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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恼怒, 宁灼越是冷静。
宁灼背对着他，明知故问道：《是谁？》
单飞白贴身锁着他的关节，比小时候结实了不知道多少的胸膛热腾腾地灼着他的后背, 本意是要贴身防他, 不给他留下一点反攻的空隙。
宁灼这一句话后,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躯的僵硬和呼吸节奏的加快。
原本还算平稳的心跳也咚咚地叩起了他的脊椎，撞得宁灼后背生疼。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多少年了, 他还是心知这小狗崽子的痛点在哪里。
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踏了上去，用力碾了几脚，却是把自己旧日的酸涩又勾得漫了上来。
半晌后, 冰冷偏硬的枪带自后勾住了他的脖子, 缠了一圈。
完成了又一层束缚和固定后, 单飞白才开口：《宁哥真是贵人多忘事。》
……嗓音明显听起来没有刚才兴致那么高了。
他的不痛快, 让宁灼在微妙的酸涩中找到了一丝快意。
他《哦》了一声，仿佛是刚刚才在记忆的角落中翻找出来一个人：《是你。小白。》
单飞白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上，自然嗅到了他颈项深处透出来的薄荷油的微苦气息：《嗯。》
若是不是腰部还带着被枪火烧过的阵阵刺痛, 如果不是脖子上还套着枪带，这会是一个相当温暖的久别重逢。
宁灼头皮微微发麻：《贴这么近，怕我动手？长了这么高个子, 就这点胆子？》
单飞白不为所动：《不是胆子小，是我知道宁哥的本事。》
保持着这样如影随形的距离, 他能对宁灼任何细微的肌肉动作做出预警。
可宁灼仍然有把握脱困。
拼了一只手不要，他有70%以上的把握挣脱单飞白的控制。
可他的人仍然落在单飞白手上。
他某个人逃掉，改变不了什么。
宁灼面上不动声色, 一颗心业已被滔滔的怒意煎熬得吱吱作响：《是日向那样东西老王八蛋买你来杀我？》
单飞白想了想：《嗯……差不多。》
宁灼气得嗓音里带出了狰狞的笑意：《敢做不敢认？他花了多少金钱, 能买你的良心？》
单飞白的体温还是高得惊人，皮肤直接烫着他的, 一路延烧到了他的心里去。
单飞白说：《也不贵，十八万。》
此数字触怒了宁灼。
他认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是日向健的，也是单飞白的！
宁灼一腔心火顶着肋骨直往上烧。
他想不通。
是以，他竭力扭回身体，要回头去看一看单飞白。
哪怕是舍了这条胳膊，他也想看看单飞白现在到底是甚么表情。
他用甚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会心虚，会痛恨，会快意，还是像多少年前一样——
那样东西伪装乖巧的小孩，站在他面前，眼神清亮干净，说要送他一朵花。
可单飞白不许他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稳稳地控住宁灼的关节，向后掰去。
骨头缘于过度的挤压咯吱作响，关节处隐隐发出了白。
宁灼冷道：《手劲儿挺大。》
他身体早就是一堆破烂了，还在乎再烂一点吗？
宁灼为人，本身就带了那么点儿不吝惜自己的疯劲。
但是，单飞白似乎没多久察觉了他的决心，抬起脚尖，戏弄似的反踩住了他的小腿，发力下压，直接卸去了他一半的力道。
——宁灼不想被压得跪下，就得分力和他对抗，不能再尝试挣脱。
显然，单飞白不许他走，也不许他折了自己，
五年前一起训练的场景与现在畸形地重叠在一起。
挣脱不得的宁灼几乎把牙咬出了血。
他见惯了背叛，见惯了恩将仇报，可单飞白和他们不同。
具体是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
可他不信自己的眼光能差成这样。
《宁哥，别动。》单飞白低低耳语，声音里是竭力控制和隐藏着的某种情绪，《《我甲方让我在你身上留某个洞，没让我做别的。》
宁灼静了下来。
夜风飒过他的衣衫，宁灼发觉，激烈的挣扎业已让他汗透胸背。
不过，得了单飞白这一句话，确认他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宁灼反倒安心了些许。
他说：《怎样都好，别碰我的人。》
单飞白沉默。
再开口时，他话语间竟然带了点酸意和怨怼：《当初宁哥怎么不对我爸说此？》
宁灼反唇相讥：《我为什么要把一个骨头没有二两重的少爷羔子当成自己人？》
单飞白轻轻笑了一声：《宁哥，所以我不是小少爷了。我现在是和你一样的人。》
话罢，一点凉意反手抵住了宁灼的后心处。
锋锐贴着宁灼的皮肉，一点点上移。
最终，匕首冰冷的侧棱停留在了宁灼双肩曾经被洞穿的疤痕增生上，像是一只蝴蝶栖息在了那里，搔出了细微的痒来。
宁灼心里隐隐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宁哥，临走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我想来想去，想了这么多年，还是认为不行。》
说着，单飞白低下头，看见了宁灼戴着手套的左手，有些意兴阑珊地垂下了眼睑。
《我总觉得当年咬得不够深，宁哥一定都修复了。……闵旻姐很厉害的，我知道。》
宁灼攥紧了左手手掌。
烙在他无名指上的一圈牙印，又一松一紧地疼痛了起来。
宁灼咬牙切齿：《你敢——》
单飞白敢。
缘于下一秒，那柄匕首干净利落地捅了进去。
一道血线破开陈年的疤痕，直飞而出。
缘于距离太近，自己的血必然溅了他一头一脸。
宁灼不想去想，可他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那样年纪不大英俊的面孔，到底是用甚么样的目光看着现在的自己的？！
宁灼在尖锐的疼痛中抖如筛糠。
他低下头，望见了贯肩而出的染血尖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单飞白居然开始哄他：《哥，你别生气，缓一缓，好好想想。到底是谁让我来杀你的？你多想一点，就不疼了。》
他从胸腔里生生挤出一声嘶哑的恨声：《——单飞白，你不错！》
血涓涓滴滴地顺着刀锋，从他前胸和后背上渗出。
暴怒实在不适合现在失血的宁灼。
他头晕目眩，一声声地喘得厉害，黑色鬈发缘于发汗得厉害越发卷曲。
腰间缘于子弹擦伤渗出的鲜血，让他的衣服湿淋淋地贴紧了肉，施加了一层额外的束缚，紧得宁灼产生了无法呼吸的幻觉。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副作用，宁灼发现单飞白有很久没说话了。
他的呼吸有些异样的急促和钝重，和自己几乎同频，鼻息一下下拂过宁灼的耳朵，把耳朵尖烧得滚烫。
缘于晕眩而稍稍后倾时，宁灼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一样异物轻点了一下。
他的腰部皮肤敏感，被这么火烧火燎地一顶，哪里不明白发生了甚么。
宁灼今晚业已气上加气，这样的节外生枝，反倒让一场血腥的报复和围杀蒙上了一层好笑的荒诞色彩。
他不觉得自己这是被垂涎了。
他血淋淋，脏兮兮，半跪不跪，尊严全无，被昔日用心养育的小崽子一口叼住了脖子。
宁灼将这理解为一种征服的快感。
单飞白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听起来有些迷茫困惑。
他轻声道：《宁哥？我怎样了？》
宁灼将这句话视为了绝对的挑衅和示威。
宁灼：《……好看吗？》
火花从神经末梢咝咝烧起，四下迸溅。
宁灼嘶哑地开口，失去力气的手指向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他的衣服，把自己的血洇染了上去：《姓单的，你用枪打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容易走火——》
话还没说尽，宁灼脖子上挂着的枪带粗粝地划过。
他被单飞白自后袭来的枪托干净利落地砸中了太阳穴。
宁灼不是那样容易晕过去的人。
他感觉单飞白在自己身侧蹲了下来，托住他的左手手掌，竟然是要拉下他的手套。
宁灼心里一紧，努力攥紧手掌，像是要留住最后一块遮羞布。
可是双肩肌肉被刺穿，让他无法顺畅地动作。
他的手套被一寸寸扯了下去。
在他意识的最后，他听到了单飞白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宁哥……》
……
三天后，宁灼将一辆没有具体牌照的皮卡缓缓停在了一家咖啡厅门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肩上还包着厚厚的雪白绷带，稍一动弹，还是疼痛难禁。
宁灼没有让闵旻医治他的伤。
他要疼着，才能清醒地去想一些、做些许事。
他身侧坐着金雪深。
金雪深是《海娜》的情报分析师，是傅老大捡回来的，对傅老大是绝对的言听计从。
可偏偏傅老大是个没甚么言和计的人，乐呵呵地过他的日子，只吩咐他听宁灼的。
所以他对宁灼并不算彻底的服从，带着股莫名其妙的拗劲和韧劲，说起话来冷冰冰的，有点傲气。
他硬邦邦地和宁灼讲理。
《你烧了日向健的‘酒神世界’，日向健下单买你的命。这件事看上去很简单。可是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敢接日向健的单。》
《其他几家大集团我还没调查出来，但interest公司的情报部副部长和瑞腾集团下属的一支雇佣军‘卢梭’，他们的邮箱和通讯记录里都有过关注‘海娜’的痕迹——只有代称，但我破译出来了。》
《若是没有人接杀你的单，就说明你在银槌市的地下世界里的地位到了不可撼动的地步。……可那些大公司和你根本不熟，你也没有向他们示过好。》
《没人杀你，那就总会有人杀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宁灼眼里没他。
他只望着远处咖啡厅里的单飞白。
咖啡厅本就是单家的产业，现在又被单飞白和他的新组织——听说叫《磐桥》——包场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歪着头和身侧的人说笑。
几秒钟后，单飞白像是听到了甚么笑话，大笑起来。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有种透明的干劲和活力，一点都没有隐藏锋芒、保持中庸的意思。
宁灼：《你是说，他救了我的命？我还得承蒙他？》
金雪深捏了捏眉心：《你不用这样曲解我的意思。他绝对有自己的私心。》
他深吸一口气：《‘磐桥’敢接单杀你。这支新雇佣兵的名声只靠这一件事就能够打出去了。但你要注意一点：他没真的杀你。》
宁灼反问：《当初我救了他，前天他没杀我。此算式公平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金雪深推了推眼镜，耐下心和他讲道理：《是个人都知道日向健那样东西命令是什么意思。‘在你身上打个洞’，此洞该开在你脑袋上，开在你左胸上，你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永绝后患，可单飞白只捅了你的肩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宁灼和他针锋相对：《意思是还便宜我了？》
金雪深被他气得一个倒仰：《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知过了多久。
《不可理喻……》宁灼重复道，《不可理喻？》
他再一次遥遥望向了那个神采飞扬的青年。
这是他多年后第一次看到单飞白。
他知道金雪深在说什么。
甚么道理宁灼都明白。
他围而不杀的时候、语焉不详地称呼雇佣者为《甲方》时候、只捅了自己肩膀的时候，宁灼就猜到了究竟是谁派他来的。
这样想着，宁灼反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带着苏麻感的灼热还停留在那儿，仿佛是在他身上打下了某个万分耻辱的隐形标记。
宁灼轻声开口：《真长高了。》
下一秒，他将油门直踩到了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轮胎和地面的高速摩擦而产生的尖锐嘶鸣让金雪深头皮都炸了：《你——》
宁灼将方向盘上的皮革抓得深深陷了下去：《坐稳。抓好扶手。》
他瞄准了单飞白，直直撞了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卡车在光学迷彩的掩映下，和行道树与建筑物混为一体，全为了这一刻。
此刻，引擎声动若雷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巨大的轰鸣终于吸引了单飞白的注意。
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咖啡厅的玻璃已然炸裂，如雨一样四下飞溅，在他面庞上擦下了重重的血痕。
单飞白反应奇快，踏上咖啡桌，要逃离这倾力的一撞。
正常的人眼看自己要撞到墙上，必然会依照本能降速。
可宁灼毫不减速，目不斜视，将油门死死踩牢。
借力点骤然消失，单飞白身子一斜，直落到了前挡风玻璃上，又在前冲的力道作用下，被甩到了墙上。
他的一条小腿撞在了墙上的鹿角装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在单飞白即将跳离时，他脚下的咖啡桌在车头的撞击下彻底解体。
宁灼只是冲着单飞白来的。
他那些小弟躲过了第一波冲击，回过神来，看到老大身受重伤，就都红了眼，叫嚣着合围了上来。
宁灼一脚踢开报废了的车门，面无表情地从手臂里甩出两把用来近身格斗的兰博刀。
金雪深惊魂未定地跳出副驾驶，一按腰间按钮，一把一米多长的金红色微电浆弓箭凌空弹出。
他抄起弓箭，熟练地用弓弦反身绞晕了一个人。
眼看着七八个彪形大汉向他扑来，他对着宁灼破口大骂：《姓宁的！你他妈要害死我了！》
宁灼点点头，用刀背直接砸到一个人面庞上，冷静地下达了指令：《跑。》
本来以为要开始一场搏命厮杀的金雪深：《啊？！》
宁灼远远地冲他点点头：《够不可理喻吧。》
金雪深呆愣片刻，到底还是反应过来，一张书生面孔气得通红：《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三天来，宁灼胸口积郁着的一口气到底还是抒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偶一回头，望见了地板上被自己撞得半残了的单飞白。
他静静望着自己，目不转睛，目光灼灼，像是在仰望一个让他崇敬、仰慕的强者。
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宁灼眉头微皱。
他看到了一件真正不可理喻、又不可理解的事情。
单飞白为甚么还能这么望着自己？
……他把匕首捅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吗？
宁灼背对着他，明知故问道：《是谁？》
单飞白贴身锁着他的关节，比小时候结实了不知道多少的胸膛热腾腾地灼着他的后背, 本意是要贴身防他, 不给他留下一点反攻的空隙。
宁灼这一句话后,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躯的僵硬和呼吸节奏的加快。
原本还算平稳的心跳也咚咚地叩起了他的脊椎，撞得宁灼后背生疼。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多少年了, 他还是心知这小狗崽子的痛点在哪里。
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踏了上去，用力碾了几脚，却是把自己旧日的酸涩又勾得漫了上来。
半晌后, 冰冷偏硬的枪带自后勾住了他的脖子, 缠了一圈。
完成了又一层束缚和固定后, 单飞白才开口：《宁哥真是贵人多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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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是腰部还带着被枪火烧过的阵阵刺痛, 如果不是脖子上还套着枪带，这会是一个相当温暖的久别重逢。
宁灼头皮微微发麻：《贴这么近，怕我动手？长了这么高个子, 就这点胆子？》
单飞白不为所动：《不是胆子小，是我知道宁哥的本事。》
保持着这样如影随形的距离, 他能对宁灼任何细微的肌肉动作做出预警。
可宁灼仍然有把握脱困。
拼了一只手不要，他有70%以上的把握挣脱单飞白的控制。
可他的人仍然落在单飞白手上。
他某个人逃掉，改变不了什么。
宁灼面上不动声色, 一颗心业已被滔滔的怒意煎熬得吱吱作响：《是日向那样东西老王八蛋买你来杀我？》
单飞白想了想：《嗯……差不多。》
宁灼气得嗓音里带出了狰狞的笑意：《敢做不敢认？他花了多少金钱, 能买你的良心？》
单飞白的体温还是高得惊人，皮肤直接烫着他的, 一路延烧到了他的心里去。
单飞白说：《也不贵，十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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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是日向健的，也是单飞白的！
宁灼一腔心火顶着肋骨直往上烧。
他想不通。
是以，他竭力扭回身体，要回头去看一看单飞白。
哪怕是舍了这条胳膊，他也想看看单飞白现在到底是甚么表情。
他用甚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会心虚，会痛恨，会快意，还是像多少年前一样——
那样东西伪装乖巧的小孩，站在他面前，眼神清亮干净，说要送他一朵花。
可单飞白不许他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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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缘于过度的挤压咯吱作响，关节处隐隐发出了白。
宁灼冷道：《手劲儿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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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早就是一堆破烂了，还在乎再烂一点吗？
宁灼为人，本身就带了那么点儿不吝惜自己的疯劲。
但是，单飞白似乎没多久察觉了他的决心，抬起脚尖，戏弄似的反踩住了他的小腿，发力下压，直接卸去了他一半的力道。
——宁灼不想被压得跪下，就得分力和他对抗，不能再尝试挣脱。
显然，单飞白不许他走，也不许他折了自己，
五年前一起训练的场景与现在畸形地重叠在一起。
挣脱不得的宁灼几乎把牙咬出了血。
他见惯了背叛，见惯了恩将仇报，可单飞白和他们不同。
具体是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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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飞白沉默。
再开口时，他话语间竟然带了点酸意和怨怼：《当初宁哥怎么不对我爸说此？》
宁灼反唇相讥：《我为什么要把一个骨头没有二两重的少爷羔子当成自己人？》
单飞白轻轻笑了一声：《宁哥，所以我不是小少爷了。我现在是和你一样的人。》
话罢，一点凉意反手抵住了宁灼的后心处。
锋锐贴着宁灼的皮肉，一点点上移。
最终，匕首冰冷的侧棱停留在了宁灼双肩曾经被洞穿的疤痕增生上，像是一只蝴蝶栖息在了那里，搔出了细微的痒来。
宁灼心里隐隐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宁哥，临走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我想来想去，想了这么多年，还是认为不行。》
说着，单飞白低下头，看见了宁灼戴着手套的左手，有些意兴阑珊地垂下了眼睑。
《我总觉得当年咬得不够深，宁哥一定都修复了。……闵旻姐很厉害的，我知道。》
宁灼攥紧了左手手掌。
烙在他无名指上的一圈牙印，又一松一紧地疼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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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飞白敢。
缘于下一秒，那柄匕首干净利落地捅了进去。
一道血线破开陈年的疤痕，直飞而出。
缘于距离太近，自己的血必然溅了他一头一脸。
宁灼不想去想，可他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那样年纪不大英俊的面孔，到底是用甚么样的目光看着现在的自己的？！
宁灼在尖锐的疼痛中抖如筛糠。
他低下头，望见了贯肩而出的染血尖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单飞白居然开始哄他：《哥，你别生气，缓一缓，好好想想。到底是谁让我来杀你的？你多想一点，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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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涓涓滴滴地顺着刀锋，从他前胸和后背上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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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副作用，宁灼发现单飞白有很久没说话了。
他的呼吸有些异样的急促和钝重，和自己几乎同频，鼻息一下下拂过宁灼的耳朵，把耳朵尖烧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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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今晚业已气上加气，这样的节外生枝，反倒让一场血腥的报复和围杀蒙上了一层好笑的荒诞色彩。
他不觉得自己这是被垂涎了。
他血淋淋，脏兮兮，半跪不跪，尊严全无，被昔日用心养育的小崽子一口叼住了脖子。
宁灼将这理解为一种征服的快感。
单飞白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听起来有些迷茫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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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将这句话视为了绝对的挑衅和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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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尽，宁灼脖子上挂着的枪带粗粝地划过。
他被单飞白自后袭来的枪托干净利落地砸中了太阳穴。
宁灼不是那样容易晕过去的人。
他感觉单飞白在自己身侧蹲了下来，托住他的左手手掌，竟然是要拉下他的手套。
宁灼心里一紧，努力攥紧手掌，像是要留住最后一块遮羞布。
可是双肩肌肉被刺穿，让他无法顺畅地动作。
他的手套被一寸寸扯了下去。
在他意识的最后，他听到了单飞白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宁哥……》
……
三天后，宁灼将一辆没有具体牌照的皮卡缓缓停在了一家咖啡厅门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肩上还包着厚厚的雪白绷带，稍一动弹，还是疼痛难禁。
宁灼没有让闵旻医治他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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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疼着，才能清醒地去想一些、做些许事。
他身侧坐着金雪深。
金雪深是《海娜》的情报分析师，是傅老大捡回来的，对傅老大是绝对的言听计从。
可偏偏傅老大是个没甚么言和计的人，乐呵呵地过他的日子，只吩咐他听宁灼的。
所以他对宁灼并不算彻底的服从，带着股莫名其妙的拗劲和韧劲，说起话来冷冰冰的，有点傲气。
他硬邦邦地和宁灼讲理。
《你烧了日向健的‘酒神世界’，日向健下单买你的命。这件事看上去很简单。可是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敢接日向健的单。》
《其他几家大集团我还没调查出来，但interest公司的情报部副部长和瑞腾集团下属的一支雇佣军‘卢梭’，他们的邮箱和通讯记录里都有过关注‘海娜’的痕迹——只有代称，但我破译出来了。》
《若是没有人接杀你的单，就说明你在银槌市的地下世界里的地位到了不可撼动的地步。……可那些大公司和你根本不熟，你也没有向他们示过好。》
《没人杀你，那就总会有人杀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宁灼眼里没他。
他只望着远处咖啡厅里的单飞白。
咖啡厅本就是单家的产业，现在又被单飞白和他的新组织——听说叫《磐桥》——包场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正歪着头和身侧的人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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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有种透明的干劲和活力，一点都没有隐藏锋芒、保持中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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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雪深捏了捏眉心：《你不用这样曲解我的意思。他绝对有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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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反问：《当初我救了他，前天他没杀我。此算式公平吗？》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金雪深推了推眼镜，耐下心和他讲道理：《是个人都知道日向健那样东西命令是什么意思。‘在你身上打个洞’，此洞该开在你脑袋上，开在你左胸上，你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永绝后患，可单飞白只捅了你的肩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宁灼和他针锋相对：《意思是还便宜我了？》
金雪深被他气得一个倒仰：《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知过了多久。
《不可理喻……》宁灼重复道，《不可理喻？》
他再一次遥遥望向了那个神采飞扬的青年。
精彩不容错过
这是他多年后第一次看到单飞白。
他知道金雪深在说什么。
甚么道理宁灼都明白。
他围而不杀的时候、语焉不详地称呼雇佣者为《甲方》时候、只捅了自己肩膀的时候，宁灼就猜到了究竟是谁派他来的。
这样想着，宁灼反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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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轻声开口：《真长高了。》
下一秒，他将油门直踩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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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引擎声动若雷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巨大的轰鸣终于吸引了单飞白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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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飞白反应奇快，踏上咖啡桌，要逃离这倾力的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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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宁灼毫不减速，目不斜视，将油门死死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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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单飞白即将跳离时，他脚下的咖啡桌在车头的撞击下彻底解体。
宁灼只是冲着单飞白来的。
他那些小弟躲过了第一波冲击，回过神来，看到老大身受重伤，就都红了眼，叫嚣着合围了上来。
宁灼一脚踢开报废了的车门，面无表情地从手臂里甩出两把用来近身格斗的兰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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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雪深惊魂未定地跳出副驾驶，一按腰间按钮，一把一米多长的金红色微电浆弓箭凌空弹出。
他抄起弓箭，熟练地用弓弦反身绞晕了一个人。
眼看着七八个彪形大汉向他扑来，他对着宁灼破口大骂：《姓宁的！你他妈要害死我了！》
宁灼点点头，用刀背直接砸到一个人面庞上，冷静地下达了指令：《跑。》
本来以为要开始一场搏命厮杀的金雪深：《啊？！》
宁灼远远地冲他点点头：《够不可理喻吧。》
金雪深呆愣片刻，到底还是反应过来，一张书生面孔气得通红：《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三天来，宁灼胸口积郁着的一口气到底还是抒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偶一回头，望见了地板上被自己撞得半残了的单飞白。
他静静望着自己，目不转睛，目光灼灼，像是在仰望一个让他崇敬、仰慕的强者。
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宁灼眉头微皱。
他看到了一件真正不可理喻、又不可理解的事情。
好戏还在后头
单飞白为甚么还能这么望着自己？
……他把匕首捅进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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