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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轰然倒塌的时候，镇民们都敬畏的看着这一切。若是不是他们早已将维持生理活动的东西交托给了程序，恐怕这个时候，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会忘记呼吸。
这就是武功的气力。
他们这些贫民本就没有任何对抗暴徒的本金钱。高度特化的笨重工业义体根本无法对真正的武者造成威胁。
所以，他们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对于武者而言，他们是蝼蚁。
所谓的《自卫》，所谓的《准备》，此时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在望见莱夫一棍斩开一座房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忘了思考。就连户主都没工夫为自己的财产悲叹。
他们只感觉到了绝望。
但下一刻，长棍复又呼啸。
战斗还没有停止。
激波斩开房屋的时候，向山业已滚到了一边。
仿生拳法·拟兽道是地面战专用的武学，重心压得很低，行动很稳，但向山用的是人形义体，并不适合兽的动作，所以没法最大程度的发挥速度上的优势。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从那条狗的脑子里抠出来的仿生拳法，就是向山手上唯一的武道算法。他就算记得再多武道算法的用法，手里能用的也就只有这一门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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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的出力远低于敌人，速度也只是与敌人相当。抵挡力就更不用说了，只要那钢棍正面命中，向山就必死无疑。
但是出人意料的，向山心中已经没有了赴死的激昂。甚至连义愤填膺的冲动也渐渐消失了。
死者为大，你没必要对着某个要死的人生气。
莱夫两手扭绞，将钢棍所受的反作用力化为己用。钢棍尖端在头顶上划出某个大圆，又骤然化为剑势，自上而下猛劈向山。
向山很确定，胜利的天平眼下正朝着自己倾斜。
向山依旧是双腿猛蹬，不仅不后退，反而冲向莱夫。
一寸长一寸强，但反过来，长兵的施展也需要足够的空间。
莱夫身边数尺的地方，就是这根三米长棍攻击范围之外！
莱夫双脚错步，这时用力一拔钢棍，手掌在棍子上滑动，两手立刻从棍子的尾端握到了中段。
但出人意料的是，向山没有发动攻击。他只是就地一滚，用单手掌握重心，闪到莱夫的背后。
他在观察。
向山恍然大悟，普通的进攻是毫无意义的。
意识之中的《某些信息》流出，飞快的扭转这武道算法原主人的卷积经验。
偏重进攻的仿生拳法与原始代码、设计思路本就存在偏离，甚至与《武功》本身都存在偏离，步入《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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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武术的核心设计理念，始终是《暗杀战术》。
自然人的肉搏，每一下进攻可能都有意义。若是打断了对方的肋骨，对方就会难以呼吸。面部的任意神经丛遭受重击，敌人的是思维都会受到影响。下体上也有神经敏感的要害，若是击中，便可让人休克。另外，伤口若是流血，便可让敌人大量的损失体力。
哪怕只是在肌肉上留下一处淤伤，也能妨碍敌人的发力。
因此，自然人的肉搏战里，《进攻》是一个性价比很高的策略。
但赛博人不一样。对于赛博人来说，只要外装甲没有到达金属疲劳，积累小的伤害根本毫无意义。而众多宛若设计缺陷一样的要害部位，更是不会存在于赛博人的身上。
杀死某个赛博人，没有那么简单。
武功被设计出来的时候，最初的假想敌，就是《暴政者们》。这种人必定拥有大量的资源。他们能够用最好的医术和义体来修复自己，能够用最强的武器和雇佣兵保卫自己。侠客下手的机会，往往就只有一次。
赛博武术，是《暗杀术》。所有技术，所有策略组，最终导向的，还是《最短时间内完成一组有效攻击》。
向山没有想起来这一点。他踩住对方武器，就是《冒进》。
是以他付出了一条胳膊的代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他现在想起来了。
所以他认为自己不会输了。
对于暗杀术来说，最重要的《致命攻击》，其实业已打出去了。向山非常确定，他用屠龙三招中《以彼之道》送还的信息，绝对不是甚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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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使用了什么指令、有甚么作用、对方驱动芯片参数如何、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失误。但向山能够肯定，那一刻不会太久。
而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他只用在这里绊着此巨汉……
长棍呼啸而过。向山侧身闪开。
绊着这个巨汉，让他不要去伤害其他人而已。
——这人武功不如自己。
向山如此评估着。
在义体的性能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进攻的权重就会大于抵挡。这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此巨汉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样。
由于向山换位，双腿发力，身形立起，莱夫双手一搓一握，改了持法，枪出如龙，寒芒似碎星一般撞来。
向山却侧过身子，勉强避过前胸的三枪，别在后背的义手则被带走。
钢铁的手臂就似乎炮弹一样，打塌了一栋房子，又打穿了后面的一堵墙。
但坏掉的义手已经无法灵活运转了。这样正好。
重心稍稍有些偏移，但然而是调整一下计算的参数而已。
对于真正的武者来说，这种事情动动念头就可以做到了。
——没错，他不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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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山如此想到。
向山借着断臂上传来的气力，闪开步法，若干个旋身，业已来到了莱夫的侧面。
枪势尽了之后，莱夫复又变招，以棍横扫，在地上造出一片扇形区域。
这一招压得比正常情况更低，是为了进攻伏在地上的向山的。重力加速度对于赛博武者来说没有太大的帮助。向山若是起跳，且跳得微微高了一点，那么他就会在落地之前承受一套连招。
只是莱夫的义体有三米高。纵使赛博人用来发力的动力部件比肌肉自由许多，但仍要受到限制。这不是最优的发力方式。这一棍的威能没有那么可怕。向山然而是在长棍临身之前起跳半尺。
莱夫陡然站起，长棍再次变做枪势，向上一撩，如同举火烧天。
但向山只是单腿往长棍侧面一踢，身体横移，却没有被挑起来。
除此之外一条腿在空中蓄力，落地的时候已经打在地面上，就地一滚，躲过了紧随而来的一刺。
但是剑术、枪术和棍术的底层代码与设计思路，他都懂得，他都理解。
SSC三兵合一棍，他确实没有见过。这当是他沉睡的时期里发展出来的武学。
对于向山来说，这一战凶险程度甚至还不如他与那条狗的一战。
至少他在和威尔·格兰德道格厮杀的时候，用的是真正的垃圾义体。如果说威尔的犬型义体，能够打个100分，那么莱夫的义体，大概是300分左右。
而他当时的义体……打零分或许稍微过分了点，但打一分半都嫌高估了。最多也就一分左右吧。
当时他义体性能能够说是差了威尔一百倍，而现在和莱夫就只有几倍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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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武学，本就是用来颠覆装备的强弱。
或者说，它被设计出来，就是要用《数据》与《算法》去颠覆装备的强弱。
暴政者必然握有最强的装备——所有武学，都是以此为基础进行设计的。想要举起反旗，对抗暴政，就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不止如此，暴政者必定握有更为众多的军队。
技术业已彻底改变了此世界的面貌。人民的沟通被技术限制，技术会窥探他们，大众的气力几乎无法在暗中汇聚。现代的暴政者，比过去的任何暴君都擅长对付人民。
是以才要设计《武功》这种技术。
信息的存储与擦除，只需要很少的能量就能够完成，是近乎无成本的东西。
只能以这样的东西对抗暴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务必以这样的东西对抗暴政。
只有将义体的优劣、数量的多寡统统都颠覆掉的，才叫《武功》。
若是说莱夫的武功，能够打一百分，那么向山自己……一千分？三千分？一万分？
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比面前此敌人要高。
他甚至可以在非常之一秒前预判到敌人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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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向山自己就是毫无疑问的《强》。
内功的权重远高于外功，而外门武学的不同拳种也有着相性的差异。譬如说，若是莱夫是一个枪炮道的高手，且双方距离在一千米以上，那莱夫的武功就算再差些许，也能够让向山险象环生。
可他偏偏是搏击派，走的是《势大力沉》的路子。
若是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双方易地而处，向山操控莱夫的义体，而莱夫操控向山的义体，那么向山就会舍弃莱夫这套武学之中大剑、长枪的变化，将双手握在长棍的中段，通过不断换把，用长棍两端攻击，将腾挪闪转全部限制在某个极小的范围之内，绝对不给那一双义腿发挥的机会。
不，若是没有内功战的失利，那么重型义体同样也可以靠着更多的能源，而将轻型义体生生耗死。
但是，致命的指令已经下达了。
——糟了……
若是说，向山是因为确信了自己的胜利而产生了丰富的思维活动，那么莱夫就只剩下这个念头。
这个敌人，比他想象当中更难对付。武术博弈所消耗的计算资源比他想象中更高。芯片的升温远超预期。
可若是不维持此消耗的话。
【你】【怎么】【还没有杀】【掉他】
劲爆奎那边断断续续的传来了一句话。
【杀个屁！准备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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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引起了莱夫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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