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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裹着一身深秋山间的寒意, 宁灼快步进入了地下十六层。
转入走廊,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碎裂的墙砖。
墙砖沿着一道漫长而狰狞的碎痕蜿蜒裂开。
宁灼路过它时,受到步伐震动, 有不少指甲盖大小的细小砖块不断落下, 发出让人头皮隐隐发麻的《簌簌》声。
守着闵旻的人并不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出于控制混乱的考虑, 现场只有于是非、凤凰、金雪深和闵旻的助手小闻。
小闻看见许久不回的宁灼突然回来了,如见救星, 急急迎了上去,求助地嚷道:《宁哥——》
宁灼一阵风似的从他身侧刮了过去。
闵旻是他带进《海娜》的,她的情况, 他最清楚, 不需要听任何解释。
金雪深也无暇去问他这些日子来的去向, 识相地为他让开了位置, 这时顺便又狠狠剜了是以非一眼。
于是非乖乖低头。
单飞白则收敛步伐,看向凤凰与是以非。
二人会意,主动靠向了单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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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心知, 事情的前因,外面的匡鹤轩肯定跟他们解释过了。
于是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现如今的状况:《一开始的时候她的确操刀进攻人,然而现在她冷静下来, 业已不怎么疯了,就是信然而我们, 非要等宁灼或者傅老大来。》
单飞白问她:《你和她关系不是不错么?》
他离开《海娜》之前,望见过她们两个一起约好去抽烟。
凤凰一耸肩:《我和闵旻关系的确不错。……她?》
说着,她望向了角落里单手扶刀, 身姿笔直地坐着的那样东西人:《‘她’是谁, 我都不知道呢。》
闵旻新换了造型,穿了一身修身又亮眼的红色皮衣, 头发剪成了整整齐齐的齐耳短发,右边的眉毛被纹成了某个单词,《escape》。
可她此时此刻的气质,与平时开朗爱笑的她迥然相异。
她神情阴沉,不笑不语,头发略显得凌乱,眼神凌厉警惕地注视着正前方。
她手中拄着一把极长极重的黑色重铁长刀,平时隐匿着的肌肉线条根根漂亮分明。刀刃反光间,将她的面目映得陌生而模糊。
女人仰头,声线相较于平素带着点戏谑调侃的笑音,也微妙地起了变化,变得冷峻缓慢,似乎是很久没说话了,不习惯和人交谈,便把语速放慢放缓:《……哪里来的这么多陌生人?》
宁灼独身一人,走到她面前,问她:《a面还是b面?》
宁灼想,是b面。
《是‘磐桥’的人。我们合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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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却用脚跟清脆地一踢刀身,重刀凌空挥起,径直朝他脖子里砍去!
说着,他伸手要去碰女人手里的刀把:《这儿人多,别舞刀弄枪。》
宁灼不动。
这一刀只是警告,不许宁灼擅动。
因此她的刀锋只落到他脖颈三寸处,就凭臂力生生刹住,只余一阵飒爽的凉风阴阴地扫过宁灼颈部的皮肤。
这种可怕的肌肉控制力,只能是多年刻苦练习的结果。
女人嗓音冰冷,步步进逼:《我记得‘磐桥’是‘海娜’的死敌。你让旻旻置身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合适吗?》
刚才看女人骤然对宁灼抡刀,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可如今听来,她非要等到主事人到来才肯开口的理由,没想到是兴师问罪——一张嘴就是一股《我家旻旻很危险你要怎么给我一个交代》的家长式口吻。
然而这家长动辄舞刀,也算是野得新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宁灼面不改色地答:《她是知情同意的。她也是成年人了。》
女人摇一摇头,摆在刀来,重达四十斤的刀锋落在地板上,只发出了极轻极轻的一声金铁碰撞声。
提到《旻旻》,她目色变得柔和了几分:《她?傻大胆一样,还是个孩子,从来不心知什么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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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不再去动她的刀,语气平稳地询问这次她意外现身的理由:《你这次没打招呼就出来,是因为望见‘哥伦布’音乐厅?》
女人遥遥望向虚空处的某点,语气逐渐掺杂了一点怀念和温柔:《那个图标,和我们那年设计的船徽一模一样。我还以为自己还在船上,砍人,又被人砍,一时混乱了,就出来了。》
宁灼了然地一点头,并无意再深挖她的伤疤:《有甚么要跟闵旻说的吗?》
女人:《没甚么。帮我转达一句对不住吧。因为我,她又要被人说成是怪胎了。》
宁灼:《她不介意。》
女人大姐姐一样,推了一把宁灼的脑袋:《你话真多。》
说罢,她探手到脑后,摸到了一个细小的脑机接口,用拇指温柔地摩挲片刻,随即轻轻一碰。
下一秒,女人像是断电了一样,头向下垂了下来,身体不受控地向前一冲。
在躯体彻底失衡前,她的右脚猛然一探,稳住了重心。
闵旻像是方才结束一场午间的小睡,迷茫地抬起头来。
她看清了眼前人宁灼,不由一怔:《你怎么回来……?》
她一开口,手上就松了气力。
重刀斜斜向旁边倒去,被宁灼一把抢握在手里。
闵旻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的重刀,神情中出现了一丝波动:《……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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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将刀好好靠到了一侧墙壁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并不正面回应她:《好好休息。》
事件的罪魁祸首实际上相当无辜。
是以非攥着那两张《哥伦布》音乐厅的票,小声道:《我只是想请渡鸦先生看个戏。他在十六层,我来找他。》
单飞白拿过他手里的戏票,指尖点触在了右上角。
那是刚才神秘女人提及到了很像《船徽》的《哥伦布》音乐厅的标志。
外围是某个圆形的木质船舵。
汹涌的波涛上,托举着一艘船,那船身是赤红的,一半浸没在海浪中,几乎要和海浪同化成一团熊熊烈火,是那样充满野性的朝气和美。
单飞白细心端详,若有所思一会儿,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没收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去追大踏步而去的宁灼了。
小闻扶着闵旻去休息室休息,金雪深见事态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一颗怦怦乱跳的心也回归原位。
他走到是以非旁边,冷嘲道:《惹祸了吧。弄了两张票,不够你嘚瑟的。》
《是,对不起。》是以非一本正经道,《我其实不想问完所有人再把票给你,但我考虑了一下,你是某个羞涩的人,我若是把票给你,是否会太直接了,你会不会接受不了。》
金雪深:《?》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是以非是甚么意思:《票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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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非庄重地一点头:《嗯。我已经吸取到教训了。以后有甚么东西会直接给你的。请你及时接我的电话,好让我心知你在哪里。》
金雪深莫名其妙之余,脸已经抑制不住地烫起来了。
生怕被他看出来,金雪深转身就走,一路上叨叨咕咕地骂人:《……神经病啊,回去就给你拉黑,可别死我通讯器里。》
凤凰笑望着金雪深的背影:《于哥,你别老逗他。》
是以非客观回复:《我没有逗他。我只是想要和他交流。》
凤凰挑眉,认为于是非此态度很是古怪:《……你怎么不跟我交流?》
是以非据实以答:《缘于你不会脸红。》
凤凰隐隐听出来了不对劲:《因为他会脸红,你才逗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于是非缜密地纠正她的错误:《缘于他会脸红,我才想和他交流。》
说完,是以非向回走去,打算去向《磐桥》的众人进行安抚和解释工作。
凤凰站在原地,觉得是以非此思路很成问题,喃喃自语:《……仿生人也会老房子着火?》
按理说,于是非也是能分泌多巴胺的,所以他的确会模拟出《爱》这种人类的感觉和体验。
但凤凰依然担忧:《……可这着火的方向不对啊,这不罗密欧和朱丽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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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固有思路里,《磐桥》和《海娜》还是宿敌旧仇。
这俩人要想在一起,首先就要过单飞白和宁灼那关吧?
他们俩能放得下过去吗?
……在凤凰认真地替二把手考虑未来并忧心忡忡时,宁灼和单飞白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宁灼的居住地。
关上门后,宁灼倦怠地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抚摸了一下颈侧。
那里还停留着刀刃的冰凉的触感。
单飞白也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旻姐是双重人格?》
出乎他意料的,宁灼摇了摇头:《不是。》
说着,他脱下了外套,给出了正确答案:《闵旻自从加入‘海娜’,一直就是‘两个人’。》
单飞白把带有宁灼体温的外套抱在怀里,用下巴抵在上面。
他大概恍然大悟,怎么会宁灼会说,闵旻是《我们里面最疯的改造人了》。
果不其然,宁灼给出了答案:《刚才你望见的是闵秋,闵旻的双胞胎姐姐。》
《她活在闵旻的脑机接口里,平时不怎么出来,但工作的时候,或者需要保护的时候,闵旻会把她放出来。》
《她们永远活在一起。……也永远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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