，对流程已经能熟悉背诵，只差实践了。
默默回顾一番后，云程认为最难的步骤是取材和煮沸。
没有材料，一切都是空谈。
煮沸这点就是他自己的认知问题。
看过的很多小说里都有类似情节，煮个蛋都嫌弃废柴火，不煮熟透的蛋，煮溏心蛋。
除此之外就是在哪里煮。
这事儿要跟叶存山再商量商量。
叶存山从书斋拿了一本书走，跟云程一样，预留了押金。
他还新买了纸。
直接二两银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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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似模似样地摸摸下巴。
造纸术大有可为啊。
身上都带了金贵东西，两人就没在县里多转悠，直接去了约定地点等堂叔的牛车。
云程撞撞叶存山的胳膊，《我今晚还住你那儿吧？》
问完话，云程就红了耳朵尖。
这跟昨夜晚赖上门不一样，那会儿他想着再差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他确认叶存山是个好人，再说这话，就变得暧昧。
不敢看叶存山，云程低头看地板上的小水洼。
两手抱着那包绣活用品，指腹无意识地搓着粗布包袱。
叶存山嗓音压低，有点刚起床的沙哑感，《你心知住我那儿意味着甚么吗？》
两根年纪不大光棍，凑一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后分开了，叶存山还能说亲。
他读过书，条件支持还能继续考科举。不支持，他也是个壮劳力，能种地会打猎，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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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程可没那么好嫁人了。
哥儿地位低，他家里又没个帮衬。
村里那些捕风捉影的歪话从十多年前到现在，说着说着大家都当真了。
本身就名声不算好，上门提亲的没几个好的。
再跟个男人住一块儿，回头再说亲，不心知会遇见什么人。
云程对这点还是看得很清楚的，《我知道。》
叶存山没说话，目光也落在了地上那片水洼上。
似是在考虑。
云程声气放低：《你有喜欢的人吗？》
叶存山：《没。》
云程又问：《你有定亲吗？》
叶存山摇头。
云程张张嘴，没甚么勇气问叶存山对他的看法，又闭嘴沉默。
叶存山说：《先凑合着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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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叔叶粮带了半车东西，油、盐、瓜子、糖，还有些头绳之类的小玩意儿。
他在村里算半个货郎，这些东西拿回去，每样能赚个几文跑路费。
不舍得钱的，就自己去买。
返程也一样，叶存山跟叶粮有一阵聊闲。
云程这次没听，他不想因为揭不开锅半路散伙，正盘算着怎样赚钱养家。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有个毛病，想事情太投入，就难以注意到身边动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到村口，他俩就下来了，云程发现叶粮看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都是无视他，看他跟看隐形人一样，现在满眼惊奇打量。
不知过了多久。
云程不心知路上发生了什么，就礼貌微笑。
等走远了，云程才问叶存山，《他看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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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我让他帮忙给族长说一声，我翌日带你去上族谱。》
云程眼角眉梢藏不住笑。
虽说昨日才穿越认识，正经相处时间然而一天，但在此陌生世界里，他好似有了根。
大乾朝成亲，改过几次政策，对乡下限制不大。
先是去官府登记，因为路远奔波，推行艰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现在是上族谱。
据说是京城太师府家的闺女被人拐了，多年寻不见，才有了这么一出。
云程急着跟叶存山去上族谱也缘于这个，他不想被大伯家卖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到谁，就看见谁。
回去路上，两人绕了一段，先去云程家拿衣物。
结果他家门口热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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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云仁义和他妻子李秋菊都在，跟某个身材高瘦的妇人争执，附近还有不少围观村民。
他们从外面赶了回来，暂时没人发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云程抓着叶存山衣摆，整个人都紧绷着，他颤声问：《不然我们现在先去登记族谱吧……》
他怕是他大伯一家业已先把他给卖了，带着买家过来看人，结果没找着他，是以才发生了争吵。
叶存山说：《不用，跟你大伯娘吵架的是我后娘。》
云程：《……》
他是不懂这两家人怎样凑一块儿的，只是骤然不不安了，甚至想吃个瓜。
叶存山从叶粮车上抓了些瓜子，他分了云程一把。
《咱俩也看看热闹。》
云程：……
《行。》
两个女人嗓门都很大，没站一会儿，事情始末就听清楚了。
她本意是想搅黄这件事，拿云程亲爹才下葬没几天，尸骨未寒来说事，要云家这两个也拦着云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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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花听说叶存山跟云程好上了，下着雨呢，都要去县里买东西，她说这么猴急，肯定是云程催的。
结果云仁义跟李秋菊两个人根本不在意云程跟谁搁一块儿，什么时候成亲，他们只要钱。
不凑巧，陈金花带着一个十五岁的闺女二嫁，都能穿上三两银子的嫁衣。
而陈金花闺女前阵子嫁人，据说收了聘礼十八两。
要知道，这对夫妻俩联系上的富商，也然而只给十八两银子罢了。
中间人还要拿五两！
他俩来时是跟陈金花统一战线的，等待的过程中回过味儿就倒打一耙。
先骂叶存山想白捡某个媳妇，又骂陈金花是个毒妇，进门一年赶走叶家亲儿子，现在娶亲不帮衬就算了，还想坏了这门亲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陈金花被气笑了。
成天算计着怎样卖掉侄子的人，竟然还骂别人心肠恶毒！？
这架吵了半个时辰了。
云程在听见大伯娘骂叶存山的时候，就吃不下这个瓜了。
他问叶存山：《等下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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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山：《你怕啊？》
云程点头。
叶存山：《你我都是分家出来的，独门独户，自己当家做主，成亲和离，要不要摆酒下聘，都跟他们没关系，心情好，下个请柬，心情不好，咱们上门收红包。》
云程一时不心知该怎样接话，只认为他说得好有道理。
也是这时，他俩终于被人发现。
已经吵到要扯头发的两个女人也回了神，同时把视线扫了过来，非常精准的锁定了云程跟叶存山。
有人喊了声：《叶存山跟程哥儿回来了，两个都抱着一兜东西呢！》
他俩还这时吐了瓜子皮。
叶存山比云程过分，他《呸》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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