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狠绝少帅，同吃同住铸军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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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之内，死寂无声。

十几名刚才还煞气腾腾、满身酒气的铁血将领，此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地面的嗓音沉闷而整齐，仿佛一曲被重新谱写的战歌。

他们的头颅重重低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羞愧、震撼与久违的归属感。

镇北王令！

那枚玄铁令牌，就像是萧家的脊梁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只要它还在，只要还有某个姓萧的男人敢把它举起来，镇北军的魂，就散不了！ ‌‌​‌​‌​​

柳含烟站在一旁，娇躯微颤，握着《红袖》剑柄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她看着那个站在众人中央的背影，明明还是那么单薄，甚至在帐内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羸弱，但不知为何，此刻却给人一种能撑起这片天地的错觉。

这……真的是那个胆小懦弱的九弟吗？

那股子狠劲，那番话，简直跟年纪不大时一刀一枪拼出赫赫威名的老王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起来吧。》

萧尘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他的嗓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但之前那股子仿佛要燃烧一切的凌厉气势，业已尽数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

仿佛刚才那样东西打了九尺壮汉一巴掌，又指着一群骄兵悍将鼻子骂废物的狂人，只是众人的幻觉。

《少帅！》

雷烈猛地抬起头，那张粗犷的络腮胡脸上，巴掌印依旧清晰可见，但那双铜铃大的双眸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没有起身，反而将拳头重重捶在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末将有罪！请少帅责罚！》

《请少帅责罚！》

其余将领也齐声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大帐。 ‌‌​‌​‌​​

他们罚的不是冲撞，而是自己的懦弱和迷茫。

《责罚？》萧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父兄的仇还没报，北境的长城还没守住，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玩什么请罪的游戏。》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地继续言道：《我萧尘的兵，能够战死，可以流血，但绝不能跪着当某个等死的废物。都给我站起来！》

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

雷烈等人浑身一震，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某个个站得笔直，像一杆杆重新找到了方向的标枪。

大帐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

若是说刚才的下跪是出于对《镇北王令》的臣服，那么此刻的站立，则多了几分对萧尘此《人》的敬畏。

萧尘没有趁热打铁地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大夏王朝最顶尖的悍将，仿佛在审视自己的武器。

半晌，他才开口，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他颁布了自己执掌王令后的第一条命令。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某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日起，我搬入北大营。这一个月内，我与众将士同吃同住。》

《你们吃甚么，我就吃什么；你们睡哪里，我就睡哪里；你们如何操练，我就如何操练。》 ‌‌​‌​‌​​

《在大营之内，没有少帅。只有你们的同袍兄弟，萧尘！》

……

死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是说之前萧尘的雷霆手段是《震撼》，那么此刻这条命令，在众将听来，就只剩下两个字——

荒唐！

《不行！》 ‌‌​‌​‌​​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方才才被萧尘一巴掌打服的雷烈。

他急得满脸通红，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语气焦急万分：《少帅，这绝对不行！您……您的身体……》

他想说《您那身子骨跟纸糊的似的》，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营里都是我们这些粗人，天寒地冻，吃的是能把牙硌掉的干粮，睡的是灌风的营房。最要命的是操练，那不是闹着玩的，一套拳打下来，新兵蛋子都得躺下若干个，您这……》

这是去送死啊！

《雷将军说得对！》另一名将领也急忙出声附和，《少帅，您是千金之躯，是咱们镇北军的主心骨，万万不可如此冒险！》

《请少帅三思！》 ‌‌​‌​‌​​

《我等誓死反对！》

这一次，众将不再是挑衅，而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和劝阻。

柳含烟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镇北军的训练有多么残酷。

她快步走到萧尘身前，压低了声音，凤目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急切：《九弟！你知不心知你在说甚么？这不是在王府后院！不是闹着玩的！你这样会死的！》 ‌‌​‌​‌​​

那是为了在战场上活命，用命换来的本事。别说萧尘这个病秧子，就算是她，每日操练下来都会感到筋疲力尽。

萧尘望着她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四周那一张张写满《不可理喻》的脸，心中不禁暗骂一句。

操，老子自然心知会死。这破身体跑个一千米都得大喘气。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柳含烟，目光复又变得锐利如刀。

但《阎王》的字典里，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不把这具身体的潜能榨干，不把自己练成一头真正的狼，我凭甚么让这群狼王听我的？

《你们认为，我是在一时兴起，或者是胡闹？》

他的嗓音冷了下来，那股方才才收敛的煞气，复又弥漫开来。 ‌‌​‌​‌​​

他一步步走到雷烈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雷烈，你刚才说，我不能带你们报仇，对吗？》

雷烈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你说对了。》萧尘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某个没有和弟兄们一起流过血、同吃同住的将军，没有资格命令他们去冲锋，去战斗！》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将领，嗓音陡然拔高。

《我想知道我的兵，他们的极限在哪里，他们的长处是甚么，他们擅长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务必知道我！心知带领他们的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

《他们必须亲眼望见，那样东西未来要带他们杀穿黑狼部王庭，把敌人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的统帅，是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后面动嘴皮子的孬种！》

《他们需要知道，我，萧尘，愿意陪他们一起下地狱，也敢带他们从地狱里杀回来！》

这番话，如同一盆滚油，瞬间浇进了众将那本就热血未凉的心里！

是啊！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可……

萧尘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他吐出了让整个大帐彻底凝固的一句话。 ‌‌​‌​‌​​

《全军之中，谁负责操练新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名身材中等，面容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将领迟疑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抱拳道：《回少帅，是末将，赵虎。》

《很好。》萧尘的目光锁定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从明天一早开始，我，就是你手下最普通的一个新兵。》

《你必须用你最严苛的训练标准来要求我，否则军法处置。》

轰！ ‌‌​‌​‌​​

大帐内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柳含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看着萧尘那张苍白却写满疯狂的脸，只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

九弟这不是自信，而是在找死！

赵虎更是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少……少帅，这，这万万不可啊！会……会死人的！》

最严苛的标准，那是用来训练镇北军精锐中的精锐用的！

《怎么？》萧尘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的命令，不管用了吗？》

《不……不是……》赵虎冷汗涔涔。 ‌‌​‌​‌​​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雷烈，那双牛眼死死盯着萧尘，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到了。

他从此文弱书生的眼睛里，望见了一种他只在老王爷身上见过的东西——那种不把自己当人，为达目的，可以碾碎一切，包括自己的狠！

这他妈的……才是萧家人该有的样子！

《吼！》

雷烈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露出下面钢铁般虬结的肌肉，双目赤红地吼道：

《他娘的！怕个球！少帅都不怕死，咱们还怕个球？！》 ‌‌​‌​‌​​

他猛地转向众将，声如洪钟：《传老子将令！从明日起，北大营所有校尉级以上将领，全数跟少帅一起参加新兵操练！谁他妈敢偷懒，老子第某个拧下他的脑袋！》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的确如此！陪少帅一起！》

《干了！不就是操练吗？谁怕谁！》

《愿随少帅，同甘共苦！》

一时间，整个中军大帐，群情激奋，战意冲霄！

萧尘望着这一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到底还是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

他心知，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开始，在这支铁军的心里，扎下了第一根钉子。

他没有再多说某个字，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着帐外走去。

背影，依旧笔直。

然而，就在他掀开门帘，一只脚刚刚踏入外面冰天雪地的一刹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

那股强行压制下去的身体的虚弱，在精神高度紧绷后骤然放松的刹那，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膝盖一软，眼看就要当众倒下。

就在这时，一只温润而有力的手，闪电般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柳含烟。

她始终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萧尘的背影，在他晃动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

萧尘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那张刚才还神采飞扬、霸气凌然的脸，此刻已是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他紧咬的嘴角，慢慢渗出。 ‌‌​‌​‌​​

《大嫂……》

他靠在她的香肩上，嗓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别让他们看见。》

柳含烟娇躯一颤。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帐内，众将依旧沉浸在即将到来的铁血操练的亢奋之中，无人注意到门前这细微的异样。

她再回过头，看着怀中此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但眼神深处却依旧燃烧着不灭火焰的男人。 ‌‌​‌​‌​​

那样东西在灵堂上舌战监军、智计百出的谋士。

那样东西在大帐内一掌立威、言出法随的统帅。

还有此刻此靠在自己身上，连站立都困难，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露出一丝软弱的……少年。

三个截然不同，却又完美重叠的影子，在柳含烟的脑海中疯狂交织，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与迷乱。

这个男人……

他，到底要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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