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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公车 ━━
那片火光看着近，走起来却很远。
我们一行人沿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足音，沙沙沙，踩在碎石和枯草上。
那个老头走在最前面，佝偻着背，步子却很快。那样东西中年男人跟在老头后面，一直东张西望，像是随时准备跑。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走得最慢。孩子业已不哭了，趴在妈妈双肩上，睁着双眸看着四周。黑漆漆的，甚么都看不清，可他就那么看着，一声不吭。
那个年纪不大女人走在我旁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远不近，正好一步的距离。
我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我。
就那么沉默地走着。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问的‘你也是’，是甚么意思？》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你不是普通人吧？》她说。
我愣了一下。
《普通人不会坐这趟车。》她继续说，《普通人望见那堆石头，不会一句话不说。普通人闻到那股味道，早就吐了。》
我沉默了一秒。
《你呢？》我问，《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继续往前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个女人，不简单。
……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那片火光终于近了。
是一堆篝火。
很大的篝火，烧得很旺，火苗蹿得老高，把周围照得一片通红。
篝火旁边，站着几个人。
三个。
两男一女。
看到我们走过来，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其中某个男的，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件旧皮夹克，朝我们挥了扬手：
《总算等到了！》
他走过来，瞧了瞧我们这几个人，脸上露出某个挺热情的笑：
《各位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老头也没动。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那样东西年轻女人——站在原地，看着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也没动。
国字脸男愣了一下，又笑了：
《别不安，别不安！我们也是坐这趟车来的，上一趟！》
上一趟？
我心头一动。
上一趟——不就是出事那趟？
他旁边那个女人，三十来岁，短发，穿着一件军大衣，开口了：
《别怕，我们真的是上一趟来的。车出事之后，我们就困在这儿了。》
另一个男的，二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跟着点头：
《这地方没信号，走不出去，只能等下一趟车来。等了好几天了……》
他指了指篝火旁边的某个土坡：
《那边有个山洞，我们这几天就住那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确实有个山洞，黑漆漆的，洞口堆着几块石头。
那对夫妻互相看了一眼，仿佛有点动摇了。
老头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三个人。
中年男人业已走到篝火边，伸出手烤火。
那样东西年轻女人——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擦过我身边的时候，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嗓音说了一句：
《别信。》
我一愣。
她业已走到篝火边，也伸出手烤火，和普通人一样。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三个人。
国字脸男还在笑，那笑容望着挺真诚。
短发女人在上下打量我们若干个，目光很锐利。
眼镜男低着头，搓着手，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别信？
不信什么？
是他们三个人有问题，还是……
我渐渐地走过去，也站在篝火边。
火很旺，烤得人暖洋洋的。
可我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浓。
缘于——
篝火烧得这么旺，可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没有风声。
没有虫鸣。
甚么都没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低下头，看着那堆火。
火苗在跳动，很正常。
可那跳动——
是重复的。
一模一样的轨迹，一遍又一遍。
就像……
就像录像带在循环播放。
我抬起头，看向那三个人。
他们还在笑。
可那笑容，越来越僵硬。
火苗还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每次跳动的幅度、方向、高度——完全一样。
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我盯着那堆火，又望向那三个人。
国字脸男还在笑。
短发女人还在打量我们。
眼镜男还在低头搓手。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可就是《一模一样》这三个字，让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们从我们走到篝火边到现在——
没动过。
一个姿势，一个表情，某个眼神——
都没变过。
连眨眼都没有。
那对夫妻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女人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男人挡在她前面，死死盯着那三个人。
老头依旧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还伸着手在烤火，那姿势也一直没变。
只有那个年纪不大女人，和我一样，站在原地，盯着那三个人。
沉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
《咕噜……咕噜……》
某个奇怪的嗓音响起。
是从国字脸男身上传来的。
像是……水泡冒上来的嗓音。
我盯着他。
他的嘴还保持着笑的形状，可那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变形。
脸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水。
像灌满了水的皮囊。
《咕噜……咕噜……》
更多的水泡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
他的衣服开始往外渗水。
不是一滴一滴，是渗。
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被一点一点挤出来。
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嗓音。
那嗓音很轻，可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像炸雷。
那对夫妻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女人尖叫一声，抱着孩子就往后退。
男人也慌了，跟着她往后跑。
可没跑几步，他们停住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缘于那样东西短发女人，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后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望着他们，笑。
那笑容，和国字脸男一样，僵硬，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
可更诡异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本来很正常。
可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变红。
不是害羞的红。
是烧红的红。
皮肤下面，像有火焰在燃烧。
热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四周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的头发，开始卷曲、焦枯。
她的衣服，开始冒烟。
可她还在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笑容，在越来越红的面庞上，显得格外狰狞。
那个中年男人到底还是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脖子一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甚么东西，勒住了他。
他低头一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是一根绳子。
细细的，麻绳，从眼镜男手里伸出来。
眼镜男不心知甚么时候，业已站在了他后面。
他还是那副低头搓手的老实人样子。
可那根绳子，正一点一点收紧。
中年男人的脸开始发紫，舌头开始往外伸，眼珠开始往上翻。
《救……救我……》
他朝我伸出手。
我没有动。
只是盯着那三个人。
不，三只鬼。
一个溺死鬼。
一个烧死鬼。
某个上吊鬼。
他们三个，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溺死鬼堵住去路，烧死鬼拦住退路，上吊鬼负责收割。
这根本不是偶遇。
这是埋伏。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等我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等我们走近，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
成为下一个。
我叹了口气。
《行吧。》
《本来想看看你们想干甚么。》
《既然动手了——》
暗紫色的灵焰，从体内升腾而起。
那三只鬼这时愣住了。
溺死鬼的笑容僵在面庞上。
烧死鬼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但不是因为火，是因为——
恐惧。
上吊鬼的手开始发抖，那根绳子松了，中年男人摔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我往前走了一步。
灵焰随着我的脚步，向前蔓延。
《你们三个，》我盯着他们，《谁先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暗紫色的灵焰在夜风中跳动，把周围照得一片幽暗。
那三只鬼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溺死鬼的脸皮还在往下渗水，可那水已经不再是《咕噜咕噜》地冒，而是一滴一滴，慢得像在数数。
烧死鬼的脸还红着，可那股热气业已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
上吊鬼的手还攥着那根麻绳，可绳子那头，早就空了。
他们三个，就那样站着，望着我。
像三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三个这时往后退了一步。
我又走了一步。
他们又退了一步。
再走一步——
《等等等等！》
溺死鬼先扛不住了，举起那双还在滴水的爪子，嗓音又尖又急：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是故意的！》
烧死鬼也跟着点头，那张红脸一颤一颤的：
《对对对！我们就是……就是太饿了……太多年没吃东西了……一时糊涂……》
上吊鬼没说话，只是把绳子悄悄往后面藏。
我停下脚步，望着他们。
《饿？》
溺死鬼疯狂点头：《饿！饿死了！我们困在这鬼地方好多年了，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真正能……能‘吃’的，没几个。》
他看了一眼那对还在发抖的夫妻，又看了一眼那样东西瘫在地板上喘气的中年男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老头身上。
老头依旧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像甚么都没听见。
《那些普通人，》溺死鬼继续说，《吃了也没用，就跟喝水一样，解不了饿。》
《只有你们这样的——》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个年轻女人：
《身上有灵气的，才是真东西。》
我挑了挑眉。
《是以你们就埋伏在这儿，等着下一批人来？》
溺死鬼讪讪地笑了笑，那张泡得发白的脸挤成一团，说不出的诡异：
《这不是……好不容易等来了嘛……》
不知过了多久。
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可能有点吓人。
缘于溺死鬼的脸，更白了。
《行，》我说，《那我问你们若干个问题。》
四周恢复了平静。
《答得好，放你们走。》
《答不好——》
灵焰猛地一涨，把周围照得更亮。
《我送你们走。》
三只鬼齐齐打了个哆嗦。
……
第一个问题。
《你们说困在这儿好多年了——到底多少年？》
三只鬼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溺死鬼开口：
《我……我记不清了。》
《大概……十几年？二十几年？》
《这鬼地方没日没夜的，时间久了，就分不清了。》
我皱了皱眉。
十几年，二十几年？
那爷爷失踪才三年，应该不是被困在这儿。
我继续问：
《这些年，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头？》
《七十来岁，瘦瘦的，穿一件旧棉袄。》
三只鬼又互相看了一眼。
这次是烧死鬼开口：
《大仙，您说的这人……我们似乎见过。》
我心头一跳。
《在哪儿？》
烧死鬼想了想：
《好几年前了。有个老头路过这儿，不是坐车来的，是……是从山里步出来的。》
《他在这儿歇了歇脚，还跟我们聊了几句。》
《后来……后来他往山那边走了。》
《山那边是哪儿？》
烧死鬼指了指远方那片黑漆漆的山影：
《那边有个村子，叫什么……青山村？》
青山村。
我盯着那片山影，沉默了几秒。
爷爷从青山村出来？
可新闻上说，三年前山洪，他失踪了。
那他怎么会《出来》？
难道——
他没死？
还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第二个问题。
《你们说困在这儿出不去——怎么回事？》
这次是上吊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细，像被勒着脖子说话一样：
《这地方……邪门。》
《往前走走不出去，往后走走不回去。来回就那么几里地，可怎么也走不到头。》
《我试过几百回了，每次都——》
他缩了缩脖子：
《每次都走到那个山洞口，就再也走不动了。》
山洞口？
我望向远处那样东西黑漆漆的洞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是他们刚才说的，这几天住的那样东西山洞。
我盯着那个洞口，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山洞，有问题。
第三个问题。
《除了我们，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三只鬼又互相看了一眼。
这次是溺死鬼开口，嗓音有点发虚：
《有……有一拨人。》
《就前几天。》
《也是坐那趟车来的。》
我心里一紧。
《几个人？》
《三个。》溺死鬼说，《两男一女。领头的那个，是个中年男人，挺凶的。》
《他们……》
他顿了顿，嗓音更虚了：
《他们被我们……吃了。》
我沉默了。
谢林那队人，就这么死了？
不对。
新闻上说，是失踪。
不是死亡。
而且——
我望向那三只鬼。
《你们确定吃了？》
《确定确定！》溺死鬼连连点头，《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我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你们撒谎。》
灵焰猛地暴涨，把三只鬼吓得往后缩成一团。
《那个领头的，叫谢林，四品修为。》
《你们三个，加起来都打然而他。》
《你们吃他？》
《他吃你们还差不多。》
三只鬼的脸，这时变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溺死鬼的脸更白了。
烧死鬼的脸更红了。
上吊鬼的脖子，好像又歪了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
某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他们没撒谎。》
我猛地回头。
那个年纪不大女人，站在我后面。
她望着我，双眸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
《那样东西谢林，着实被吃了。》
我盯着她。
《你怎样知道？》
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灵焰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
《因为——》
《我就是那样东西女的。》
……
我们一行人沿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足音，沙沙沙，踩在碎石和枯草上。
那个老头走在最前面，佝偻着背，步子却很快。那样东西中年男人跟在老头后面，一直东张西望，像是随时准备跑。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走得最慢。孩子业已不哭了，趴在妈妈双肩上，睁着双眸看着四周。黑漆漆的，甚么都看不清，可他就那么看着，一声不吭。
那个年纪不大女人走在我旁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远不近，正好一步的距离。
我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我。
就那么沉默地走着。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问的‘你也是’，是甚么意思？》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你不是普通人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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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普通人不会坐这趟车。》她继续说，《普通人望见那堆石头，不会一句话不说。普通人闻到那股味道，早就吐了。》
我沉默了一秒。
《你呢？》我问，《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继续往前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个女人，不简单。
……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那片火光终于近了。
是一堆篝火。
很大的篝火，烧得很旺，火苗蹿得老高，把周围照得一片通红。
篝火旁边，站着几个人。
三个。
接下来更精彩
两男一女。
看到我们走过来，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其中某个男的，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件旧皮夹克，朝我们挥了扬手：
《总算等到了！》
他走过来，瞧了瞧我们这几个人，脸上露出某个挺热情的笑：
《各位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老头也没动。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那样东西年轻女人——站在原地，看着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也没动。
国字脸男愣了一下，又笑了：
《别不安，别不安！我们也是坐这趟车来的，上一趟！》
继续阅读下文
上一趟？
我心头一动。
上一趟——不就是出事那趟？
他旁边那个女人，三十来岁，短发，穿着一件军大衣，开口了：
《别怕，我们真的是上一趟来的。车出事之后，我们就困在这儿了。》
另一个男的，二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跟着点头：
《这地方没信号，走不出去，只能等下一趟车来。等了好几天了……》
他指了指篝火旁边的某个土坡：
《那边有个山洞，我们这几天就住那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确实有个山洞，黑漆漆的，洞口堆着几块石头。
那对夫妻互相看了一眼，仿佛有点动摇了。
老头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三个人。
中年男人业已走到篝火边，伸出手烤火。
精彩继续
那样东西年轻女人——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擦过我身边的时候，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嗓音说了一句：
《别信。》
我一愣。
她业已走到篝火边，也伸出手烤火，和普通人一样。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三个人。
国字脸男还在笑，那笑容望着挺真诚。
短发女人在上下打量我们若干个，目光很锐利。
眼镜男低着头，搓着手，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别信？
不信什么？
是他们三个人有问题，还是……
我渐渐地走过去，也站在篝火边。
火很旺，烤得人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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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浓。
缘于——
篝火烧得这么旺，可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没有风声。
没有虫鸣。
甚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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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我们走到篝火边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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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姿势，一个表情，某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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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眨眼都没有。
那对夫妻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女人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男人挡在她前面，死死盯着那三个人。
老头依旧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还伸着手在烤火，那姿势也一直没变。
只有那个年纪不大女人，和我一样，站在原地，盯着那三个人。
沉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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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
某个奇怪的嗓音响起。
是从国字脸男身上传来的。
像是……水泡冒上来的嗓音。
我盯着他。
他的嘴还保持着笑的形状，可那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变形。
脸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水。
像灌满了水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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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尖叫一声，抱着孩子就往后退。
男人也慌了，跟着她往后跑。
可没跑几步，他们停住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缘于那样东西短发女人，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后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望着他们，笑。
那笑容，和国字脸男一样，僵硬，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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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诡异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本来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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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羞的红。
是烧红的红。
皮肤下面，像有火焰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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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的头发，开始卷曲、焦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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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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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么东西，勒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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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山洞，有问题。
第三个问题。
《除了我们，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三只鬼又互相看了一眼。
这次是溺死鬼开口，嗓音有点发虚：
《有……有一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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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前几天。》
《也是坐那趟车来的。》
我心里一紧。
《几个人？》
《三个。》溺死鬼说，《两男一女。领头的那个，是个中年男人，挺凶的。》
《他们……》
他顿了顿，嗓音更虚了：
《他们被我们……吃了。》
我沉默了。
谢林那队人，就这么死了？
不对。
新闻上说，是失踪。
不是死亡。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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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那三只鬼。
《你们确定吃了？》
《确定确定！》溺死鬼连连点头，《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我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你们撒谎。》
灵焰猛地暴涨，把三只鬼吓得往后缩成一团。
《那个领头的，叫谢林，四品修为。》
《你们三个，加起来都打然而他。》
《你们吃他？》
《他吃你们还差不多。》
三只鬼的脸，这时变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溺死鬼的脸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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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死鬼的脸更红了。
上吊鬼的脖子，好像又歪了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
某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他们没撒谎。》
我猛地回头。
那个年纪不大女人，站在我后面。
她望着我，双眸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光。
《那样东西谢林，着实被吃了。》
我盯着她。
《你怎样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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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
那笑容，在灵焰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
《因为——》
《我就是那样东西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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